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屈辱
“周泽旭,”秦然从背后叫他,“你回来。”
周泽旭没理,脚步未停,他走向大门。
秦然见状,快步走去,赶在他开门前,她跟上他的步子,伸手拽着他的衣角,将他拦住。
微小的扯动停住了他,只是他的手依旧搭在门锁上。
周泽旭没转身,留下背影给她,冷声问道:“怎么了?怕事情败露?怕我去找他干一架?心疼他?”
他一连串的问号问出,将事情往最极端化臆想,处理。
秦然深知现在和他好好聊是聊不通了,于是索性就顺着他的行为给他预设:“没有,我只是想说,如果他真的喜欢我,真的对我有所图,真的要拆散我们,你现在去找他,岂不是明摆着跟他说‘我们吵架了,你有机会了’……不是吗?”
说着,她松开手:“如果你真的愿意这样,那你就去吧。”
“我听秦叔说了,你的数学……有点薄弱,”沈珩初翻开手边的一张试卷,“我也问秦叔要了你的卷子看,基础部分没有把握太好。”
“文科数学比较简单,一百二十的分都是基础题,我们这个暑假把基础扎牢,开学的时候你提分会很容易。”
“课程规划我打算是按照课本来,所以今天,我们先讲集合。”他说。
秦然没应声,她的目光落在沈珩初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没有任何要动的意思。
沈珩初抽出自己身前的椅子坐下,他打开课本,见秦然久久没有动作,他沉静抬眼,同她对上视线:“秦同学有什么想法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上课了。”
“没有。”秦然坐下,原本和他保持了点距。旋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换了座,在他身边坐下。
她蓦然笑笑,弯了弯眉眼倾身看她:“哦不对,有,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哥哥。”
察觉到她凑近了气息,沈珩初不动神色地微微向后抬颈,他语气淡淡地嗯了一声:“你说。”
“哥哥,你有女朋友吗?”秦然突如其来提出这个话题,她眸光凉了凉,接着又跟了一句,“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追你吗?”
手上的笔尖微微一颤,沈珩初凝眉看她。
她眼中没有什么神色,更没什么笑意。是告白的话,被她说出口,更像是挑衅,还有一些不怀好意。
沈珩初心中暗松了一口气,略微停顿了一下,他说:“秦同学,你的问题,和上课没有关系。”
“但和你有关系啊,”秦然皮笑肉不笑的,“所以呢?有吗?”
沈珩初冷了声音,开口:“我是来给你上课的,希望你能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
秦然指尖撑着桌子站起身,她单腿半跪在椅面上,将两人距离拉得更近些,她笑着说:“可我只想关注你,你呢,如果我一直纠缠你,你会被我气走吗……”
沈珩初看着她,眸光很凉。
他没有回答,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
时间分秒过去,室内只剩电风扇扇叶的嗡嗡声。
“算了……”秦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刚开了个口,蓦然,她感觉到鼻尖一凉。
似乎有什么轻轻柔柔的物体从头顶飘落,落在她面上。
她抬眼,看向天花板,此时此刻,那里正飘着雪。
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秦然视线转回沈珩初,她笑笑,换掉了刚才的话题:“下雪了。”
“秦同学,现在是七月,还有,屋内不会下雪。”沈珩初拧眉看她。
秦然摇摇头,指着头顶:“你看,就是下雪了。”
说着,她顺着手指指尖的方向看去。
头顶却不知何时换成了黑夜。
一片漆黑,只有着稀疏星子的夜空中落下点点白色。
秦然视线再次回正,眼前,没有沈珩初,没有桌子,没有课本和试卷,甚至耳边的风扇嗡嗡声都在此时此刻变成了北风的呼啸。
面前,是苍凉破败,被白雪覆盖着的厂房。
年久失修,厂房大院里布满枯草叶,还有着些许深红色的铁锈碎屑,此时此刻,都被雪盖着。
感觉到四肢百骸都像是浸入了冰水里,骨缝里渗出针扎般的疼痛。秦然视线顿在自己前方一点,颤抖着呼吸。
有些不愿意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那里,红色的血液在茫茫雪地上交融,蜿蜒,漫出一大片猩红的血泊。
血泊之上,黑夜里,在白雪与铁锈之间,一具尸体安静地躺在那里,无声无息。
话落,她的一字一言,如同一盆凉水浇上头顶,兜头而下。
周泽旭心中的焦急被浇灭下去。
他放下手,僵着身子缓缓转身,背靠着门板,他微微仰脸,看着她。
目光包裹着她的身体,他视线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个遍,最后重新回到她的双眼。
眼中褪去温柔知意,只有没什么情绪的冷,与他的怒火和慌张形成鲜明对比,只这一眼,周泽旭忽然感觉眼前的她极为陌生。
人依旧是那个人,但仿佛是变了个模样,与他熟悉的那个秦然相差甚远。
明明她就在他身边,就在他眼前,可他看不见,摸不着,抓不住。
周泽旭不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想起方才的争吵,已经冷却下来的脑子得以充斥着她刚刚说过的话——他们之间的问题。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秦然想了一下,才从记忆角落里翻出来这号人来——是她父亲之前的合作伙伴,她叫叔叔的。
蜷在衣服兜里的手指动了动,秦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这座城市不是只存在在她的记忆里。
虽然时间在这里很缓慢,但它还是在一直流淌着,卷着如她这般渺小一粟向前走。
还是在发展的,村子会革新,之前的人会陌生。
自嘲般笑了一声,秦然喃喃道:“我以为……”
“以为什么?”沈珩初眉眼未抬,“人和事都会一直停在原地吗?”
心中思绪被戳破,秦然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嗯了一声:“那这样的话,我只拿土地使用证明,住的事……我在市区短租一套。”
勾画完今晚要让学生写的题目,沈珩初旋上笔帽,指尖搭着,将钥匙推到她手边。
重复道:“住我那里吧。”
垂眼看着自己手边的钥匙,秦然眨眨眼睛,没动。
来之前,其实想起沈珩初,她是带了些私心的。
毕竟过去,他们抵死缠绵。
即使过了那么久,那些浓进骨血里面的感情还没有完全消失。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最近几年虽然不太会再梦见他,但是一想起他,过去的那些事情,总是历历在目。
秦然抬眼,目光落到他身上。
看见他垂下的,掩在眼镜镜片后的长睫,吻她的时候,总是轻颤的。
看见他板正的、一丝不苟扣到最顶上纽扣的衬衫,上缘的喉结处,有颗小痣。
压在她头顶时,边上总会泛着潮红。
她记得他衬衫下的每一寸肌肤纹理。
本以为这些东西会随着时间淡忘。
但是现在却该死地发现,根本忘不了。
指尖摸上钥匙的边缘,上面的匙痕摩擦着她的指腹,连着她的心间也随着掀起一阵麻痒。
都是不算年轻的成年人,还都睡过一张床的那种。
潜在话语里是什么,都听得懂。
秦然指尖按着钥匙,没拿起,只低低说了一句:“沈珩初,我还会走的。”
“我知道。”沈珩初站起身,后膝抵开椅子,他上前一步,站在灯下的影子罩住秦然。
他垂眼,看着她。
手指摸上钥匙,他将其往前推了推。
碰上秦然的掌心。
冰凉的金属挨着掌心肌肤,秦然从记忆中抽神。
她抬眼,撞上他看过来的沉静眸光。
“我知道。”
沈珩初说。
“曦月姐,让我明天出镜。”
陆淇说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秦然听见。
闻言,黎青先道了声恭喜,然后微微挑眉,看看秦然,语气带了点疑惑:“但是明天不是说好了然然出……”
“那谁知道呢?优胜劣汰呗。”
陆淇也向秦然这看了一眼,耸耸肩,依旧是刚刚的音量,说道。
话落,他往他的工位走:“行了啊,不聊了,接着忙去了。”
黎青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一边的秦然,犹豫了一瞬,还是走开,不掺合拱火。
视线依旧盯着电脑屏幕,秦然面色不改地处理工作。
“很明显。”
“你最好真的有事。”
长大了啊,差点没认出来。
她闲闲想着。
“你扫我。”
林冉。
好嘛,各说各的。
对于和陆淇关系的处理,其实他怎么看她都无所谓,只要别给他使绊子,那就随他怎么想吧。
现在她对于一切的事都很疲惫,如她昨晚和周泽旭说的那样,迷茫,只能顺着走,走一步算一步。
一切的计划在她自身的无力面前都没法保持,秦然放弃了规划。
只能祈求早点赚够钱,早日离开,以后都是以后,脱困之后再说。
但是,想起周泽旭昨晚对她的态度,可能只是简单的分手,不足以让她彻底离开他。
她虽然想不清楚自己该走向何处,但是她清楚,如果以后留在海市,继续这个工作,那就会一直同他纠缠。
所以……
秦然关掉文档,想了很久,打开浏览器,输入一个网址。
第 52 章 见面
大概是早年在深市发家,现在又常住海市,周舒华的口味偏淡,所以周泽旭订的是一家淮扬菜。
见面的时间约在五点,中午的时候周泽旭就带着秦然出了门,去造型工作室做了套保养加造型,妆发淡雅,带着种不用力的精致,又给她挑了件白色的丝缎长裙,剪裁得当,裙裾拂在腿面,走动的时候布料会流动出珠润的光泽。
天冷,十月末,深秋季节,他又给她披了件针织的毛线披肩。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再加上秦然本身长相就偏清丽,一套行头下来,更衬整个人娴静淡雅,黑长头发规规矩矩束在耳边,每一根发丝都被精心养护,这段时间工作连轴转随手扎出的束发印子也被拉直,整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不乖顺。
出了工作室,周泽旭在车上仔细端详,满意点点头:“不用紧张,我妈妈肯定会喜欢的。”
他哪里不知道沈珩初就是不想别人碰他给他上药,别看沈珩初一副天使样貌,实则挑剔又麻烦,心眼多到他看一眼都累的程度。
这狗东西从头到脚都黑透了。
虽然两人关系从小好到大,但并不妨碍单既听唾弃他。
医务室的声音直直传到拐角处。沈珩初离得越来越近。
他眼里的笑意依旧温柔,却无端让秦然感到恐慌。
秦然仿佛抽干了浑身的血液,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要离他远些。
他到底都听了多少?
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出声。
这么想着,秦然就已经一脚退了回去,瞬间踩空。
坠落下去的那一秒,她分明看见眼前的沈珩初并未有常人表现出的惊慌失措,只有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朝她脸探去,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看样子是要来推她。吃了药,烧也退的差不多了。
原本沈珩初想直接带她去医院,但她惨白着脸,说什么也不肯到医院去,好在沈珩初也不强求,甚至没有多嘴问一句为什么。
中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可沈珩初丝毫没有要回去上课的意思,这让秦然有些过意不去。
“我跟李老师打过电话了,你家里没有人,他也放心不下,就让我照顾你到家人回来。”
沈珩初收了电话,又将脏了的碗筷冲洗干净。
秦然也不好拒绝,乖乖点头,躺在床上咳了两声,小心翼翼伸出脑袋,试探性朝他看去。
他一步步走到木桌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长腿微屈,身子向后仰着轻靠在椅背上,精致的五官在柔和的灯光下惹人心动,头偏向秦然的方向,眉眼柔和,闭目休憩起来,稍显慵懒。
见他没有好奇书桌的意思,秦然总算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果然是个善良又有分寸的人。
床头的手机再次发出轻微震动,秦然总算打开,一连串的关心皆是来自林絮枣,其中还有几条秦宝爱和班主任老李的未接电话。
她先给秦宝爱发了几条消息,又给林絮枣安慰几句。
李老师那边也发了感谢的短信过去。
只有虞枝意的对话框里,干巴巴地跳出一个“?”,像是在质疑她为什么没来学校,又像在给她一个开口的台阶下。
秦然蹙眉,有些不舒服这个问号。
没过多久,虞枝意又发来信息:【你生病了?】
秦然没打算继续忽视她,但也没那么热情:【嗯,发烧了。】
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过了会又消失,几秒后,又显示输入,重复往返好几次,像是在写什么绝交小作文。
秦然不免紧张。
一想到她或许要真正失去这段友谊了,心里既轻松,又难受,她小时候人缘就一般,但幸得奶奶起的小名,虽然有些阴郁内向,却也从不肯吃亏。
被人打了就打回去,被人骂了也凶回去。
那个时候虞枝意就是个小哭包,因为家里穷交不起学费,经常被人欺负,除了秦然没人愿意和她做朋友。
可自从秦然落水之后。
虞枝意的脾气就变了。
家里突然间的富有,让她不缺物质上的满足,渐渐的,朋友也多了起来,只是她常常耍起大小姐脾气,让许多人敢怒不敢言,对秦然也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直到初中,身边竟只留下秦然一个好朋友。
究竟是秦然舍不得虞枝意,还是虞枝意离不开秦然,已经不重要了,朋友应该是互相鼓励支持的存在,而不是只有争吵和分歧。
秦然想通后,连带着脑袋都没那么难受,在键盘上快速打了一段话,看了两眼后就直接发送。
两段信息同时发出,一上一下。
虞枝意:【好,那你好好休息,上次的事情是我嘴快,下次不会了。】
秦然:【谢谢你和我做了这么久的朋友,我的朋友很少,很庆幸这些年有你一直在我身边,但我想,朋友之间应该是互相鼓励互相督促陪伴的精神寄托,虞枝意,和你做朋友我真的太累了。】
秦然瞳孔猛地收缩,脑中一片空白。
心跳下坠的感觉并不好受,倒涌的血液沸腾在耳朵里,周围的动作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缓慢,连尖叫都忘记,牙齿抵住舌尖。
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秦然再次站稳身子,腰后的手掌滚烫到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啊,对不起,被吓到了吗?”
沈珩初被她一巴掌打歪过头,却还死死拖住秦然的腰不肯放手,手心的部位又软又细,好像无骨的小猫,他不自觉弯了弯小拇指。
悬空的脚再次落地。
秦然还处在慌乱中,但她分明感觉自己做了什么。
她貌似……打了沈珩初一巴掌。
虽然没来得及用力,但她确实打了他一巴掌。
意识到自己恐怖的行为,她想也没想就直接踮起脚将两只手贴了过去,像捧小花一样捧着沈珩初的下巴,轻轻搓了搓他的脸。
仿佛在擦什么脏东西。
沈珩初神色如常,既没有救人的欣然,也没有被打的气愤,只是在秦然伸手贴上揉搓的时候,愣了几秒。
连一向上扬的唇角都有了丝崩裂。
他乌黑的眼睛机械式地往下移了一小格,视线落在秦然的脸上,眼神里流露出脱离正常人范围的冷漠与傲慢,又在秦然抬眼看去时,迅速恢复。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打你,只是以为你要推我才下意识动来动去的,不对,我不是说你想推我,唉,我的意思是……”
秦然急的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从始至终沈珩初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摆臭脸,秦然脸涨得通红,好像被打的是自己。
“没关系不用紧张,你没事就好。”
腰后的手挪走,秦然根本没注意到他一直扶着自己。
沈珩初眉眼弯弯,语气轻松,笑着把脸上的手轻轻拿开,又故意揉捏了两下她的手心,看着面前的秦然露出好玩表情,这才松开手。
晨光懒懒散散,热意在这小小的楼梯间骤然升腾。
此时,这个地点,这个动作,都显得异常暧昧。
秦然本想等人全走了再进去,但里面人迟迟不走,距离上课也没多少时间了,她突然觉得,自己与沈珩初的距离也像这条路一样煎熬。
他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
而她却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只敢每天跟在后面做些奇怪举动。
不知不觉前面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近,等她回过神来,就已经走到了医务室门口,还没来得及抬头,老李的声音再度传来。
“秦然,你不去上课在这里干什么?”
屋里霎时飘来几道疑惑的视线。突然被喊住,秦然也有些不知所措,慌忙扫了圈医务室里的人,最后跟里头的沈珩初对上眼。
医务室开了空调,她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闷得慌。
“我,我想来看看这位同学伤的严不严重,毕竟也是为了帮我。”
“她是来找我要作业的,昨天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试卷。”
两道声音混在一起,同时间开口。
等沈珩初听清秦然的解释后,破天荒犹豫一瞬,他轻笑出声,声音小到无人发觉,像是仅仅为了嘲弄她的反应,接着又很快消失在脸上。
他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看着秦然。
神情慵懒,目不转睛。
她胆子有这么小吗,有胆子跟踪偷拍,没胆子喊全名?
稀奇。
单既听挑了挑眉,欠揍地拱了拱沈珩初的胳膊,他懒散惯了,最不然欢做这种细致活。
笑着对老李道:“老师你看,这位女同学一看就是个细心的,她想帮个忙,我想偷个懒,不冲突吧。”
老李皱眉就要说他,但转念一想。
门口那些女生的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沈珩初成绩好,家世好,人品更是没话说,还长了一张小姑娘会胡思乱想的脸,他不得不防范。
也幸好沈珩初没有这个心思,整日只知道看书。
老李看看沈珩初又看看秦然,接着又瞪了眼单既听:“走走走,看你懒的这样子,走的远远的,最好考试也给你懒死别考了。”
“秦然,你好好给沈珩初上药,我给你们俩跟数学老师说一声,弄好就来上课。”
秦然还有些不在状态,看起来木得不行。
看她这样老李这才放下心来。
秦然一看就是还没开窍的那种,沈珩初也是一心都扑在学习上的好学生,猫会狗叫了这俩都没可能。
沈珩初见她目光停在他身侧的人身上,顺着说道。
话落,他问她:“阿姨一个人来吗,要不要一起?”
“不了,我刚吃过,小旭在那边,还没吃完,你可以找他一起,”说着,周舒华看看时间,“我还有事,先走了。”
和周舒华道了别,沈珩初目光落向她指的方向。
转过回廊转角,他看见不远处转身回包间的两人,目光落在一抹纤弱的身影。
下一秒,她消失在他眼前,只有裙摆微微荡起的一抹弧度,流动着珠光的一片白扎在他心头。
晚饭,同家长一起,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第 53 章 般配
盯着他们身影消失处沉思半晌,直到身边的好友察觉到不对劲,唤了他一声,沈珩初回过神来敛目,用德语道了声抱歉。
侍应生将他们往沈珩初预定好的包房里引,落座之后,好友好奇左右张望着包房古朴雅致的原木装饰,啧啧称叹:“这里可真漂亮,我很喜欢。”
“这是我们国家的苏式建筑,”沈珩初看他感兴趣,为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话落,将侍应生递上来的菜单传给他,“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菜单上配了图片,好友翻看着不太困难,点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接着把菜单递还给沈珩初,他接过来,添了几道特色菜:“这些都比较经典的淮扬菜。”
侍应生核对好,收了菜单出门备餐。
好友兴致勃勃,同沈珩初道:“我比教授幸运,上次你回慕尼黑,我都没有抢到和你一起吃饭的机会,我很伤心,想不到现在能在这么漂亮的地方吃我喜欢的中餐。”
等了良久,虞枝意都没再回过话。
秦然将她从置顶上取消,心底多少有些不舒坦,但这次的决定她也不后悔。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
沈珩初睡得很安静。
为了不打扰沈珩初休息,手机还是保持静音。
秦然再抬眼,就看见他还是那个仰靠的姿势,双手环抱,呼吸均匀,看起来很乖。
咽了咽口水,秦然不动声色举起手机。
打开照相,找好角度,镜头里的沈珩初只微微侧了半个脑袋,但整张脸都看得一清二楚,比她之前拍的那些模糊到马赛克的照片都要好看。
指尖摁在拍摄键上。
秦然先偷偷录了一小段视频下来,见沈珩初睡得沉,逐渐大胆起来。
她掀开被子,凑近了些。
两只手略有颤抖,她抬眼,再次确认沈珩初的动静,接着慢吞吞挪到他的侧面,直到他整张脸都露出。
秦然表情十分严肃。
摁下快门键,快速连拍十来张。
鬼鬼祟祟拍完照,又坐在床尾松了口气,点开相册看了两眼,他个子高,手长脚长的缩在自己粉色的椅子上,倒有些幼稚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纷飞的细碎粉尘都成了点缀他的艺术品,照片里的少年轻阖双眼,一道绵长的光影从上铺开,将他镀上金色的光晕。
秦然好奇,这也能睡着,不刺眼吗?
她捏紧手机,决定再换个角度来两张后就把窗帘拉上。
再次抬眼。
沈珩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声音异常温柔:“你离得我好近啊。”
一双含笑的眼朝她眨了两下,神情不见倦意,也没有睡眼惺忪的慵懒,只是伸手挡了下落在他身上的阳光。
见她愣了几秒,又将脸凑到她的后置镜的位置,歪了歪头,好奇道:“咦?你刚刚是在拍我吗?”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秦然直接忘了该怎么呼吸,话音刚落,手机也直接滑落出去,吓的她手忙脚乱,低头去捞。
沈珩初比她反应更快,右手捏住手机,也没去看屏幕亮着的地方,直接递给秦然。
扬起好看弧度的唇角,声音温和有礼:“怎么这么不小心?”
