“收。”
陈康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随着这一声令下,又有三十多万像流水一样泼了出去。
至此,陈康手里的电真空股票,已经累积到了一万零五百股。
这是一个足以在这个年代引发地震的数字。
何大力握着话筒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看着陈康,终于忍不住了。
“陈老板,收手吧。”
“电真空上市到现在,天花板从来没破过两百块。”
“现在咱们的持仓成本已经高得吓人了。”
“那九个老鬼摆明了是在做局,就是想把高价筹码全砸您手里!再买下去,万一崩盘,那就是万劫不复!”
陈康靠在沙发上。
“大力,做生意要懂心理学。”
“现在,我要你帮我干一件事。”
“您吩咐。”
“在这个账户上,挂一百八的单子,抛一千五百股出去。”
何大力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才还疯买,现在又要亏本卖?
没等他反应过来,陈康从怀里掏出另一个证件,那是刚开好的新户头,扔在茶几上。
“同时,用这个新户头,把那一千五百股,给我吃回来。”
左手倒右手?
何大力脑子里轰的一声。
“做完这个,你要把风放出去。”陈康站起身。
“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尤其是那九个老头,市面上有人在一面八的高位接盘,而且,供不应求。”
何大力倒吸凉气。
这是在钓鱼!
用一千五百股做饵,制造出一种即便是一百八的高价,依然有人疯狂抢筹的假象。
如果电真空以后真的能暴涨……
那陈康就是在给魔都这九条地头蛇,挖一个深不见底的坟墓!
“明白!我这就去办!”
何大力抓起外套冲了出去。
外滩老洋房。
紫檀木圆桌旁,气氛诡异。
“一百八?”
为首的老者掐断了手里的画眉鸟饲料棒。
“你确定成交了?”
“千真万确。”
报信的人也是一脸懵逼。
“就在刚才,市面上突然出来一千五百股的大单,挂一百八,结果秒没!”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吞了!”
屋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疯了,这世道彻底疯了。”
瘦削老头手里的玉扳指都快捏碎了。
“一百八都有人抢?难不成这电真空底下埋着金矿?”
“大哥,咱们手里那五千股……”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主位。
一百八啊!
这可是历史最高位附近了!
要是现在不抛,万一明天跌了,那可就是几百万的真金白银打了水漂。
“这姓陈的小子就是在硬撑,或者是背后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大庄家进场了。”
主位老者咬了咬牙。
“出!全出!”
“既然有人想死,咱们就送他一程!剩下五千股,全部挂一百八,给我砸死他!”
“只要这一单成了,咱们九个老家伙就能拿着钱去夏夷养老了!”
平安饭店。
陈康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何大力近乎咆哮的声音。
“老板!上钩了!出来了五千股!一百八!那是最后的底仓!”
“齐衡。”
“在。”
“带上兄弟们,去银行。”
陈康眼神锐利。
“取钱。”
半小时后。
车门打开,陈康迈步而出。
在他身后,齐衡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里面装的是足以买下半条街的现金。
对面,那栋斑驳的老洋房门口,九个老头正翘首以盼。
看到陈康的那一刻,他们的表情很精彩。
在这个万元户都得敲锣打鼓戴红花的年代,私家车?
还是进口?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通天的路子。
那九个原本等着宰肥羊的老头,此刻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酒糟鼻的酒鬼张眯起那双浑浊的老眼,手里的白酒瓶子晃了晃,心里那根弦突然绷紧了。
不对劲。
这小子既然能开得起皇冠,身边还跟着这种见过血的保镖,怎么可能是在股市里乱撒钱的傻子?
“老周,你看这架势……”酒鬼张压低了声音,目光死死盯着从车里走下来的那个年轻人。
被称作拐杖老周的老头,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是这群人里的军师,平日里最稳。
“四九城那边来的。”
老周盯着那车牌,声音有些发干。
“北边的?”
旁边一个秃顶老头嗤笑一声,眼里的惊惧散去大半。
“那没事了。北边那是政治中心,做生意?还得看咱们魔都。”
“这小子估计是个大院里出来的纨绔,钱多烧手,想来咱们这儿显摆显摆。”
酒鬼张嘬了一口酒,心里的警惕稍微松了松。
也是。
这时候的四九城,除了那些只会喊口号的干部,哪有什么真正懂资本运作的人物?
哪像他们,那是从旧社会就在十里洋场摸爬滚打出来的。
“别自己吓自己。”
老周用拐杖点了点地,给众人吃了颗定心丸。
“就算有点背景又怎么样?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在北边再厉害,到了浦江边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这么年轻,毛都没长齐,还能翻了天不成?”
几人对视一眼,眼里的贪婪再次压过了理智。
管他是谁,钱总是真的。
陈康迈着步子,没看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闲人,径直走到茶馆外那张破旧的八仙桌前。
齐衡带着几个彪形大汉,面无表情地在他身后站定。
“几位前辈,钱,我带来了。”
陈康指了指桌上那两个敞开的手提箱。
“五千股,一股一百八,这是刚才电话里谈好的价。”
酒鬼张瞥了一眼那堆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年轻时是大学教授,也是个体面人,可这几年在股市里杀红了眼,早就把斯文丢进了浦江。
他突然嘿嘿一笑,把手里的酒瓶重重往桌上一顿。
“慢着。”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几个老头心领神会,纷纷抱着胳膊看戏。
“小老板,刚才那是刚才。现在嘛……”酒鬼张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行情变了。”
坐地起价。
这是把陈康当成了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哦?”
陈康挑了挑眉,脸上看不出一丝怒意,反而饶有兴致地拉过一张长条凳坐下。
“那依张老的意思,现在的行情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