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寒衣节的通道 > 52.美丽的拉伊斯
    余茶没有回雅典。


    这个被誉为最民主的城邦,民主的光芒从不照耀普通女性。希腊城邦是典型的男性为尊,所有人公认,体面的妻子应该待在家里,远离任何男人的目光,而男人则高人一等,天生享有特权。这就意味着,普尼克斯山丘上的公民议会、各类学校教育、三大公共体育馆吕克昂、快犬和最著名的阿加德米,余茶从来没进去过。体育比赛和很多戏剧都不允许雅典女性观看,如果她们外出,必须蒙上面纱。当然宴饮也不允许体面的雅典女性参加,丈夫出门做客更不能带着妻子。雅典大道边的狄俄尼索斯剧院,余茶只去过一次,还是作为狄奥多拉侍女进去的。


    而雅典的妇女可以参与的宗教生活,例如地母节的3天庆典,作为高级艺妓的狄奥多拉无法参加。


    所以尽管有一些风险,余茶还是决定先去逛逛科林斯,毕竟这里被誉为最有包容度的城邦。


    清晨的阳光从莱凯翁港的方向铺过来,把科林斯卫城的轮廓染成淡金色。港口不愧为整个希腊世界最热闹的地方,船只进进出出,奴隶跑来跑去,商人讨价还价,在港口不显眼的地方,余茶发了一会儿呆,就往集市去了。


    科林斯的集市比雅典的小,但热闹程度不输。这里没有雅典那些喋喋不休的哲学家,更多的是一些表演杂耍和戏法的艺人,还有几个蹲在墙角掷羊拐骨的闲汉。


    余茶在一个卖彩色玻璃珠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女人,手指粗糙,说话带着浓重的科林斯口音。余茶挑了两颗蓝色的珠子,比划着问价。女人伸出三根手指——三奥波尔。余茶摇摇头,伸出两根。女人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牙,点点头。


    就在她低头从怀里掏钱的时候,感觉到一道目光。


    她侧过头,几步之外站着一个穿深色斗篷的男人,三十来岁,脸上没什么表情,正看着她。不是那种色眯眯的盯法,更像是在辨认什么。


    余茶移开视线,把钱递给摊主,把珠子塞进怀里,转身离开。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跟了她几步,然后消失在人流里。


    为了降低风险,余茶沿着人群较多的那条通往卫城的坡道往上走。阿佛洛狄忒神庙卫城的脚下有树荫、泉水、还有一些小食摊,余茶买了碗扁豆汤,坐在路边边休息边观察了一会儿往来的香客。


    再往上,路两边开始出现零零星星的小神庙和祭坛,有些还冒着昨晚祭祀留下的烟。走得越高,风越大,吹得她的斗篷猎猎作响。


    阿佛洛狄忒神庙和帕特农神庙完全不同,虽然同样坐落在高高的卫城顶端,俯视着整个卫城和港口,但作为海洋与光之女神的神殿,非常朴素——至少从外面看是这样。几根粗壮高大的多立克柱子撑起门廊,与帕特农神庙的大理石材质不同,阿佛洛狄忒神庙是石灰石建造的,墙上刷着白灰,阳光下白得晃眼。但当你站在神庙那扇巨大的由铜包边的橡木门外,又会体会到它并不普通:西边,莱凯翁港的海面波光粼粼,远处是未来的罗马和西西里岛;东边,萨罗尼克湾则是通往雅典的海路。而神庙的下方,是整个科林斯城,集市、长墙、田野、港口,如同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卷一一展开,充满了浓烈的生命力。


    余茶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大门被海风和熏香熏得发暗,金属包边隐约可以看出雕着波浪、海豚和一些她不认识的海洋生物。门口站着几个穿长袍的女人,有的年轻,有的不那么年轻,脸上带着那种见惯了人的疏离表情。她们打量了余茶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朝她走过来。


