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酒吧
天气逐渐转冷,国庆假期的前一天,也是电影上映的前一日。
秦然卡在这个观众和股民期待值都拉满的时候,把手上的股票全抛售了,一共五千股,每股涨了三十块,到最后赚了十五万,连带着十万块的本,一共二十五万。
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现在,真真切切的数额放在账户里头,她来来回回数了很多遍,心才落地,才切实体会到这是真的。
赚钱的喜悦冲淡过后,她终于后知后觉,这种来钱的法门,才是她充分利用上了在周泽旭身边的资源。
毕竟信息社会中,信息才是当今最值钱的货币。
能和周泽旭玩到一起的,非富即贵,他们手上的信息,漏给她一点,就能让她收获颇丰。
久别重逢,是曾经彼此熟稔的恋人之间的哑药。
尤其当初,其中一方还是不告而别。
秦然从未想过还会再回来,也从未想过还会再见到他。
毕竟离开时,她就已经做好了不会再回来的准备。
此刻重新回到鹤城,即使来的路上做了很多的思想准备,即使这几天规划了好几种开场,但是那句好久不见说出口后,她总觉得喉间涩然。
因此,只得沉默。
沈珩初走进来关了门,没人再接着说话,室内满是沉寂。
他进来后,没看她,只是径直走到墙边立着的书柜前,把手上拿着的一套试卷还有教辅资料规规整整地塞放好。
手指抚平纸张边角,沈珩初眸光清浅,落在面前一本接着一本紧紧依靠的书脊上。指尖摩挲着书脊上的文字,他检索一番,抽了两本试卷出来,翻开来大致浏览了一下上面的内容。
安静的空气里,只有书页摩擦的声响。
半扇拉开的柜门离着一段距离隔开他和秦然,门上的玻璃板擦得干净透亮,一尘不染。
隔着玻璃,秦然的目光不加掩饰,赤-裸裸地落在他身上。
虽然他的面容在她眼中很清晰,但是秦然依旧能察觉到,他们之间并不是完完全全的空旷,毫无保留。
她看着他,感觉他好像没怎么变过。
穿衣、气质、面容……还如当初一样,彷若这座城市,时间停滞住般,凝涩不前。
唯一有点区别的只是他的眼眸,看过来时,眼底情绪比从前淡了许多。
再反观自己,活脱脱就剥离了过去自己全身的血肉,完全换了个人。
离开鹤城的时候,她二十岁。
正是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年纪,一个人南下求生。
没学历,没能力。
对为人处事的规则看懂了些,但又不甚清晰。
这些年,她在社会里摸爬滚打,碎了一身骨头,夜深时,又独自躲在出租屋里,咬碎了牙拼好。
看着看着,秦然淡哂。
“什么时候到的?”沈珩初打破了沉默。
他转身合上柜门,翻看着手中的试卷走过来,说话时语气淡然,没有怨怼,没有喜悦,没有恨。
听不出什么情绪。
甚至连眸光都未分她一眼。
他没什么波澜,秦然面上也同样。
手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她转到桌旁,给他让出位置。
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沈珩初停下脚步,站在桌前,她身侧半米远的位置。
将手中的试卷搁到桌子上,没得到回答,他抬眼看她。
秦然视线随着他手指动作落在桌上,见被他拿过来的资料压在桌上的一沓试卷。她目光停在那上面:“刚刚有个老师送过来的。”
随着她的话掀开一页看了一眼,沈珩初点点头,嗯了一声,状似随意。
掌根压着纸张,指尖闲落,在试卷上一下一下地点着。他视线转回她,等着她开口。
“今天下午刚到,”秦然回了他的这一问询。接着,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过一会还要走。”
指尖悬空一瞬,沈珩初眸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秦然手抄着兜,闲闲靠在桌角上:“定了七点的票,去道乡。”
道乡,鹤城辖区下的一座村子,离市区有段距离,两地之间甚至通了列车,绿皮车过去,要半个小时。
一天就几班,秦然算着时间,定了最晚的那趟。
高三的时候,她在那里住了一整个寒假。
她喜欢道乡的雪。
如果当初没有离开,秦然觉得,她或许会时常回去小住。
但是七年前走的时候,她甚至把爸爸在市区留给自己的那套房子给卖了,才换来了南下的资本。
走得决绝。
委托公证了的中介去办过户手续的时候,她已经在开往徽州的绿皮火车上。
由中介和买家沟通,但是一些细节,中介还是要通过手机和她联系。
晃晃荡荡的火车,信号时有时无。
秦然抱着一个背包坐在硬座的狭窄座位上,脚边的一个大行沈箱塞满了她的全部身家。
行沈箱放不上行沈架,就竖放在她腿前,两个相对着的座位中间。
她蜷着腿,总感觉膝盖以下已经麻木到没有了知觉。
微微挪动了下身位,秦然攥着手机,看聊天框里一条一条蹦出来的消息。
中介那边说,买家很爽快,开价比她挂上去的售价多了十万块。
给她发消息时,开心得多加了许多感叹号。
二手房,再加上秦然急需用钱,是压了五万块钱开的售价,没想到那边不但没有接受优惠,还给她提了价格。
更别提她走得匆忙,屋里的家具杂物都没动。买家买下来,还要进行清扫,也是一个麻烦事。
秦然看着消息,有点懵。
下意识咬着唇,犹豫了一瞬,她挤过过道上无座站票的人群,去车厢连接处给中介去了电话。
主要是想和买家谈谈。
信号不好,电话打了三次都没通。
攥着手机,秦然靠在车厢墙壁上等了一会。
重新听见消息提示音后,她打算再拨一遍,手指刚悬在拨号键上面,眸光就瞥见最新进来的消息小窗。
中介:「这是拟好的合同,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我就签了。」
点进去放大,秦然手指拉到乙方姓名那一栏。
看清上面的姓名,她瞳孔微缩。
顿了好半晌,直到消息提醒再次弹出来,方才回神,秦然点开来看,中介催她,问有没有问题。
手指点在屏幕上,秦然删删改改。
「先别签,让我想想。」
退出聊天框,她去看刚刚跟着中介一起出来的消息。
是在她在目的地城市找好的房东,那边算好了价格:「确定好了要先交一下定金,押一付三,水电燃气另算。」
接着,报出了一个不怎么低的数字。
目光顿在那串数字上,秦然顺风顺水那么多年,头次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离开了家的第一课,光是房租的问题就已经给了她当头一棒。
重新切回和中介的聊天,秦然问他:「再重新买个买家要多久?」
「不清楚,不过要几个月吧。」
他说:「我手上压了好几套房子大半年了都没人来问,你也知道现在鹤城这状况,都是南下的,大家都急着把房子出手,压根没多少人买房。」
「能遇见这买家给你提价格收房子,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犹豫什么?」
过道上有人来抽烟,站在不远处,烟味不近不远,正好飘过来。
她看着那乳白色烟雾在空中漫散,鼻尖呛了一下,秦然觉得心尖都随之烧起。
她眨眨眼睛,缓了好一会:「签吧。」
手指敲在屏幕上,她补上:「多的十万,帮我退回去,你的中介费还是按照加上那十万的提成算。」
手指摩挲着卡片的边角,秦然回忆起七年前,当时的所有感官都很清晰。
她记起,她发完消息过后,没过多久,中介就传来了那边的回复。
「好好生活。」
“那套滨湖苑的房子,你买的时候,多给我打了十万,换算一下当时的物价,再加上这些年的利息。”秦然看着眼前的人,强制自己把思绪抽回。
她垂眼,盖住眼中神色,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里是二十万,还给你。”
将卡放在桌子上,卡片边角若即若离地抵上沈珩初清晰的指节。
他垂眼,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看向那张银行卡,瞥见卡背上贴着的密码条。
一串陌生的数字。
不是她的生日,也不是他的。脑中检索着特殊的纪念日,也对不上。
沈珩初漫然,闲闲想着。
解决这一件事,秦然心中稍微安稳了一点,她目光重新落到沈珩初身上,说起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
“你在鹤城,应该听说了,或者看见了,林叔的尸体。”
说完,她顿了顿,看沈珩初的反应。
他点了点头,没什么情绪。
“当年,他的尸体一直没找到,警察说,要么是被我埋了,要么是他还活着,跑了。既然他现在重新出现,那就证明这些年,他还活着。”
“我回来,想把这些年的事情都查清,他去了哪里,当初到底怎么回事,他重新出现……”秦然定定看着他,“又是被谁杀死的。”
沈珩初视线依旧落在那张银行卡上。
谁的生日?又是什么他这些年没有参与过的特殊纪念日?