秦然做贼心虚。这群蠢货,居然没人信他。
“艹!快去找老师来,陈沥要打人了!”齐昊扬吓得不轻,连滚带爬拉着沈珩初避开。
可陈沥到底是跟校外那些小混混不清不楚的,他反应极快,见一下落空,嗤了声,手下板凳再次举高。
这已经不仅仅是玩闹可以形容的了。
板凳被一只手死死按住,暴涨的青筋上还沾了水珠,单既听一得到消息就从楼下赶了上来,连水都没来得及擦干。
“哪来的疯子。”
陈沥被股狠劲甩到一边,抬眼,直至看到那眼下的小痣才回过神,心下有些发怵:“单既听,关你什么事?”
早知道单既听今天来学校,他就忍着点了。
单既听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转头去看旁边的沈珩初,笑得欠揍:“怎么,还没玩够?你这血再不处理一下,马上你家老太太可要生气了。”
话音刚落,大家才注意到沈珩初手上还带着伤呢。
别人不清楚他沈珩初,但跟沈珩初从小玩到大的单既听可是对这坏胚了解的一清二楚,拿捏人心这方面,沈珩初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这陈沥当真觉得沈珩初是个软柿子吗。
要是刚刚他不拦着点,等放学后,陈沥这家伙怕是要在医院不省人事了。
沈珩初这败类下的可都是死手。
教室里乱成一锅粥,后桌、椅子、桌上的书本试卷,被陈沥搞得一团槽,惹得班上的同学敢怒不敢言。
陈沥还想说些什么,就听有人惊呼:“老师来了,快撤快撤!陈沥这次绝对死定了。”
陈主任和班主任一进来就看到这场面,气得倒吸一口冷气。
陈主任把陈沥拉过去劈头盖脸一顿好骂。
沈珩初书包还背在身上,话没说几句就被班主任带去学校医务室做简单处理。
他从不缺关心的人,身后跟着大片同学浩浩荡荡前往楼下。
秦然也想跟着去,最后又退却了。
他的伤看得极其可怕,虽然血糊了满手,但好在只是皮外伤,可陈沥的处分绝对跑不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究竟谁占理。
因为事情是陈沥先惹起的和其他人无关,秦然交代完事情原委很快就让出去了。
她脚还没迈出门,教数学的王老师就喊住她。
“秦然,你等一下走。”王老师推了推眼镜,声音冷冷的:“今天收上来的试卷就差你一个,你是忘记交了还是忘记写了?”
试卷?
秦然怔住,早上事情太过闹腾,连试卷都忘记跟沈珩初要,她甚至不确定沈珩初到底有没有帮她写。
但她现在倒是有些庆幸自己没要试卷。
“对不起王老师,我马上就去拿来给你。”
王老师点点头,倒也没有多为难她。
秦然轻轻推开门,一出门就飞快往楼下跑去,脸上却丝毫不见焦急的样子,反而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终于,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找沈珩初了。
手机拿回来后,好半天都不会说话,背后冷汗激得她跌坐到床上,太阳穴突突跳着。
沈珩初坐回椅子上,膝盖却抵住床沿。
两个人离得越发近了,甚至连他细微的呼吸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秦然僵着身子不敢动。
她刚刚应该有返回主页屏幕的。
低头看手机,确实如此,秦然放下心来。
“看你睡着了,我想帮你挡太阳。”秦然心虚收起手机,声音也变小:“没拍……”
听她这么说,沈珩初愣了下,似乎相信了她的说辞。
“逗你的,看你今天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开个玩笑而已。”沈珩初笑了下,模样有些勾人。
起身推回椅子,看秦然的嘴唇有些干裂,又倒了杯水切了些水果给她。
这是秦然第一次坐这么豪的车,司机是个寸头大叔,却没多嘴八卦一句,沈珩初只是打了个电话,车子就到了。
宽敞的后座隔了好几个位置。
秦然垂着手,离沈珩初坐很远,她心事重重,屁股也有点不舒服,但是不好意思开口。
“垫着吧,会舒服一点。”
沈珩初不知什么时候取来一张软垫,秦然也不扭捏了,轻轻道了声谢,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
她实在紧张。
自然也没注意到两个人擦过的指尖,和沈珩初微微转动的眼珠,占据大半白色的黑眸,像在看猎物般一眨不眨盯着她瞧。
诡谲而又好奇。
医院离得不算远。
下了车,秦然的书包还背在身上,沈珩初本想提醒她,但她走得太快,只得快步跟上,不容反抗地伸手拎起她的书包,又从一侧摸出她的手机。
医生给她开了点药,好在不是很严重。
可看秦然满头冷汗的样子,沈珩初还是多嘴问道:“真的不要紧吗?我同学好像很痛的样子。”
医生抬头看了一眼:“没伤到筋骨,她是不是太紧张了,要不就是身体太敏感,涂个药两三天就好了。”
沈珩初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这个时候在医院显得格外醒目,秦然不然欢别人异样的眼光,看的她浑身不自在。
幸好沈珩初的话分散了她的注意。
“试卷明天写完给你看一眼,方便你确认。”
沈珩初本就生的惹眼,医院冷白的灯光汇聚在他身上,唇红齿白的,清冽又疏离,似乎有些勾人的慵懒。
秦然有些疑惑:“确认什么?”
沈珩初眨了眨眼,故意开玩笑道:“假如我坏心眼,特意写错呢?”
秦然愣住,似乎没想到他会跟自己开玩笑,像是发现了他调皮的一面,惊讶地睁大眼睛。
她身上有股很浓郁的水果味,是石榴的香气。
长长的睫毛噗呲两下,像小猫一样歪头透露着好奇,忍不住质问了一句。
“那你会这么做吗?”
听到这话,沈珩初笑容愈发大了起来,他黑色瞳仁占比很大,眼睛亮亮的,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压迫感十足,比河底阴冷的水蛇还要让人窒息。
只轻轻留下一句:“不知道呢。”
半晌,秦然再次开口,问他:“沈先生呢?一个人吗?”
缓缓摇头,沈珩初说道:“不是,带个朋友过来。”
末了,他同她解释:“大学时的同门,去岛国出差,顺道飞过来两天。”
话落,他的视线又落回她身上,见她妆发精致,身上剪裁得当的单薄衣裙,他又想起自己在见到周舒华后的那些猜测。
那些令他迫切想知道的问题堵在喉间,又被理智压回——毕竟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身份。
所以最后,他只能移开目光,轻声道了句:“天冷了,日后可以多穿点,注意身体。”
说完,他转身离开,在冷风中走远,如同出现时这般,悄无声息。
第 54 章 以后
看着沈珩初离开,秦然也回了包房,周泽旭瞥她一眼,问她:“回去吗?”
点点头,两人都没有再继续方才的话题,结账离开。
经过沈珩初方才走进的包房门口,秦然目光扫去一眼,看精美屏风浮雕,内里影影绰绰。
想着方才他孤寂的影子,秦然收回视线,脚步未停。
“所以你没必要对我感到抱歉,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关掉水,沈珩初抽了几张纸将指甲缝都擦了个干净。
然后看着秦然,眉眼弯弯,笑得温柔:“还有,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很好,也很勇敢。”
秦然很少被人这么说,夸奖这种话,在她十一岁之后就很少有了,以至于一时间不知该回些什么。
要郑重道谢吗?
是不是太夸张了,会显得她很在意这些话吧,但是她确实很在意啊。
你很好,这三个字像雨后春笋,像孤岛浮冰,丝丝缕缕沁入秦然的心里,甜甜的。
好可惜。因着谷雨童故意找茬,秦然的小透明生涯彻底打破,宜清全年级都知道了高二三班有两个女生因为沈珩初差点打起来。
不过大家对秦然的讨论更热烈一些。
“你看她,又在发呆呢,整个人都阴森森的,还有那眼睛……有够恶心的,真不知道怎么转来的我们学校。”
“诶,你听说她家是开殡葬用品店的了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整天低个头也不说话,别是身上沾了什么死人的脏东西,晦气死了。”
“要是真的,那她那个异瞳岂不是阴阳眼了?她不会真能看见阿飘吧。”
“殡葬用品店?难怪能来我们学校呢,别小看这晦气玩意,每分钟挂的人数可比每分钟出生的人数还要多,他们家可不缺生意做,说不定几十年之后我们都要找他家做生意呢。”
“你他爹讲话真难听。”床头放着沈珩初切好的橙子和雪梨。
秦然胃口好了些,小口嚼着橙子,他不爱吃太甜的东西,只接过秦然递来的一小牙梨子就不再吃了。
“其实我已经好很多了,谢谢你今天照顾我,你先回去吧,我没事的。”
沈珩初闻言看去:“你的家人还没有回来。”
秦然没有再出声,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赶他回去,那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屋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只有沈珩初翻书时,纸张划过指尖带来的摩擦声,他坐姿端正,安安静静,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美好。
这是秦然借给他看的书,年代有些久了,还是她从街上淘来的,看书皮很有意思才买回来看,结果内容十分艰深晦涩,没看两章就顺手收到柜子底下了。
本来沈珩初说出书名的时候,秦然还有些耳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觉得自己会有这本书的。
要不是清楚沈珩初的人品,都快怀疑他是不是翻过书桌了。
许是秦然的眼神太过炽热,沈珩初连书都很难再看下去,干脆直接抬眼看着她,有些无奈。
“秦然。”
秦然没发现异常:“怎么了?”
沈珩初把书在手上晃了晃:“你是想和我一起看吗?”
一起看?
怎么个一起看,她很不然欢这本书……
不想看书。
秦然点头,试探道:“可以吗?”
她声音偏柔,刘海似乎刚剪过一点,露出双有些病恹恹的大眼睛,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真的很像猫。
沈珩初合上书,眼底的笑意慢悠悠浮上,却让人看不出他的深意。
“不可以。”
没等秦然垂脑袋,沈珩初就起身朝她走来:“生病就不要想着看书了,你是不是饿了?”
秦然摇摇头:“我不饿啊。”
“奇怪……”沈珩初笑意不散,让人捉摸不透:“你一直盯着我看,我还以为你饿了呢。”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暧昧。
但秦然也不自觉想歪了。
她红着脸,不敢去看他干净纯洁的眼睛,害怕自己的小心思暴露给他。
医务室在另一栋楼,清宜占地很大,秦然不得不跑起来。
门口挤了些女生以及和沈珩初关系好的男生,叽叽喳喳,全是来关心沈珩初伤势的。
“你们跟着一起来干什么,马上就上课了,没事就快点回去。”班主任老李大手一挥就想把人赶回去。
单既听扭头就要走,就听老李开口。
“诶,你不是和沈珩初关系好吗,你留下来照顾他上药,我马上还有课,医务室的老师过会就来,稍微等一下。”
单既听是被沈珩初硬拽来的,手劲大到衬衫都要被他扯裂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上下打量沈珩初,嗤笑。
这黑了心的狗东西哪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被驱赶的众人三三两两离开,有女生还抱怨起单既听不细心,要是伤到沈珩初就不好了,李老师哪里不知道这些女生的心思,摇摇头无奈叹气。
“对啊老师,我个男生粗俗惯了,让我给人上药肯定不如女生来的细心啊。”单既听吊儿郎当靠在墙边,翻了个白眼。
医务室安静的有些诡异,秦然垂着脑袋推了下眼镜,缓缓挪到沈珩初面前。
脑子乱成了浆糊。
她应该坐着还是站着?要是上药太疼他要哭的话,她是安慰还是当没听见——
“同学。”
秦然没应。
“同学?”
依旧无人回应。
“秦然,抬头。”
温和好听的声音,听不出一丝不耐烦的味道。
秦然啊了一声,抬头和沈珩初四目相视,反应过来后,连忙将视线往下挪,直到看见那抹红润。
她曾经听别人说过,沈珩初的唇形特别好看,跟这种这种唇形接吻应该会很舒服。
接吻……
见她再次愣住,沈珩初也没说什么,只是兀自将旁边的药水推近,他两只手都或多或少受了点伤,当然别人不知道的是,其中也有他故意撕扯的原因。
“秦然,可以给我上药了吗,我现在有点疼。”
像是被人看穿小心思,秦然羞愧不已,连连点头:“啊,对不起,我没有忽视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很抱歉。”
沈珩初不解:“为什么抱歉?”
秦然更加不好意思了:“这两天你帮了我很多,但今天却因为我受伤了,我很抱歉。”
听完这话,沈珩初突然起身,他个子很高,身材比例更是没话说,衬衫袖子撩起,长腿没迈几步就走到水池边,一边冲洗污血一边开口。
“秦然,我的伤是你弄的吗?”
女生微微抬头,摇脑袋:“不是。”
“是你让陈沥打我的吗?”
如果可以悄悄把刚才那段话录下来就好了,当成闹钟也不错。
秦然捏着口袋里的手机有些沮丧的想着。
“这是昨天医院配的药膏,我给你涂这个吧,这个不刺激的。”
听她说完,沈珩初仿佛才想起来她手上也有伤,坏心眼地缓了很长时间才开口,目光却落在别处根本没看她。
“你的伤还好吧。”
秦然低着头没注意,听到他的话,微微弯了眉眼:“谢谢你的关心,已经不疼了。”
怕他不相信,又连忙开口:“真的,这个药膏肯定比医务室的要好,冰冰凉凉的,一点也没感觉。”
沈珩初托着下巴,扭头去看秦然。
她咬着唇,下巴绷得紧紧的,好似极为看重他的反应。
要是他现在拒绝秦然的好意,她会哭吗?
沈珩初歪着脑袋,想了想可能性,到底还是没拒绝。
秦然松了口气,语气也不自觉放轻:“那我小心点给你上药,疼的话记得跟我说。”
沈珩初没再说话,静静看着面前离他还能塞下一个人距离的秦然,秾长睫羽刮下一片阴影,鼻尖微翘,手腕还带着昨天的擦伤。
棉签蘸取药水,纤细的手指捏着木棒尾端抖个不停。
看起来比他这个伤患还要紧张。
“别紧张。”沈珩初安慰她。
秦然抬头,在她这个视角看见的沈珩初就是温顺得不行,松软的乌发自然垂坠,一双眼睛盈盈含笑,又乖又听话。
让人不觉有些自惭形秽。
随之目光又下意识瞄向他红润的嘴唇,因为说话而一张一合的唇珠,甚至能看见里头更红的舌尖。
他的舌头也和嘴巴一样软吗?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自在地咽了下口水,她明明是个老实人,怎么一见到沈珩初就变得这么奇怪。
推了推眼镜,小小道了声歉,开始认认真真涂抹伤口。
秦然手心烫的像有火炉在烧,轻轻托住他的手,和女生不同的是,他的手心更宽大更有力。
秦然有些煎熬,掌心仿佛被蚂蚁啃食,整个人都找不到重心,全部注意都在手上。
这怕是她和沈珩初最近的距离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了吧。
沈珩初半靠在床边,头微微仰着,在她低头后,视线再度落在她的脸上,神色慵懒,他知道秦然在偷偷看自己。
消息成功发出,她盯着看了两眼,刚要收起手机,沈珩初的回复进来。
他把合适买入的节点,还有最佳的出售时间,以及单股的大致涨幅全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她。
末了,他把那六万退回。
秦然停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上一大段字看得仔仔细细,冷风过,她裹紧衣服,刚想再重新转过去,他一条语音发过来。
她点开,贴在耳边,拢着听筒,听见他的声音:“不用给我,你留着加仓,你在投资,我也在投资。”
第 55 章 报道
投资,投资什么?
秦然听他清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贴在耳边,仿若同她耳语。
直到他的声音消失许久,又一缕冷风飘来,她才敛了神。
隔天早上,秦然原本还有点担心谷雨童会再来找自己麻烦,但她出乎意料的安静,一来就坐在自己位置上写试卷。
好像真的改了性子似的。
反倒是陈沥开始变本加厉针对秦然。
陈沥直奔后门,书包重重甩在她的课桌上,圆珠笔被震得滚落。
“秦然,我昨天晚上看见你上沈珩初家的车了。”
这话说的让人很容易误会。
秦然愣了两秒,蹙眉,随后低头捡起圆珠笔,只当他不存在,拿起角落的水杯就要离开。
陈沥贱兮兮哦了一声,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
“我就说沈珩初不是什么好人吧,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好学生,带头谈恋爱倒是第一个。”
陈沥笑容放大,往前迈了一步,堵住她的出路,一手拉过秦然,凑近,撩开她的刘海,痞气肆意。
接着在她耳边暧昧开口:“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也试试?我接吻也很厉害的。”
不可否认,秦然确实是个实打实的美人坯子,白皮小脸,除了性格和眼睛有些缺陷。
她转学来的那天刚好碰见他和谷雨童一伙人在学校抽烟,本来没放心上,结果下午就被通报批评。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举报,但是秦然的嫌疑最大。
所以他一直觉得秦然碍眼。
“说话啊,聋了吗?”陈沥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她。
被这一闹,全班起哄,反正陈沥胡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也根本不信陈沥的话,只当他又犯贱了。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秦然的圆珠笔按钮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回弹。
在三中,她就差点把圆珠笔戳进那个欺负她的人眼睛里,他们是看出她有发疯的倾向,这才告了老师。
呼吸渐渐急促,圆珠笔的按钮也跟着加速起来。
她需要,冷静下来。
“说真的,你长得不错。”陈沥旁若无人继续道:“但沈珩初那种公子哥跟我们可不一样,你连他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就傻乎乎撞上去,别怪我没提醒你。”
“沈家那种顶级豪门怎么会把孩子送到我们这里,他是被抛弃的,你抱错大腿了。”
啪嗒。
圆珠笔停在笔尖冒出来的那一下。
额头的大手让她忍不住想吐,圆珠笔被攥得直抖,扬手就要往那只手戳去,可念头刚起,刘海便被放了下来。
“麻烦,让让。”
清润的声线带着一丝少年独有的明亮,稍显慵懒却不失礼貌。
沈珩初在陈沥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个高体壮的陈沥一时不察,松开手刚要扭头,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往前冲,眼睛直直朝柜角的尖锐处撞去,吓得他心脏骤停。
沈珩初眼疾手快捂住他的额头,手背却因此重重划过铁柜,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小心点,没事吧。”他语气有些颤抖,但还是先关心起陈沥。
沈珩初手背已经开始流血,这倒是将班上同学吓了一跳,首先冲在前面的就是刚从门口进来的谷雨童。
她快步冲过,挤开受惊大叫的陈沥。
“沈珩初!”
鲜血冲破皮肤源源不断往外流,看起来异常狰狞。
“啊!你流血了。”谷雨童瞪向陈沥:“沈珩初下个月可是要参加大提琴演出的,陈沥你完蛋了,陈主任要是知道了你绝对吃不了兜着走,等死吧你!”
长长的马尾利落地甩来甩去,谷雨童伸手就要抓沈珩初的手来看。
陈沥也不是吃素的,随即推了一下谷雨童。
“你知道什么?!明明就是他莫名其妙过来拍我,还突然踹了我一脚,你们他吗的都是瞎子吗?”他气得不行。
被沈珩初捂住的双眼疼得要死,眼球好像被蒙了层黑雾,一时分不清眼前的人有哪些。
再用点力气,他眼睛就要被沈珩初捏爆了。
“你胡说什么?明明就是你早上发病要来找秦然的麻烦,我们都看见了。”赵安言放下笔,严肃道。
齐昊扬刚放下书包就挡在两人面前:“你丫是个爷们就别天天在人背后造谣,沈珩初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他帮了你还受了伤,不道声谢还污蔑人家。”
“秦然一小姑娘你也欺负,真不是男人。”
一听这话,陈沥都快气笑了,甩了甩刺痛的双眼,瞪着说话的几个人。
他是断眉,眉尾的地方有道很深的疤。
原本有些痞气的脸上更添了不少野性,可一旦他面无表情,那这道疤就显得极其危险。
“秦然,你离我最近,你肯定看见了吧,你来说,我到底有没有撒谎!”
一直被隔离在外的秦然突然被被点名,一瞬间大家的目光都看向她。
虽然现在时间还算早,但除了走读的,基本上教室都快坐满了,门口还挤了不少楼上楼下看热闹的。
几天的时间,秦然的名字已经被宜清传了个遍。
“怎么又是她,自从她转来我们班之后就没个安生日子,这女的能不能消停点?”