    “来献祭的?”那女人问,语气很平常,像在问天气。


    余茶犹豫了一下,点头。


    “进去往右,找那个灰头发的女祭司。”女人说完就转身走了,没再多看她一眼。


    神庙里面光线很暗,既小又深,空气里混着焚香和某种油腻的味道——大概是旁边油灯烧的橄榄油。灯火在无风的室内静静燃烧,把柔和的光线投在墙上、地上,还有正前方那尊巨大的神像上。神像应该是木胎贴金的,岁月让表层的金箔变得斑驳,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但女神的姿态依然优雅——左手握着一支像矛一样长长的武器,上面刻着螺旋纹的装饰;右手向前伸出,掌心向上,像是在欢迎或是索取?神像脚下堆着祭品,有已经枯萎的花环,还有几枚闪着微光的银币,以及几块红色的布料,整齐地放在最前面。


    那个灰头发的女祭司收了她两奥波尔,递给她一小块压着花纹的糕饼,示意她放在神像前的石台上。余茶照做了,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最后她只想着:让我最终可以找到回家的路。


    出来的时候,门口那个女人还在,正靠着柱子晒太阳。


    “第一次来科林斯?”女人问。


    余茶点头。


    “晚上别一个人在街上走。”女人说,语气还是那样平平淡淡,“这边的人和雅典人不一样。”


    余茶有些吃惊,问:“你怎么知道我来自雅典?”


    女人笑了笑:“钱不会撒谎。”


    余茶从卫城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她本来想直接回住处,但走到半路,口渴得厉害。港口附近有一家小酒馆,门口支着几张粗糙的木桌,几个男人坐在那里喝酒。


    她犹豫了一下,没进去,而是在门口站着,想等老板出来买碗水酒。


    “你。”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余茶转身。


    是上午集市上那个盯着她看的男人。


    他走近几步,在她两步之外停下,上下打量她。


    “你是雅典来的?”他问。


    余茶没回答。


    “我看见你买珠子。”他说,“你给的是猫头鹰币。”


    余茶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你一个人?”他又问。


    “我有人接。”余茶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稳。


    男人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恶意的笑,更像是某种确认。


    “那你最好快点找到那个人。”他说完,转身走了,消失在暮色里。


    余茶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响。她没有再等酒水,转身往提玛瑞特的小庙走去。天色暗得很快,街上的火把还没点起来,她几乎是半跑着穿过最后那片稀疏的橄榄林。


    看到破烂神庙的那一刻,余茶提着的心终于落下,提玛瑞特正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衣服。她抬头看了余茶一眼,没问什么,只是指了指角落的水缸,示意她可以洗把脸。


    余茶蹲下来,把双手浸进凉水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对科林斯这座开放又危险的城市游览,就这样结束了。


    ——————


    余茶在科林斯城外提玛瑞特的小庙里住了下来。提玛瑞特最近在忙着收拾行装——她夏末就要启程去马其顿,那些供奉恩诺迪亚的简陋器物要一一整理,该送人的送人,该带走的带走。小庙里堆满了包裹和箱子,但提玛瑞特还是给余茶腾出了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


    “你住多久都行。”提玛瑞特说,“反正我走后,这庙也没人管了。与其让野狗住,不如让你住。”


    余茶把那叠从山洞里临摹来的莎草纸摊在唯一的木桌上,一张一张地看。提玛瑞特偶尔过来瞅一眼,看不懂,也不多问,只是往桌上的陶碗里添些橄榄油,让灯芯燃得更亮些。


    那些陌生的符号像一群沉默的囚徒,被关在莎草纸上,日日夜夜盯着她。


    她试着把青铜扣针背面的符号和山洞里那些反复出现的符号比对。七个相同的组合——她确信那是一个名字,反复出现七次。什么人的名字需要被镌刻七遍?什么人的名字值得用这种比线形文字更古老的文字反复书写?


    “你在看什么?”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余茶抬起头。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门槛上,逆着午后的阳光,只能看清轮廓——纤细,匀称,一头深色浓密的卷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提玛瑞特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拉伊斯,我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吗?”