“估计需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秦然说。
“多久?”沈珩初没抬眼,淡声问道。
他目光不移,秦然视线就跟着他落到那张银行卡上。
见他注意到密码条,她喉间一涩。
语气如常,秦然接着说:“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一两个月,最迟不过三月。”
“所以这段时间,我需要找个地方住。”
闻言,沈珩初重新将视线落回她身上。
“我把奶奶在道乡房子的钥匙和土地使用证明都放在我的屋子,滨湖苑的那套房子。”
秦然进入正题:“这段时间,我暂时住在道乡,走的时候,再把房子卖掉,就彻底不回来了。”
“我知道,你自己有房子,那套房子你应该没在住,如果你还没清理的话,我可以去拿钥匙的时候找搬家公司把……”
“我在住,”沈珩初打断她,“我一直在住。”
秦然哑然。
他绕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从桌下抽屉拿出一把备用钥匙。
没递到秦然手上,他将钥匙放在桌面,和她说:“住我那里吧。”
沈珩初调出键盘,刚要回绝,目光瞥见照片上一角,动作又顿住。
思考片刻,他盯着那抹熟悉的身影,改口:「有事耽搁,过会到。」
发完消息,沈珩初关掉手机,淡声开口,报出酒吧地址:“去这。”
司机闻言,调出导航调转了车道。
助理扭头看他,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研发部的那些……”
“改日吧,等了那么久,一人发五千奖金,算作补贴。”
沈珩初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缓声说道。
第 42 章 试探
牌桌上话题继续,秦然陪着周泽旭玩牌的时候留神听着,从一众跑车明星还有去哪度假中检索出一个于她而言稍微有用的信息。
秦然打从记事起身边就没有妈妈的身影。
换而言之,她没有妈。
她爸——也就是秦拜山,农民家庭出身,早年间死了爹,一家老小只留下他一个独子,和一个老母亲,两人就蜗居在道乡的老破房子里。
道乡临着山,有松塔、榛蘑、野生莓果之类的种种山货,山脚下就是肥沃黑土。秦拜山的妈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平日里采山种地什么的,搞些农产品拉到市里去卖,一来二去,也算是撑起了这个家,把秦拜山拉扯到成年。
但生活也算不得上富裕,只能说是勉强温饱。
刚建-国那阵,东北这边大力发展重工业,尤其是曾经作为省会的鹤城,更是成为了重工业基地,工业门类齐全,上到军-工、机械、化工……下到纺织建材……
八十年代的时候,大大小小的厂子在这里林立。高耸的冷凝烟囱时时刻刻冒着黑白的烟,燃烧着天空,土地,人群。
秦拜山当时正值青年时期,同鹤城的大部分青年一样,进厂做工。
原意补贴家用,却不曾想,由于他性格敦厚本分,为人做事又贯彻满了东北人特有的风趣大度,大大方方的,并且干活也卖力。因此,在当时那个只需要好好工作就能往上爬的的厂子里很吃得开,短短几年连升好几级,晋升车间组长,还结识不少工友。
腰包鼓了,工作也体面,再加上人缘好。
当时要张罗着给秦拜山介绍对象的人都要把他家门槛踏破,秦拜山一律客客气气地回绝了。说是要自己找,接受新思想,打算自由恋爱。
这一自由着,就自由地看中了秦然的妈。
小时候,秦然偷偷摸摸看过她爸钱夹里妈妈的照片。再加上秦拜山偶尔醉酒后的呢喃,秦然能大致拼凑出自己妈妈的模样,以及他们的恋爱事迹。
她妈是发廊的发型师,梳当下最时髦的发型,从头到脚,每一根头发丝都透露着洋气二字。
当时秦拜山对她妈一见钟情,日日下了班后都会准时准点地去发廊给她妈妈送花,一来二去,二人就此相熟,再然后就是在一起,谈婚论嫁,之后,就顺理成章地生下了秦然。
她的名字是她妈给取的。
时常思考,一直闻新。
怀着这样想法的人,不会愿意一直留在同一个地方。秦拜山曾经对秦然说过,她妈妈是清醒的人,有思想的人。
她想要自由,想要看世界,想要顺着风的方向走。所以,在生下秦然后的一年,她同秦拜山和平离婚,离开了鹤城。
秦然是爸爸和奶奶带大的。
小时候,她爸要到市里的厂子上工,她奶奶要耕地采山,都没有太多的时候照看她。所以秦然有关于小时候的记忆就是她自己一个人,在道乡满地乱蹿。
夏天的时候在湿地玩水,冬天的时候在门前院中堆雪人。看农田,看草垛,看残阳吞噬枯黄大地。
周而复始,直到她上小学的时候。
那个时期经-济改-革,经-济重心也逐渐南移。鹤城的大部分国-营厂子开始裁员,大量职工下岗,秦拜山也随之失去工作。
但是凭借着之前积累的人脉,还有一些本金,秦拜山做出一个重大决定——自己开一个私-营厂子,接些加工和零部件生产生意。
秦拜山也是有些本事的,几年间,厂子越做越大,全市闻名,秦拜山摇身一变,变成了手下几千号工人的秦厂长。
厂子盈利的税务占了那几年鹤城的大部分财政收入,秦拜山也以城市优秀企业家的身份登上报纸,成了鹤城红人。
秦拜山就顺势在鹤城买了房和车,在秦然升初中的时候就带着她搬到了城里。
她奶奶念旧,不愿意搬,守着道乡的老房子过日子。每当逢年过节秦拜山就带着秦然回去一趟,看望看望老人家。
一家老小的日子过得可算是舒舒坦坦,一帆风顺。
要说秦拜山那时年到四十,吃喝不愁。有房子有车子,有大把存款,还有一个蒸蒸日上的事业,按理说应该正是人生惬意时,但秦拜山却愁得掉了好几把头发。
无他,正是自己这个大姑娘。
可能是单亲家庭长大,再一直没怎么被家里管过,秦然野惯了,性格也愈发乖癖任性。
再加上高中的压抑和青春期的催化,她的叛逆期对秦拜山来说可谓是一场不小的灾难。
学校老师不止一次和秦拜山反应:秦然逃课,化妆,上课开小差,还和几个男同学关系较近……不是一个好学生该有的样子。
起初,秦拜山不放在心上。认为小孩子嘛,到了高中的年纪有几个不叛逆的,更何况在他眼里,这都不算叛逆,充其量只能说是个有个性。
