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页上,旁注的古代语铭文已经斑驳到难以认清的程度,但整体阅读下来,昨夜那个阵法的作用其实很明显。
那是一个召唤仪式,旨在打开天空与混沌之门,祈求某位不知姓名的恶神降临。
仪式会用到许多碰一下都可能被圣庭判刑的材料,包括但不限于不同年龄者的新鲜血液,自活体女性背部完整剥离的皮肤,三十八岁男性的第三对肋骨……并且绝大多数材料有时间限制,最好是在取出人体后的两小时内马上投入使用,不然成功概率会大大降低。
整场仪式所对外透露出来的血腥、邪恶以及罔顾人性,已经完全超出了人所能想象到的恶的极限。
谢寒声猛地合上资料,纸张发出脆响。
他脸色发青,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似乎想压下去那阵涌上的恶心感。
但下一秒,他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转身大步冲进了房间角落那间狭窄的盥洗室。
门被甩上,紧接着传来压抑不住的剧烈干呕声,中间夹杂着水流被慌忙打开的哗哗响动,盖过了部分声音,却盖不住那种生理性的痛苦与反胃。
听着门板后断续传来的声响,单议秋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将看到一半的另一份情报放回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指节揉了揉眉心。
[主角生理指标剧烈波动,]9653道,[心率持续过高,肾上腺素水平也出现异常。他状态很不好。]
“他状态不好是正常的,”单议秋在脑海里回应,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口腔上颚,“正常人谁能接受这个?”
谢寒声这一生,是在各种严苛的纪律与崇高的教条中铸就的,他用圣庭里要求圣徒的标准来鞭策自己,近乎自虐地践行着那份不可能达成的正义。
单议秋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他在这个世界自行成长了这么多年,从不多加干涉,让他以局外人的视角来评判,能确定主角已经做到了能达到的最好——没有私心,没有恶行,不愤怒,不怨恨,不嫉妒,永远积极地去帮助他人,维护着他心中那杆绝对公平的秤。
谢寒声有一颗被信仰淬炼得纯粹的心。
而现实此刻正粗暴地撕开伪装,将真相血淋淋地塞到他眼前。
他誓死守护的世界,内里早已污浊不堪,散发着腐朽的甜腥气;而他自己,更是这场污秽阴谋中被不幸选定的牺牲品,一个用来承接黑暗与疯狂的容器。
他怎么能承受?
[世界崩溃指数开始上升。]9653的警告再次弹出。
视野边缘淡蓝色的数据流无声滚动,那个不常出现的指数图上,折线正在缓慢却坚定地向上移动,红色一点点显露出来。
单议秋撑着下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那根陡峭的折线。
盥洗室里的水声停了,但门还没开。
死寂中,那种无声的崩溃感几乎能穿透门板弥漫出来。
[他会崩溃的。]9653的声音低了下去,很担忧。
“事实上,他已经崩溃了,”单议秋纠正道,“真相总是刺穿人心。”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从虚拟屏上挪开,移到盥洗室的门把手上。
“但他崩溃了,也未必是坏事。”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单议秋又道,“人又不是瓷器,打碎了就不能再粘起来。”
9653听不懂:[你要把他粘起来吗?]
“差不多吧,一个信仰坍塌了……”
门锁转了半圈,响声打断了单议秋的话。盥洗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谢寒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水打湿了几缕,粘在额角。他眼里布满了血丝,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呕吐的生理反应,还是别的什么。
他避开了单议秋的目光,重新走回座位,步伐有些虚浮,沉默地坐下,盯着桌上那些纸张,眼神空茫而混乱,灵魂被噩耗抽走了一半。
单议秋盯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只是将手边那杯已经不太烫的水,又往谢寒声的方向推近了一点点。
“……我就再帮他重建另一个。”
谢寒声颤抖着捧起水杯,单议秋从心里补全未竟的话语。
要不然,单议秋昨天晚上为什么要亲他?
9653还是不懂,单议秋没有继续解释。
他转而问道:“让你准备的东西做好了吗?”
