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科林斯港的那艘紫色船后,余茶和利诺斯没有停留。他们在港口附近的小店里买了一袋干粮,装满了水囊,便踏上了前往萨摩斯的路。
从科林斯到萨摩斯,要先坐船到雅典,再从雅典转船向东。
去雅典的船很容易找——每天都有商船往返于两地之间。他们搭上一艘运陶器的货船,船主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收了钱就不再说话。余茶靠在船舷上,看着科林斯的海岸线越来越远,直到变成天边一道淡淡的灰线。
利诺斯在旁边打盹,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平时吊儿郎当的脸难得地显得安静。余茶看着他的侧脸,想起这一路上他那些不着调的故事,那些看似随意却总能派上用场的话。
他说是来还人情的。但他们之间有什么人情呢?他救过她,她也救过他,说是刎颈之交,但利诺斯明摆着背后还有秘密。
不过,余茶没有问为什么,人这一生该糊涂时还是糊涂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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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他们再次看到了雅典的海岸线。
比雷埃夫斯港依旧热闹,依旧嘈杂。渔船、商船、战船挤满了码头,水手们用各种口音讨价还价,搬运工扛着货物在人群中穿梭。余茶站在码头边,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想起一年前她刚到这里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拄着拐杖,左腿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现在她能走了,虽然还是有点瘸,但自理不成问题。
“要进城看看吗?”利诺斯问。
余茶摇头。
“直接去萨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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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萨摩斯的船比去雅典的难找。他们在码头问了七八个船主,才有一个老水手愿意带他们。
“明天一早出发。”那老水手说,“今晚你们自己找地方睡。”
他们在比雷埃夫斯港附近找了一家便宜的小店住下。夜里,余茶睡不着,一个人走到院子里。月光洒在简陋的土墙上,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
她摸了摸怀里的东西——那些陶片、耳环,还有那封狄奥多拉写给菲洛德摩斯的信。
菲洛德摩斯。
萨摩斯岛上那个收藏古物的老人。
她能找到他吗?他能帮她读懂那些符号吗?
她不知道。但她必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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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们登上了那艘开往萨摩斯的船。
这是一艘老旧的货船,船身斑驳,帆上打了几个补丁。船上装满了雅典出产的陶器——双耳瓶、酒杯、油壶,一摞摞地堆在甲板上,用粗绳捆得紧紧的。船主就是那个老水手,满脸皱纹,皮肤晒得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爱奥尼亚口音。
“坐稳了!”他喊了一声,船便驶出了港口。
这一路比去雅典远得多。船要穿过萨龙湾,绕过苏尼翁海角,然后一路向东,穿过基克拉泽斯群岛,最后才能看到萨摩斯的轮廓。
利诺斯这次竟然晕船。船刚出海半个时辰,他就趴在船舷上吐了起来。余茶在旁边递水囊,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吐了。
“你没事吧?”余茶问。
“没事。”利诺斯脸色苍白,但嘴还是硬的,“就是……就是这船晃得太厉害了。”
那个老水手在旁边哈哈大笑。
“年轻人,还得多跑跑船!多吐几次就好了!”
利诺斯没有力气反驳,只能继续趴着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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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了两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萨摩斯岛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海平面上。
那是一座很大的岛,比余茶想象的大得多。山峦起伏,最高的山顶上似乎有什么建筑,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海岸线弯弯曲曲,形成了好几个天然的海湾。靠近港口的地方,能看到成片的房屋,白色的墙,红色的屋顶,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那就是萨摩斯城。”老水手指着那片房屋说,“岛上最大的城。毕达哥拉斯就住在这儿。”
余茶听说过毕达哥拉斯——那个认为“万物皆数”的哲学家,那个教人不要吃豆子的怪老头。但她今天不是来找他的。
船驶进港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码头上灯火通明,渔船正在归港,商船正在卸货。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酒味、香料味,还有某种她说不出来的、属于这座岛特有的气息。
余茶和利诺斯下了船,站在码头上四处张望。
“那个老头住哪儿?”利诺斯问。他的脸色还不太好看,但至少不吐了。
余茶拿出狄奥多拉给的地址,给码头边一个卖鱼的老妇人看。老妇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指着城西的方向说了一串话。余茶只听懂了几个词——“山上”“老房子”“古怪的东西”。
“走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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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摩斯城比雅典小,比科林斯安静。
街道是用石头铺的,窄窄的,弯弯曲曲,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房屋。有些房子是新的,墙刷得雪白,门前种着花草;有些房子已经很老了,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粗糙的石头。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两个外乡人,一个女人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利诺斯倒是一点不怯场,碰到人就笑着打招呼,问路,闲聊。他的希腊语带着克里特口音,但当地人听得懂,也会回答。从这些零星的交谈中,余茶拼凑出了更多关于这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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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的信息:
萨摩斯是个富裕的地方。这里有最好的橄榄油,有远近闻名的葡萄酒,有技艺高超的陶匠。这里的人信奉赫拉——岛上有一座全希腊最古老的赫拉神庙,据说比雅典的帕特农还早几百年。这里出过很多厉害的人物——除了毕达哥拉斯,还有哲学家、诗人、航海家。
“那老头呢?”利诺斯问一个卖橄榄的老汉,“就是那个收藏古物的,住在山上的那个。”
老汉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菲洛德摩斯?”他压低声音,“你们找他干什么?”
“有些东西想请他看看。”余茶说。
老汉沉默了一瞬。
“他是个怪人。一辈子不结婚,不和人来往,整天埋在那些破石头烂瓦片里。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见过不该见的东西。”他指了指山上,“往上走,最高的那栋房子就是他的。你们自己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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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顺着老汉指的路往山上走。
路越来越陡,房屋越来越少。等他们爬到半山腰,回头一看,整个萨摩斯城都在脚下,像一片微缩的模型。再远一点,是深蓝色的大海,海面上点缀着几个小岛的影子。
利诺斯喘着气说:“这老头住这么高,不怕没人来看他吗?”
“他就是不想让人看。”余茶说。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座房子。
它孤零零地立在山顶的一片空地上,四周没有别的建筑。房子是石头砌的,很老了,墙上爬满了藤蔓,几乎把整个墙面都遮住了。院子里堆满了东西——断掉的石柱、生锈的青铜器、刻着字的石板、还有几个半埋在土里的陶罐。乱七八糟的,像一座露天的垃圾场,又像一座被遗忘的博物馆。
一个老人坐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泥板,对着夕阳看。
他穿着普通的羊毛长袍,袍子上沾满了泥土和灰尘,头发和胡子乱成一团,像很久没打理过。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年轻人那种亮,是另一种亮,像夜里的星光,像积攒了几十年都没用过的光芒。
余茶站在院子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老人抬起头。
他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余茶脸上停了一瞬。
“狄奥多拉让你来的?”
余茶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老人笑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笑起来格外舒展。
“她写信来了。说有个从克里特来的姑娘,走路一瘸一拐的,眼睛黑得像夜里的海,会来找我。”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进来吧。”
余茶和利诺斯跟着他走进院子,穿过那条堆满杂物的小路,走进房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