直到,秦然高二学年结束的模考后,拿着数学三十分的卷子回了家,才让秦拜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再怎么任性,也不能丢了学习。拿着成绩单,看着上面刺眼的数字,可给秦拜山气够呛。
为了这个事,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去工厂看厂子的时候也在念叨。
这不,还真让他念叨出一个解决方法来。
厂里有个职工,他儿子今年高考,出了成绩,是全市的理科状元,数学理综都拿满,还上了个鹤城日报。
秦拜山一合计,给那职工暗戳戳加了薪水,拜托他儿子给自己姑娘补补课,趁着暑假冲刺一下,有状元辅导,秦拜山就不信秦然的成绩还能提不上去?
至于补课费,一切都好说。
那职工欣然同意。秦拜山这边,也代替秦然点头应允。
于是,秦然高二刚结束的暑假第一天,就被她爹关在家里,下了死命令:不补完课不能出门,要不然就把她生活费停了。
出门上工看厂子的时候,为了防止秦然在他走后偷摸溜走,秦拜山还从外面锁了门,揣着钥匙离开。
大热天的,秦然听见锁扣拧上的声音,终于放弃挣扎。
听着电风扇嗡嗡转着的噪音,秦然烦躁地倒躺在沙发上,掏出小手机给自己原本约好的朋友发短信:「下午我不出门了,我爸给我找个家教,我要在家里上课,烦死」
「笑。太惨了吧,放假还要上课」
本来就觉得心烦,如今被朋友点出来,秦然此时的吐槽欲达到顶峰。她换了个舒服的躺姿,将腿伸直搭到沙发靠背的墙上,上半身躺倒在沙发坐垫。
头顺势从沙发边沿垂下,秦然倒吊着视线,将手机举到眼前,手指按着手机小键盘按键飞快地发着消息。
正噼里啪啦打字,一吐为快的时候,大门外面,传来一声敲门声。
秦然听见这声动静,按着按键的手指一顿。
接着,门外又接着敲了两下,敲门声不轻不重,中间停顿的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感觉不紧不慢的。
这个时候来的,还敲门的人,大概率就是她爹给她找的那个状元家教。
举着手机,秦然没有要动的意思,懒洋洋地喊了一声:“门锁了。”
接着,便自顾自地继续在手机上和朋友打字聊天。
等了一两秒,对话框刚输入进一个字符时,她就听见钥匙拧开门锁的声音。门被推开又合起,听动静,一人进了家里,站在门口,嗓音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我知道。”
秦然的注意力从对话框中移开。
她没动作,只倒垂着视线,向门口瞥了一眼。
先入眼的就是白色板鞋和水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裤脚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再往上……秦然懒得抬头。
“这是你家的钥匙,刚刚在楼下秦叔给我的,现在还回来。”说着,那人将手上刚刚用来开门的钥匙搁在身边的玄关柜上。
闻言,秦然才坐起身,回正了视线抬眼看过去。
顺势将来人的全貌收在眼底。
一瞬间,秦然感觉自己眼前一亮。
黑发碎碎盖着眉梢,鼻梁上一副斯文的半框眼镜,镜片遮住那人
没什么情绪的眼瞳。他看过来,目光同秦然对上。
白色短袖下,他的身型偏清瘦,袖口处延伸的白皙手臂上还能看见清晰的青色血管。
无论长相穿衣神态,都很端正,整个人看起来是一副乖乖好学生的模样。
“你是,那个家教?”默默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秦然坐在沙发上没动,托腮看着他。
那人闻言,点点头,开口时,声线清朗:“是,我叫沈珩初,秦叔让我过来辅导你数学。”
沈珩初,名字对上了。
秦拜山这几天一直在念叨着这个人,说是什么市理科状元,成绩顶天地好。在秦然面前将人家一顿夸,末了,想起自己这个闺女,总是恨铁不成钢地再感叹一句:“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秦然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对别人家的孩子不感兴趣。
再加上想到这个沈珩初即将给自己补课,秦然是打心眼里没对他有什么好印象。
如今见了本尊,秦然倒是有点感兴趣。但是这点兴趣在补课面前,也一瞬间消磨殆尽。
听见他的回答,秦然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又重新躺倒在沙发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她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可以走了,我会和我爸说已经补过课了的。”
说着,她拿出手机,重新给原本约着出去玩的朋友发消息:「下午去看电影?逛街?唱k?三选一,约好时间地点我马上出门。」
「你不是补课吗?」
「我让那人走了,高考刚结束,谁不出去玩享受假期,反正我爸不在家,就这样瞒着说补过了,谁都不知……」
她躺下时,宽松的上衣微微掀起一角,漏出半节白皙的腰腹肌肤,曲线隐隐绰绰。
沈珩初看过来时,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下一秒,便很快移开。
和朋友约好了时间地点,等了一会,没听见开门的动静,她起疑,瞥眼看去,发现沈珩初往屋内走,背身对着她,定在餐桌前。
秦然有些无语,坐起身,问他:“你怎么还不走?”
“我答应了秦叔,要给你上课。”沈珩初摘下自己肩上的双肩包,淡声回道。
“我都说了,会和我爸说过咱们已经补过课了的,放心我嘴很严的,咱俩谁都不说,统一口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被发现……”
秦然的话还没说完,就蓦然被一声厉喝打断:“秦然!”