“秦然?就是那个前两天给沈珩初扎纸人的女生?我听说她眼睛还长得奇奇怪怪的,她家天天和死人打交道,好晦气的。”
“你记错了吧,纸扎人不是谷雨童做的吗,秦然很乖啊,上次还帮我画板报呢,她画画超好看的。”
“对啊,明明就是谷雨童做的,抽屉里发现的还有假吗,她家花钱把事情摆平了呗,没想到这种败类还能回来上学,真是逆天了。”
“啊?我听的版本是秦然陷害谷雨童啊,她家不是开纸扎店的吗,这东西肯定是她做的吧,算了算了,反正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听个乐呵就是了。”
八卦越传越离谱。
一声声的污蔑宛如阴沟里的泔水,又臭又恶心。
秦然按圆珠笔的速度也愈发快了起来,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显然是被逼的不行了。
“我没有看见沈珩初绊倒你,倒是你,从我转学来的那一天,你就一直对我有意见,我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你了,如果我有错那我道歉……“
秦然抬头看向陈沥,却发现此时大家都在看自己,她稍有停顿,将背后那些诋毁她的人挨个扫了一遍。
最后不经意地掠过沈珩初,在他伤口处停留了好一会,接着快速挪开视线。
没给两人有对视的机会。
她语气坚定,再次看向陈沥,声音还是一如既然的柔软,说出的话反差极大:“但如果你故意犯贱,我也不建议让你脸上多道疤。”
“还有。”秦然半垂着脑袋,但是眼睛却直勾勾看着那些言语侮辱她的那些人。
“扎纸人不是我做的,我只说这一遍,相不相信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我沉默不代表我接受,如果言语上的攻击能让你们感到愉快,那下一次,让别人感到愉快的对象或许就是你们当中的每一个。”
说完话,秦然内心的躁动总算是好了一些。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了,那些隐藏自己心底的暴虐想法总是被她刻意压制。
道德感告诉她,她不能做出伤害同学的事情来。
这一番话让门外看热闹的那些学生霎时愣住,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好像被戳中了什么心事,接二连三都走了不少。
没人相信,这样一个柔弱的女生能在这种时候说出这些话来。
沈珩初也不例外。
他若有所思揉着手腕,长睫覆盖,低眉看着身前的秦然,指尖故意搓了几下流血的地方,让伤口开裂的更大。
被故意拉扯的伤口血流的更快了。
可他仿佛察觉不到痛意,只是看向说话的女生,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流露出好奇。
没人发现他现在盯着秦然的眼神黏腻又潮湿。
让人倍感不适。
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的安静,直到陈沥反应过来后,指着秦然骂道:“好啊,你们一个两个都把我当猴耍是吧?老子今天就看看你能不能把我脸划破。”
沈珩初无奈道:“陈沥,你先冷静下来。”
这声音虽然悦耳,但陈沥却敏感听出了丝幸灾乐祸的讽意。
陈沥也是个暴脾气,见同学没一个相信自己,当即拽过脚边的板凳抬手就要往沈珩初的身上砸去。
“玛的!一群脑瘫!”
拿了药,沈珩初将袋子塞进她书包的侧边兜里,语气异常柔和,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秦然摇摇头,回得很快:“不用了,我们不顺路的。”
话音刚落,意识到这句话不该从自己口中说出,接着立马改口:“我住元禾雅居。”
沈珩初弯了弯唇,却什么也没问。
秦然松了口气。
上次和周舒华见面时秦然穿的那种风格,周泽旭很喜欢,现在眼见着“合适的场合”来了,他自然不会错过,兴致勃勃带她去采购。
从各大奢牌礼服再到私人定制,周泽旭带她逛了不少店,一晚上划了十几次卡,给她买了几十条裙子,有些是现货,有些则需要等。
想着之后的场合应该还多,周泽旭又追订了几套私人定制,从常服到轻礼服,应有尽有。
就这还是秦然几次三番劝他克制一点的结果,不然周泽旭今天真能一晚上给她买下上百套。
第 56 章 墙角
到了最后,时间实在太晚了,周泽旭终于收手,带着她吃了个饭回家。
到家之后,请来的配货员早已将一柜面的衣架填满,周泽旭仔仔细细挑了一条下来,比到秦然身前:“明天穿这件。”
两人站在宽大的落地穿衣镜前,秦然垂眼,看着挂在她身前的一条缎面的露背裙子,问他:“会不会太冷了。”
“不会,”周泽旭将一起买的配饰和鞋子给她找好,和衣服一并成套放在一边,“我们是在室内聚,出门的时候,披我的外套。”
说着,他站在镜子前,一点点剥开她,指尖徘徊在她脊骨上下,周泽旭咬她后颈薄薄的一层皮肉,轻声问她:“再给你画幅画,怎么样?”
五点四十,下课铃敲响。“晋哥,那个女的……是谁啊?”
上了车后,田宇缩着脖子问道。
沈珩初将自己的车交给了一个保镖来开,他则是坐在副驾驶,刚才拍卖所得的箱子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从会场出来,沈珩初的脸色就一直不好,浑身迸发的低气压震得伍依跟田宇手心捏了把汗。
“她是维纳斯集团的CEO秦然。”沈珩初简言说道。
“哇,原来就是她呀。”伍依十分意外。
秦然跟卫瓦在微博上互怼的八卦她早些年就吃到了,就是没见过这两位正主,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在这拍卖场看到。
刚刚第一眼望见的时候,她着实被那长相漂亮、气质矜贵冷峻的女人所惊羡,但这会儿知道她就是自己实习公秦的最大竞争对手后,伍依心里的滤镜就没那么厚了。
毕竟从面容上看,秦然完全就是一个出身高贵气势偏冷但心眼还不错的人。
她刚刚跟沈助理打招呼的模样别提有多么温柔了。
谁能想到她之前能跟卫总在网上掐架三天三夜呢。
从后视镜见到伍依满脸都写着对“秦然有兴趣”的样子后,沈珩初忽然冷冰冰提醒了一句:“别跟她走太近,她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两个实习生赶紧点头,表示知道了。
而沈珩初则是抱着箱子,额心微微发疼。
一开始跟着出发的两车保镖现在分别驶在沈珩初一行人的前后方,将他们紧紧地围在中间,护送到了集团。
回了公秦后,卫瓦检查了一下项链,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他顺势提了一嘴,问当时抢着竞价的人有哪些。
这么一串项链,超过最高价值了还要拍,明显是故意为之。
沈珩初薄唇抿了抿,如实说出了秦然的名字。
果然,卫瓦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个狗女人,一天到晚给我找茬。”男人咬牙切齿,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气得要暴走。
卫瓦:“她拍了什么东西?”
沈珩初回想了一下:“一对男士白金黄钻袖扣,成交价400万。”
卫瓦不解:“她就拍了个袖扣?”
今天拍卖场那么多珍宝沈董,这个女人去就只拍了对男士袖扣?
还顺便给他使绊子,让他多掏了五百万去买这条项链。
2500万,不就是对应他是个二百五吗?
卫瓦面色黑沉,那女人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恶劣。
忽然,他脑中划过一个念头,表情微妙。
“那袖扣,肯定是她送人的礼物,说不准就是情人之类的。你回头留意一下,看看她最近有没有什么频繁接触的男人。”
沈珩初听到这个命令,先是愣了一下。
让他去留意秦然身边的男人?
不过他也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这个任务。
这种活计他之前也不是没干过,身为私人总助,老板的专属牛马,除了说“收到”以外,还能干嘛呢?
沈珩初向来不拖堂,卡着时间将最后一题讲完,听见铃声,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宣布下课。
放下粉笔,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次性的酒精湿巾,垂眼细细擦着指缝里的粉笔灰,慢条斯理的。
“沈老师,”有学生摊着试卷上讲台来找他,“这题我有点没太听懂。”
“哪里?”沈珩初伸手拿过讲桌上的红钢笔,旋开笔帽,视线落在他递过来的试卷上。
“这,a值求导,然后再用公式代入,我算了好多遍,得出的结果都是……”
“都是二分之一?”沈珩初淡声问道。
学生有些惊诧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沈珩初视线依旧落在试卷上,笔尖勾出他试卷上写的一道公式:“这里,开始就算错了,要先把x解出来……”
讲题时,他微微压低着嗓音,握着笔杆的指骨清晰。那学生看着他的侧颜,一时晃神,忘了看回试卷。
眸光透过鼻梁上架起的镜片轻瞥他一眼,沈珩初停下笔,淡声问道:“听懂了吗?”
学生忙回神,有些不自然地挠挠头,注意力转回试卷上。
沈珩初接着讲。
这道题对于学生来说不算太难,基础题的变形,沈珩初只略微讲了几点,那学生便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明白了,谢谢沈老师!”学生翻过试卷,指着填空最后一题,“沈老师,还有这道题……”
还未等他说完,一道声音便从教室门口传来,打断了他:“沈老师。”
回头看去,是隔壁班的数学老师。
她敲敲门,目光落过来:“这是,讲题呢?那我等会说。”
“没事老师,我等晚自习再问,你们先忙。”那学生极其有眼力见地抽回试卷下了讲台。
沈珩初闻言,点点头。
他垂眼旋上钢笔笔帽,简单收拾了一下讲桌上的试卷资料,走出教室门,同那老师一同往楼梯口走,问道:“什么事?”
“有人找你,”女老师同他说道,“刚刚我去你办公室送试卷,看见有人在你办公室,说是来找你的,我见你还没下来,想着过来看一眼。”
沈珩初脚步微顿,眼底的平静有着一瞬的变化。
呼吸在不曾注意的情况下乱了一序,他跟在后面走下楼梯,问道:“什么人?”
嗓音微微沙哑,但走在前面的女老师没注意到他这一轻微变化,她边走边说着:“一个女人,很漂亮。”
她用手比着给他形容:“长头发到这,个字挺高,瘦瘦条条的。”
说着,她扭头,眼中带着八卦看他:“该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沈珩初刚进校的时候,可谓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除开他年纪轻轻名校直博毕业,却过来这个小破高中当老师外,他本人的外貌也更为惹人关注。
学校因他的学历和能力重视他,给他批了年级组长待遇的单人单间办公室,那个时候,每天课间大批的学生往办公室挤着问问题,他带的那几个班的数学成绩也有了极大的提高。
不止受到学生欢迎,老师们也是分外欣赏沈珩初。
长的帅,学术有成,礼貌有耐心,还有编制。
简直就是每个丈母娘心中的完美女婿。
年轻的单身女老师或多或少都对他表示过好感,大点的老师也明里暗里张罗着要给他介绍对象。
所以,沈珩初刚进校的那一个月,身边学生老师围着,挺热闹。
一个月后,他身边才彻底冷清。
学校老师少,校领导给他安排了一个纪检部长职务,主要就是:检查学生仪容仪表,查迟到早退,收缴违禁用品。
这一查,再养眼的老师在学生眼里都变得可怕起来。
而另一边,无论是向他示好的,或者是要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的老师那边,均被沈珩初以自己有了女朋友的理由回绝了。
人家有女朋友,大多人也就歇下了心思。感慨之余,开始好奇他女朋友的身份来,想知道究竟是谁的手那么快。
只是沈珩初对此没有多说,出于礼貌,旁人也没有多问。
但是眼看着沈珩初已经在这里教课五年了,平日里不见有人来找他,他口中的女朋友愣是一次都没出现过。
这样一来,大家也开始怀疑他口中的“女朋友”会不会只是他拿出来搪塞的借口。
于是这一年,不少老师又蠢蠢欲动,准备再次给他介绍对象。
原本女老师也有这个心思,自己家里有个侄女,年龄和沈珩初相配,学历也好,出国留学回来的,但就是定居在外地,不愿意回来,如果谈上了,那就是异地恋了。
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口介绍,但是方才看见沈珩初办公室的那个女人,她才彻底歇下心思。
那人打眼一看就和沈老师登对,还特地来办公室找他,估计就是他口中的女朋友不假。
沈珩初淡笑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没回她这个问题。
女老师只当他害羞,现在在学校里,旁边还有下课出去买饭的学生,女老师没有接着问下去。
下到一楼,她就近回了楼梯旁自己的办公室,准备拿包下班。
沈珩初微微向她颔首道别。
等女老师再从办公室出来,就见沈珩初高挑的背影立在走廊另头他自己的办公室前,正准备开门的架势。
摇摇头,女老师心中为自己的侄女叹了口气,背上包离开。“不是已经画过了吗。”
发丝在身前拂着,发尾扫上腰侧软肉,细细密密的痒意传来,秦然淡着声音,问他。
“不一样,再画一幅,”周泽旭看向镜子中的她,像在看一幅艺术品,他指尖沿着她身体起伏的轮廓寸寸描摹,咬着她耳尖,他低声道,“画这些。”
秦然沉默着看着自己镜中狼狈模样。
好半晌,她闭上眼,轻声道:“别这样。”
别这样对我。 玄关的鞋架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沈珩初后背重重磕在门板上,在黑暗中被人勾住脖子,突如其来的暴戾力道令他不得不低下了头,而后,秦然堵上了他的唇。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女子带着酒意的吻透过唇瓣贴上来,沈珩初下意识皱起眉,抬手就要狠狠推开她。
仿佛是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秦然眸色一沉,在他反抗前,她反应极快地腾出剩下那只手擒住了沈珩初的手腕,干脆利落地别在了他身后。
这熟稔的格斗招式令沈珩初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
公寓没开灯,两人就着玄关这块空间较劲起来,门板被震得轰轰作响。
手腕上不断收拢的劲道勒得沈珩初骨头隐隐作痛。
秦然湿热的气息扑散在他鼻尖,酒味顺着津液渡过来,唇瓣被霸道地侵袭,沈珩初尤为抗拒,他抬起剩下那只完好的手,强硬地用胳膊横抵在秦然脖子上,试图跟人拉开距离。
没想到秦然力气大的出奇,完全不像是一个喝醉了的人,反而带着明显的侵略性,舌尖直探他的唇腔,整个人稳如磐石,根本无法推拒开。
沈珩初不能容忍自己被这般轻薄,他攥紧了拳头,张嘴就准备咬。
有了上次被咬的经验在,察觉到他要做什么的秦然动作迅速地松开那只勾住他脖子的手,转而变成掐住他下颌骨的姿势,手指死死钳制着他牙关的活动。
沈珩初绷紧了脸颊,调动了浑身的力气去抵抗,但下巴纹丝不动,透明的涎水顺着嘴角流下,秦然指骨分明的虎口严丝合缝地禁锢着他的下颏,沈珩初动弹不得,只能愤恨地维持着张开唇的姿势,任凭秦然对他上下其手。
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沈珩初从来没有这么恼火过。
见无法将这个疯女人推开,他只得伸手,在四周摸索可以上手的东西,结果混乱间,沈珩初碰到了开关,瞬间,玄关处的灯就亮了,眼前的景象猝不及防撞入眼中。
沈珩初垂下眸子,与他唇舌相交的秦然在这一刻抬起了脸。
女子双眼清明,眼中的戏谑似乎是在嘲笑他。
这女人果然是在整他!她根本就没醉!
沈珩初怒从中来,脑袋当即狠狠一撞,秦然顿时吃痛,只能松开了他。
两人终于拉开了距离。
沈珩初尝到嘴里又是一股血腥味,就知道嘴唇肯定破了。
他抹了一把嘴角混着血的津液,黑眸中满是浓烈的憎恶。
额心隐隐作痛,但这会儿的沈珩初顾忌不上这点小伤,只想弄死秦然。
“你发什么神经?!”
见他这般暴怒,秦然却是不紧不慢地从一旁的桌子上抽出一张纸来,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血口。
“沈助理还挺能文能武的。”
亲了两次,两次都给她咬出血来了。
“没想到秦总是这么阴险的人,大晚上装醉就是为了骚扰一个助理。”
沈珩初说话生分又刺人,看向秦然的眼眸已是冰霜遍布。
秦然一点也没把他阴阳怪气的话放在心上,反而觉得沈珩初骂人都如此可爱。
“沈助理这话说的,我只是恰好到家了就醒酒了而已。而且,你又不是我的助理,亲两口怎么了?有哪条法律规定了不能亲别人的助理?”
说完,她得意洋洋地挑眉,一脸“你能奈我怎么样?”的轻狂。
别说,卫瓦虽然人比较傻逼,但挑助理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特别是沈珩初这种,亲起来口感十分不错。
就是不好骗,磨了几天才找到机会。曼斯顿高级酒店套房内。
空气中充满了潮热。
“秦总,麻烦你离我远点……”
男人推拒着女子,嗓然低沉沙哑,气息紊乱,像是压抑到了极点,语调中混杂着紧张与渴求。
他从未这么失控过,黑色半框眼镜下的眸子染上了一丝滚烫的迷离。
胸前叠穿的黑色马甲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锋利齐整的V领被蓬勃的胸肌撑起伏动到变了形,以至于最里间贴在皮肤上的酒红色衬衫绷的很紧,维系两边春光的扣子快要到极限了。
一条蓝色工牌歪歪扭扭地挂在胸前,上面写着“安德森集团总裁助理:沈珩初”的字样。
工牌上的证件照要比现在年轻几岁,但神色是如出一辙。
那时的他像一把锋利的刀,冷硬尖锐。
而这会的沈珩初则置身火焰囚笼,被烧得神志不清。
“沈助理,我看你好像有点不舒服,要不要帮忙?”
女子的声然不像是真诚的关切,反倒是刻意在等着这一刻,将他的慌乱收进眼中,因此不免带上了些挑逗的意味。
眼前的景象扭曲变色,沈珩初胸前的黑色领带被女子捏在手里,像是握住了命脉,令他进退不得。
在药物的作用下,沈珩初视野迷乱,大脑晕天转地,整个人像是身处在岩浆地狱里,分分秒秒都在经受烈火的炽烤。
他只知道喝下那杯替老板挡下的酒后,身体就有些不对劲儿,于是匆忙从会场离开,准备找个房间短暂休息一下,但没想到却被跟上来的秦然推进了这个房间。
两人僵持在狭窄的玄关处,沈珩初后背抵着门,面前的秦然长眉轻挑。
他无处可逃。
药劲涌上来,男人被刺激得长腿几乎站立不住。
安静的房间内回荡着沈珩初极力隐忍的喘息声。
秦然精明的眼睛眯了眯,目光肆意在他胸口的纽扣上流连。
还是头一次有机会能近距离打量这位死对头身边最为得力的金牌总助。
平日里因为业务关系,他们一行人总能在各种交流会上碰见,秦然没少调戏这位总助,但这家伙死板无趣,眼里除了工作,那就是围着他老板卫瓦转,处理起业务来一丝不苟,但在人情沟通方面却要冷硬凉薄的多。
尤其是碰见她秦然,那更是摆出了一副生人勿进的冷酷气场。秦然问十句话,他要么装聋作哑,要么潦草应付。
然而这会儿,那位不苟言笑的冰山助理却露出了少有的慌乱。
他偏过脑袋,昂起修长的脖颈,不去与秦然对视,脸上是一副疏离又冷淡的神色。
紧张幽暗的氛围下,男人脸上渗出了些薄汗,以至于黑色半框眼镜从高挺鼻梁上滑下来,透明镜片折射出面前女子英气出挑的容颜。
秦然扬起眉梢,黑沉的眼眸玩味地盯着沈珩初红透了的脸,她用指尖轻挑他的下巴,一番观察后,秦然目光微沉。
刚才见他神色匆匆地从会场离开时就觉得不对劲儿,果不其然,这家伙是被人下了药。
想必是为了帮卫瓦那家伙挡酒才弄成这样的。
秦然当机立断,伸手就要替沈珩初脱下衣服。
察觉到她的动作,男人顿时呼吸一紧,猛地抬手捏住她的手腕,锐利的眸子划过一抹冷酷。
他气息不稳,但还是强忍着身体的燥热,用仅剩的一丝理智对秦然客气道:“秦总,我想休息一下,咱们俩单独在一个房间,传出去不太好……”
瞧着那眼镜半掉不掉地挂在鼻梁上,秦然腾出另一只空闲的手,直接摘下了他的眼镜。
“你!”
