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六十个日夜。
百乐超市这台印钞机疯狂运转,日均营收死死咬住一百四十万这条线,丝毫不见疲软。
江州老百姓的购买力就像是压抑了三十年的火山,一旦喷发,岩浆滚滚。
陈康看着日益增长的账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不是铁人,这摊子事无巨细都得过手,迟早得累死。
必须找个管家。
江州人才市场,人头攒动。
陈康穿梭在人群中,目光犀利。
现在的求职者大多是没什么文化的苦力。
想找个懂管理的,比在垃圾堆里找金条还难。
突然,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女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衣服虽然洗得发白,但领口熨烫得一丝不苟,坐姿笔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皮公文包。
与周围那些蹲在地上抽旱烟的汉子格格不入。
眼神里有落魄,更有不甘。
陈康走过去,在那张用硬纸板写着求职二字的摊位前停下。
“以前管过人?”
赵月圆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眼镜。
“国营纺织三厂,主管生产和纪律的副主任。厂子并转,我下来了。”
陈康笑了,这气质,对味。
“百乐超市,缺个店长。要管每天一百多万的流水。敢不敢试?”
赵月圆站起身。
“百乐超市?电视上那个,你是陈总?”
陈康挑了挑眉。
“如假包换。”
赵月圆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绝处逢生的激动。
国企倒闭后,她这种只会管人不会技术的干部最没人要。
家里揭不开锅,自尊心却让她弯不下腰去扫大街。
没想到,天上掉下个金馅饼。
“陈总!我看过报道,你们那是改革的先锋!”
“只要您肯用我,我赵月圆这条命就是百乐的!”
“我在厂里抓纪律是出了名的铁面,绝对不给您掉链子!”
“光说没用,看疗效。试用期三天。”
三天后。
百乐超市卖场。
赵月圆背着手,像个教导主任一样在货架间巡视。
一个偷懒的理货员刚想躲到角落抽烟,就被她冷着脸揪了出来。
一番训斥有理有据,罚单开得行云流水。
最后还让那小伙子心服口服地回去干活。
处理客诉时,她又不卑不亢,几句话就把一个胡搅蛮缠的大妈哄得眉开眼笑。
办公室里,陈康透过百叶窗看着这一幕,满意地掐灭了烟头。
是个狠角色,能用。
既然大后方稳了,陈康也不再磨叽,当晚就收拾行囊,把江州这摊子事全权甩给了赵月圆,自己登上了南下的列车。
他的野心,可不止一个小小的江州。
这只是个样板房。
他要让百乐超市这块招牌,插满全国每一个省会,每一个地级市!
回到飞鹏城。
顺财贸易公司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陈康靠在老板椅上,转着手里的钢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港岛号码。
“喂?”
那头传来云余薇慵懒的声音。
“云大小姐,赏个脸?回飞鹏城了,请你吃个便饭,顺便聊聊咱们怎么瓜分全国市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哟,陈大忙人,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个合伙人了?”
“我还以为你掉进钱眼里,连我是谁都忘了呢。”
“哪能啊,忘了谁也不能忘了财神奶奶。”
“少贫嘴。这顿饭你先欠着吧。家族这边出了点状况,老爷子身体抱恙,我现在在港岛脱不开身。”
“等我回去,这顿饭必须是满汉全席级别的,少一道菜我都跟你急。”
“成,别说满汉全席,就是天上的龙肉我也给你弄来。你先忙。”
挂断电话,陈康脸上的笑意收敛,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扩张,需要人。
大量的人。
人事部经理正满头大汗地站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摞简历。
“老板,这真的不行啊。这几个人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就是几个跑单帮的二道贩子,也没个正经单位证明。”
“咱们现在好歹也是正规的大贸易公司,招这些人进来,不是拉低档次吗?”
在这个年代,学历和单位证明就是护身符,是金字招牌。
陈康一把夺过那摞简历,看都没看,直接拍在桌子上。
“档次?能赚钱才是档次!我要的是能像狼一样出去撕咬市场的兵,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的秀才!”
“现在的飞鹏城,到处都是机会,但也到处都是陷阱。”
“那些名牌大学出来的书呆子,懂怎么跟地痞流氓打交道吗?”
“懂怎么在火车站把货抢出来吗?懂怎么跟那帮老油条搞价吗?”
人事经理被喷得一愣一愣的,唯唯诺诺不敢接话。
“听好了!我不看学历,不看出身!”
“只要他敢拼、脑子活、嘴皮子利索,哪怕他以前是个要饭的。”
“只要能把货给我卖出去,把钱给我收回来,老子就用他!底薪给足,提成上不封顶!”
陈康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
“把招聘启事给我改了!加粗加黑写上一条——英雄不问出处,能者上庸者下!”
“把那些还在观望的野路子人才,都给我挖过来!”
那帮被英雄不问出处招安进来的野路子,冲进市场就把这一季度的业绩撕咬得鲜血淋漓。
全是红彤彤的钞票。
顺财贸易公司的账面上,数字翻滚得让人心跳加速。
飞鹏城中心大厦。
陈康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正如火如荼建设的特区。
“一百万,现金。老陈,你哪怕拿去买地皮盖厂房我都认了,买这么一层空壳子?”
“你是钱烧得慌,还是嫌咱们流动资金太多?”
俞乐生在后面急得转圈。
这一百万要是砸进货里,转手就能变成一百二十万,压在这儿就是死钱。
陈康没回头。
“老俞,你看到的是一层楼,我看到的是未来十年的入场券。”
“再过几年,这一百万连这儿的一个厕所都买不起。”
“这地方以后就是飞鹏城的心脏,咱们既然要当商业帝国的皇帝,总得有个像样的皇宫。”
俞乐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不懂,但他服气。
陈康这双招子,就没看走眼过。
然而,这股子顺风顺水的势头,没过几天,就被一份来自柳州城的报表给硬生生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