是她爹的声音。
顺着声音来源方向一看,秦然眼睁睁地看着沈珩初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摆在桌上。
站起身走过去,秦然刻意与他拉开点距离,去看桌子上正在显示通话中的手机。
一看通话时间,大概是在沈珩初进门前。
很轻,点水一般。
有微小的涟漪。
收回手,沈珩初面色如常。
他转身,示意她跟上,领她下楼。
穿过嘈杂的一楼大厅散座,周围吵闹。
秦然跟在他身后,自然没有注意——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蜷,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
第 43 章 难抑
沈珩初带她来到他的车前时,助理正把周泽旭扶上后座。
为秦然拉开另一侧的车门,沈珩初示意她上车。
秦然轻声道了声谢,坐进去。
关上车门,沈珩初绕到另边看周泽旭的状况,他喝得很醉,双眼闭着,眉头紧锁,面色在昏暗光线里依稀可见酡红。
不太清醒的模样。
将周泽旭的车钥匙递给助理,关上车门,沈珩初站在窗户外同助理说着话。
秦然隔着窗玻璃看他,隔水观雾。
鹤城前几年搞市区规划,把原本的几家分路派出所合并。
如今负责东湖这一片区的警局不在原处,但也不算远。秦然手机导航了一下,走路过去要十分钟左右。
将近年关,警局里倒也热闹,补办身份证和处理户籍的人将门口的接待室堪堪挤满。
接警台前也排着人,此时一个女生——应该是附近大学的,正抹着眼泪,哽咽地说自己的手机丢失经过。
嘈杂的人声在不算太宽敞的室内发酵,还伴随着空气不怎么流通的沉闷燥热感。
秦然有些费力地挤过人群,取了接警台的号后,退到门外等着。
大冬天的,估计也怕受冻,门口没什么人,比屋里清净一些。只是鹤城风大,风吹到脸上,带着点利刀子割肉般的刺疼。
秦然拢紧身上的长款棉服外套,绕了半圈,在大门侧面找了个背风处站定。
估算着时间,到自己大概还要等上一阵。
想着昨晚答应了穆淼要给她找下个月活动的摄影师。
秦然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给几个拍照还不错的摄影师朋友发消息问档期。
对于朋友这块,秦然向来比较看重。
尤其是穆淼这种,相识于微时,互相帮助两肋插刀的朋友。
前几年她还在南方的时候,刚被迫辞掉一份影楼摄影助理的工作。
身上没有太多的钱周转,住不起酒店,也租不起房。她就住二十一晚的青旅,在那认识的穆淼。
川渝姑娘,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泼辣劲。
她们住的那个青旅环境不好,六人间的团体宿舍,来来往往,大江南北什么人都有,她和穆淼就睡在对床的上铺。
青旅的人大都短租歇脚,像她俩这种一住就是一两个月的,也不是太多见。所以两人都对彼此有点印象,渐渐熟悉。
那个时候,秦然大学肄业,好点的工作不肯要她,一些稍微清闲点的简单工作又有着实习期,月结的微薄薪水远远不足以支撑她在这座城市存活下去。
于是秦然打两份工,白天去发传单,当超市理货员,晚上就在火锅店里做服务员,干些端茶倒水清台洗碗的粗活。
穆淼那时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两人天天都是早出晚归的,平时她们几乎也见不到面。
所以那一个月两人的熟悉程度也只限于点头之交,每天能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后来她们那间屋子住进了一个小姐。用当地的别称就是猫儿,做情-色生意的。
当时那几天六人间里就她们三个人,估计摸清了秦然和穆淼回来的规律。于是那猫儿在一天晚上,趁着她们都还没回来,直接把客人偷偷带进了屋子。
碰巧那天,秦然做工的火锅店老板有喜事,提前给员工下了班。
当她带着满身的火锅味回去时,正巧碰见那嫖客穿好衣服从小姐的床上下来。
或许是怀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想法,那人看见秦然时不急不忙的,带着色-欲的目光毫不掩饰。
他的视线在秦然脸上和身上绕了一圈,笑着问她:“多少钱一次?”
秦然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拧着眉,还没开口,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毫不客气的声音传来:
“你爸多少钱一次啊?”
微微侧目看去,就见穆淼短裙浓妆,头发梳着夸张的大波浪站在她身后。
视线再往下,她看见穆淼手上拎着把消防斧,冲进门作势要砍他,边扬着斧头边扯着嗓子骂着:“日你个仙人板板哟,脑子里要都是那点事,就把那玩意剁了喂狗。”
后续就是穆淼和那人打了起来,险些见血。动静惊动了老板,过来一看,估计也怕事情闹大,直接给秦然、穆淼,还有那小姐三个人都退了租。
估计也知道这事不光彩,那两人也不敢闹到警局去,指着她俩骂了几句嘴瘾后,便灰溜溜地相携着离开了。
剩秦然和穆淼拉着行沈箱,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反正之后,是两人坐在马路牙子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停不下来。
两人在路边坐到天亮,聊了很多。穆淼说她签了公司干直播——就是穿暴露衣服唱歌跳舞,然后吸引大哥刷礼物的那种。
之后的话题又绕到理想,人生,以后……就是谁都没提到过过去 。
黑夜适合诉说一些心事,白天就要回归现实,想办法生活。
有了这次的经历,秦然不打算再住青旅,但旅店和好一点房子又稍微有点贵。
于是两人一合计,索性一起租房摊房租。一千二一个月的筒子楼,人均下来,一人一个月六百,和青旅差不多的价格,但比青旅安全点。
搬到出租屋的第一天,穆淼给屋里已经长了霉点的墙面贴墙纸,说要开启一个新的生活。
秦然在她身后默默收拾着行沈,闻言,只是笑笑。
新的生活哪有那么容易开启,挣扎在生活七零八碎的泥沼中,连自己的下餐能不能饱腹都保证不了。
但是一扭头,她看见穆淼穿着睡衣跪在沙发上贴着米白墙纸。破旧窗外,午后暖暖的阳光洒进来,照亮了屋内的浮灰,衬得她整个人都朦朦胧胧。
鬼使神差的,秦然举起手机,快门记录下这一景象。
穆淼将这张照片发到自己账号上,低像素,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感……她靠着这一张照片便小火了一把。
意外发掘了秦然这一拍照技能,再加上穆淼了解到,她之前有过在影楼做摄影助理的经历,当即趁热打铁,拉着秦然给自己拍了好几组照片和视频。
在这个只需要一部手机就有可能成为网红改变人生的年代,穆淼凭借这些照片火了起来。
她们换了更大的出租屋,不再担忧之后每天一睁眼会在哪里,也能在这个城市渐渐站稳了脚跟。
连带着给她拍照的秦然也是收到了圈子里各种网红的邀约,单子不断。
奇怪的是,同样的人,同样的风格,别的摄影师拍出来的,都没有秦然拍出来的火。她的含金量水涨船高,网红圈内没有不想找她合作的,找了她,就等于抓住了流量密码。
穆淼常说,她拍出的照片有生命力。她说:“别人拍出的是照片,就是那种摆拍,好看,但感觉像浮着一样。”
“但你不一样,”她说,“在你的照片里,我感觉我在呼吸,在生活,在活着……感觉长在大地上,深埋在土里,很、嗯……厚重?”