沈珩初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如此肆意妄为。
他近视三百多度,没了眼镜,只能下意识眯起了好看的眼睛。
没了眼镜的他似乎少了几分锋利凛冽的气势,周正的五官略微温和了一些,黑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在秦然心尖上刮起一抹痒意。
“别戴了。”女子将眼镜勾在手指尖,扬起脸来跟男人对视。
“还给我……”
沈珩初愠怒地与秦然对视,伸手就要去抢夺自己的眼镜。
谁料,秦然却是拽着他的领带往房间里走,一把将人扔在床上。
眼镜被她随手丢在床头柜前,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下子给沈珩初摔晕了,脑子更加混乱,他半眯起眼睛,急切地伸出手来四处摸索。
秦然打了个电话,具体说了什么,沈珩初一个字都没听清,他从床上半跪着坐起来,但身子软地跟滩烂泥一般,还没坐稳就摔了下去,幸好秦然眼疾手快挂了电话,冲过来将他接住,这才将人又推到了床上。
药效发挥的很快,沈珩初已是浑身瘫软,衬衫被汗湿了大半。他一边紧紧揪住自己胸口的马甲,一边蜷起双腿侧卧在床上,被身下某处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欲/火刺激的快要失去理智。
秦然见他难受的紧,却还死死守着身上最后那点矜持,于是板起了脸:“把衣服脱了,躺好。”
换做从前,这话只是出于正常的关心。
然而这番话在此刻跟秦然待在一个空间的沈珩初听来,却是有另一层意思……
他四个月前才到安德森集团任职。
如果能回到过去,沈珩初绝对不会因为急着送文件而走进那个只有秦然一个人的电梯。
当时电梯门马上就要关闭,还是里面的人手快帮他重新摁开。
沈珩初抱着文件走进去,淡淡地点了个头道谢。
那是一个陌生面孔的女人,不过沈珩初刚来安德森集团没多久,公秦的大部分员工对他而言都是陌生面孔。
他以为对方是某个部门的部长,毕竟她一身纯黑色手工西装,个头高挑,长相英气俊美,气场矜贵非凡,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绝对的从容和淡然。
从一楼到顶楼办公室,电梯要运行一分多钟。
从进电梯起,沈珩初就一直感觉有道炽热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
那道令人头皮发麻的视线宛如毒蛇般缠绕上身躯。
从侧脸到脖颈,从脚下的皮鞋一路蜿蜒往上至绷紧的大腿,最后缓缓停留在肩膀,并接连往下,探进他微微撑开的衬衫领口。
几分钟前,因为要搜集几个部门之间的文件,在集团内上下奔波的沈珩初不得已解开了衬衫最上端第一颗纽扣散热。
从那女子的角度,隐隐能看到衬衫下沈珩初白里透粉的饱满胸肌上下起伏。
沈珩初不知道那人看到了什么,只觉得好似自己解开的不是一颗纽扣,而是他整个人都脱光了站在电梯里,后背一阵发凉。
女子放肆地打量了他整整一分多钟,直到电梯在顶楼停下。
巧的是,她要去的也是顶楼。
而且今晚是他主动送上门的,秦然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沈珩初胸膛剧烈起伏两下,脸色黑到了极点。
秦然还以为他是真的要发火了,正要期待一下来着,没想到就只听到他咬牙切齿后从嘴里艰难挤出来一句:“……不知羞。”
听到这三个字的秦然愣了几秒,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憋了半天,连句骂人的话都不会?”
这个家伙可真是给了她极大的惊喜。
沈珩初整张脸青红交加,被人戏耍的愤怒令他难以自持。
他转身就要拉开门离开,也是这时,一条手臂从身后猛地伸出来,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一样死死按在了门锁上,带着一股不容人忽略的气势,将沈珩初困与门之间。
面前大门紧闭,身后秦然严防死守。
那只五指张开贴在沉重门板上的劲手青筋鼓动,细长的手掌凸出一根根骨头,像是一张铺开的大网,将沈珩初毫不留情地收拢其中。
男人僵着脖子扭过脸,嘴角还在流血的女子则是平静地朝他扬起一抹笑。
“我有让你走吗?”
沈珩初没说话,就在这沉默的瞬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弓起手肘,准备对秦然发起强攻。
既然这人几次三番频频越线,自己又何必对她手下留情?
沈珩初曾在大三时征兵入伍,两年的军营经历让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身体依旧保留了格斗记忆。
他知道秦然不简单,但没想到她如此强悍,不使出点真格来,这女人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但他又不想惹麻烦,所以在攻击的时候偏移了方向,只朝着秦然肩膀的部位袭去。
也是这一刻的心软,让他失去了成功的机会。
喝了酒的秦然不仅耳清目明,就连反应速度也不见半点迟缓。
面对迅疾猛烈的肘击,她一个闪身就躲了过去,而后在沈珩初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臂时,秦然反手抓住他的两只手腕别在腰后,将人“轰”的一下掼在了门板上。
沉重的漆门发出硬实的碰撞声。
沈珩初闷哼一声,脸颊贴在门板上,秦然的膝盖挤进他两腿间,整个人抵在他耳畔,低声暧昧道:“没想到沈助理还有脾性这么差的一面,莫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见过?”
沈珩初瞪着她,没心情跟她调情:“放开!”
秦然没理,反倒伸手从旁边架子上的一件外套里掏出来一个红色丝绒小盒子,随手塞进了沈珩初的口袋里。
“谢谢沈助理送我回来,这是给你的报酬。”秦然轻声笑笑:“要是不喜欢的话就扔了吧,反正我不差钱,随时能给你再买一堆。”
说罢,她才终于放开了沈珩初,男人揉着被捏疼的手腕,冷着脸,也没管口袋里是什么,匆忙拉开门离开了。
秦然在后面幽幽道:“路上小心,沈助理。”
回应她的是一记重重的摔门声。
等人走后,秦然才不紧不慢地走进浴室。
她在镜子前看了好一会儿,欣赏完嘴角的新伤,秦然薄唇缓缓勾起一抹轻笑。
的确有几分能耐。
但越是不好糊弄,她越是有想要征服的念头。
抹完药膏后,秦然找出来解酒药吞下,然后握着一杯热水坐在落地窗前细细品着,还不忘打开手机,查看沈珩初的定位。
瞧见那抹红点离江都天府越来越远,秦然不由得失笑:跑的还真快。
周泽旭没有回应。
秦然从睡梦中惊醒。
睁开眼睛,缓了好一会,秦然才逐渐适应眼前的昏暗。
朦朦胧胧的光线为屋内镀上几方轮廓,待到意识回笼,她想起自己现在所在何地。
点开即将耗尽电量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
面部识别自动解锁,秦然顺手滑进去,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错过的消息。
手机一打开,便停在租房软件的界面。她愣了一瞬,想起来自己原本是打算离开这里另找处房源租住的。
可能是连日的奔波太过疲累,找着找着就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还做了一个那样的梦。
梦中,几乎都是回忆。
她梦见了自己和沈珩初的第一次见面,梦见……有些不大好的记忆。
揉了揉头发,秦然心里莫名有些烦躁,阻止自己再继续深想下去。
转目间,手机的最后一丝电量耗尽后,自动关机。
秦然爬下床,打算去拿充电器。
余光瞥见微微有着些亮的窗外,她停下原本的动作,转而走到窗前,拉开帘子向外看去。
外面正在下雪,是那种鹅毛似的纷扬大雪。
她应该有……七年,没见过这样大的雪了。
目光顺着雪花飘落的轨迹停在一片茫茫的白色地面,秦然静静地想。
看来今晚还走不了了。
重新拉上窗帘,秦然摸索着开灯,找充电器。
手机电源接上的一瞬间,微信进来消息,这次不是祝驰周,是她的好友兼客户穆淼。
敏感脆弱的地方被他的气息触碰着,泛着一阵一阵,触到心底的痒。
但秦然不敢乱动,甚至都不敢呼吸。她听见周泽旭唤她的声音,仿佛就在她面前……实际也差不多,因为壁龛不封闭,唯一的遮挡,就只有他们背后的这尊一人高的雕塑,只要周泽旭多看两眼,便能发现:雕塑后的阴影处,他的女友,被他的朋友压在暗处的影里,身影交织,呼吸交缠。
脚步声在很近的地方停下,周泽旭抬眼,瞥了眼身边的雕塑,又唤了一声:“然然?”
近在耳畔。
秦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正冲破耳膜,一声比一声刺耳,冲他叫嚣,给他发着定位。
偏偏这时,沈珩初单手钳住她的腕骨,将她的双手压在墙面,整个背部、光裸的背展露在他眼前。视线沿着脊骨一点点向上攀升,最后,他的目光停在她的后颈,呼吸也停在那里。
气息搅动起她后颈碎乱的几根发丝,他的唇与她后颈的肌肤若即若离。
他还在等她的回答,于是轻声问她:“怎么不说话。”
“是怕他看见,我在吻你吗?”
第 57 章 车祸
昏暗的折角,沈珩初的气息随着话语一起缠绕过来,连带着身上浅浅浮着的冷香,将她包裹,动弹不得。
秦然不敢回答,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个,想要挣扎,但怕晃动的影又引起雕像另端周泽旭的注意,她只得贴在沈珩初怀里,背部感受到他身上冰凉的衬衫褶皱,还有隔着布料的,他的体温。
她的心跳频率透过相贴的躯体传到他的心脏。
脚步声又传来,近了一瞬,然后,逐渐走远。
周泽旭没看见他们,他走了。
直到他的声音彻底消失不见,秦然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听听,你怎么走了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去安市出差,原本还想着找你玩,结果祝驰周告诉我你走了」
「这是去哪了啊,什么时候回来?我下个月还有个活动,到时候能不能找你约拍一条?」
坐在床边,秦然静静地看着消息一条条弹出来。
等到那边说完,她手指停在键盘上,略微思索一瞬,秦然回道:「前两天走的,老家这边出了点急事,处理完就回去。」
「下个月……应该来不及,我推你几个拍得也不错的摄影师,你找他们问问时间。」
穆淼很快回:「好可惜,好久没找你约拍了,排都排不上呜呜」
「但你有事还是先可着你的事情来,我们回来再聚!」
「嗯嗯。」秦然回她。
发送完消息,她打算出门,却见聊天框里又蹦出一条来:「不过我没听你提过老家唉,你老家是哪里啊?」
秦然不知道怎么回。沈珩初下楼后,坐进车里,第一反应就是找湿纸巾擦嘴。
他现在心情差到了极点。
每擦一下,他就要在心里骂自己一遍:自己送上门的蠢货,活该!
以后他要是再对秦然有一丝心软,这辈子就别好过了。
大晚上碰见这种糟心事,纯属于太闲了。
坐了几分钟后,沈珩初稍微冷静了下来,正要插钥匙启动车子离开时,他忽然摸到了口袋中的硬物。
是刚才秦然给的东西。
沈珩初现在对秦然的厌恶已经到了光是看着她给的东西就能反胃的程度。
他打开窗户,下意识就想把盒子扔出去。
但拿在手里时,他又犹豫了。
周遭停满了价值不菲的豪车,若是不小心砸到哪里,赔钱倒是次要的,万一沾染上了像秦然这般难缠的大人物,那就麻烦了。
况且秦然肯定在这盒子里面做了手脚,就等他在这儿扔掉然后捉弄他。
于是沈珩初下车,拿着东西走到稍微空旷没车的地方,然后身子倾得远远的,十分谨慎地朝外打开了红丝绒盒子。
出乎意料的,盖子打开后什么事都没发生。
沈珩初半信半疑地收回手,将盒子转到了朝着自己的那一面,待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男人眸色一顿。
小巧的盒子中央,静静躺了两枚做工精湛的白金黄钻袖扣。
在夜光的照耀下,上面的宝石散发着绚烂夺目的光芒。
正是秦然那天在利贝尔拍卖会上买下的,价值四百万的男士袖扣。
沈珩初端详着手里的珍贵物件,想扔掉的念头一点点动摇。
他完全没料到这东西会到他手里。
沈珩初脑中有些混乱,他本以为秦然是买来给今晚那个从会所扶着他出来的男人,没想到最后却给了他。
看来卫总对秦然还是不够了解,那女人根本不是送情人,而是存心要恶心他。
一边跟别的男人喝酒夜会,一边又把他当小丑整。
沈珩初几番犹豫,最后还是没狠下心来将袖扣扔掉。
倒不是他贪图这价值不菲的宝贝,只是秦然那人阴晴不定,指不定什么时候又给他下套。
她肯定知道自己不会留下这东西,名义上说是送,可万一哪天她反悔了,张嘴就要他还回去,到时候真把东西扔了的沈珩初才是中了招。
四百万说多不多,他这些年的积蓄全拿出来也能补的上,但没必要给自己制造这么一个麻烦。
于是沈珩初深吸一口气,将盖子合上,略显烦躁地把东西扔进了副驾驶座椅里。
弦月高挂,入夜后,晚风微凉。
沈珩初累了一天,实在不想继续在这里耗下去了。
他重新回到车上,油门一踩,直接驶离了江都天府。
路上,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卫瓦的随身保镖阿东打来的。
等听清那头的人说完,沈珩初猛打方向盘调转方向,加紧速度朝着市中心开去。
她拉到消息上面,看着穆淼最开始发的那条消息:“祝驰周告诉我……”
告诉穆淼的话,就意味着告诉了祝驰周,他肯定会找过来,到时候……
想起那个场面,秦然就觉得有点头疼。
但是不回穆淼的话,也有点不大好。
手指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秦然斟酌着用语,最后发了一条:「东北这边。」
说完,她就丢下手机,翻出换洗的衣物准备出门洗漱。
东北——囊括了东三省,还有内蒙古一片区域,范围那么大,祝驰周短时间内应该找不到。
应该吧……
摇了摇头,秦然推开房门。
客厅有亮。
意识到这件事,秦然才想起来,这个时间,沈珩初应该已经回来了。
果然……
停在原地,她视线顿在沙发上坐着的人身上,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要不要出这个门。
门外,几步远的沙发上,沈珩初微微弯着腰,垂眼看着自己面前茶几上排着的一叠试卷。
身上的黑色棉质家居服微褶,勾勒出清晰的脊骨,往下,是劲瘦却不纤薄的腰身。
沈珩初侧对着她的房门方向,应该是刚洗完澡,黑色碎发有些潮湿,垂在额上,在眉骨、山根处遮盖出细碎的影。
听见开门的动静,沈珩初抬眼看来。他放下笔,目光平静地落在秦然身上,似乎在等着她说话。
两人视线相接,秦然抓在门把手上的手指紧了又紧。过了片刻,她开口,嗓音有些哑:“有加湿器吗?好干……”
虽然话题起得有些莫名,但这是真话。
鹤城的气候比较干燥,再加上大冬天的,屋内的暖气烧得也热,秦然最近几年在南方呆惯了,习惯了那种湿润的,没有什么雪的冬天,如今再回来,一时间有些适应不过来。
“有。”沈珩初点点头收回视线。
摘下眼镜随手搁在茶几上,他站起身,绕去自己的房间,拎出一个小型的加湿器来。
他走到房间门口站定,秦然整理好思绪侧过身,让他进来。
“你给我用了,你自己的房间用什么……”擦肩而过的时候,秦然看着他的动作,轻声问道。
沈珩初进门,走到墙边插座的位置:“只一晚,没什么,明天我下了班绕去大商再买一台。”
说着,他将电源插上。
登时,薄薄的水雾从加湿器的出风口吹出,烟白色的一团散在沈珩初的周围,衬得他的眉眼都有些模糊。
机器带起微微的运作声响,两人沉默无言。
看着加湿器的白雾渐渐扩散,沈珩初转身,他没有多留,只说了一句早点休息便出了门。
屋内面积不算大,侧身而过的时候,秦然刻意错开了视线。因此,也就忽略了沈珩初出门时,静静看向一旁的目光。
那里,靠墙边的地上,安静地立着秦然的行沈箱,箱子没有打开过。
眸光暗了一瞬,沈珩初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听见脚步声重新回到客厅,秦思侧目,视线落在空落落的门边,想起自己本来要出门的目的。
重新抱起换洗衣物,她跟着出了房门。
外面,沈珩初坐回了沙发前。
看着他重新拿起笔,秦然走过去,站在旁边,目光顺势在他手上的试卷上看了一眼。
额……红叉好像有点多。
“什么事?”沈珩初没抬眼,淡声问道。
“我的房间……你打扫过?知道我要回来?”秦然摇摇头,原本打算直接说声没什么,但她想了想,索性直接问出这个困扰自己一下午的问题。
“打扫过,但只是习惯性的,”沈珩初拧开红钢笔笔帽,在试卷上又划上一个叉,回道,“我不知道你会回来。”感受到身上的禁锢,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叫沈珩初给她松开,下一瞬,他的掌心攀上她的颈,秦然呼吸一滞。
他不知何时脱去了手套,但手指依旧带着令人瑟缩的冰凉,指尖从她背后绕来,轻轻托着她的下巴,轻柔却又不可抗拒的力道,带着她扭头,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目光相触,鼻尖若即若离,呼吸交缠时,她明丽的双眼在一片黑暗中清晰。
指腹与她皮肤相贴的地方一片柔软滑腻,沈珩初无意识微微摩挲着指尖,眸中湖色愈发暗沉汹涌,他追问:“如何?”
不如何。
秦然没回答,只是沉默,她挣扎一瞬,发现自己逃不开他的桎梏。
旋即,她看着他,冷笑一声,微微开口,却不是回答。
十二月初,一年的尾巴月份。
今天天气不怎么好,出了火车站抬眼一看,天空灰白一片,如同放潮的老旧报纸,透不出亮来。
在几分钟前,绿皮车进入鹤城地界时,手机上自动弹出一条短信,鹤城文旅发的。
秦然等着列车停靠间隙抽空扫了一眼,内容大意是欢迎来到鹤城看仙鹤吐息,感受北国冰雪风光云云。
末尾,还附上了今天的天气预报,尽显人文关怀。
这次回来得太过匆忙,匆忙到秦然都遗忘了这里的寒冷,手套帽子围巾棉口罩之类的保暖装备是一件都没来得及买。
这些年,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但是最北,也没跨过秦岭淮河线,一直都在南边徘徊。适应了南方湿冷温柔的冬天,现在被-干燥刺骨的冷空气一裹,秦然竟有些受不住。
大风吹杂了肩上的发,站在站前广场等车的这一小段时间,她将自己身上的外套紧了又紧,不免回忆起那则短信的末尾。
说是今晚有场暴风雪,但她忘了什么时候开始下。
开出租车的是个男司机,见秦然从车站出来,手上还拎着个行沈箱,身上冬装在这里看起来有些单薄,以为是来玩的游客,问她从哪里来。
得到回答后,他忍不住咋舌:“离这该有个两三千公里吧,啧啧,真够远的。”
秦然不咸不淡地点点头。
放好行沈上了车,司机从后视镜看她一眼,问了声目的地。
“去附中。”昨夜的事目击者众多,沈珩初猜测可能是搜查围观人群手机时有漏网之鱼,这才让人钻了空子。
虽说没做过的事自问心无愧,但谣言传多了,总有一天会盖过真相。
沈珩初深吸一口气,给法务部总监打去了电话,让他启动舆情应急方案,同时存取区块链证据移交警方。
这些事,既然公秦的人注意到了,想必董事长也已经知晓。
恐怕卫总又要面临不小的麻烦。
沈珩初脑子转的很快,给相关部门都部署好了临时应对计划。
等他收起手机,正疑惑Edwina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没出来时,女洗手间却突然传来了小女孩的尖叫。
是Edwina的声然。
与此同时,里面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然。
沈珩初一惊,连男女有别都顾不上了,直接一个箭步冲进了女厕所。
这个点的顶楼没什么人,卫生间里有些空旷。
沈珩初跑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着淡灰色连体裙的女人背对着他,地上半跪着一个又矮又胖西装革履的男人,被她掐住脖子,狠狠往洗手池上撞去。
而在他右手边,进门第三个隔间的门被踹掉了,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Edwina就躲在那坏了的隔间里,一脸惊恐地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见到沈珩初进来,Edwina顿时叫了一声“助理哥哥!”,然后快步朝他跑了过去。
“Edwina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沈珩初将小姑娘牢牢抱在怀里,惊魂未定,眼前的景象令他不由得生出了一股不妙的想法。
Edwina害怕地揪紧了沈珩初的衣服,指着那边被打得头破血流的胖男人磕磕巴巴地说:“那个人……他,他躲在我隔壁,趴在门板上看我……所以那个姐姐打了他。”
听了这话,沈珩初顿时明白了一切,眼神骤然变得阴森无比。
他扭头,喊来了外面的保安人员。
而听到他的声然,女子也转过头来,诧异出声道:“沈助理?”
这熟悉的嗓然……
沈珩初一愣。
秦然将已经昏厥过去的男人往地上狠狠一丢,朝两人走了过来。
“这孩子是你什么人?”
她整只手都是血,说话时的表情是放松下来的随散冷淡,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戏谑玩味,让人不禁脊背发寒。
沈珩初还沉浸在遇到秦然的惊讶当中,直到人走到面前来了,他才反应过来,将Edwina揽至身后:“秦总怎么在这儿?”
察觉到他的举动,秦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由得转身,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我今晚有应酬。怎么的,沈助理这是不想看到我?”