    “等得太无聊了。”那姑娘走进来,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余茶微微一怔。


    那是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不是浓烈的、咄咄逼人的美,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精巧——眉眼弯弯,鼻梁挺直,嘴唇微微上翘,带着一丝天生的笑意。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小腿和小臂颀长,相信未来将会有一个高挑修长的身材。那双眼睛既圆又亮,却出奇地沉静,像已经见过太多世事。


    “你就是狄奥多拉说的那个从克里特来的人?”拉伊斯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在那叠莎草纸前弯下腰,“这些是什么?虫子爬的吗?”


    “拉伊斯!”提玛瑞特嗔怪地喊了一声。


    余茶却笑了。这姑娘说话的方式,让她想起利诺斯——那种漫不经心却藏着尖刺的腔调。


    “是文字。”余茶说,“很古老的文字。”


    拉伊斯盯着那些符号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余茶。


    “你能读懂?”


    “一些。”


    拉伊斯点点头,没有再问。她转身在屋里唯一一张凳子上坐下,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


    “提玛瑞特说你一个人住在这儿,没有男人跟着。”她歪着头打量余茶,“你不怕吗?科林斯这地方,一个人出门走几步就会被人盯上。你这么——”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么特别的长相,作为稀罕物,更容易被人盯上。”


    余茶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知道自己的五官在这片土地上意味着什么——一个谜,一个可以被任意解读的符号。


    “所以我很少出门。”她说。


    “那你怎么去那些山洞?”拉伊斯问,“提玛瑞特说你夜里一个人跑去海边,钻进一个全是死人骨头的地道。”


    余茶看了提玛瑞特一眼。提玛瑞特摊了摊手:“她问我你的事,我就说了。这姑娘嘴严,不会到处传。”


    拉伊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嘴严不严,要看对谁。对想害你的人,我一个字都不会说。但对想帮你的人,我会把知道的全告诉你。”


    “你想帮我?”余茶问。


    拉伊斯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远处山丘上阿芙洛狄忒神庙的方向。


    “我从小在那座庙里长大。”她说,声音很轻,“被卖进去的时候七岁。他们告诉我,我是阿芙洛狄忒的侍女,是神圣的。可我看到的只有那些男人付了钱就能进来的房间,和我那些姐妹第二天肿着眼睛起不了床的痛苦样子。”


    她转过身,看着余茶。


    “后来我长大了,学会了笑,学会了说话,学会了让男人掏钱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但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那些男人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我们却要低着头活下去?我们供养着神庙,甚至是船队,却没有任何人尊重我们。”


    余茶沉默地看着她。


    拉伊斯走到桌边,指着那些莎草纸上的符号。


    “提玛瑞特说你在找被改掉的故事。她说,这座山上的女神,本来不是阿芙洛狄忒,是另外一个。那些侍奉她的女人,本来也不是妓女,是自由人。”她盯着余茶的眼睛,“如果这是真的,我想知道她的名字。我想知道我们本来应该是谁。”


    余茶看了她很久。


    “你多大了?”


    “十六。”拉伊斯说,“再过几年,他们会把我卖出更高的价钱。所以我得趁现在,弄清楚这些。”


    余茶点了点头。


    “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只是内容有些多。”


    拉伊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那就慢慢来。我又不会跑。首先,让我们聊聊民主的雅典。”


    余茶笑了,带着一丝嘲讽。


    “民主?民主和我们无关。不过除了民主,雅典和科林斯,也的确不是一回事。”


    “怎么个不一样法?”


    余茶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提玛瑞特送来的葡萄酒,目光越过杯沿,似乎在整理思绪。


    “你先说说,你去了想做什么?”


    拉伊斯耸了耸肩:“我还能做什么,和狄奥多拉一样呗。”她顿了顿,笑得有点狡黠,“听说雅典比科林斯热闹,想去见识见识。”


    “见识什么?”


    “什么都见识。”拉伊斯说,“集市、酒馆、剧场……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男子选美?”