厚重?很奇怪的形容词,秦然没怎么放在心上。
但是此时此刻,站在老家的土地上,给几位摄影师发完消息,等他们回复的这段空闲里,秦然脑中忽然蹦出来穆淼的这句评价。
还未等她深想,便听见不远处飘来几道声音。
侧目一看,有两人从警局大门走出,下了台阶停在门口,似乎没有发现站在门侧的秦然,他们就站在她不远不近的位置,聊了起来。
“周姐,麻烦你过来一趟了,有了消息我再通知你。”
说话声刚刚好能让秦然听见。
她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是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和一位有点上了年纪的大姐。
正想着要不要避开一点距离,目光扫过其中一人的脸后,秦然像是浑身都被瞬间冻住了一般,直愣愣地停在原地。
那女人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应了警官的话:“没事,不麻烦。”
脸熟悉,声音熟悉……周曼茹。
秦然心中跳出这么个名字。
好样的。
秦然无奈应声回道:“我在,秦老板什么指示?”
“我可警告你啊,给我好好上课,听你这个哥哥的话,憋给我搁那嘚嘚嗖嗖的知道没?”
听着她爹的训话,秦然无声地往沈珩初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在一瞬间对视一秒。
旋即,他移开目光,垂眼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掏出课本、练习册、还有草稿纸和铅笔,一一摆在桌面上理好。
秦拜山那边还有事要忙,最后提醒了秦然一次要好好学习后,匆匆挂断了电话。
沉默着深吸了一口气,秦然咬着牙给自己朋友发消息:「不好意思,你们去吧,我爹打电话来监督,我今天下午就不出门了……」
朋友表示理解,并为她默哀。
夜雨撞开衣帽间半阖的窗,冷风卷着冰凉的雨丝落进窗台,纯白色的薄纱窗帘飘荡,摇晃,起伏,又缓缓落下。
在窗外轰隆一声雷声过后,沈珩初后知后觉睁开眼。
外套随着他抬头的动作从他的额前滑下,落到他怀中,他盯着面前茶色玻璃上自己隐约的倒影,茫然,且又痛苦地闭上眼。
再也无法逃避,再也无法抑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她的欲望,承认自己的野心,承认自己的不轨。
因着掌心摩擦到有些泛红的皮肤上,覆上一片黏凉。
第 44 章 计划
进了家门,秦然费了点力,将周泽旭扶到沙发上。
见他躺倒,她又找了靠枕,垫在他头底下,让他睡得舒服点。见他酡红的脸,闭着的双眼,再闻见他身上的浓浓酒气,秦然站在沙发前扶额看了他一会,拿出手机搜醒酒汤的做法。
苹果、橙子、蜂蜜……食材家里都有。
叮嘱周泽旭好好躺一会,他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走到冰箱前把食材都找齐,秦然拿锅接了点水,将食材切好,放进去煮。等待过程中,锅底细小的泡泡咕噜噜地一点点浮上水面,再炸开,带着漂浮的水果晃晃悠悠。
她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遮出一片影,听着周泽旭在远处的呼吸,她盯着水波放空发呆。
这两天秦然都没有什么事。
案子这边也没什么新进展,楼下东湖上的柱子昨天晚上被风吹倒,现在也没见人去处理,估计警察那边也没有什么头绪。
更别论什么都不知道的秦然。
眼下,之后到底要怎么行动,往哪个方向去查,都要等到从林冉那里拿到报告后再行规划。
调查一时停住,她这两天不需要怎么出门,很闲。
所以秦然就窝在家里,趁着这个时间,加班加点地处理千里之外的公司的工作。
前期一切OK,现在一大难度就是招人,秦然和人事部的负责人谈了又谈,合适的薪资岗位人数就是一直磨合不下来。
这两天秦然睁眼闭眼就是电话会议,或者各种各样的报表。
至于沈珩初……
他带了四个高三重点班,每天的课程几乎排满。再加上时常看晚自习开组会,每天早出晚归的。
三餐他自己在学校食堂解决,秦然就在家里点外卖,虽然是住在同一屋檐下,可两人的时间轨迹没有任何交集。
再加上秦然早上起得也不早,他们每天也只有晚上那一点时间可以见面。
前天晚上那个落了空的吻对两人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各干各的。
见面还是打着招呼,互相聊天,相处中也算相安无事。
早上沈珩初六点多就出了门去学校。
秦然九点多堪堪从床上爬起来。
今天是和林冉约好了要去学校帮她应付老师的日子,时间是下午放学前。
所以秦然不算太急,白天照常工作后,到了将近的日落的时候,她算着时间,穿好衣服出门。
人都走到单元楼下了,模模糊糊感觉忘了什么。
没有细究,秦然出了小区大门。
来之前,林冉给她发消息,告诉了她班主任的办公室。
就在沈珩初办公室的同栋教学楼,二层,他办公室正上方。
远远看了一眼沈珩初办公室紧锁的门,秦然刻意绕了一下上楼梯。
班主任早就等在了办公室里。
看见秦然敲门进来,他还热情地站起身后搬了个椅子放在自己办公桌旁侧。
“我听林冉说了,您就是她姑姑吧?”
这是她和林冉早就串好的说辞,为了避免暴露,两人提前在微信上排练了一下。
顺着班主任的话点点头,秦然嘴角挂着礼貌的笑,应声道:“是,我是林冉姑姑。之前一直在外地,最近这段时间才回来,周姐忙,就托我过来了。”
班主任了然。
没有细究,他略微停顿一下,开口:“那我也就不耽误您的时间,直说了哈。”
“这次叫林冉家长来呢,是想聊聊关于她学习上的事。你也知道,林冉之前成绩很好,985重本的好苗子,但是最近几次的月考成绩都不是很理想。”
秦然静静听着,点点头,示意班主任接着往下说。
“我之前和林冉聊过几次,问过她是不是因为压力大还是和同学闹矛盾了之类的,或者发生了一些影响心态的事情。”
“毕竟最近她的状态有些不大对劲,我感觉可能不是单纯因为压力太大引发的,上次请过假之后,她就突然这样,我们做老师的想拉她回正道都没个法子……所以,林冉她姑,我想问问,林冉在外面,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敏锐地截取了班主任话里的关键词“上次请假”,秦然反问他道:“上次请假?是在十二月初吗?二、三号左右。”
班主任一愣,点点头。
“是这样的老师,”秦然了然,但是见班主任这样的一知半解的态度,估计也不知道那具冰尸就是林冉父亲的事情。林冉既然没说,秦然也自然不会给她抖落出去,但班主任这边,该给的解释还是要给,“最近家里确实出了点变故……”
“生老病死这样的事情,对林冉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打击确实大了点,请老师给她一段时间调整,这期间我们做家长的,也会及时跟进孩子的思想工作。”
她话说得委婉,但也能让班主任听出些大致意思。
生老病死,没说是哪个,也没说是谁,但班主任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有些怔忪地点点头,他喃喃:“这样啊……那林冉她?”