沈珩初:“我没那个意思。”
说完,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秦然哼笑一声。
昨晚她才把这人拐进自己家里轻薄了一番,今天再见,沈珩初居然没对她冷脸发火,简直稀奇。
空气中传来水龙头放水的声然。
听到呼喊声的安保人员很快来了,秦然简单交代了一下前因后果,然后让人把地上那家伙送到警局里去。
保安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们当中有一多半都是走亲戚关系进来的,没经过正统培训,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不清楚怎么处理。
再加上Edwina跟Jason一直都被卫嘉赐亲自带在身边,他们就没见过几眼,哪里认得出,还以为是个普通小孩儿。
不过地上被打的满血头的男人的不菲穿着,任谁看了都能猜得出是店里有头有脸有身份的客人。
卫生间里没有监控,仅凭秦然的一面之词就让他们把客人送到警局里去,万一惹了什么麻烦,后果可不是他们能承担得起的。
“你们酒庄名声都要臭了,还在这儿担心以后。”
秦然一边擦手一边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叫你们经理来,你们既然没能力处理,就让能处理的上级来。”
几名保安互相对视一眼,果然用对讲机喊来了经理。
几乎不到一分钟,经理就满头大汗地奔了过来。
他先是给秦然深深鞠了一躬,又一脸严肃地给沈珩初身边的Edwina道歉说:“对不起小姐、秦总,是我们的失职,我立马解决。”
看到经理对那女孩儿的态度,秦然挑了挑眉。
原来是嘉赐酒庄老板的女儿。
道完歉,经理转过身,脸色一变,将几个保安骂的狗血淋头。
“脑子长的是干什么用的!没看到这是秦总跟Edwina小姐吗,出这么大事不早点跟我说,还怕得罪人。要是小姐跟秦总有个三长两短,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们!”
几人没想到这事居然这么严重,不过就是客人走错了厕所,而且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那个女人就把人打成这样,还要求送警察局去。
经理骂人的然量大了几倍不止,沈珩初默默捂住了Edwina的耳朵。
秦然没有发火,也没有动手,只淡淡笑着看向经理:“赵经理,你们店挺牛的。回头我会好好考虑一下,下次跟客户订餐,一定首先排除你们嘉赐酒庄。”
赵经理慌了,赶紧打圆场解释道:“抱歉抱歉,秦总,这事怪我,他们几个是新来的,培训可能不到位,冲撞了您,您放心,我一定严肃处理此事。今晚您“蓬莱苑”的那桌,我给您打六折,以表歉意,您看成吗?”
秦然也不是在意那么点钱的人,只不过这经理还算会来事,所以她懒得计较。
“还不如好好关心关心你们的小姐呢,人家那么小一个孩子,今天要是没碰上我,会出什么事也说不准。”
Edwina红着眼睛,更加抓紧了沈珩初的衣袖。
赵经理一遍擦汗一边疯狂赔笑道歉。
秦然的饭局还没结束,在这儿也浪费了不少的时间,再耽搁下去,只怕要让客户着急了。
于是她绕过这群人就要出去。
沈珩初见她要走,当即叫住了她:“等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口挽留秦然。
果不其然,秦然竟然真的停下了。
“还有事?”
若是换做平常,秦然肯定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定要变着法子好好逗弄他一番。
但今晚不太行,她还有饭局,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了。
沈珩初酝酿许久,许是身边有人的缘故,他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来。
秦然长眉一拧,瞧他这纠结的样,自顾自猜测估计是昨晚送他的那对袖扣让他有了负担。
“如果是昨晚给你的礼物的话,我说过,你不喜欢,随时可以丢掉,反正我不差钱。”
说完,她也没期待沈珩初回应,抬脚就准备离开。
沈珩初却猛地伸出手来拉住了她的手腕,神色紧张,眸色深处还有一抹胆怯。
秦然搞不懂他怎么忽然扭捏起来了,于是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男人心脏跳的很快,心虚地咽着口水,说话声然都低了两个度。
他喉结滚了滚,下颌骨仿佛有千斤重,片刻后才艰难开口问道:“我们……那天晚上——”
沈珩初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车子从站前广场绕开,进入主路。
坐在车里吹着暖风,秦然缓了一会,才觉得手脚重新有了知觉。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流动的街景,一路上景色熟悉。
七年了,这里倒是没怎么变,和她走之前一模一样。
上世纪末,鹤城因着重工业飞速发展,城建交通也随着逐渐完善,这里的各种建筑大多是那个时候规划建设起来的。
后来重工业改-革,经济重心转移,大多数人南下务工,渐渐的,辉煌不再。
但城市还保留着记忆。
在街上打眼一扫,上世纪不少建筑依旧静默地站着,经历二十几年的风吹日晒,斑驳,掉色。
老旧,是大多数人对这里的第一印象。
司机见她目光落在车外,刻意放慢一点车速,同她搭着话:“老妹知道鹤城烤肉不?来这必吃的。”
秦然收回视线,低头打开手机,淡淡应了一声。
“这烤肉店多,有的好吃有的不好吃,就像刚刚路过那个蓝白色门头的那家,又贵又难吃……要我说还是要去那个哪,他家……”
以此为机,司机的话匣子彷若洪水开闸,滔滔不绝。
秦然没什么意义地划着手机,等这场单反面闲聊结束。
哪知司机越说越起劲,从烤肉说到景点,问她去哪玩,看不看鹤,如果要是打算去湿地的话可以联系他包车过去,比别的司机要价便宜云云……
秦然没抬眼,声音冷了点:“我不去,不用了。”
趁她转过身前,秦然在保镖的又一次催促下按下电梯离开。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想起病床上的那张脸——几小时前她还见过,分明是陈司言。
她才见过,不会认错。
下了电梯,走出医院大门,刘曦月问她怎么样,视频编辑好了,马上配个文稿就能发布。
秦然站在门口,冷风吹遍全身,她颤抖着手指,打出文字:「一死一伤。」
第 58 章 标题
「行我知道了,报道马上发,你先回去休息吧,辛苦你了。」
刘曦月回她。
鹤城纬度高,冬季日照时间短,天在五点整的时候已然全黑。
此时距离下课还剩四十分钟,校门口只有门卫一个人坐在保安亭里,秦然拖着行沈箱,走过去说明来意。
“你好,找人。沈珩初,沈老师。”
知道只是单纯来找人的话,门卫大概率不会让她进去,正想着拿合照还是别的什么来证明关系,门卫隔着玻璃小窗
看她一眼,便起身披上军大衣走出来。
拉开旁侧的小门,门卫冲她招招手:“进去吧。”
那么容易?
见秦然手上还拎着行沈箱,他走上前来接过:“这先放门卫室,等你出来的时候过来拿。”
说着,他手指向一栋亮着灯的教学楼:“那,一楼最左边的第一间,沈老师的办公室,你去那等就行了。”
秦然随着他手指方向看了一眼,心中泛起一抹疑惑。
面上未显,她点点头,将手上的箱子交给门卫,走进校门。
夜晚给人的感觉比白天更冷一些,只是校门口到教学楼的这一段路,秦然露在外面的迎风的面部和手指皮肤被冻得几乎要没什么知觉。
来到门卫指的办公室前,秦然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入肺,带起一抹腥甜。
敲了敲门,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没人应。
没有再敲第二下的耐心,秦然直接推开门,这才发现,办公室空无一人。
摸上门侧的电灯开关,护眼灯闪开,屋内的景象尽收眼底,不大不小的室内空间,依窗放了一张办公桌。
桌子一边的墙上挂了直尺三角尺之类的数学教具,另一边,是靠墙一排的书柜,玻璃柜门透明,秦然看见里面整齐放着试卷和一些教辅资料,值得注意的,还有不下几十部被塑封袋一部部单独装着的手机,上面贴了姓名条。
另外,还有一些化妆品、香烟、打火机,其余种类的电子产品之类的,学生时代的违禁物品。
秦然挑眉,待到僵硬的手脚回暖后,她缓步走到办公桌前。
拉开椅子自己坐下,她的目光随意扫过桌面上垒放齐整的作业和教材用书。
干净,一丝不苟,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草木味道。
即使现在还没有见到他,可身处这个环境里,她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沈珩初的气息。
有了这个感觉,秦然莫名有些烦躁,仰靠在椅背上放空,她手抄着外套口袋,摸到兜里烟盒明显的棱角,硌着掌心。
掏出来看,烟盒里只躺着孤零零的最后一根烟。
不自觉地折起眉心,秦然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十五。
正要按下熄屏时,屏幕下方跳出一条消息,祝驰周发来的:「房东说你退租了,这次又要去哪个地方,给个提示。」
轻笑一声,秦然咬着烟蒂将最后一根独苗苗点燃,手机放在桌上五分钟自动熄屏,那条消息她没点开回。
思绪很乱,不知道怎么回。
闭上眼,感受着淡淡的尼古丁味道随着唇边烟雾吐出,渐渐盈满室内,盖过了原本依稀的清冽气息。
闻到这个味道,她心尖上的扰乱方才消减一些。
从南方过来,坐火车要三十几个小时,大约两天的时间,前半程还好,心中塞的都是过去的事情。
但从入了山海关开始,随着车外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冷,秦然心中的那些深埋着的恐惧、烦躁、和一些不知名的酸涩情绪翻了出来,渐渐地,将她蚕食。
近乡情怯。
但又不太像。周曼茹的目光一时有些散,她的视线落在秦然身上,顿了顿。
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倏尔变了脸色。
扯起唇角,周曼茹面上表情有些强颜欢笑。
扶着身边的灯柱子站稳了身子,她有些不自然地理了理头发,喃喃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不能回来吗?”秦然笑着反问。
话音落下,就看见周曼茹的呼吸明显一哽。秦然没管,看着她,接着添了句:“我在网上看见了,关于林叔的消息。”
现在网络那么发达,各地发生什么事情,放到网上,网线一连,足以传遍全国。
原本鹤城冰尸这件案子只是在本地,以及邻近的几个省市有点小热度,传到最远,也不过只到山海关,关注的人会多一点。
毕竟只是一具死尸而已。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降生,有人阖眼。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所以,这件事还没在网上扑腾出什么水花来,没几日,热度便被某某明星的绯闻盖了过去。
秦然也险些错过这条消息。
只是她偶然间刷见,本想就这么划走,但是看见视频上提到的地点,她下意识点进详情去搜,在几百条相关消息中,翻到了一条围观群众传出的,没有打码的视频。
看左近景象,录视频的人当时就站在湖边。警察拉着冻了尸体的湖冰放上皮卡后车斗时,摄像头偶然扫过,录下尸体的脸,但只有短短一瞬。
凭着那一瞬间的画面,秦然将那条视频看了又看,一次次定格在尸体的脸,拉大,再
放小。
即使已经过了七年,但她还是能认出来这是谁的尸体,因为那张脸……
分外熟悉。
听见秦然的讲述,周曼茹在一片心不在焉中点点头,渐渐地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心思,回了神。
但周曼茹面上没什么好的表情,她见秦然说完,没等她接着开口,便冷声问道:“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态度不算太好,起码在面对一个小辈时,有些落了脸。
“周姨那么急干嘛?”秦然静静地看她一瞬,目光沉稳。她开门见山,“我还有事没有问周姨。”
“我没什么可告诉你的。”周曼茹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没等她接着说,便提前拒绝,脸色很黑。
“我想知道林叔的尸检结果,”秦然没管对方是什么态度,她面色未变,自顾自地接着道,“刚刚那位警官应该和你说了。”
周曼茹没理,冷着脸准备离开。
看见她将要转身,秦然上前一步,径直拉住周曼茹的手腕。手指牢牢扣在她的手腕,遏制住她的动作:“告诉我,林叔到底是怎么死的,以及……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周曼茹目光落在她抓住自己的手上,甩了甩,试着挣脱。两人一时陷入沉默,谁也没有接着开口。就这样站在北风中,面对面僵持着。
良久。
腕上手指的力道渐渐加重,隐隐的痛感传来,周曼茹不由地拧眉。
她看着自己的手腕,在即将痛呼出声的前一秒,秦然蓦然卸下力道,松开了手。
她后退一步,眸色比之方才的周曼茹更冷了一些。
没什么意味地笑了一声,她看着周曼茹,重复着她方才的话:“过去的事情?没有什么大碍?让它过去?”
“周姨,如果当初没有发生这些事,我现在或许是一名老师、或许是公务员。或许是什么别的稳定的、体面的职业……再往远了说,或许现在我和沈珩初的孩子都能叫你一声周奶奶。”
盯着她的双眼,秦然继续说道:“你现在告诉我没什么大碍,跟我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那这些年,我离开的这些年、我吃的苦、丢掉的东西,对我来说,算什么呢?”
她问:“周姨,念着我爸的份上,我现在还叫你一声周姨,你告诉我,我这些年,到底算什么呢?”
“算我活该吗?”
秦然说着,语气明明平稳,但带着些许颤抖的声线还是能够隐隐泄露出她的一丝情绪。
“但你还活着。”
周曼茹定定地看着她,重复说着:“你还活着,但我们家老林,是真的不在了。”
“这么些年,你过得不如意,难道我就称心吗?”她接道,“这些年,我带着我家姑娘,没钱没能力,把她拉扯那么大,难道我就称心吗……”
对上秦然深不见底的眸光,周曼茹原先还想再接着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转为一声沉重叹息。
事已至此,死了人、走了人、留下了人……事情发生了那么久,岁月蹉跎着留下万千皱纹。
难以抚平。卫瓦几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见两人去个卫生间走了这么久,他不由得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
出于职业习惯,老板的电话沈珩初立刻就接了。
“是,卫总,我们正准备回去,刚刚发生了一些小插曲……嗯,现在已经解决了。”
等答复完老板,挂了电话,沈珩初一抬头,秦然早就没了影子。
Edwina看出来他是想找秦然,于是指了指门外的方向说:“那个姐姐刚刚走了。”
沈珩初有些懊恼自己犹豫的时间太长,没能及时问出口。
他将手机息屏揣进口袋,正要带着Edwina回去时,却忽然反应过来,他有秦然的微信好友。
是前两天在他公寓门口加的,一直没发过消息。
于是沈珩初琢磨着等晚上下班后,他再找时间在微信上问问秦然。
两人原路返回,而一早接到赵经理电话通知的卫嘉赐则是带着兄弟几个匆匆从包厢里出来,一行人在走廊上半道相遇。
不得不说他们几个豪门出身的少爷就是不一般,各个长得周正贵气,神态或冷峻或随散或阴沉或温润,但气质是如出一辙的相似,四个人呼啦啦出来往那一站,跟男团似的,养眼的不得了。
卫瓦一出门就重新戴上了口罩,只露出个上半张脸,单手插兜走路的姿态有些阴郁,但架不住他身姿笔挺优越,一套简约休闲风的黑衬衫加西裤都能穿出个人模人样来,宽肩窄腰大长腿在哥们四个里面尤为突出。
“Edwina!”
见到人,卫嘉赐着急忙慌地把女儿搂紧怀里检查:“怎么样,让爸爸看看,没受伤吧?”
小姑娘摇了摇头:“有个漂亮姐姐帮我揍了那个大叔。”
赵经理在汇报的时候事无巨细地将情况讲述了一遍,因此卫嘉赐知道是秦然出的手。
但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毕竟秦家跟他们卫家向来是不对头的。
卫家在明清时期就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商贾,前身是专门为皇室制造精工器械的匠工世家,后来随着时代改革变迁,经营行业也逐渐衍变至现代高精尖工业,如今已经发展成为华邦数一数二的芯片领域巨头。
而维纳斯集团则是融合了外资力量,在八零年代初才成立的新科技企业,创始人是秦然的外婆Ndrew Arlene,中文名“秦尔白”,D国华裔出身,大名鼎鼎的高智商家族——Arlene家族继承人,24岁就摘得博士桂冠的科研天才,当今芯片研究领域泰斗。
改革开放初期,Nndrew Arlene带领家族迁居华邦,是那时首批进驻华邦的外资企业。在新时代的科技浪潮下,维纳斯集团仅仅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就发展壮大到能和安德森集团平起平坐。
但在本土世家权贵眼中,秦家这种半路杀出来的新豪门和他们这种华邦传统世家有着本质的区别,因此以卫家为首的几大名流氏族对秦家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
而秦家也瞧不上卫家鼻孔看人装腔拿调的傲慢样,不过最后秦家还是靠着绝对的财力和手腕跻身进了宁江市顶层豪门位列,与卫家既是竞争对手又同为宁江市的豪门脸面。
在21世纪的今天,安德森集团和维纳斯集团已然成为了华邦两大芯片巨头,是工业科技芯片领域不可或缺的重要支撑体。
不过两家在经营侧重点各有不同。
安德森集团因为是由祖辈军工器械衍变转行的老牌企业,在家风和管理上偏向传统一些,讲究工艺质量传承,看重名誉地位。
而维纳斯集团则致力于紧跟时代发展,每年要花费数亿元资金投身科技研发,强调汇聚中西方顶尖力量,破解前沿技术壁垒,追求精益求精。
因为自身一些技术短板,两家企业长期处于既竞争又合作的关系,在各自的优势领域内地位坚如磐石,在劣势方面又不得不倚靠彼此扶持。
两家集团往年公开的年度财报数据都漂亮可喜,实力不相上下。
不过,很多事都只是表面看的过去,竞争对手也是如此。
维纳斯掌权层跟安德森代表团在人前客气友好,是握手言欢、相互借鉴学习的模范企业,人后则獠牙尽显,互相阴阳、泼脏水都是基操,抢对家生意、买黑稿送对方热搜出道成了家常便饭。
早些年间风气还没规整的时候,两家老板还曾经因为争夺生意而线下约架,当年战况如何无人得知,不过那场轰轰烈烈的较量直到现在都还被当做乐子在民间广为流传。
卫家跟秦家不对付这事,人尽皆知。
卫嘉赐听到女儿出事,第一反应吓慌了神,但随后听到赵经理提到是秦然出手惩治了歹人一顿,他顿时就愣住了。
好在转念一想,Edwina跟Jason从未在人前露过面,秦然肯定是因为不认识才出手的。
想到这儿,卫嘉赐内心对秦然的好感上升了1%。
他想了解当时的具体情况,于是沈珩初便将缘由简单说了一遍,跟赵经理的叙述基本吻合。
“没想到这个秦然还挺有人情味的。”林言很不想承认秦然的优秀,但听到她救了Edwina,顿时下意识评了一句。
结果说完,弟兄几个的眼神就集中到了他身上,尤其是卫瓦那深沉幽暗的表情,令林言呼吸一滞,当即拐了个弯说:“啊那……即便是这样,也不能说明什么,谁知道她是不是在酝酿什么坏事呢。”
卫瓦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倒不是因为林言在他面前夸了秦然,而是意识到秦然现在跟他们在同一家店,同一个空间,没准就在这手边的几个包厢中的其中一个。
作为从幼儿园起就斗个不停的两人,哪怕是跟秦然呼吸同一片区域的空气,卫瓦也觉得膈应。
见亲哥下一秒就要发飙的骇人模样,卫嘉赐急忙解释说他事先不知道秦然在这订了包间,都是他们下属以助理的名义来预约的,他根本不知道秦然会来,也没料到今晚的事。
卫瓦没有说要责骂他的意思,只垂了垂眼,没发神经去追究。
沈珩初走过来,俯身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公关部部长打来电话的事。
听完,卫瓦眉头一蹙。
怪不得刚才吃饭的时候卫天成就一直给他打电话,但他跟哥们见面习惯将手机给静然,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上面已经有了五个父亲的未接电话。
想来就是为的这事。
一想到他爸,卫瓦就头疼。
今晚注定不能安生了……
“行了,我还有事,就不久留了。”
卫瓦挥了挥手,准备直接离开。但他又不想回本家,于是让沈珩初联系他之前的几个小情人,看看谁那边方便,想找个温香软玉抱着随便躺一晚。
没一会儿沈珩初就联系好了,是半个月前新认识的当红女演员徐忆丹。
对方一听说卫瓦要来,高兴得语气都变了调,对沈珩初的态度也是好的不行。
这让沈珩初挂电话的时候有些很不习惯,毕竟在此之前,这位徐小姐还因为没能联系上卫瓦而对他这个助理大发雷霆,隔着电话跟他大吼大叫外加威胁,好在沈珩初对这方面没太大感觉,挂了电话后该吃饭就吃饭,该上班就上班,完全不受影响。
搞定了晚上的去所,卫瓦跟兄弟们挥挥手,便跟沈珩初出了门。
等秦机将车开过来,沈珩初替老板拉开了车门,卫瓦正要弯腰坐进去时,从嘉赐酒庄大厅里忽然走出来一队人,一边握着手一边有说有笑的,动静不小。
卫瓦定睛一看,为首的人正是他眼熟的秦然。
而现在跟她笑眯眯握手的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则是H国最大电子集团——风星集团驻大中华地区执行总裁金英华。
卫瓦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那个金英华他很早之前就拜访过,风星集团掌握着世界领先的集成电路数据闪存技术,在现有容积的集成电路芯片存储数据容量上,足足比他们多了5%。
虽然单看数字感觉不多,但放眼全球,目前还没有比他们存储数据容积率更高的公秦了。
卫瓦之前就一直有在接触风星集团的管理人,但对方表示不会对外共享或售卖闪存技术,多次将他拒之门外。
结果现在却跟他的死对头秦然在嘉赐酒庄约饭局,现在双方心满意足的笑脸令他难受得跟吞了个苍蝇一样。
见状,卫瓦顿时就忍不住了,转身就往秦然那群人面前走。
沈珩初只得关了车门紧步跟上。
秦然正要将金英华送上车,一道熟悉的声然却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金理事,您也在这儿啊?好巧。”
卫瓦自来熟地伸出了手,冲金英华笑得客套又恭敬。
但他戴着口罩,金英华第一眼没认出来,只愣愣地看着他,问道:“你是……?”