    余茶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那我先跟你说说,你去了之后,眼睛该往哪儿看。”


    她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


    “你到了雅典,第一件事,去卫城。别急着进去,先在底下站一会儿,抬头看看那座雕刻精美,色彩丰富的帕特农神庙,然后去拜见那位智慧与战争之神雅典娜。”


    拉伊斯点点头:“听过雅典人用黄金和象牙做了一尊雅典娜像?”


    “对。”余茶说,“就在神庙里面,花了八百塔兰同。比整座神庙还贵。她非常高大,比阿佛洛狄忒的神像还要大,我们只有她脚脖子那么高。神庙里头暗得很,但那雕像会发光。黄金,就是有这种本事。”


    拉伊斯吹了声口哨:“八百塔兰同……那得是多少钱?”


    “足够你在雅典买下一整条街。”余茶笑了笑,“不过你别想带回家。那是雅典娜的,你只能看看。”


    她顿了顿,又说:“看完卫城,下山往北走,去看看雅典人的集市,也是他们聊天、吵架、谈生意的地方。你想买什么都有——面包、无花果、葡萄酒、斗篷、香水、奴隶都有卖,虽然很多在科林斯也可以买到,但雅典,你知道的,全希腊最好的东西都在这里有卖。”


    “奴隶也摆在集市上卖?”


    “当然。”余茶瞥了她一眼,“不过你得小心,雅典的摊贩专坑外地人。你要是去买东西,先去找托洛斯——那是他们放官方度量衡的地方,看看标准尺寸,别被人骗了。”


    拉伊斯笑了:“你倒挺懂怎么防骗。”


    余茶没理她,继续说:“集市附近还有十二主神的祭坛,是整个雅典的中心。哲学家们喜欢在柱廊底下晃悠,逮着人就辩论;年轻人聚在香水摊旁边闲聊,一聊就是一整天;鱼贩子扯着嗓子吆喝,奴隶跟他还价——你去那儿站上半天,就能把雅典人的脾气摸透。如果累了还可以去浴场,迪皮隆门的那个,听说地上铺着鹅卵石马赛克,泡完了浑身舒坦。”


    “听起来挺热闹。”


    “热闹?”余茶笑了,“你没见过真正热闹的时候。雅典平均每三天就会举行一场宗教节日或其他庆祝活动,每年春天的狄俄尼索斯节,狂欢、游行、无尽的葡萄酒,然后在山坡上的露天剧场里看悲剧——由希腊最伟大的剧作家写成的最新戏剧,一年就等这一回。还有阿里斯托芬的喜剧,什么下流话都敢说,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拉伊斯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我去能看懂吗?”


    “看得懂笑话就行。”余茶说,“荤段子不分地域。”


    拉伊斯摸了摸鼻子,又问:“那泛雅典娜节呢?你刚才说的那个——男子选美?”


    “四年一次。”余茶忍住笑,“那是夏季了,为期5天,罕见的大场面表演和比赛令人目不暇接。全希腊的人都涌进来。音乐比赛、荷马史诗朗诵、体操、摔跤、赛马、战车、帆船比赛、火炬接力赛——然后就是那个,选美,比哪个男子长得最好看,身材最健美。”


    她上下打量了拉伊斯一眼。


    “但以上这些,雅典的体面女人都禁止参加。除了一个奇特的阿多尼亚节,雅典妇女会在屋顶上高声哭泣,哀悼弗里吉亚神阿多尼斯之死。”


    拉伊斯哼了一声。


    “我们又不是。”她继续话题,“那平时呢?平时除了集市,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普尼克斯山。”余茶说,“雅典人开会的地方。每隔十天左右,公民们就聚在那儿,辩论城邦的大事小事。修鞋匠和将军坐在一起,一边吃面包喝葡萄酒,一边吵得面红耳赤。演说家们站在台上,几句话就能把一群人煽得热血沸腾。”


    “这些我们能进去看吗?”


