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乐生把那个季度的销售单狠狠摔在桌面上。
“姓唐的王八蛋!这是要把咱们顺财的招牌往粪坑里按!”
“这一季度的进货量只有以前的四分之一。”
“我还以为是市场饱和了,结果跑过去一看,好家伙,挂着羊头卖狗肉!”
陈康捻灭了手里的烟头。
“哪里来的货?”
“小作坊拼装的垃圾!外壳看着像样,里面全是翻新的旧显像管和劣质线路板。”
“进价便宜了一半不止,他还是按正品价卖,两头吃!”
“现在柳州那边已经有顾客在闹了,说咱们顺财卖假货,还要去工商局告状。”
陈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脸上的表情平静。
顺财连锁家电是他布局全国的根基。
这块牌子要是臭了,以后花多少钱都洗不白。
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活腻歪了。
“公司的事交给助理,你和我去趟柳州。”
“要不要带人?姓唐的在柳州地头蛇当惯了,不好惹。”
“不用,先礼后兵。我倒要看看,他这副好牙口,能不能崩得断我的钢筋铁骨。”
柳州城,顺财家电连锁店。
原本明亮整洁的店面,现在却透着一股子乌烟瘴气。
地上扔着瓜子皮和烟头,几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正聚在收银台后面打扑克。
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头,哪像是开店做生意的,分明就是土匪窝。
陈康推门进去,眉头皱了一下。
没人搭理他。
他在一台样机前停下,伸手摸了摸机身后的散热孔,做工粗糙拉手。
塑料壳子甚至有一股劣质胶水味。
“买不买?不买别乱摸,摸坏了你赔得起吗?”
一个留着长毛的店员嘴里叼着烟,手里抓着一把牌,斜着眼睛瞥过来。
陈康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找唐老板。有一笔大生意,想跟他谈谈。”
长毛把牌往桌子上一摔,上下打量了陈康几眼,见他衣着不凡,也没敢太放肆,但不耐烦是写在脸上的。
“唐老板不在,出差谈大生意去了。你有事跟我说也一样,这店里现在我说了算。”
“你?”
陈康眼神在那张轻浮的脸上刮了一下。
“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生意,你也做得了主?”
长毛脸色一变,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几个打牌的小年轻也跟着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小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谁卖狗肉了?”
“你要是来找茬的,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陈康根本没正眼看这群乌合之众,只是冷冷地环视了一圈店里的假货。
“告诉唐开诚,想吃独食可以,别把锅砸了。”
“如果不把这些垃圾清理干净,我会让他把吃进去的每一分钱,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说完,陈康转身就走。
出了店门,陈康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拐进了附近的一家小旅馆。
房间里昏暗逼仄,弥漫着一股霉味。
陈康坐在床边,拿起听筒,拨通了那个号码。
“齐衡,带几个好手,明天一早赶到柳州。把家伙带上,这次不动嘴,可能要动手。”
挂断电话,陈康在附近转悠了一下午。
这年头,想要打听点消息,最好的地方就是街边的大排档和修车摊。
两瓶廉价啤酒下肚,一个在附近趴活儿的三轮车夫就打开了话匣子。
“嗨,你们说那家店啊?早就不行了!”
“以前还挺正规,自从唐老板那个小舅子接手以后,那是乌烟瘴气。”
“那个小舅子以前就是个街面上的混混,懂个屁的生意,就知道倒腾假货坑人。”
车夫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而且我听说啊,这还不算完。唐老板在城南那边悄悄装了个新店,都快弄好了。”
“这边的烂摊子估计是要甩了,这是打算另起炉灶,把钱卷走自己单干呢!”
等回了旅社。
俞乐生两眼赤红,指着桌上的东西,手指都在哆嗦。
“老陈,你看!这姓唐的简直就是个畜生!这是我在他旧办公室那个生锈的保险柜后面翻出来的,藏得那叫一个严实。”
陈康伸手拿起那本笔记本,随意翻了几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唐开诚的字迹。
虽然歪歪扭扭像鸡爪子爬,但内容却让人眼熟得可怕。
半小时微笑服务细则,顾客心理把控术,进销存周转秘籍……
甚至连陈康当初随口提过的会员积分制设想,都被这老狐狸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旁边还用红笔画了重点。
陈康合上本子。
“怪不得这半年他像个虚心求教的小学生,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这不是一时兴起,这是蓄谋已久啊。”
“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俞乐生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
“拿着咱们的货源,用着咱们的模式,现在还想撇开咱们单干?”
“这一招过河拆桥玩得溜啊!”
“老陈,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去把他那个狗屁新店给砸了!”
陈康把笔记本扔回桌上。
“砸店是流氓干的事,咱们是生意人。既然唐老板今天新店开张,咱们作为老朋友,不去捧捧场,岂不是显得没礼貌?”
“捧场?我看是去送终还差不多!”
俞乐生咬着后槽牙,跟在陈康身后冲出了旅馆。
城南,锣鼓喧天。
一家挂着唐氏精品家电城招牌的店铺门口,红绸飞舞,花篮摆了两排。
最刺眼的,是门口那条横幅。
顺财家电战略合作伙伴,引入国际化先进服务模式。
店铺里里外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哎哟,这店气派啊!跟之前那个顺财一模一样!”
“听说这唐老板是大能人,把人家大城市的先进经验都学来了,说是顾客就是上帝,进门还给倒水呢!”
“那敢情好,以后买电视不用看供销社那些大妈的臭脸了!”
人群正中央,唐开诚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宽大西装,大背头梳得油光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拱手作揖。
“各位父老乡亲!我唐某人虽然是个粗人,但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要为大家服务!”
“这套经营模式,是我唐某人没日没夜,好不容易才琢磨出来的!”
“就是为了让咱们柳州的老百姓,也能享受皇上面才能享受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