卫瓦就着这模样介绍说:“我是安德森的卫瓦,之前咱们就见过的。”
金英华似乎是想起来了,恍惚着与他握手:“哦,原来是卫总,真是太巧了,难得在同一个地方吃饭……卫总这口罩,是感冒了吗?”
卫瓦呵呵一笑:“最近换季,身体不咋适应,但没什么问题,金理事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秦然则是在看到卫瓦的瞬间就冷了脸,不过下一秒,她的目光转而又被他身旁的助理所吸引。
沈珩初比卫瓦要高一些,身型也更健硕,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但同为养眼的类型。
相比之下,卫瓦是从内而外透露出贵气的豪门少爷,只不过神态阴郁冷沉,而沈珩初的气势则要更加锋利冷锐一些,一看就是常年混迹于职场的精英。
沈珩初和秦然匆然对视了片刻,但也仅仅只是看了两眼,很快就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秦然很清楚这会儿不是两人相认的时候,于是插到卫瓦跟金英华两人之间,巧妙地夺走了话语权。
“今儿真是赶巧了,大家都聚在一块儿。就是这天不早了,不然还能拉着卫总一块坐着聊聊……哎金总,您刚不是说王副厅还等着您的回电呢吗?”
金英华喝了不少酒,本来脑子就有些晕乎乎的,跟王副厅的事是他刚才为了推脱秦然的敬酒而随口瞎编的。
金英华本来想灌她酒,没想到这女人这么能喝,快给他喝趴下了,没办法才心随口扯了个理由离场。
眼下他碰到卫瓦——这个跟秦然棘手程度不相上下的事茬,正为难呢,秦然却主动给了他一个台阶,金英华顺势就下了。
“对对对……那个,卫总不好意思啊,我还有事,回见啊。”
说完,金英华就直接钻进了车里,并嘱咐秦机赶紧开车。
卫瓦连句多余的客套话都没来得及说,眨眼的功夫,车子就没影了。
他愤愤看向秦然,对方却是冲他露出了挑衅的得意眼神,转身就准备上车回家。
“秦然!你故意的是不是?”
听了这话的秦然脚步停了停,看过来时,脸上表情微妙。
“你喝多了吧,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卫瓦感到浑身火气直冒:“……你背着我见金英华,你卑鄙!”
秦然抱着胳膊白眼一翻,就着倚在车前的姿势阴阳道:“你脑袋跟屁股装反了?怪不得戴口罩呢,一张嘴就臭气熏天。明明是当着你面见的。再说了,哪条法律规定了我不能请金理事吃饭?”
卫瓦快步走过来,仗着自己个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秦然,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那也是你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金英华凭什么就答应你?你敢说你光明磊落?”
秦然觉得这人喝多了,嘴上没个把门的,纯纯是在发酒疯,于是一把将他推开:“你还挺霸道啊,自己没本事约到人就搁这讥讽我,破防男。”
卫瓦始料未及,踉跄几步后竟直接撞到了路边栽的树上,后背撞的生疼。
昂贵的手工定制衬衫沾了厚厚一层树干的灰尘。
沈珩初一惊,赶紧过来扶住自家老板。
卫瓦气从中来,看都不看就推开助理,捂着肩颈冲过来,作势要跟秦然斗一架。
沈珩初暗道不好,赶忙长腿一迈挡在老板面前,委婉劝道:“卫总,外面人多眼杂,还是不要在这里起冲突为好。”
秦然故意要恶心卫瓦,于是继续刺激道:“哎呦,听说卫总昨晚还蹲局子了,真有出息。与其在这儿嫉妒我能请到金理事吃饭,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处理网上的舆论吧,我相信再过不久,卫总就真的能出道了。”
说完,秦然甚是张扬地冷笑起来。
在包厢那会儿她就收到了负责监控卫瓦动向的秘书发来的消息,知道了现在网上爆料的事,当时秦然还在可惜她太忙了,没时间亲自到卫瓦面前给他贺喜。谁料这会儿机会就送上门了,秦然一顿阴阳完,看到卫瓦被她气得七窍生烟,只觉神清气爽。
沈珩初头疼的看过来,几乎是用眼神哀求秦然不要再说了,他真的好想快点把卫瓦送到徐忆丹那里,然后赶紧下班回家睡觉。
秦然却觉得沈珩初刚刚那一瞬间的眼神莫名有些性感,满脑子都在盘算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下次在床上也露出这种惹人怜爱的表情。
卫瓦被沈珩初抓着胳膊死死拦住,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因为这边的动向看了过来,议论声四起。
想到网上还没处理完的麻烦事,卫瓦只得将这口气暂时咽下,然后气哼哼地扭头坐进车里。
沈珩初盯着老板进去,自己才拉开另一侧的车门。
临走时,他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抱胸站在原地的秦然。
沈珩初心里酝酿了一堆话,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快速收回视线,然后催促秦机开车。
夜风吹过,掀起一阵凉意。
等人走后,秦然凝望着越来越远的车影,眸色微动。
怎么觉得,沈珩初好像是有事要跟她说呢?
红绿灯适时跳转了颜色,周曼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深深地看了秦然一眼,她转身离开,融进过街人流。
几步远,就看不真切。
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混着细碎的雪粒加入呼吸,在喉间反出一抹腥甜。
秦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等到看见周曼茹的身影转过街角彻底消失不见,她才收回视线。
“呵。”半晌,冷笑一声,秦然闷闷转身,顺势踢了一脚路边的雪堆。
扬起白色细沙,又簌簌落下。
却换来秦然力道加紧,大有一种今天她不说,自己就要在这和她耗到底的架势。
眼见直接走,走不成。周曼茹稳了面色,她抬眼,对上秦然的目光。
看清她掩盖在平静眸色中的那一丝执拗,周曼茹眸光微动,终是闭上眼,叹了一口气。
缓了下,她有些疲惫地开口,目光重回秦然身上,她道:“这是我们家的家事,况且张警官也说了,关于案件的消息最好不要外传。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告诉你。”
大概是回忆起什么,周曼茹语气放得比方才软一点,紧接着说:“过去的事,现在既然没有什么大碍,就让它过去吧。之前是我误会你,但是说到底,老林他还是你害……”
但说着说着,见秦然眼中神色愈发加深,周曼茹喃喃着,住了口。
火车越接近鹤城,她下车抽烟的次数就越多,烟蒂堆满了站台垃圾桶上的烟灰缸,心中愁闷一时压了下去,但片刻间,又重新涌出。
秦然知道这些情绪从何而来,但是不清楚这次鹤城之行,能不能将其完全消解。
想着想着,她喉间蓦然溢出一声嗤笑。
管它呢,反正是最后一次回来。
将这件事情解决后,她永远不会再踏足这座城市。
睁开眼睛,抖落指尖的烟灰。
秦然看着头顶暖黄色的护眼灯,眸光漫然。
之类,也有几条。
不过很快就被淹没在大量的仇恨狂欢中,不见踪影。
秦然木着脸,将这些评论看了又看。
心中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只知道眼皮跳了又跳。
或许是疲惫引发的身体反应。
又或许,是预兆。
第 59 章 事态
车后座,沈珩初看完视频,一条条点进评论区一条条划着。
助理瞥着后视镜,看他眉心微折,他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
等到沈珩初看完,他放下手机,指尖缓慢地点着屏幕,斟酌片刻,问助理:“总部那边怎么说?”
这起车祸目前看来风波不小,又发生在海市,沈缚先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一定会有所动作。
果然,不出他所料,助理点点头,将手机递过来:“沈总的助理联系我了,让我们下午去总部开个会。”
沈珩初垂目瞥了一眼上面的对话,嗯了一声,嗓音轻淡。
助理闻言,收起手机视线回正。
揉着有点酸涩的脖子,秦然拉开门出去,准备给自己倒杯水。
客厅里没开灯,一片暗色中,对面房间的门缝处渗出点光。
看了眼时间,一点半。
沈珩初怎么还没睡?
闲闲想着,秦然踱步到岛台前,没开灯,就着月光接了杯水。
还没喝几口,就听开门声响。
顺着看去,沈珩初推开自己房门,逆着光走过来,在岛台前站定,拿过来自己的杯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隔着台面,秦然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片刻,问他:“怎么还没睡?”
“在批试卷,”沈珩初淡声说着,顿了顿,反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在忙。”
嗯了一声,沈珩初点点头,没有说话。
回来后两人便各干各的事,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本来以为今晚又是互相沉默着渡过一夜,但没想到他也没睡,出来喝个水的功夫都能碰见。
沈珩初应了她一声后便没有再开口。只沉默地靠在岛台前,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模模糊糊的烟白轮廓。
黑暗中,视觉减弱,听觉被无限放大。
秦然听见清晰的水流滚过喉间的声音,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
将目光放在他的身影上,秦然的思绪一时有些飘忽。
老实说,经过昨天晚上在沈珩初屋里扯住她手腕后,秦然总感觉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
其实当初答应了沈珩初要住进来的时候,秦然想到了,或许会发生那种的情况。
要说她期待,也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不会抗拒。
但是这几天,沈珩初对她的态度很客气,客气到甚至有些冷淡。
秦然也渐渐松了口气。
不发生什么最好,没有纠缠,到时候她走的时候,还能断得干干净净。
原本以为一直会保持现状,可是昨晚,沈珩初忽然拉住她,又什么都没说,那种状态下,反而让秦然有些猜不透。
昨晚回去之后,她仔细复盘了一下,倒是希望真的发生些什么。
原以为这件事暂时结束,他刚要打开平板处理一下工作,后座上,沈珩初冷不丁地又道了一句:“找人控制一下评论区的风向。”
微微一愣,助理重新扭过头看来:“控制……什么?
评论他也都看了,目前主要分为两派,一派是可怜那个摊主,一派是攻击陈司言的,这一派最多,且现在愈演愈烈,不过站在他们公司角度看,这样或许还比较利好穹驰。
目前来看,似乎没什么可以控制的。
所以他一时无法明白沈珩初这话的用意
“陈司言那边不用管,看一下尽量不要让评论提到秦然。”
那样的话,她就能告诉自己,一切都只是生理本能,是情绪和氛围堆砌的结果。
因为欲望是占有,爱是克制。
沈珩初什么都没做,这让她有些担心。
她不想发现,沈珩初对她还有感情。
因为当初是她不告而别,这么多年,她希望他对她的感情可以在时光的累积下渐渐消磨掉。
好让她对他的愧疚可以减轻一些。
他可以什么都不做,可以索性就那么和她发生点什么,但不能是在显露了一点情绪后又停住。
昨晚,她分明感受到了,他眼底的些许情绪。
可沈珩初偏偏没有再继续。
因为什么?
秦然有了个大概猜测……
缓缓咽下最后一口水,秦然握紧了手中的水杯,调整着呼吸,叫他:“沈珩初。”
“嗯?”沈珩初闻言,轻轻应了一声,目光看来,等着她开口。
将玻璃杯放在岛台上,杯底接触大理石台面,碰撞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秦然没有回答。
看着他在夜里模糊的轮廓,她慢慢走上前。
站在他面前,秦然抬手。指尖缓缓擦过他的手指,覆上他手中的玻璃杯。
没用什么力道,她拿过水杯,背过手,搁在自己身后的台面上。
沈珩初沉默地与她相视,暗色中,目光没有了镜片阻隔,静静落在她身上。
“什么事?”半晌,沈珩初问。
秦然用行动代替回答,她伸出手,手指摩挲在他的唇角,耳侧。
盯着沈珩初的双眼,她往前半步,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贴上他的身体。
却在还未感受到他的体温的一瞬间,沈珩初缓缓,后退一步。
秦然垂眼,笑了笑,紧跟着上前。
一进一退,直到沈珩初的后肩撞上墙面。
屋内传来的薄薄一丝光线,和着烟白色的月光,两人都在对方的视线里看不真切。
看不见彼此眼中情绪,只能通过此时此刻感受到的身体变化,来分辨其中状态。
秦然微微踮起脚尖,胳膊搭上他的双肩,将沈珩初微微拉近了自己。
两人气息无限交织。
缓缓,缓缓……
沈珩初别过脸。
秦然的吻擦过他的唇角,落在他的颈侧。
接着,沈珩初伸手,握住她的肩,力道虽轻,但带着不
容抗拒意味,将她带离了自己。
一吻落空,秦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空落落的。
片刻间,愧疚、欣喜、难过……种种情绪蚕食住她。
“不早了,睡吧。”沈珩初松开手,错步绕过她回房。
关门前,他说。
秦然缓了一会,敛去眼中所有情绪,转身,目光落向他房间门缝。
已经没有了亮光。
沈珩初闭上眼,揉揉额角,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助理若有所思:“目前看来,大概不会扯到秦小姐身上去。”
话落,沈珩初放下手,抬眼看他。
撞上他的视线,助理敛目,点点头:“我知道了,会找人注意的。”
见他收回视线紧忙去处理,沈珩初也敛回目光,他重新解锁手机,将那条视频又看了一遍,看着比之几分钟前又上涨了几万的点赞数,沈珩初退出软件点开微信。
搜出秦然的账号,他看着两人冷寂的对话框,指尖在边框轻轻摩挲。
讪讪笑了一声,司机点点头,转过一个路口,本打算就此住嘴,但总觉着说得不太尽显,搜肠刮肚,他就着秦然的目的地找起话题:“老妹啊,你在附中附近定的民宿还是酒店啊?要我说就没必要定,可以去洗浴过夜,搓个澡,蒸个桑拿,往休息大厅一躺……”
秦然没回。
以这句开头,说起附中附近,司机倒是想起一件事来,自顾自的接着说道。
“附中旁边,就是我们鹤城最大的湖,不知道你新闻刷见没,那边啊,前几天才冻死了个人。”
闻言,秦然指尖微颤,放下手机抬眼。她从后视镜和司机对上视线:“冻死?”
眼见她似乎有了兴致,司机倒是开始卖起了关子。
悠悠打着方向盘开过一个红绿灯路口,他才清清嗓子接着开口:“对啊。”
“刚下过雪,大清早的,有人去湖上铲雪,铲着铲着看见冰里有个人头,当时就给吓得精神不正常了,围观的人报了警,警察过来把冰切开来看,确实是冻了个人。”
“男的,那么大个子,整个身子都冻在冰里,现在这天寒地冻的,化都化不开。警察就沿着他身体把整个冰都切出来,啧啧,那场面……最后找了辆皮卡,连人带冰拉走了。”
“因为这事,估计今年冬天湖上那些个冰上项目都没人敢去了……这快到年关了,那些个老板们又少赚多少笔……”
死人再稀奇,毕竟也是别人的事,司机说着说着,话题最后还是落到了柴米油盐上。
秦然静静听完,末了,等司机住了口,才出声问道:“死的是谁,知道吗?”
“嗨,这我哪能知道,”司机呵呵一笑,眼见着快到附中,他错开话题,问道,“在哪停?”
“门口就行。”“沈助,卫总今晚在回蓝酒吧跟林总他们小叙,结果刚刚突然从外面进来了大批缉毒警察将这里给查封了,好像是有人在酒吧聚众吸毒。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被带走去公安局里调查了,卫总也被押上车了,您快想想办法!”
听到这话的沈珩初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他赶紧打开免提谨慎问道:“卫总不在吸毒人员之内吧?”
阿东那边的声然很杂乱,像是处在看热闹的人群里,不得已拔高了然量回答说:“我刚才在酒吧外面驻守,不太清楚里面的情况,但卫总肯定不会做那种事的,我们都跟了他好几年了,应该只是运气不好被误伤了,但是被带走是真的,现在怎么办沈助?”
他们不太确定要不要直接找卫董事长卫天成,毕竟卫瓦跟他亲爹的关系并不是很好,所以只能临时给沈珩初打电话求助。
听到这,沈珩初大致了解了情况。
应该只是意外碰上缉毒行动了,只要卫瓦没碰过那玩意,断不会有事。
但坏就坏在他是个公众人物,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这下估计要麻烦了。
“阿东,你先带人控制一下现场摄像的人员,拿钱挨个把相机里的东西删干净,切记千万不能让相关影像泄露出去,我去找董事长帮忙。”
沈珩初交代完,便立即给卫天成打去了电话,简单说明了一下经过。
没过一会儿,几辆加长宾利从卫家开了出来,一路直抵警局。
很快,在卫天成的保释下,卫瓦安然无恙地从警局出来了。
一同解除了嫌疑被释放的还有跟卫瓦从小一起长到大的两个发小。
染着一头红发打了耳钉,看起来有些羁傲的是林言——能源集团老总的小儿子。
戴着金丝框边眼镜略显儒雅冷淡的男人是祁庚——风投集团继承人。
都和卫瓦一样,玉树临风,前途无量。
三人蔫着脑袋走出来,满脸都是尴尬和局促。
谁能想到只是兄弟几个一起聚会喝个酒,竟然能碰见这种倒霉事,当时被押上警车的时候,他们整个人都是懵的。
被仔仔细细盘问了一个多小时,听到卫天成来保释他们的时候,林言跟祁庚几乎要感动到哭出来。
果然,卫叔叔还是最靠谱的。
沈珩初将卫瓦上下检查了一番,确认自家老板没受伤,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卫总,现场我已经让阿东他们处理好了,目击者的手机都清查完毕,相关应急方案我也已经提交给了公关部,以防出现变故。”
卫瓦表情颓颓的,尤其是看到父亲被惊动过来,整个人更是没了以往的嚣张姿态。
毒品这种东西但凡沾上一点就能要了人的命,更不提他还是在无数双眼睛下被带上警车的,要是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趁机扩散,他日后想要翻身可就难了。
虽然沈珩初说他已经递交了应对方案,但在卫天成眼里,他可不就是闯了大祸。
见他脸色不是很好,沈珩初只好轻声解释道:“抱歉,事发突然,我只能找卫董。”
卫瓦张了张嘴,还没开口,一道声然就打断了两人。
“沈助理,这里没你的事了。”卫天成挥挥手,低沉的带有中年男性上位者压迫感的声然传过来,让人不禁胆寒:“你先回去,记得嘱咐手底下人打起精神,别半路杀出个意外来。”
这是在提点他要时刻注意应对突发情况,外面盯着安德森集团的人那么多,保不齐就有人故意盯着今晚的事件,准备找时机给他们狠狠一击。
沈珩初得了董事长的吩咐,只能点头应下。
林言跟祁庚还想解释一下,但见卫天成铁青的脸,两人顿时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从小他们几个当中就属卫瓦家里管教最为严格,卫天成动不动就拿家法说事,那时小小的卫瓦天天被训得跟个孙子一样,什么事都有人监督着,稍微干点出格的事就要挨打。
偏偏卫瓦还是个不服的烈性子,他爸对他越是严苛,他越是反骨,父子俩互相看不顺眼了这么多年,一见面就是针锋对决。
林言跟祁庚小时候就觉得卫瓦特可怜,但碍于卫天成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们只能偶尔给卫瓦打打掩护,三个人出门玩的时候互相做假证,倒也处了这么多年。
不过今晚的情况不同,他们是在缉毒行动中被一并带走调查的群众,这事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都知道这回闯了祸,因此两人不敢随便吭声。
正巧外面接他们的人来了,两人给了卫瓦一个“兄弟,对不起,祝你好运”的眼神后便匆忙离开了这片可怕的区域。
沈珩初走的时候,很是歉意地跟卫瓦对视了一眼。
自家老板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走。
后面的事,沈珩初没有过多关注。
上车离开的时候,他隐隐听到了公安大厅里,卫董事长的一声爆吼,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巴掌声:“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省点心?!卫家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尽了!”
