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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这买卖……是否太顺了些

    徐端和是王上旧部,能力出众,其家族营商背景更是人尽皆知。这份“道贺”,恐怕意不在此。


    双方落座,茶水换过一盏,何伟果然将话题引了过来:“此次王上隆恩,开南开埠,普惠各府。天福此次也分得十张公凭,真是可喜可贺。只是……”


    他略作迟疑,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为难,“下官多嘴一句,天福不临海,这海贸公凭虽好,操作起来,怕是不易?”


    刘谦端起茶杯,借氤氲的热气掩去眼底神色:“朝廷既做此分配,自有深意。天福虽无海港,亦有相通之道。只是本官初来,尚需斟酌。”


    “大人思虑周全是应当的。”何伟点头,话锋顺势一转,“不过,今日下官自武朔而来,也是为天福计。譬如这公凭,于天福是长远之谋,然长远之利,亦需眼前之资方能启动。武朔商情踊跃,于公凭所求甚切,尤以一二千料之近海船只,最是紧俏。徐知府想着,若能以武朔之需,解天福之缓,或可两便。”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稳清晰:“徐知府愿以每张公凭四千枚通宝之价,请转天福府手中一千至两千料船公凭额度。价格可议,且现银交割,绝无拖延。所得银钱,大人可立即用于修葺府学、整饬道路、抚恤孤寡,实惠立见,民意必附。此乃急府台之所急,亦合王上务求实效之训。”


    四千枚通宝!


    刘谦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价钱,远超他之前任何预估。


    天福府库账上能动用的现银不过万余两,这一张公凭就几乎抵得上全年小半的杂项收入!若卖上几张……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何伟的话像带着钩子,精准地勾住了他此刻最迫切的需求——他需要钱,需要快速做出看得见的政绩,需要站稳脚跟。


    那些关于长远、关于战略的迷茫,在真金白银和即刻见效的诱惑面前,似乎变得有些模糊和遥远。


    但他并未立刻松口,在归宁多年养成的谨慎让他习惯性地想要拖一拖:“何主事所言,确有道理。只是此事关乎朝廷新政,本官还需与府中僚属商议,探查本地商情,方可定夺。”


    何伟笑容不变,似乎毫不意外:“自然,自然。此等大事,理当慎重。下官便在城中驿馆等候,大人若有决断,随时吩咐。”


    他起身告辞,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来传递一个友好的商业提议,成固欣然,败亦无妨。


    送走何伟,刘谦回到书房,那四千枚通宝的数字却在脑海里扎了根,挥之不去。


    他重新摊开舆图,看着天福的位置,又看看那内政司传达公凭文书,眉头紧锁。


    卖,似乎能解燃眉之急,可总觉得哪里不妥;不卖,这烫手山芋怎么处理?


    除开洛商联盟外的本地商人只怕连一千料海船要多少银子、多少水手都说不清楚。


    纠结中,一个下午过去了。


    傍晚时分,他正打算召见本地几位老成商贾问问情况,门房又来报:“大人!何主事又来了。”


    刘谦心头一跳。


    不到二个多时辰,去而复返?


    何伟这次进来,步履虽稳,但眉宇间那丝从容淡了些,换上了一副更为诚恳、甚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表情。


    “刘大人,”他省去了寒暄,稍压低了声音,“方才在下收到武朔急信,提及一桩急务,需尽快返程。临行前,想着与大人这笔有益地方的交易,心中实在牵挂。徐知府临行前亦有嘱托,务求坦诚。在下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当再表诚意。”


    他直视刘谦,语气加重:“若大人今日能予决断,武朔愿将价格提至每张五千枚通宝!只求两艘一千料以上,二千料以下的公凭额度。银票在此,文书亦已备好,条款清晰,只需用印。”


    五千!又涨一千!


    刘谦的呼吸微微一滞。


    何伟的急切,银票的实在,加上那“武朔急信”带来的微妙催促感,汇成一股强大的推力。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府学破败的屋舍、城外那段被雨水冲得坑洼不堪的官道、户房呈报上来的待赈济孤寡名单……还有自己这个新知府,急需一件“干练”的事迹来树立威信。


    “机不可失……”这四个字莫名地在他心里响起。


    何伟的再次到来,像是一种命运般的推动,将他从犹豫的泥潭边上,猛地向前推了一把。


    “何主事快人快语,徐知府诚意拳拳。”刘谦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镇定,“既于两地有利,刘某亦当成人之美。便依何主事所言,两艘公凭,转与武朔府。”


    “大人英明!”何伟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迅速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转让文书和两张面额五千两的银票。


    文书条款细致,明确了船型、额度、归属,以及“两清之后,各不相扰”的字样。


    刘谦仔细看过,确无含糊之处,便取出天福府印,郑重盖下。


    何伟接过文书,仔细检查印鉴,满意地折好收起,又将银票推过。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过一盏茶时间。


    “多谢刘大人!武朔与天福,日后必多多往来!”何伟拱手,笑容满面,告辞时步履生风。


    刘谦捏着那两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银票,望着何伟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初时的兴奋渐渐沉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水底的暗苔,慢慢浮了上来。


    何伟为何如此急切?真的只是因为急务?这买卖……是否太顺了些?