    “准确地说,不能。”余茶说,“但你站在边上看着,也没人赶你。你要是运气好,还能看见有人被骂得下不来台。”


    拉伊斯笑了:“这个我想看。”


    “那你早点去,占个距离近的位置。”余茶顿了顿,“但别指望发言——你不是雅典公民,没那个资格。”


    拉伊斯点点头,又问:“那住哪儿比较好?我去了得找个落脚的地方。”


    余茶想了想:“你要是喜欢安静,可以去科洛诺斯。索福克勒斯以前住在那儿,绿树成荫,离学院也不远。要是喜欢热闹,就住城墙边上的那些区——梅利特、科伊勒,房子挨着房子,挤得很,但靠近普尼克斯,且出门就是酒馆。”


    “酒馆?”


    “对。”余茶说,“全城到处都有酒馆。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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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人酒馆最有名,卡利亚斯开的,酒好菜也好。你可以去尝尝他们的金枪鱼,配奶酪大蒜酱;还有烤鸡,用橄榄油和罗盘草调的——那是秘方。用孜然、醋和罗盘草调味的猪五花肉和母猪肉味道也不错,但最不能错过的就是雅典的蛋糕,尤其是芝士蛋糕!”


    拉伊斯听得眼睛发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余茶笑了笑,没有回答。


    拉伊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在雅典住了很久?”


    “一年”


    “一年?”拉伊斯点点头,“就什么都知道了。”


    余茶还是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对了,还有两个地方,你要注意,城墙东南部的阿洛佩克区,居住着卡利亚斯等希腊最富有的人,租金一年500到2000德拉克马。而各个城门附近的地区,则是喜欢寻欢作乐年轻人欢迎的地方。我相信你会选择正确的地方。但是如果实在没办法,在阿古拉的边缘地带,还有一个热闹的手工作坊区,哲学家和其他闲散人员在这里把酒言欢,雕塑家、大理石工人、铁匠、铜匠、骨匠、鞋匠以及一些陶匠和陶俑工匠都在这里安家落户,年租金50德拉克马会住的非常舒适。”


    拉伊斯点点头,不再追问。她给自己也倒了杯酒,又给余茶添上。


    “那你说,”她举起酒杯,“我去雅典,还有什么不能错过的?”


    余茶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她说:“伊利索斯河边吧,绿树成荫,很安静。你要是累了,可以去那儿坐坐。其他的,狄奥多拉应该会教你一些。”


    拉伊斯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好像看见了什么别的东西。


    她举起酒杯。


    “多谢。等你返回雅典,我在阿洛佩克请你喝酒。”


    余茶也举起了杯。


    “期待再会。”


    ---


    拉伊斯走后,提玛瑞特坐在余茶对面,叹了口气。


    “这姑娘不简单。”她说,“才十六岁,已经是科林斯最抢手的女人了。那些有钱的男人排着队想见她一面,她说见谁就见谁,说不理谁就不理谁。阿芙洛狄忒神庙的祭司拿她没办法——她一个人赚的钱,比庙里其他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余茶没有说话。


    “她以后会更厉害。”提玛瑞特继续说,“我听说雅典那边已经有人盯上她了。再过几年,她要是去了雅典,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都得跪在她脚下。”


    余茶想起狄奥多拉。雅典已经有一个狄奥多拉了,再来一个拉伊斯——


    “她会成为雅典的征服者。”她轻声说,“祝福她晚年得到安宁。”


    提玛瑞特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


    三天后的傍晚,余茶正在屋里对着那些符号发呆,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提玛瑞特的——提玛瑞特走路很轻,像猫。这脚步声拖沓而随意,像故意要让别人听见。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听说有个外邦女人住在破庙里研究虫子爬的字,我心想,这说的肯定是你。”


    余茶抬起头。


    利诺斯靠在门框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笑。


    “你怎么来了?”


    “阿尔克提斯让我来的。”他走进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四处打量,“她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跑,迟早出事。让我跟着你,当个跑腿的,挡箭的,顺便给你讲讲各地的故事。”


    余茶看着他。


    “你愿意?”


    利诺斯耸了耸肩。


    “反正我在克里特也闲得发慌。阿尔克提斯整天和那些长老开会,没意思。科林斯至少还有酒喝,还有——”他顿了顿,“还有传说中那些个聪明漂亮的庙妓可以看。”


    余茶忍不住笑了。


    “你听说拉伊斯了?”