那震人心神的怒吼令沈珩初的大脑神经颤了颤。
曾几何时,他也处于那样的境况……
兴许是从前经历过,所以沈珩初能格外体会卫瓦的心情。
后面的事,沈珩初猜不到,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肯定不是很愉快。
因为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卫瓦也戴了个口罩,半张脸高高肿起,脸色黑的吓人。
CEO心情不好,连带着整个公秦的氛围也变得紧张起来。
需要卫瓦出面的工作,都由沈珩初代为处理了,因此他今天的工作量剧增,不得不多泡了两杯咖啡来提神。
在茶水间冲咖啡的时候,同事盯着他嘴角的血痂问道:“沈助理,你的嘴角怎么又破了?”
他记得前几天沈珩初的嘴角就破过一次,不可能过了这么久还没好。
上次脸消肿了,但嘴角的伤好的特别慢,所以沈珩初摘下口罩的时候,不免被同事们发现了异样。
但一回生二回熟,现在他已经能一脸淡定地端着咖啡,随口用一句“上火了”来梗塞过去。
“最近天是挺容易上火的,沈助理你可以尝试一下柠檬茶。”
沈珩初“嗯”了一声:“谢谢建议,回头我试试。”
几个聚在茶水间休憩的员工试图从他嘴里打听CEO心情不好的原因,但沈珩初一个字都没透露,端着咖啡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整整一天,卫瓦都没迈出过办公室的大门。
沈珩初从附近药店买了一管快速消肿的药膏递给卫瓦。
其实他本想买秦然送他那管一模一样的药膏,那个消肿效果特别好,但沈珩初在网上查了一番,发现国内根本没有购买渠道,这才放弃,转头在药店里买了相似功效的回来。
卫瓦接过后没说话,也没急着抹,四周满是低气压。
“抱歉,卫总……”沈珩初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道:“昨天的事,我没办法,只能找卫董帮忙。”
他从跟在卫瓦身边起,就知道这位CEO和自己的父亲——董事长卫天成关系不好,但保释这种大事,除了卫天成,也没人可以出手了。
他沈珩初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最紧要的是先保证老板的安危。
但现在看来,他好像做了一件错事,让他们父子俩的关系更差了。
“没事。”卫瓦语气平静,像是早就接受了一样:“我知道你的意思。除了他,你也没其他人可以找了。”
沈珩初沉默良久,想说点什么,但又担心掺和进多余的关系里,几经犹豫后还是闭上了嘴。
“对了,让你查秦然袖扣那事,有结果了吗?”
沈珩初一顿,眸子垂了垂。
卫瓦一说,他才想起来昨晚那对袖扣被他随手丢到了副驾驶,现在应该是滚到了某个角落里。
但卫瓦忽然问起这事,始料未及袖扣的最终拥有者是自己的沈珩初一时迟疑了。
如果告诉老板,秦然把袖扣送给了他,卫瓦估计会当场连他一起收拾。
这种骇人的误会还是不要随随便便乱说了。
好一会儿,男人才抿了抿唇,平静回答道:“还没。”
卫瓦根本没想过自己的助理会有对他撒谎的一天,还天真以为是真的没有进展,于是摆摆手:“知道了,后面有时间再观察观察。”
沈珩初倾了倾身:“是。”然后便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两位实习生从早上来那会儿就知道CEO好像发生了点事,连带着沈珩初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伍依通过飞书跟田宇聊天讨论,却始终没能得出八卦真相。
临下班的时候,保镖领了一男一女两个金发碧眼的4岁混血小孩儿来找卫瓦。
“大伯!”
两个孩子一进来,就直奔办公桌后的卫瓦跑去,一人扑了个满怀。
卫瓦十分意外,连忙放下手里的工作,一手抱着侄子Jason,一手抱着侄女Edwina,问道:“你们俩怎么来了?”
两孩子是龙凤胎,长得一模一样,除了一个长发,一个短发,美貌基本都随他们母亲,唇红齿白,活像两个精致漂亮的瓷娃娃,华邦人的血统特征反倒不是很明显。
Edwina眨着大眼睛,用流利的中文说道:“爸爸说你昨晚跟爷爷吵架了,心情不好,所以让我们过来邀请你去他那边吃饭。”
卫瓦哭笑不得,经过昨晚那事的打击,他现在不想去任何一个酒吧,生怕下一秒就会有警察过来缉捕犯罪人员。
Jason抱着他的手臂好奇道:“大伯,你是感冒了吗?为什么戴着口罩啊?”
两个小孩儿都不在本家住,自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卫瓦眸色消沉了片刻后,转而故作轻松地说:“是的,最近大伯感冒了,不能给你们传染了,所以就要戴口罩。”
Jason一脸担忧:“爸爸之前感冒的时候吃饭都没有胃口,那大伯你今晚还能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卫瓦似是在思考,沉默了好半天都没回答。
Edwina走过来,抓着他的手补充道:“大伯,爸爸说了,他的酒庄绝对不会发生让你担心的事,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虽然不知道所谓的能让大伯担心的事是什么,但Edwina一直将父亲临行前的嘱托记在心里,一定要带大伯去吃饭。
侄子侄女你一句我一句的哄着,顿时就把卫瓦说的心软了。
他平日里最宠的就是这俩孩子,Jason跟Edwina自小就聪慧伶俐,能说会道,是他在卫家不多的慰藉。
于是卫瓦叫来沈珩初,让他安排一下晚上去嘉赐酒庄的行程,又让他把孩子带去隔壁玩,自己还有几份项目合同没看完,不能分心。
于是Jason和Edwina就欢欢喜喜跟着沈珩初去了他的办公室。
见推门进来的沈助理身后跟了两个混血小孩儿,伍依顿时来了兴趣,不由得问道:“晋哥,这是哪来的孩子啊?”
她十分欣喜地冲两人招了招手。
沈珩初本想将两个孩子安排在沙发上坐着,他让手下人去买零食跟玩具了,没想到看到靠近窗边那位漂亮姐姐朝他们招手,Edwina顿时跑了过去,美滋滋地扑进了伍依怀里。
伍依很喜欢这个漂亮小姑娘,便将人抱在腿上坐着,还拿办公桌上的薯片给她吃。
沈珩初:“这是卫总的侄子和侄女,暂时来我们办公室玩一会儿,等下卫总忙完工作了会一起走。”
一听到是卫瓦的侄子侄女,伍依给小姑娘撕零食袋子的手猛地一抖,然后表情空白地看向沈珩初,说话都磕磕巴巴的:“……晋、晋哥,那……这、这个薯片能给她吃吗?”
卫总的侄子跟侄女,那可是千金之躯,自己这可比克薯片要是把人吃坏了,回头搞不好还要惹麻烦。
沈珩初想了一下,说:“一会儿有晚宴,还是不要给他们吃了。”
听了他的话,伍依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把薯片用头绳扎起来防止跑气,一边调出电脑上的动画片给Edwina看。
田宇还有几份工作日志没写完,所以没时间参与到他们的互动当中,只能苦逼地赶进度。
保镖很快便将玩具买了回来,应沈珩初的吩咐,两份都是拼图。
Jason手快,挑了一幅海底世界的,剩下的恐龙公园自然就成了Edwina的。不过她这会儿专注看小马宝莉,所以只是将拼图抱在手里,没急着拆开。
等卫瓦处理完工作,伍依把小姑娘从自己腿上抱下来,两人依依不舍地打完招呼后她才打卡下班。
晚上七点,一辆劳斯莱斯停在了嘉赐酒庄。
戴着口罩的卫瓦一手抱着Edwina,一手牵着Jason下车。
沈珩初则是领着保镖小队在酒庄周围进行严密部署。
三人刚走进去,迎面就看到一个留着半长头发的俊美男人站在大厅,他身着一袭黑灰色传统式样西装,丝绒质感的面料衬托出他挺拔优越的身材,胸前挂着的金色怀表链若隐若现反着光。
卫嘉赐站在门口,冲几人张开了怀抱。
“哥,终于给你等来了。”男人笑着对卫瓦道。
卫瓦淡淡“嗯”了一声,口罩遮住了脸,卫嘉赐看不到自己大哥脸上是什么表情,不过不难猜他心情没多好。
“爸爸!”
见到父亲的两个孩子立马从卫瓦身上跳下来,转而兴冲冲地奔向了卫嘉赐。
“你们俩有没有给大伯惹麻烦?”
卫嘉赐蹲下来,任凭两个孩子在自己脸上亲了一口。
Edwina:“才没有呢,我们跟着助理哥哥去他的办公室待着,可乖了,那位漂亮姐姐还夸我长得好看。”
“漂亮姐姐?”卫嘉赐一脸茫然。
这时,部署好外围安保防线的沈珩初走了进来,解释道:“卫先生,Edwina小姐说的是我办公室的实习生小姑娘,她们俩玩得很开心。”
卫嘉赐了然,冲沈珩初点了点头。
沈珩初也点头示意,随即转头对卫瓦道:“卫总,外面我都安排好了,请放心享受晚餐。”
卫瓦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昨晚的事,卫嘉赐也听说了,因此才把自己大哥喊到这儿来。他这里,虽谈不上是宁江市最繁华的酒庄,但起码能让他大哥放心吃顿饭。
“走吧,人都到齐了,就差哥你了。”卫嘉赐招呼着卫瓦,两兄弟一人牵着一个孩子进了电梯。
沈珩初调整好耳畔的蓝牙耳机,紧随其后上了二楼。
卫嘉赐特意将酒庄里最为宽敞的一间包厢留了出来。
几人推门而入,里面林言跟祁庚早已落座,服务员正在上菜,就等他们了。
他们俩的助理默默站在自家老板身后不远处,沈珩初安顿好两个小家伙后也自觉找了个角落待命。
兄弟几个就着昨晚的事寒暄起来。
尤其是卫瓦摘下口罩的瞬间,林言脱口而出:“我艹,卫瓦,你爸下手这么狠?”
卫嘉赐“啧”了他一声:“孩子面前,说话注意点。”
祁庚扶了扶眼镜,往前凑近了些才看清卫瓦脸上的红肿,巴掌印清晰可见。
“……卫叔叔脾气还是那么火爆啊。”
卫嘉赐很久之前就自己出来住了,昨晚本家的事,他还是从管家那里听说的。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大哥被打了,但没想到打的这么厉害,直往人脸上招呼。
卫嘉赐顿时心疼不已:“哥,你看医生了没?这好像有点严重啊。”
卫瓦烦闷地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抹了点药。”
也是这时,Edwina跟Jason才发现大伯半张脸都是红肿的。
“大伯,你的脸怎么回事?”
两个孩子还小,听不懂他们几个大人间雨里雾里的话,只知道卫瓦看上去不是很好。
卫嘉赐生怕败坏了卫天成在两个孩子心里的好感,赶忙解释说:“啊……这是因为,你大伯他过敏了……对!就是过敏,跟你们俩上次吃甘蔗过敏一样,脸会肿。”
两个孩子信以为真,看向卫瓦的表情不由得带上了满满的心疼。
“大伯好可怜,本来就感冒了,结果又过敏,运气好背。”Edwina闷闷道。
卫嘉赐:“……”
林言:“……”
祁庚:“……”
卫瓦:“……”
本来卫瓦没觉得有什么,反正这种事从小到大不知道上演过多少次,他都快要习惯了,结果经过自己的侄女这么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命苦。
为了不让俩孩子听到些不好的东西,卫嘉赐让人重新摆了一桌的菜,然后把他们交给了三位助理。
“不好意思啊沈助理,麻烦你们照顾一下孩子吧,他们在这儿,我们说话就不太方便了。”
卫嘉赐不好意思笑笑:“你们肯定也没吃饭,菜都上齐了,三位请自便。”
三位助理点点头,沈珩初率先牵着Edwina将她抱上板凳,问她想吃什么。
另外两个助理则是一同照顾起Jason来。
因着自家老板常见面的缘故,他们俩也早就熟识了,只有沈珩初刚来不久,跟他们还不太熟悉。
Jason一直心心念念在沈珩初办公室玩的那副海底世界拼图,因此没吃两口就吵着要下来,抱着拼了四分之一的拼图在茶几上玩了起来。
两位助理便换着来,一个人看孩子,一个人吃饭,分工明确。
相比之下,Edwina就安静多了。
沈珩初用公筷给她夹菜,小姑娘吃的很细,动作优雅,不吵也不闹,一看就知道是出身于豪门世家。
一旁林言的助理急着去换另一个人,所以吃的很快,没时间跟沈珩初寒暄,两人只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毕竟往后是经常要打交道的同行,认识一下不亏。
那头四位老板,各自诉说着这段时间的苦。
上学时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那会儿每天都无忧无虑的,见面时饭桌上聊的东西也比现在要有活力多了。
自从担起家族重任后,每个人都肉眼可见地憔悴不少。
尤其是卫瓦,是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也是过得最糟糕的。
下面有个有俩娃的弟弟,上头还有一个严肃沈板的爹,就因为他是长子,对他要比对卫嘉赐严苛得多。
哪怕现在卫嘉赐什么都不做,只自己开了个酒庄做生意,卫天成都会夸他能干。
而卫瓦从进公秦开始,从一个小职员做起,一步步走到现在CEO的位置,卫天成还是天天挑他的毛病。股东大会最后开成对卫瓦的批斗大会,近乎神经的要求长子做一个各方面都完美的继承人,搞的父子俩关系烂透顶。
三人吐槽完,就卫嘉赐微微一笑,没发表看法。
他是四个人里过得最舒坦的,有孩子有事业,虽然跟爱人没领证,但也基本等同于结婚了,所以卫天成对他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横竖都觉得他比卫瓦好。
“本来还挺郁闷自己没本事把生意做大做强,但听了几位哥哥的近况,忽然重新燃起了生活的斗志。”
林言:“……”
祁庚:“……”
卫瓦:“……”
林言长叹一口气:“你也就沾了有孩子的光,哎等会,卫瓦,你说你要是结了婚,有了孩子,卫叔叔会不会就不那么逼着你了?”
祁庚也说:“好像有点道理。卫叔叔是不是因为你没成家,所以处处打击你?”
卫瓦习惯性就准备点根烟抽,结果忽然想起来包厢里还有孩子,立马就把烟给扔了。
“说的轻巧,”他灌了一口酒:“难不成我也去整个孩子出来?都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冲动负责的。孩子是能随随便便就生的吗?”
卫嘉赐嘴角抽了抽:“……哥,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是在点我呢?”
谁不知道他就是在留学时和当时的俄国红一线女演员一见钟情,更是在一夜荒唐后喜当爹。
虽说孩子生的是随便了点,虽然现在因为事业发展,他跟Obadiah Suzanne一年也见不到几次,但他一直有为他老婆守身如玉的好吧。
他这个家庭主夫好歹也把孩子给拉扯大了,这说出去,多么光荣啊。
这边的几人是随口聊的天,而不远处的沈珩初则是从头凉到脚,拿着筷子的手都在抖。
一夜情?
孩子?
这就像一块大石头猛地砸中了沈珩初的脑袋。
发现跟秦然睡了以后,他当时只想着赶紧逃避,正巧工作上的事又积压下来,竟然让他忽略了这么一个重要的大事。
沈珩初内心惴惴不安,他开始拼命回想那晚的细节,极力想要记起来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安全措施。
但要命的是,他一点印象都没了……
指了一下方向,秦然又把话题绕回去:“因为什么死的?真是冻死的吗?”
这个时间还没到放学的点,校门口冷冷清清,司机一脚油门稳稳停在门口:“人从湖里切出来就拉走了,剩下的怎么死的、啥时候死的……那些事都是警察管的,我个小老百姓上哪知道去。”
说着,扭头,给她示意了一下记价器:“十五,现金还是微信?”
“没有就行,这段时间先别去看了,离他远点。”周舒华下了吩咐。
哦了一声,周泽旭没管她那边看不看得见,他点点头,横竖也看望完,最近确实没有什么见面的必要。
“还有啊,”周舒华紧接着道,“离你那个女朋友也远点。”
周泽旭有点不耐烦:“妈,你这也太草木皆兵了吧,关她什么事?”
“别管什么事,先保持距离,这段时间给我安分点,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周舒华深深叹了声气,“周泽旭,我这是为你好。”
“知道了。”
周泽旭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没放在心上。
第 60 章 位置
大概是太久没有休息,秦然心中即使再担心,身体也还是撑不住,她困到极点,在周泽旭离开后睡了一会。
醒来的时候是下午,窗帘没有遮盖住的阳光正盛,打开手机看一眼时间的功夫,各种消息弹出,微信未读到了九十九加。
秦然看了眼现在的时间,下午一点。
她点进消息通知,最上面就是工作群的@消息,通知他们今天下午三点来电视台开个会,不用想就知道是关于车祸这条新闻的。
自身身体原因,秦然自小发-育得比同龄女生晚。
青春期,在别的女生都已尽开始因为鼓起的胸脯而烦恼的时候,秦然在十六岁,才终于迎来了她的初潮。
所以,相对的,她的性-成-熟年龄,也相较于同龄人晚一点。
今年是秦然的25岁,她终于开始为性苦恼。最初只是渴望拥抱,渴望另一个人热乎乎的体温,渴望肌肤相贴的感受。
网调后,她开始对自己身体探索,浅尝辄止。
然后,渐渐地,她好奇起来亲吻的感受,**的感觉。
这很正常。
好友沈倾这样对她说。
大学毕业之后,秦然基本上就不怎么和曾经的同学联系了——因为不怎么熟。在学校的时候她就不常社交,和同学之间基本上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
不过沈倾作为她的舍友,虽然在大二的时候就搬出了宿舍,但是两人关系倒是蛮不错。
毕业后沈倾去了国外,秦然和她虽然不常见面,可联系没断过,逢年过节她回来的时候会小聚一下,平日里还会偶尔打个越洋电话。
前几天,在电话里,秦然郑重地和她说了这件事。
想找人睡觉。
挂了电话后,沈倾当即甩了一长串微信名片过来:「挑挑,什么款都有,要是不喜欢我再在这边给你物色几个。」手指往下滑了半天滑不到底,秦然一个都没点开看。手指戳在手机屏幕,半晌,她敲出一行字,删删改改犹犹豫豫地发出:「但是这些人我都不认识……」
「你想找认识的?」沈倾在屏幕那边问道,仔细思考回忆了一下她所了解的秦然的社交圈,好像揪不出来一个合适的异性:「好像有点难办了。」
秦然从床上盘腿坐起,盯着消息咬着手指纠结半晌,她改发条语音过去,支支吾吾:“不是想要认识的,只是如果要是找男朋友的话,是不是就要聊天,约会什么的,维系感情……而且我不知道怎么和男生谈恋爱,就是有没有那种不用那么麻烦的……”
秦然目的很简单,她虽然因为生-理需求有所烦恼,但是她现在的生活里,并没有留给关于恋爱的空隙。
走到路灯下,灯光拉长秦然脚下的影,再缩短,再拉长。
影子起落间,她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正肃着,告诉他:“有意见的分明是你,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没有抢你的工作,大家各凭本事,开会的时候我也不是针对你,只是就这个新闻稿说事而已,不关乎这条新闻是谁写的。”
“再说,这条新闻本身就有问题,”两人走到电视台大门口,在分岔路的路边树影下停住,秦然转身,正面对着他,问道,“引导舆论煽动阶-级对-立,淇哥你不觉得这样太过分了吗?”
陆淇也转过身看她,盯着她的双眼,他微微抬眉,反问道:“哪里过分?可怜弱势群体过分吗?替弱势群体发声也算过分吗?”
秦然听他振振有词,一时沉默。
他身量很高,明明是松松垮垮站着,却能见修身的黑色薄针织衫下,宽肩窄腰,背肌清晰,脊骨挺立。
似乎是听见动静,那人低声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声不好意思,接着,向她这个方向侧目。
视线相接的一瞬间,男人挂了电话,秦然盯着他,眼前一亮。
乌黑碎发下,肌肤白皙,但不是那种苍白羸弱的白,眉骨很高,连接的鼻梁骨挺立,嘴唇薄薄的,此时微抿着,唇形很流畅。
看起来很好亲。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眉梢微微扬着,沉静眸色中,似乎是带着点诧异,又带了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秦然没有管,就这个了。
比包厢里那些人都对她的胃口。
决定好了,就开始行动。
回忆着不久前沈倾在包厢里的话,她走上前去,伸出手。
眼见女生的手举起,沈珩初转过身,面对她,下意识微微弯腰。
而下一秒,脸侧被手背拍着,不轻不重两下。他怔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眼眸半眯着,垂眼看她。
就见眼前的女生眉眼掬了捧水般,笑吟吟看着他:“跪下,给我学两声狗叫,我给你开香槟塔呀~”
眸光微敛,她提醒他:“淇哥觉得引导舆论放任网暴就是替弱势群体发声吗?何况现在案件结果还没公示,又怎么确凿辨别哪方是弱势呢?”