[做好了,在你口袋里,所需积分将从完成首个世界任务后的基础奖励中扣除。]
[好的。]
……
……
杯沿抵着嘴唇,谢寒声猛灌两大口凉水,强行压住生理性的颤抖,随后缓缓放下杯子。
呕吐和颤抖并不能帮助他解决问题,不过确实让他清醒了一点。
谢寒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多软弱:“……不好意思。”
单议秋坐在他对面,很体贴地摇了摇头:“没事。”
沉默在陈旧旅馆的空气里蔓延,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响。
谢寒声的精神依旧有些恍惚,眼神停在纸张上,思绪却飘得很远。
就在这时,单议秋忽然开口,把谢寒声的思绪扯了回来。
“你知道前段时间,我推动创立了一整个慈善服务运行机构吗?”
谢寒声愣了一下,抬起眼。
他当然知道。
机构成立那天,消息在骑士团内部传遍了,谢寒声还特意买了当天的报纸,头版就是单议秋的照片——穿着浅蓝色的仪式长袍,胸前斜十字与百合交织的徽章闪着冷光。
照片上的执法官神色肃穆,只有一张抓拍的侧影里,他弯腰面对一个孩子,唇角柔软弯起。
很虚伪,又很神圣。
“我知道。”他说。
单议秋点了点头,神态如常,继续道:“那你知道,圣庭近三年重审并平反的冤案错案里,有八成以上,是我在背后推动立案和调查的吗?”
这个谢寒声不知道。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心头掠过一丝诧异。
单议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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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地说:“你现在知道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继续问,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两年前最终通过实施的《退役伤残工人抚恤与再安置法案》的初始草案,是我提出的?”
谢寒声点了点头。
这个他知道,抚恤与安置方案的影响很大。
都城曾经也是有破败街区和永远挤满人的救助院的,法案推行以后,街区变得整洁,救助院里也少了很多人。
但是谢寒声真的不太明白,单议秋为什么突然要跟他提这些。
是在列举功绩吗?
那单议秋应该去一个能真正评判赞扬他功绩的人面前讲这些,谢寒声会赞美他的所作所为,但是他的话语毫无用处,甚至会玷污他的善行。
“你认为我是个虚伪的人,我不否认,”单议秋望着他,目光坦然,“我跟你不一样,谢寒声。我经常感到愤怒,也很记仇。我不是圣人。”
“我知道。”
谢寒声低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圣人不会让魔物亲吻。
“但我做的每一件事,最终落点,都是那些正在受苦的人。圣庭在台面上做的善事,我同样在做。而且很多时候,我做得比他们更早,更彻底,也更有效。”
谢寒声握紧了已经凉透的水杯,指节微微发白。
他斟酌了片刻,才谨慎地说:“那些因此受益的人,都会感谢你。”
“我不需要他们的感谢。”
单议秋干脆地摆摆手,打断了他可能的说辞。
“那你想要什么?”谢寒声问。
单议秋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眸光闪动,然后道:“没想做什么。只是想纠正一下你心里对我的看法。”
“我已经纠正了。”谢寒声立刻回答。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的纠正有点矫枉过正了。况且就算单议秋真是个坏人,他又能坏到哪里去?能比现在这个浑身长满鳞片,还承接了黑暗力量的自己更可怕吗?
一股沉重的自我厌弃再次翻涌上来。
谢寒声移开视线,声音压抑下去:“你不该救我的。我是个很大的麻烦。”
“该不该救你,这个由我说了算。”单议秋道。
他伸手探入制服左侧内衬口袋,指尖触碰到一个微凉坚硬的物体。系统生成的东西,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就在这一刻,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吞没了。
傍晚的灰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抹去,浓稠的夜色顷刻间泼满了窗格。远处那些原本还能看出轮廓的行道树,此刻彻底融化成一片连绵摇晃的墨影。
房间里的光线也随之急速昏暗下去,书页上的字迹、杯沿的弧光、对面人的五官轮廓,都迅速模糊、沉入阴影。
紧接着,天花板角落嵌着的两盏老式壁灯,自动亮了起来。
昏黄、稳定、带着旧时代质感的光晕,静静铺开,重新勾勒出房间简陋的陈设,也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在这光线切换带来的短暂静默中,单议秋打了个哈欠。
“我困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