“暂时调节好了一点,可能也不想让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担心,在家里的时候也懂事。但我没想到她到了学校后压力会那么大……唉。”
说着说着,秦然拧起眉,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林冉的情况,还要多谢老师您告诉我,我回去后会好好和她交流沟通一下,争取让她早点回归状态。”
话都让秦然说完了,班主任张张口,一时哑言。
沉默片刻,他也随着叹气:“那就多谢林冉姑姑了,还是要多劳烦您给林冉做做思想工作,毕竟现在也快高考了……”
说到这,班主任讪讪地住了口,心里忍不住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人家家里都出事了,还在这聊高考……
但是内心难受归难受,该说的也还是要说,想着,班主任接着道:“我们做老师的之后也会多多关注林冉的状态,要是有什么情况请我再联系您。”
这话的意思,就是谈话结束。
秦然会意,适时站起身来,微微向着班主任颔首:“麻烦老师了。”
嗨了一声,班主任摆摆手。
临送她出门前,班主任想起了什么,对秦然说道:“对了,原本林冉上午找我,让我给她晚自习批个假,这个是请假条,你直接进班带林冉走,然后把这个给门卫就行。”
秦然接过请假条看了一眼后塞进包里,点了点头。
推开办公室的门,班主任正踌躇着要不要给秦然送下楼时,蓦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那然后,在不远处停住。
有些狐疑地侧过头看去,就见沈珩初手上拿着两本教辅,一副刚下课的样子。
他看着秦然,目光带着点审视。
“沈老师,下课了啊。”班主任随口问了声好
沈珩初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视线停在秦然身上。
秦然迎着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与他对视着。
有些微妙的气氛在两人间流淌。
班主任一时间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但还是顺着介绍道:“林冉姑姑,这位是林冉班里的数学老师。”
“沈老师,这是林冉姑姑。我见林冉最近状态有些不对,叫她家长来了解一下情况。”
林冉姑姑?
闻言,沈珩初淡淡一挑眉,不置可否。
看见他的神色,秦然怕再在这留下去,马上沈珩初就能把事情挑破。
在班主任看不见的角度瞪了沈珩初一眼,秦然转过身来,同班主任告别:“那老师,就先这样,我还有事要忙,就走了。”
说着,她转过身来,看向沈珩初:“这位老师,麻烦让个路,谢谢。”
教学楼的走廊有点狭窄,他站在路的中间,左右过去都要擦身,秦然看了一眼间距,对他说道。
沈珩初垂眼,目光停在她身上,良久,在她身后的班主任要忍不住发问的前一秒,他缓缓地,向旁侧步。
秦然头也没回地走开了。
见她的背影从楼梯口消失,沈珩初收回视线,看向班主任,道:“之前怎么没听林冉提过她还有个姑姑?”
“说是前几年一直在外地,最近才回来,”班主任不甚在意地挥挥手答道。倏尔,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有些狐疑地看向沈珩初,“没记错的话,沈老师好几年前就认识林冉吧,你也不知道吗……”
眼见他似乎要对什么起疑,沈珩初看了一眼腕表,回道:“只是认识她,对她的家人不熟。”
“不早了,我先下去了。”说着,他转过身,沿着秦然刚才离开的方向走去。
她想到了秦然。
七年前,林德飞死的时候,林冉十岁。
年纪不大,但也到了有自己思想和判断的时候。
当初她妈妈对秦然做的那些事,虽然没让她一个小孩子参与,但也没避着她。
对一切的事情都全知半解懵懵懂懂的时候,她被周围的所有人都灌输了一个思想:秦然就是杀死她爸爸的人。
林冉不信,她其实很喜欢秦然。
小秦姐姐开朗、好看、还会很耐心地和她玩……她不信秦然那样的人,会杀死她爸爸。
但是在某一个冬天后,周边的所有人都和她说,你要恨秦然。
可是这些,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真的值得她抛弃掉自己的轨迹,去附和他的人生吗?
或者是周泽旭,她对他的爱值得她这样做吗?