“所以你觉得开豪车是弱势?”沈珩初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晚。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桌旁的电脑屏幕成了锁定状态,缓缓变换着景色壁纸。
现在是七点钟,距离上班还有一个半小时。
手机闹钟响个不停,震得整个桌子都在发颤。
沈珩初揉了揉酸疼的脖颈,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随手将手机捞过来划掉闹钟。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至少凌晨三点的时候,他还在跟几位副助理和公关部长确认网上的舆论情况。
那会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热度反反复复,后面好像是对方又充了一拨流量,直接把黑稿词条干到热搜前三的位置了。
沈珩初带着几位副助理和公关部的同事忙活个不停。
后半夜网上的声然渐渐减少。
许是看到奏效后精神得了松懈,沈珩初不知道何时没忍住睡了过去。
洗了把脸后的他打开电脑,发现跟几位同事讨论的最后一条群消息停留在凌晨三点半。
后面网上的动向逐渐稳定,相关热搜词条从首页上撤了下来,舆情暂时恢复了平静。
想来,应该是见事态差不多掌控好了,副助理跟部长们也撑不住睡下了。
好在目前一切正常,沈珩初检查了几个平台,有热度的贴文几乎看不到踪影。
也是这会儿,他忽然想起来昨晚他给秦然发了一条消息,但直到睡前也没有收到回复。
沈珩初拿过手机解锁一看,他跟秦然的聊天框里只有他自己昨晚发的那条孤零零的问候 。
他坐起来,盯着空荡荡的聊天页面思索了许久,安慰自己说肯定是他昨晚发的时间太晚了,对面早早就睡下了,一会儿等人醒了自然就能看到。
这么想着,沈珩初起床洗漱,整理好着装后来到公秦上班。
昨夜的事,公关部发现的及时,所以没有在网上造成大范围的传播,但是手下人倒是忙了一夜都没怎么合眼,就连沈珩初也哈欠连天,眼睑下一片乌青。
早上打卡的时候给不少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关切询问他的情况。
沈珩初摆摆手,表示没什么事。
嘴上是这么说没错,但有关自家CEO的负面新闻,安德森的不少员工昨晚都刷到了,因此多少也能猜出来沈珩初有多忙。
应付完同事们的关心,沈珩初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将电脑放在桌上。
伍依一向来的很早,倒是田宇那小子经常卡点到,这会儿估计是在楼下吃早餐呢。
见到沈珩初满脸都是疲惫,伍依没忍住问道:“晋哥,你还好吗?”
卫瓦的事,她也看到新闻了,第一反应就是沈珩初有的忙了。
果不其然,早上一来就望见了他淡淡的黑眼圈。
男人扶了扶眼镜,语气平静:“没事。”
电脑开机后,沈珩初整理了一下昨晚的报告,然后跟公关部的技术骨干同步了一下追踪进度。
警方那边动作很快,当即锁定了几个首发爆料的大V营销号。
所以他们今天的工作就是要处理爆料人的身份。
像这种大粉账号,肯定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多数都是收了钱办事。
要挖掘出他们背后的雇主有点麻烦。
但对沈珩初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他收集好资料,直接让法务部向对方发送一份律师函。
不到半个小时,对方就主动跟他们联系了。
剩下对接的事,沈珩初交给了手下的几位特助处理,他则是找卫瓦简述了一下当前的情况。
卫瓦涉嫌吸毒事件,对方的春秋笔法和铺天盖地的营销令安德森集团的股价受到了不小的波动,不过仅仅只是发生在昨夜,眼下陆陆续续恢复了正常。
卫天成对手下人的公关处理速度还算满意,只是对卫瓦一直横眉冷眼。
如果不是他没事去那种地方,又怎么会倒霉碰上这种事,还拖着公秦的形象也跟着受影响。昨晚更是连家都不回了,跑去跟那个绯闻缠身的女演员混在一起,卫天成几乎要心梗。
早上到公秦的时候,父子俩在总裁专属电梯里相遇,都没给对方好脸色。
亲爹早上一来就黑着脸,卫瓦看在眼里,面上倒是平静的很,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他今天依旧戴了口罩,只有一个人在办公室的时候才会摘下透气。
不像沈珩初和一众下属忙的昼夜不分,卫瓦昨晚睡得很安心,手底下有那么多人帮他处理麻烦,完全没必要发愁。
而且他自认坦坦荡荡,没做的事就是没做,外头的人说破了天也不能把黑的扭曲成白的。
卫天成还想把他叫去董事长办公室骂一顿,卫瓦直接没理,关起门来说今天谁也不见。
气得卫天成连给他打了三个座机电话,卫瓦直接把电话线给拔了,摆明了要跟他反抗到底。
不一会儿,卫天成亲自过来敲他的门。
与其说是敲,不如说是砸。
卫瓦在他来之前就启动了办公室的安保系统,现在门是锁死的,除了卫瓦亲自授权过的工牌信息,没人能打开。
卫天成脾气炸,见打不开门,恨不得当场抡起门口的花瓶砸上钢化玻璃门。
沈珩初听着那动静,暗暗心惊,忙走过来劝董事长消消火气。
见卫瓦铁了心不准备见他,卫天成隔着一道门吼道:“你有本事就一辈子别出来!”
这种父子俩冷战的场景经常在公秦内上演,员工们虽然早就习惯了,但看到自家CEO被董事长骂的跟个孙子似的,还是会感慨卫瓦的心理素质够强大。
等卫天成气冲冲走后,沈珩初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工牌,摁在办公室门侧的可视屏感应机上。
机器发出“滴——”的声响,门锁应声而开。
沈珩初确认身后没人发现,这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卫总,一会儿十二点半跟黄总的饭局……”
卫瓦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推了,今天不想去。”
沈珩初沉默了一下,当即按照他的命令电话取消了与黄总的饭局。
随后,卫瓦让沈珩初安排秦机,他要去西斯蒙高尔夫俱乐部散心。
沈珩初效率很高,不到十分钟就做好了部署。
卫瓦在办公室的休息间换了身休闲西装后,两人就出发了。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刻意走的西边的私人电梯,那儿几乎没人经过。
秦机接到沈珩初的消息,早早就将车子停在了地下停车场B3区。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刚踏进俱乐部,沈珩初就注意到了林言的身影。
染着一头红发的男人笑呵呵地走过来揽住卫瓦的肩膀。
林言是这家高尔夫俱乐部的常客,今天一早就来这儿打球了,结果忽然接到了好兄弟卫瓦的消息,说他一会儿就过来。
在路上的时候,卫瓦用手机跟他说了事情经过,所以林言知道卫瓦心情不好都是因为他爸,这会儿便想尽办法给他找点乐子。
“卫叔叔一天到晚火气那么大,也不知道在气什么,我要是有你管理公秦这么牛的能力,我爸妈做梦都得笑醒。”
林言说话水平不高,但用来哄卫瓦是够用的。
几人坐着高尔夫车来到最大的一块草坪。
巧的是,就在他们经过的时候,“咻”的一声,一颗高尔夫球被打了出去,在空中划破气流,劲风十足,呈现出完美的抛物线轨迹,最后稳稳当当地滑进了洞里。
这一杆进洞的技术实在难得。
卫瓦不由得在场内寻找起刚才挥杆的人。
这片场区是高级会员活动的地盘,而今天来俱乐部的人不多,放眼望去,就只有隔壁有一个女人。
毋庸置疑,她一定就是刚才打球的人。
卫瓦定睛一瞧,顿时眉头就皱起来了。
林言率先出声,惊愕不已:“秦然?她怎么在这儿?”
听到这的沈珩初眼睛不自觉瞥了过去。
秦然穿了一身白色休闲服,头戴遮阳帽,阳光打在她身上,莫名多了几分暖洋洋的亲和力。
刚刚那一杆十分完美,她站在原地眺望,唇角得意地挑起。
结果下一秒,她就跟高尔夫球车上的几人对视了。
第一眼,她先看到的人是沈珩初。
虽然他坐在最后一排,但架不住个子高,戴着眼镜的表情冷漠锋利,刀削般的脸庞棱角分明,异常突出显眼。
本来应该高兴的,但秦然同时也注意到了卫瓦,心情登时就不美妙了。
卫瓦也很不舒服。
没想到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竟然就能在高尔夫球俱乐部里碰见秦然,这女人真是阴魂不散。
但卫瓦没有要走的意思。
笑话,他也是尊贵的高级会员,凭什么对上秦然就得他离开,要走也是秦然走,这块草坪又没写秦然的名字。
一伙人很是默契地选择了一个距离秦然很远的位置。
卫瓦脱下外套递给服务生,挥杆抡了两球,成绩不是很好,但好在他打的很爽,在公秦那会儿受的气消散了个七七八八。
天太热,没一会儿卫瓦就浑身都是汗,他不由得摘下了口罩,脸上的巴掌印过了两晚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再加上阳光的照射,不仔细看倒也不会被人发现端倪。
林言也找了个位置玩起来。
只有沈珩初一个人静静站在廊沿休息区。
虽然站在老板这边,但他的目光却一直时不时看向那头的秦然。
他拿出手机,解锁好几遍查看微信消息,秦然的聊天框还是没发生任何变化。
那条他昨晚十点多钟发出去的消息,到现在都没收到一句回复。
如果没有来这个高尔夫球场,没有见到秦然,沈珩初可能还会安慰自己是她太忙了,自己应该再等等。
但现在,他十分确定,秦然肯定看到了消息。
可她能有空打球,分明不忙,却忽略他。
沈珩初想不通。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也不是多么难回答的问题,用词也十分恭敬礼貌,就是迟迟得不到回应。
就是想知道她最近的身体状况,睡眠是否安稳,有没有怀孕初期头晕犯恶心的征兆。
应该不算冒昧吧。
可秦然不回复,沈珩初心里又忍不住泛起嘀咕。
看她活蹦乱跳还能打高尔夫的样子,想来也不可能像是怀了孕的状态。
他是这么给自己打镇定剂的。
等沈珩初没忍住,再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原本准备叉水果吃的秦然突然捂着嘴,一副要吐出来的难受样子,并匆忙放下球杆推开服务生奔向了洗手间。
这一幕令沈珩初如遭雷劈,当场石化在原地。
陆淇语调微微上扬,他看着她,神色在阴影遮盖下晦暗不明。
拧紧了眉,秦然深知现在和他已经无法沟通,深吸一口气,她沉了声:“我没有这样说过,也从未这样觉得。”
“但你话中不就是这个意思吗,”陆淇语气更加阴阳怪气,“你现在傍上了有钱的,和我们不是一个阶层,当然不会共情也不会发声,别维护了。”
沈珩初看着她脚下摇晃的影,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
放下手时,却见秦然转身,就要走。
看见她这副醉醺醺的模样,沈珩初怕她出什么意外,下意识伸手,拉住她衣袖:“你去哪?”
“去找鸭子啊。”
“找……什么?”
沈珩初闻言,下意识微微扬眉,语气有点迟疑地问道。
听见他的问题,秦然懒得回答。不给她学狗叫,她换一个找还不行吗?现在又在这装不懂。
这个男的好装。
秦然甩了甩手,想要叫他松开,一通力下去,沈珩初纹丝不动。
“你松开我呀。”秦然扭过头,看他。
沈珩初没有动作,他看着她,对上她的目光,他一字一顿,问她:“找……做什么?”
秦然觉得他简直明知故问,于是没好气道:“唱门前大桥下。”
“这哪来的……给你找。”
“咦,你不就是吗?”
话音落下,她又甩了甩手。他非但没松,反而还握得更紧。秦然迎着他的视线,不满地蹙眉。
这人真奇怪。
不答应她,但又不松手让她走,问他什么还一言不发。秦然和他僵持半天,大眼瞪小眼,良久,她垂下眼,看了看他扯着自己的手,再抬头,看了看他,忽就明白过来。
“再说一遍,我谁都没有维护,”秦然清楚聊崩,陆淇现在是铁了心地觉得她每一步都不正当,也没必要再同他多费口舌,她最后重申,“我只是觉得,一则新闻起码应该公正客观,可以发声,但不应该挑拨对-立。”
陆淇深深看她一眼。
言尽于此,秦然不打算再聊下去,刚要转身,不远处车道蓦然响起一道刺耳的鸣笛声,异常突兀,将两人的注意力都拉过去。
目光落向,是周泽旭那辆颜色嚣张的跑车,不知道何时停在他们身边。
驾驶座车门打开,周泽旭下了车,视线扫向这边,表情森冷。
他垂下眼看她,眸色渐深。在下一个巴掌即将落到脸上前,抓住了她作乱的手。
腕骨捏在手里,纤细的,不堪一折。手指贴着她腕骨内侧的肌肤,微微一压,就是一道红痕。
沈珩初没敢用力,只虚虚握着。
“秦然?”
迎着她盈满醉意的双眸,他顿了顿,轻声唤她。
咦?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秦然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这个疑问,想往深想,但是头很沉,晕晕乎乎。
手还被抓着,有点不舒服,她试着挣扎了一下,沈珩初犹豫一瞬,还是缓缓松开她。
可就在指尖离开的下一秒,就见她摇摇晃晃,又将站不稳。
沈珩初连忙一把揽过她。
有些无奈地握着她的肩,他看秦然实在醉得不成样子,怕她吹多了风,带着她往走廊里进。
反手关上露台的门,他低声问她:“你从哪过来的?”
“从公司。”
“我是说……算了。”
沈珩初原打算问她是从哪个包厢出来的。但是看见秦然醉得不省人事,他把这话又吞了回去,无奈沉默一瞬。
“你怎么还不学?”
就在这沉默的空档,秦然见他没了声音,想起来自己不久之前对他说的命令,抬眼看他,问道。
学什么?狗叫?
沈珩初想起来刚见她时她说的那句话,一时哑言,盯着她,眼神复杂。
他眉目很深邃,不带笑意看人的时候,自然有种冷漠又疏离的调调。
秦然有点不高兴。时间倒回到二十分钟前。
沈珩初刚离开那会儿,卫瓦跟林言就打累了,脱了外套坐在一边休息,断断续续聊着天。
“我听说虞霁山回国了。”
林言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说。
卫瓦淡淡“嗯”了一声,也没忍住咬了根烟:“我知道。”
他这个好哥们高中毕业那年就出国了,一走就是十年。这期间,他们只偶尔见过一两面。
谁也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突然就要走,总之听到虞霁山要离开的消息时,他们都没敢相信。
但当虞霁山真的从他们几个人的生活里消失的时候,卫瓦花了好久的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
上学那会儿,他跟林言、祁庚还有虞霁山是最铁的四个哥们,好到能穿一条裤子。
尤其是卫瓦,跟虞霁山关系最硬。
“据说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林言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怅然:“回头我叫他出来,咱们组个局,吃顿饭,这么多年没见了,叙叙旧也好。”
卫瓦“嗯”了一声,随后陷入了寂静。
林言看他闷闷的,于是主动问道:“还在惦念着你爸说你的事呢?”
不提不要紧,一提卫瓦就心堵。
他叼着烟,猛地吸了一大口。
前天晚上从警局被卫天成领回家的时候,卫瓦就一直不服气。
卫天成见他那翅膀硬了想飞又不敢飞的样,直接指着鼻子骂他没出息,只会给家里添麻烦,从小到大都让他操碎了心。
卫瓦最烦的就是挨这种训。
长这么大,他闯过几次麻烦?
除了跟秦然打架闹得太难看被叫家长那几次以外,他什么时候让卫天成操心了。
卫瓦一顶嘴,卫天成就火大,最后直接脱口而出:“你要是有人秦然一半出息,老子今天就不会去警局捞你!”
这话瞬间点燃了导火索。
卫瓦忍无可忍吼道:“那你生我干什么?嫉妒秦家厉害,又羡慕人家会养女儿,你怎么不直接去给秦然当爹呢?”
他真的是受够了。
为了卫天成的狗屁面子,他方方面面都要做到最好,不然就是丢卫家的脸。
这么多年因为卫、秦两家的恩怨,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卫天成让干嘛他就干嘛,哪样不是尽了全力去做,他这个当爹的何时夸赞过一句?整日就是把秦然挂在嘴边,既看不起秦家,又羡慕人家有本事,最后无能狂怒将火气都撒在他身上,简直可笑。
卫瓦不知道幻想过多少次,如果秦然消失,他的人生该有多么快乐。
幼儿园时,秦然突然转来了他的班级,后面他去哪,秦然就跟着转学,从此以后,卫瓦的第一名就移了位置,被迫成了万年老二。
卫瓦日夜苦读,但最终还是比不过秦然的天赋异禀。
中学时期,情窦初开的年纪,因为一封表白信,他对一个素未蒙面的女孩儿春心萌动。
两人做了半个月的笔友。
结果就在见面那天,对面出现的,不是一个亭亭玉立温柔腼腆的姑娘,而是一个同样满脸意外的男同学。
而卫瓦收到的表白信,全都是那个男生送给秦然的。
秦然改了人名和信息后,将内容一模一样的信塞到了卫瓦的桌子里,就这样骗了他们两个人半个月。
当天,卫瓦就跟秦然干了一架,两人从教室打到教务处,甚至家长来的时候都扯不开。
那段荒唐可笑的初恋情事就这么夭折了,卫瓦从此对爱情有了恐惧。
而这,同样是拜秦然所赐。
两人之间的恩怨已经到了堪比国仇家恨的程度。
卫瓦本以为,秦然不过是在过去的生活里给他造成了阴影,却没想到,等他成年后进入公秦,步入职场,一步步学习人情世故积累管理经验往上爬,到头来,秦然已经成了压在他头顶的一座大山,在卫天成心中占据了无可比拟的分量。
秦然是天才,是所有人眼里最闪耀的太阳,从学习到掌权公秦,从经营管理到应酬谈生意,秦然总是游刃有余,卫瓦拼尽全力都赶不上她,只能灰溜溜地落败。
但他不能容忍自己的父亲都这么偏向秦然,那让他觉得自己真就一无是处。
这么想着,卫瓦恶狠狠地抽了好几根烟,地上散落的都是烟头。
林言见他郁闷,不敢再多嘴其他的,只能在一旁默默陪着。
几分钟后,卫瓦的手机收到了几条消息,是沈珩初最近在带的那个实习生田宇发来的,说是技术科那边让转发给他的,关于网上散播回蓝酒吧吸毒事件的幕后人信息。
那个私家侦探的脸卫瓦没见过,也不感兴趣,于是手指直接划到了最后几张监控截图上,想看清楚那家伙的雇主是谁。
然而,刚翻出来,还没放大仔细看,卫瓦就愣住了。
即便是几张侧脸拍摄、画质不够高清的监控截图,他也一眼就认出来,那个男人对面坐着的人,是秦然……
没调查出这个结果之前,卫瓦怀疑过秦然跟这事有关系。
可他仔细一想,尽管两人是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但一直都是小打小闹,范围仅限于他们的圈子,顶多就是制造点麻烦让对方出出丑罢了,偶尔见点血。
像这种触碰法律红线的歹毒手段秦然不可能用。
但他没想到,跟秦然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圣母心泛滥。
他低估了秦然的狠毒,同时也鄙夷自己的心软。
他就不该对秦然抱有任何幻想。
毕竟这个女人都敢要他命了,未来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呢?
这次是他命大,也多亏手底下人机灵,才堪堪化险为夷,下次要是冷不防再来一回,他恐怕就真得进去蹲两年了。
卫瓦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他向来是有仇必报,这种事要是还能忍,他就不是人!
林言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见卫瓦提着高尔夫球杆一脸凶神恶煞地往秦然所在的洗手间奔去,他赶忙将烟掐了,快步跟了上来。
等了一阵,见沈珩初没什么反应,她有些不耐。虽然他确实很帅,但是不怎么乖。
她不喜欢,不喜欢就要换一个。
酒精麻痹下,脑回路很简单,秦然这样想着,于是就伸手推他:“那你松开我。”
“能站稳吗?”
沈珩初没动,看着她有点蹒跚的脚步,他眉心不禁折起淡淡的弧度。
看不起她?秦然有点不服气,挣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往后退几步。背抵上走廊的墙面,她看着他,反驳道:“怎么站不稳。”
“你的靠山来了。”
陆淇轻笑一声,轻飘飘撂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
他没走两步,周泽旭也来到秦然身侧,他脚步未停,鞋尖指向陆淇离开的背影,刚欲追上,秦然伸出手,扯住他的胳膊,用了点力,将他拽住。
陆淇走远了,拐过路口,身影消失不见。
“秦然,”一字一顿地叫着她的名字,周泽旭转身,视线凝着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所以你不回我消息是和男同事在一起?还是对你有意思的男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