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啸声撕裂了空气。
带着令人五脏六腑都在震颤的低频压迫感当头罩下。
彼得站在钟楼的回廊上,僵硬地仰起了头。
他的视线里,那一个个原本只有芝麻大小的黑点,正在急速放大。
那是纯粹的物理规则展示。
重力加速度赋予了这些钢铁造物无与伦比的动能。
“陛下!快跑啊!”
缅什科夫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尖叫着扑上来想要拉扯彼得。
但彼得纹丝不动。
跑?
往哪跑?
在这来自天空的雷霆面前,任何躲避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多余。
“这就是……未来吗?”
彼得推开缅什科夫的手,嘴角极其怪异地向上一勾。
他穷尽一生都在追赶西方的背影。
学造船,学铸炮,学瑞典人的方阵,学那些排队枪毙的战术。
他以为只要剪掉了俄国人拖沓的长胡子,换上了利落的短上衣,俄罗斯就能体面地挤进列强的餐桌。
可现在,大明用一种极其傲慢且残忍的方式告诉他:
你学的那些,早已是昨日黄花。
当你还在沾沾自喜于将城墙修得更厚时,对手已经学会了如何从云端降下毁灭。
轰!
第一枚200公斤重的高爆航空炸弹,砸在了克里姆林宫那厚达五米的红砖宫墙上。
没有丝毫悬念。
这座历经数百年风雨的坚固城墙,就像是一块被铁锤砸中的酥饼。
红砖在瞬间崩解,化作漫天猩红的齑粉。
一团橘红色的烈阳腾空而起,瞬间膨胀成直径数十米的死亡光球。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砖烂瓦,如无形的巨镰横扫周遭一切。
城墙上的几十名俄军火枪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冲击波直接撕碎,变成了漫天血雨中的一部分。
但这仅仅是开始。
轰!轰!轰!
大地在哀鸣。
密集的爆炸点连成一条死亡火线,将视线所及的一切建筑推平。
一枚凝固汽油弹偏离了预定目标,砸进了近卫军的兵营。
粘稠的燃烧剂像附骨之疽,飞溅在木质营房、马厩,以及那些尖叫奔逃的士兵身上。
那种火焰是无法扑灭的。
士兵们在雪地里疯狂打滚,但这只能让火势烧得更旺,把周围的积雪都烧得滋滋作响。
皮肉焦糊的臭味,瞬间充斥了整个鼻腔。
彼得麻木的看着这一切。
看着他引以为傲的近卫军变成一个个奔跑的火炬。
如今,他也只能看着了。
“呜——”
又是一声尖啸。
一枚重磅炸弹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啸,笔直地凿进了钟楼的基座。
轰隆!
剧烈的爆炸瞬间掏空了钟楼的一侧承重结构。
这座莫斯科最高的建筑,猛地一颤,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岩石断裂声。
彼得感觉脚下的石板猛然倾斜。
整座钟楼开始向一侧倒塌。
巨大的离心力将缅什科夫甩出了回廊,他在空中手舞足蹈地惨叫着,坠向了下方翻涌的尘埃云。
彼得死死抓住了栏杆。
随着钟楼的倾倒,他看到了下方那个毁灭的世界。
红场上,那些被他强行驱赶来的难民,此刻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曾经威严的宫殿,此刻只剩下了断壁残垣。
“俄罗斯……完了。”
这是彼得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
钟楼轰然倒塌。
巨大的铜钟脱落,带着万钧之力砸了下来。
一代枭雄,彼得大弟。
瞬间被埋葬在了无数吨重的砖石和瓦砾之下。
……
尘埃落定。
莫斯科城内一片死寂。
克里姆林宫,这个象征着沙皇至高无上权力的中心,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大火还在燃烧,黑烟遮蔽了天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给吓傻了。
那些原本还握着枪,准备在街垒后面和明军拼命的俄军士兵,此刻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那腾起的烟尘。
“宫殿……塌了?”
一个老兵干涩地蠕动着嘴唇。
“沙皇……还活着吗?”
没人回答他。
只有风卷着雪花和灰烬,拍打在他们脸上。
如果死了?
他们还要为何而战?
为了那每天一块发霉的黑面包?
为了那个把他们当牲口一样驱赶、当柴火一样填进战壕的暴君?
一种名为“信仰崩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城市里蔓延。
……
废弃磨坊的地下室入口。
帕维尔推开了头顶的木板,钻了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眯着眼睛看向克里姆林宫的方向。
那里,曾经高耸入云的伊凡大帝钟楼已经消失了。
“好大的烟花。”
帕维尔轻声说道。
在他身后,伊万和其他几名起义军骨干也陆续爬了出来。
他们看着那片废墟,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震撼。
“长官……那……那是大明人干的?”
伊万结结巴巴地问道。
“除了他们,还有谁能引来天雷?”
帕维尔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了信号弹。
“彼得死了。”
帕维尔看着面前这些年轻的面孔,声音逐渐拔高。
“那个压在我们头上的大山,塌了。”
“那个把我们当奴隶,把我们的妻儿当柴火烧的疯子,完蛋了。”
众人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伊万握紧了手里的步枪,眼神狂热。
“现在,轮到我们了。”
帕维尔举起了信号弹。
“告诉所有人。”
“不想死的,不想当奴隶的,不想给那个死鬼沙皇陪葬的。”
“都给老子站出来!”
砰!
一声闷响。
一颗耀眼的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了莫斯科上空的阴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