    “还没进城就听说了。”利诺斯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船上的水手念叨了一路,说什么科林斯有个十六岁的女人,让所有男人都着了魔。我心想,那得去看看。”


    余茶摇了摇头。


    “你不是来保护我的吗?”


    “两不耽误。”利诺斯又喝了一口,把皮囊递给她,“喝点?这是克里特带来的,比这儿的好。”


    余茶接过,抿了一口。熟悉的酒香,让她想起一年前在克里特的日子。


    “你来得正好。”她说,指着桌上那些莎草纸,“我需要去萨摩斯。那里有个收藏古物的老人,可能认识这些符号。”


    利诺斯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这什么玩意儿?不像希腊字。”


    “比希腊字古老。”余茶说,“可能是从更东边来的。”


    利诺斯沉默了一瞬。


    “去萨摩斯可不近。路上要经过很多地方,很多关卡。你一个女人——”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左腿上停了一下,“就算腿没事,也会被人盘问个没完。外邦女人独自上路,要么被当成逃跑的奴隶抓起来,要么被当成妓女卖到妓院里。”


    余茶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不过,我来了。”利诺斯站起身,拍了拍胸脯,“有我跟着,你就不是‘独自上路的外邦女人’了。你是——”他想了想,“你是跟着游吟诗人到处收集故事的文书。游吟诗人走到哪儿都有人欢迎,会讲故事,会唱歌,肚子里装着整个希腊的历史。那些关卡的人听了我的故事,就不会多问你。”


    余茶看着他,歪着脑袋说:“那就谢谢,伟大的游吟诗人。”


    利诺斯咧嘴笑了。


    ---


    第二天,拉伊斯又来了。


    她看到利诺斯坐在庙门口晒太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就是那个从克里特来的游吟诗人?”


    利诺斯站起身,夸张地行了个礼。


    “正是在下。您就是那位让科林斯所有男人睡不着觉的拉伊斯?”


    拉伊斯笑出了声。


    “你比他们说的有意思。”她走进屋,找到余茶,“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有趣的人?”


    余茶放下手里的莎草纸。


    “他从克里特来找我,说陪我一起去萨摩斯。”


    拉伊斯在凳子上坐下,看着利诺斯跟进来的身影。


    “萨摩斯?听说那里有个老头,收藏了一屋子稀奇古怪的东西。”她想了想,“你们什么时候走?”


    “再过几天。”余茶说,“提玛瑞特要去马其顿了,我帮她收拾完就走。”


    拉伊斯点了点头。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那个地道——你进去的那个——我听说过。”


    余茶看着她。


    “我认识一个老女人,以前也是庙里的。她年轻的时候,听那些更老的女人说,山下面有路,通到一个全是绿铜的地方。那里埋着一个古老的东西,谁找到了,谁就能知道一切,但会付出生命。”拉伊斯看着余茶,“你找到了吗?”


    余茶没有回答。


    拉伊斯笑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找到了,却没有付出生命,你很厉害。”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要去找那个老头是对的。他手里的东西,也许能帮你。但你要小心——那个地道里还有别的东西。我那个老女人说,那里有眼睛在看着。”


    她走了。


    利诺斯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吹了声口哨。


    “这姑娘不简单。”


    余茶点了点头。


    “她以后会更不简单。”


    ---


    几天后,提玛瑞特背上行囊,踏上了去马其顿的路。她站在庙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简陋的小石庙,然后转过身,对着余茶笑了笑。


    “恩诺迪亚会保佑你的。”


    余茶点了点头。


    “你也是。”


    提玛瑞特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橄榄林的尽头,再也没有回头。


    余茶站在庙门口,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林子。利诺斯走到她身边。


    “我们也该走了。”


    余茶点了点头。


    她回到屋里,继续把那些莎草纸小心地卷起来,塞进包袱。青铜扣针、陶片、两对金耳环也放到结实的小皮囊里收进怀里。


    明天,就是出发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