    但他摇摇头,试图驱散这莫名的疑虑。


    一万两白银实实在在,能办太多事了。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刘谦那点自我安慰,在二刻后被彻底击碎。


    酉时刚过,门房来报:“大人!东南经略府陈经略派参军孙立大人,临汀府财计房主事魏良大人前来求见。”


    刘谦连忙整理衣冠出迎。


    孙立三十七八,举止干练,略作寒暄便道明来意:“刘大人,陈经略使知天福初接公凭,或于海事生疏。特命我前来,一则致意,二则传达经略府之意:若天福有需,临汀府可提供船匠、水手培训之助,亦可在临汀船厂为天福代造船只,利润共享。”


    魏良年纪稍长,更显圆融,笑道:“陆参军所言极是。刘某在临汀,亦常听商贾言,开南一旦开埠,货物吞吐如山,临港仓储、陆路转运之力,必成瓶颈。天福近水楼台,若以公凭为引,组建大型车马行、广建货栈,专司开南货物疏运,其利只怕不比泛海逊色。而公凭,便可作为与开南有船商号合作之资,换取稳定货流与分成,岂不长远?”


    刘谦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陆、魏二人话语中的图景,是他昨日全然未曾想到的。他们不是在争抢公凭,而是在指点他如何将公凭“用活”,将天福的地利发挥到极致。


    就在这时,第三拨人到了——洛商联盟天福分行主事,姓吴,一脸精明。


    他说话更直接:“刘大人,联盟总堂已决意在开南大举投入。天福若愿以公凭额度作价入股联盟在开南的船队,或以此换取联盟在天福投资修建大型货栈、工坊,联盟必倾力相助。货栈一成,商路即通,天福坐收仓储、转运、人力之利,财源方是活水,绝非卖公凭所得死钱可比。”


    吴主事顿了顿,似乎无意地问道:“听闻武朔府何主事今日曾来?徐知府目光如炬,想必也是看到了天福的潜力吧。”


    “武朔……何主事……”刘谦脸上挤出的笑容有些僵硬,后背却瞬间被冷汗浸湿。


    刚刚何伟那“诚恳”急切的面容、那毫不犹豫的加价、那迅速完成的交易……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此刻却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刮过他迟钝的神经。


    他不是傻子。到了此刻,哪里还不明白?


    何伟哪里是来送“及时雨”?


    他是徐端和放出来的一头嗅觉最灵敏的猎犬!


    恐怕在公凭分配文书离开归宁的那一刻,徐端和就已经开始盘算哪个府最可能“变现”,并迅速锁定了新官上任、情况不明、且看似与海贸最无关的天福!


    何伟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急务”急着重返,他是在完成一桩精心策划的收购!


    他吃准了自己初来乍到、信息闭塞、急于求成的心态,用最高的效率和最具诱惑的价格,一举拿走了天福公凭中最具灵活性和战略价值的部分——中型海船的额度。


    而自己,还沾沾自喜,以为做了一笔划算的买卖!


    蠢!蠢不可及!


    送走三方来客,刘谦独自回到书房,关上门。


    阳光依旧明媚,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现在只有愤怒、羞耻、懊悔。他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笔架哗啦作响。


    “徐端和……何伟……”他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低低地碾出来。


    官场博弈,他并非不懂,却没想到第一课来得如此直接、如此狼狈。


    自己这个考功使出身的“理论家”,在徐端和这种从实务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手面前,简直像孩童般稚嫩。


    颓丧和愤怒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然后,那股支撑他从一介寒门走到四品知府的韧劲,慢慢地、倔强地抬起了头。


    他盯着桌上那两张一万两的银票。


    徐端和的“饵”,也是他刘谦此刻唯一的“本钱”。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对着虚空,仿佛徐端和就在眼前,“用我的砖,我也要垒起我的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摊开舆图,拿出户籍商册,点起油灯,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当师爷老周顶着黑眼圈被召进书房时,看到的是虽然疲惫、但眼神异常清亮锐利的刘谦。


    “召集所有属官,议事。”刘谦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却不容置疑。


    会议上,他不再有半分犹豫,条分缕析,抛出深思熟虑后的方案:


    两张公凭,予洛商联盟。


    但不是卖,是换。换他们在天福城东、西交通要冲,各建一座至少能容五万石货物的大型石砌货栈;换他们出资修缮天福至开南官道上最崎岖难行的三十里路段。


    两张公凭,扶持本地商行。


    本地最大的“兴福车马行”与“昌隆货栈”合并,组建“天福陆联营”,专跑天福—开南—临汀三角陆路。


    这两张公凭,作为他们与开南“四海汇”等有船商号洽谈深度合作的资本,以固定的陆运份额和保障,换取稳定的海运货物承运权与利润分成,将天福的触角,通过陆路捆绑上海贸的大船。


    两张公凭,府衙自营。


    以徐端和“送来”的一万两为启动资金,府库再咬牙凑出一些,定制两艘海船。利润,五成归公,充实府库,用于应急;五成专用于城内水渠整修、孤寡赡养、疫病防治。


    他要让府衙自己有一支船队,哪怕小,也是自主的资本,也能让百姓看到实惠。


    最后两张,谋与军中。


    他的目光投向了西北方的红印城,那里驻守着年仅三十五岁、便已权倾一方的中部防御使谢坦。


    寻找对外的合作,只要以后中部的货物经过天福到开南,这二张给出去就有收益。


    方案抛出,属官们议论纷纷,但很快被刘谦清晰的思路和坚定的态度说服。


    财计房主事嘀咕钱不够,刘谦便细细算账;有人担心与军方打交道麻烦,刘谦便坦言其中关节与可能收益。


    “徐端和拿走的,是现成的果子。”刘谦最后总结,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要做的,是种下自己的树。这树可能长得慢,但根扎在我们天福的地里,果结在我们天福的枝上。”


    次日一早,刘谦带着两名干练属吏,轻车简从,北上红印城。求见中部防御使,这举动颇有些跨界,但谢坦还是抽空见了他。


    在简朴却充满肃杀之气的军府书房里,刘谦见到了这位声名在外的年轻统帅。


    谢坦经过父亲的战死,投入鹰扬军,先攻天阳,再守红印后,已经自有一翻气度。


    此时他面容刚毅,眼神沉静,坐在那里便如磐石。


    他听着刘谦阐述“天福—中部货联运方案”的构想:以两张公凭为信物和利益纽带,利润按约定比例分成,双方都实惠。


    谢坦听得很仔细,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案面上轻轻敲击。


    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问了几个关键问题:管理权属、成本分摊、风险承担。刘谦一一作答,显然早有准备。


    “刘知府思虑颇周。”良久,谢坦缓缓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缓和了些,“此事于顺畅物资,确有可取之处。具体章程,让你的人与我的参军详谈即可。”


    事情顺利得有些出乎刘谦意料。


    他郑重道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谢坦端起茶杯,示意送客。


    只是在刘谦转身离去时,他的目光掠过墙上那幅更大的中部舆图,在“涂州”二字上停留了一瞬。


    涂州,南部肚脐,水陆要冲,若论物流枢纽,哪里比得上那里!


    可惜,如今涂州在西夏兵锋遥指之下,绝非经营之时。


    与这天福合作,倒也罢了,既能解些眼前小忧,也算……为日后在涂州行事,积攒些经验。这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并未宣之于口。


    五天后,归宁城王府。


    时值仲夏午后,窗外几株高大的梧桐树撑开浓密的绿荫,将灼人的日光筛成满地晃动的碎金。


    蝉声嘶鸣,一阵紧似一阵,更衬得大堂内一片沉静。


    主位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严星楚着一身家常的靛青细布直裰,正翻阅着一叠文书。


    他左手边坐着内政司张全,右手边是财计司陶玖,因腿有旧疾,惯用的黄杨木拐杖靠在椅边,此刻正端着茶盏,小口啜饮。


    下首客座上,劝学使兼领人才府事的唐展,正襟危坐,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册簿。


    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茶香,还有冰块融化的水汽味道。


    唐展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地将册簿上的内容一一道来。


    他语速不快,却条理异常清晰,从归宁府朱威的“公开招标与共济金”,到天阳府洛天术的“肃贪立规、扶植平民”,再到武朔府徐端和的“暗中收购、远图商行”,龙山府费同的“抓阄定夺、入库充公”,临汀府的“平稳过渡、协作经略”,最后是天福府刘谦的“先失后谋、陆海联动”。


    每说一府,便将主要举措、利弊得失、后续影响简明扼要地概括出来,不掺杂个人褒贬,纯粹陈述事实。


    严星楚听得很专注,偶尔抬眼看一下唐展,或是在某个细节处用指尖轻轻点一下桌面。


    张全微微垂目,似在养神,实则字字入耳。陶玖则放下了茶盏,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像是在心里算着另一本账。


    约莫一刻钟,唐展合上册簿:“王上,六府公凭分配详情,大略如此。


    各府后续执行情状,人才府及内政司派驻吏员会持续观察记录。”


    严星楚“嗯”了一声,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扫过张全和陶玖:“都听到了。说说看,你们觉得,这次公凭之事,办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