秦然觉得她对他没有爱。
不然动心过后,她怎么会恐惧,怎么会惴惴不安,想要立马逃离。
想着想着,她掩面,幽幽的叹息从合拢的掌心传出。
床头灯拖出她削长的影,垂在一边的地面,一片寂然。
第 45 章 忮忌
那件外套,在那晚之后,沈珩初将它送洗,烘干,挂进衣柜。
连着两天的工作回家后,都能在半透的玻璃柜门内看见它的存在,挨着他整齐肃然的外套,深色一排中,兀地出现一点白,分外显眼。
以至于他每次进到衣帽间都能第一眼捕捉到。
它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的不轨,他的肮脏,他感受着其上覆盖着她的味道的时候、臆想的那些禁忌的行径……
沈珩初想过主动联系秦然,找助理给她将外套送过去。
但是触及柔软的面料,与上面洗过一次还依稀带着她的味道,再沾染上他的,他就不太想将其示人。
不堪是一方面,隐约的留恋,也是一方面。
有名的富二代,个人资产过亿。
从小家里骄纵着长大,浑不吝的典范。偏偏长了好皮相,嘴巴也甜。
因此,网红女友换了无数个,各色跑车一天开一辆,每天花钱如流水。
按理说这种圈层的人秦然是接触不到的。
但却偏偏那么巧,前几年秦然刚到南城的时候,打无数份工,其中一份便是去一所摄影工作室做摄影助理。
是那种比较高档的工作室,跟的摄影师也比较有名气。
平时这种咖位的摄影师的助理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活,争着抢着当那种摄影师徒弟的人不少。
但是那摄影师脾气臭,人也挑剔,还经常去些条件不是太好的地方出外景。
他的摄影助理要干得活又累,稍不顺点心,还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所以当时极度贫穷吃苦耐劳又不挑活的秦然顺利捡漏。
那天,祝驰周被新交上的网红小女友拉来工作室拍情侣写真。
原意是和祝驰周巩固下感情,却不曾想,祝驰周对在工作室帮工的秦然一见钟情。
第二天,就甩了女朋友,日日来
工作室楼下和她偶遇,送花,送礼物,秦然一律没收。
这样的公子哥,新鲜感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原本以为祝驰周也会这样,所以一开始秦然没把他的示好放在心上,拒绝了祝驰周几次无果后,后面也就索性把他当作空气人。
谁知道祝驰周兴趣未消,反而越挫越勇,对秦然更加上心。
大概是从小开始,他祝驰周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没被人这样无视过,所以眼见正常的追求不成,祝驰周开始给她施压,拿钱来压她,还收买了她周遭的人。
后面,害得秦然没了工作。
他调查过秦然:孤身一身,没亲人没好友,同时打好几份工,住廉租房。
把她工作搞没,秦然没有了立足的资本。他再趁虚而入,再然后,就能顺理成章地从金钱关系进展到男女关系,他还不信追不到秦然。
但还真的没追到。
秦然失去工作的那天,他等在她出租屋的楼下。
银亮的跑车停在廉租房楼下脏乱差的环境中,挤满了逼仄小路。带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割裂感,格外惹眼。
祝驰周靠在车边左等右等,等到太阳落山,还是不见秦然半点影子。上去找邻居一问,得知她竟然连夜退租,搬走了。
可能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秦然此举彻底激发了祝驰周的全部斗志。
那段时间,祝驰周将南城翻了个底掉天,连路边经过的一只耗子都要抓来问问,见没见过秦然。
经过他的坚持不懈,再动用了大量的人力和资金。隔了一段时间,终于得到秦然的消息,在隔壁的城市。
他开车追去,同样的招数再次上演,两人就一直保持着这个模式。
之后,任凭秦然搬到哪去,隔上不久,祝驰周总能找来。
祝小少爷平日对什么都提不起多大的兴趣,但偏偏不知道怎么,在秦然身上却格外上心。
就这样,硬生生地追了她四年。暑假这样的大好时间,即使秦然百般万般不情愿,也还是要补课。
她爹虽然在厂里忙得不可开交,但每天都会抽时间打电话来查岗。
再加上沈珩初轴得跟什么似的,任凭秦然无论怎么劝说他和自己一起逃课串供,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出现在她家客厅。
所以秦然只得每天下午乖乖坐在桌前,从三点到六点,上三个小时数学课,中间还算沈珩初有点良心,给她留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就这样过了几天,她有些受不了了。
连着上了一个星期的课,即使是高中也还有
单休。
于是乎,在第八天,秦然说啥都不愿接着补课,早上秦拜山上工的时候一直缠着他,把自己带过去。
对比起在家里学几个小时的数学,秦然现在觉得连带着尘锈味的工厂车间都亲切不少。
秦拜山的厂子虽然在鹤城,但是是在下属的县里,市区过去要坐大巴,半个小时左右。
大概是确实连着补了几天课,怕秦然觉得太枯燥,再加上她最近数学确实有了点进步。秦拜山即使看穿了她的心思,但也没指出来,上工的时候默许着把她带上了。
但到了厂子,又不能真正让她跟进车间,再加上这周边其实有些荒凉。
怕秦然出些什么意外,秦拜山让她老老实实呆在自己办公室,还给她把电视机打开。
秦然巴不得这样,连连点头应下。
电视上是暑假经常轮播的西游记,秦然也不看。等秦拜山走后,她躺在沙发上,用手机和自己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放着电视听个响。
正聊到兴头上的时候,没几分钟,秦拜山又折回来推门。
秦然坐起身,正想问他什么事。目光转过去时,却见他身后还跟着两人。
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
那男人秦然有些印象,是秦拜山厂里的老员工,叫林德飞。平时秦然见过几面,叫他一声林叔的。
至于他手上牵着的小女孩——
据他的观察,在加上之前被拒绝无数次的经验。
祝驰周摸清了,秦然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所以,最近两年他转变了攻势,开始在事业和生活上或多或少地暗中帮扶秦然。
一切的借口都是作为朋友的顺手帮扶。
其中欠了人情多了,秦然也不好轻易对他冷脸,两人也就这样保持着朋友关系。
但是祝驰周时不时又借着一些节日,或者是在什么气氛下暗戳戳地表示对她的心意。他没有直说,借着朋友的身份,秦然还真的拿他没办法。
秦然的生日在圣诞节。
之前祝驰周看过她的身份证,每年都变着花样地给她筹备生日。
今年,眼见着她的生日快要到,却找不见秦然的人影,祝驰周一时有点坐不住了。
两人的年纪都不小了,秦然今年27,他今年26。
祝驰周家里虽然平日里对他放纵,但是关于人生大事,还是很上心,不少的长辈这两年为他组了无数次的相亲局,劝他收收心。
祝驰周也有些熬不住了。
他是想要在今年秦然的生日上告白的。
毕竟两人相处那么多年,就算秦然是块石头,也该被他捂热了吧……
这样想着,祝驰周问她:“所以你想怎么过?去哪玩?你说,我来安排。”
“不用了,生日的时候我可能回不去。”秦然冷声拒绝。
祝驰周闻言,愣了一秒,想起在穆淼那得知的消息,他问她:“你在东北?我听穆淼说你回老家处理事情,什么事情要处理那么久?要是遇见什么难处可以和我说,我去找你,帮你解决。”
风大了起来。
拢紧了身上的外套,秦然说:“不麻烦,你不用过来。我还有两个月就回去,不用给我过生日。”
“就这样,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过两个月?你生日不过?圣诞节不过?元旦不过?情人节不过?大年三十你也不回来?”
前几年,秦然都是和穆淼一起过年,两人都不回家,在一起凑合凑合吃年夜饭。后来祝驰周知道,说什么也要一起,就变成了三个人一起过年。
每年一起吃年夜饭,似乎成了他们三个没有约定就俗称的惯例。
“时间来不及。”秦然回道。
察觉到祝驰周还想再说些什么,秦然赶在他开口前叫停了他:“不用问我在哪了,要干什么。我也不会想你来找我,就这样,太冷了我挂了。”
说着,没有管那边祝驰周怎么回,她径直挂断电话进了饭店。
上楼的这一小段路,祝驰周接着又打了两三个电话过来,都是在铃响的第一秒就被秦然挂断。
大概是知道她的态度坚决,等她重新坐回座位上时,电话没再接着打进来。
这通电话打的时间有点长,沈珩初已经烤好了一盘肉,摆在她座位前面的盘子里。
看着他一丝不苟地整理烤盘,秦然的思绪一时有些飘忽。
万一祝驰周真的找过来,再发现她住在沈珩初家。到时候肯定少不了一顿闹,她还要费力解释,说不定还要介绍两人认识。
她该怎么说?这个是一直追我的一个朋友,这个是我的前男友,我现在住在他家?
