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州省,汉城府。
巨大的高音喇叭架设在南山塔和光化门广场的制高点,电流的滋滋声过后,那个令无数朝鲜人既敬畏又向往的“大明之声”,开始了播报。
“……奉天承运,大明皇帝诏曰!”
“念朝鲜国王李焞身体抱恙,不堪国政重负,诚心乞骸骨。朕心甚悯,特准其请……”
“即日起,撤销朝鲜国号,设立大明韩州省,以此地为大明固有之疆土,赐万民以大明子民之荣耀……”
公告一遍遍循环播放,正腔圆的声音穿透了低矮的茅草屋,回荡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上空。
街头巷尾,百姓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有人茫然无措,有人掩面痛哭。
但更多的人,眼中都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一个卖草鞋的老汉抹着眼泪,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咱们也是大明人了!以后去供销社买盐,再也不用看那些大明商人的脸色了!咱们是一家人了!”
“那可不!以后咱们也是天朝上国的子民了!成了大明人,就能去那边的工厂做工,那工钱,啧啧,可是咱们这儿的十倍!”
旁边一个穿着半旧汉服的读书人,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朝着南京的方向拱手作揖:
“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咱们再也不用受那两班贵族的鸟气了!”
这种情绪在底层百姓中蔓延得极快。
长久以来,大明的商品早已充斥了朝鲜的每一个角落。
从精美的棉布、雪白的白糖、味道霸道的方便面,到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自行车、收音机。
大明,在他们心中就是富庶、文明、强大的代名词。
当初听说连那个只会杀人的倭国都并入了大明,成了什么特别行政区。
不少朝鲜人心里那个酸啊,简直比吃了十斤生柠檬还难受。
凭什么那帮倭寇能当大明人,咱们这些读圣贤书的反而不行?
如今,这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然而,在这普天同庆的氛围下,总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在阴暗的角落里滋生。
“卖国贼!闵镇远是卖国贼!”
“他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把祖宗的基业都卖了!把我们五百年的社稷都卖了!”
“还有那个李焞……呸!去南京当什么安乐公!简直是奇耻大辱!”
“听说闵镇远那个屠夫,为了讨好大明皇帝,把咱们朝鲜军团的士兵当牲口一样往战场上送,死伤率是大明各部里最高的!他这是拿咱们朝鲜人的血,铺他自己的路啊!”
几家茶馆里,几个失意的南人党儒生,正借着酒劲,拍着桌子大骂。
他们是被时代抛弃的人。
大明来了,科举改了,他们学的那些程朱理学成了废纸,自然满腹怨气。
这些声音虽然压抑,却像野草一样在暗处疯长。
而这一切,自然逃不过新任韩州省总督闵镇远的耳朵。
……
原景福宫,现韩州省总督府。
闵镇远一身崭新的大明一品武官常服,胸前的麒麟补子在阳光下狰狞欲出。
“大人,外面的风言风语传得很厉害。”
朴正熙站在桌前,脸色有些阴沉,“要不要派人去封了那几家茶馆?”
“封?为什么要封?”
闵镇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生机渐起的景色。
“我这几天正愁得睡不着觉呢。”
“风言风语好啊,骂我骂得好啊。”
“若是没人骂我,我这心里还真有点不踏实。”
他转过身,看向朴正熙。
“正愁皇帝陛下要的那五万劳工没着落呢。”
“南人党那些当官的虽然抓了一批,但那帮老东西,一个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送去挖矿都嫌占地方。这点人数,离陛下说的‘多多益善’还差得远。”
“可是你看看现在,大家都成了大明子民了。大明律法森严,不能随意抓捕平民服徭役。我总不能去大街上随便绑人吧?”
说到这,闵镇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但现在好了。”
“有人不想当大明良民,非要当乱党。”
“既然是乱党,那就不是平民百姓了,对不对?”
“对于叛乱分子,咱们大明的律法是怎么规定的?”
朴正熙身子一挺,啪地立正:“回总督大人!依律当斩!情节轻微者,流放苦役!”
“这就对了。”
闵镇远拍了拍手,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传我的命令。”
“全省范围内,开展‘肃清流毒,保卫新生’的大清洗运动。”
“宁可错抓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西伯利亚的伐木场,吕宋的铜矿,大洋洲的环岛铁路,听说那里的监工最近都在抱怨人手不够,死得太快。”
“咱们韩州省作为新加入的成员,理应为国家分忧。”
“这五万人,我要一个个精壮得像牛犊子一样,少一个,我就拿你是问!”
“是!”
朴正熙领命而去。
随后的几天,韩州省陷入了一场红色的恐怖之中。
大街小巷,全副武装的士兵如狼似虎地冲进民宅、茶馆、书院。
“带走!这个眼神不对,带走!”
“这个在背后议论总督大人,是反贼!抓!”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混合着枪托砸在肉体上的闷响,成了这座城市新的主旋律。
一车车五花大绑的“反贼”,像猪仔一样被塞进囚车,赶上运兵船。
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也许是西伯利亚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也许是吕宋岛终年不见天日的矿坑,又或是酷热难耐,毒虫遍地的大洋洲。
闵镇远站在总督府的高楼上,俯瞰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一队队被押送的人群。
“骂吧,尽情地骂吧。”
他喃喃自语。
“你们的骂声,就是我闵家通往大明顶级权贵的铺路石。”
随着这场轰轰烈烈的全国大清洗运动进入高潮,朝鲜内附的最后一点杂音,被彻底强行抹去。
整个半岛,终于在闵镇远的铁腕行动下,学会了什么叫顺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