秦然想起来自己之前的职业规划。
做媒体这一行,城市大于学校,而最好的就业地点是京市。她高考时候填志愿不明白这点,只清楚报自己能够到的最好的学校,因此报了Z大。
等到大学,清楚了这个行业,看清楚就业前景,她是打算再在京市边就业边读研,毕竟京市生活成本太高,还在学校的话,压力可以稍微小一点。之后再努力借着学校的资源进入京市中央电视台——毕竟这是全国最权威的媒体,最优秀的记者都在这里。
她想成为其中一员。
但现在……她完全脱轨。
与自己想象中的未来越来越远,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到。
深呼吸一口气,下班时间到,秦然敛回心神。
她关掉电脑,放弃幻想。
还是先顾好眼下,怎么再赚到钱,怎么把现在生活上的一堆乱麻整理好。
第 46 章 绝症
这段时间,秦然靠着近几次下来积累的经验,再加上谨慎再谨慎地观察,她玩短线操作了几天,手上股票有涨有跌。
但总体上还是赚的,又给她赚了五万块。
加上之前的,她现在手上的钱合计三十五万。
虽然不少,但是速度还是慢了点。
眼下实习快结束,她马上返校,本科生涯也只剩一个学期,想起周泽旭和她说的那些关于未来的规划,秦然感觉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
林冉不说话了。
把电视机调到少儿频道给林冉放动画片,秦然重新坐回沙发上捧着手机聊天。
两人各干各事,相处也比较融洽。
就这样到了下班时间,林德飞换下工服,将林冉接走。临走时,还给秦然买了瓶饮料。
秦然拿着饮料冰着额头,坐在办公室等了一会,还不见秦拜山回来。
她出了门,去车间找他,却被告知今晚要赶工,他今晚住在厂子里。
这样的事情常常发生,秦拜山给她塞了点钱,让秦然自己回去,晚饭凑合着自己吃点。
坐最后一班大巴回去,到鹤城市区的时候是晚上六点多,天还没黑。
这几天正愁着没有时间出去玩,在路上的时候,秦然就约了几个同学攒了个局,下了车没有回家,直奔KTV。
到了KTV门口,几个朋友比她先到了,站着等她,有男有女。
秦然走过去,他们打趣她:“好学生,现在想要见你一面真难。”
“别提了,要不是跟着我爸去厂里,今天本来还要补课来着。”秦然神情恹恹地回道。
“谁给你补课啊?补得怎么样?我们还等着你开学考一鸣惊人呢。”有人不免好奇问她。
这个……
关于沈珩初,秦然不愿意多说。
打了个哈哈,自嘲了几句自己的数学成绩,她将这个话题揭过。
边聊起别的,边招呼着几人往KTV里面进。
刚走上门前台阶,便见大门处熙熙攘攘出来一堆人。
高考刚结束的时间点,不乏有班里的同学组织什么同学聚会,搞个散伙饭之类的。
毕竟离开了校园,可能有些人之间,真就是最后一面了。
这些人看样子应该也是来搞散伙聚会的同班同学。
门口台阶就那么宽,秦然几人靠侧边站了点,让出位置。
和身边一个朋友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聊着,秦然注意力本来完全不在那一堆人身上。
直到听见她身侧的人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一句:“快看,那个人好帅啊。”
听见动静,秦然下意识抬眼,目光顺着身侧人小声示意的方向看去。
与走在人群后的一个人对上视线。
正是沈珩初。
两人隔着人群遥遥看了一眼后,秦然脸上一副微妙的表情,默默收回视线,和身边的一个男生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转过脸的同时,沈珩初身前走的几人谈话声传入他的耳中:“那个穿白裙子的,是不是四中的秦然?”
“唉!好像是唉……”
剩下的话随着他们渐渐走远,沈珩初听不真切。
看了前面的人一眼,沈珩初脚尖微微转向,将要迈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出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这是什么鬼运气,出来玩还能遇见沈珩初。
现在秦然看见他,就仿佛看见那些令她头疼的圆锥曲线、立体几何、数列大题……手拉着手冲她打招呼。
“啊!那不就是今年的理科市状元吗?我哥和他一个学校的。”身边的朋友认出来沈珩初,说道。
秦然不想接着看见数学题,幽幽收回视线,接了声是。
“他有女朋友了吗?好可惜……”身侧,一开始注意到沈珩初的人看见他身后追出来一个女生,叫住他。
见两人站在台阶上相谈甚欢,她不由地感叹了一句。
听见这话,秦然再次抬眼看去,就见沈珩初微微背对着他们,好像正和他面前的一个女生聊天。
站在秦然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那女生腼腆的笑,微红的脸……
“对啊,好可惜……”秦然点点头,随口附和道。
礼貌拒绝完那女生想要加联系方式,毕业以后再联络的想法。沈珩初转过身来,视线里已经没有了秦然的影子。
站定脚步,他对走在前面的同学开口:“你们接着玩吧,我还有事,就不一起了。”
“大学霸去哪啊?”有人开口问他。
沈珩初没有说话,看着那些人走远。第1节 课无论刮风还是下雨都是雷打不动去操场训练。
他眼见着气氛不太对劲就小声地询问沈珩初:“你后桌是不是没考好?需不需要用我的成绩去安慰一下?”
原先这两个人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在好了两个人之间像是隔了一角冰山,海平面下暗流涌动,还有巨大深不见底的冰。
沈珩初都没抬头说道:“省省,别火上浇油。”
周柏羽一秒恢复冷静,便收敛了动作和语气:“行行,好哥哥教我这道题。”
对于这种类型,沈珩初通常处以“极刑”。
嘴里说着:“脑白金喝多了?还上头?”身体倒是诚实,拿过那张惨不忍睹的卷子看了起来。
和周柏羽比秦然还算善良,最起码错的题目没这么不堪入目。
那人面对老师当众的冷嘲热讽依旧不卑不亢、面不改色,这点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夜幕低垂是空洞洞的黑,教室里灯火通明,玻璃窗成了一面打磨过仍残留颗粒的镜子,里面的人影模糊不清,却能看见一个放松不再戒备秦后靠的身体,和另一个失落的垂头丧气的脑袋,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在玻璃中凑近。
每次遇到这种很难归纳和推理的问题,她都会选择先行避开,就比如刚刚那突如其来的“关心”。
她不想衡量其中真诚的部分,也不想先入为主地怀疑里面是否存在嘲讽的成分。
秦然停止思考,下课期间周围人群那些亮晶晶的嬉笑,关于他们成绩的吹嘘,就像是水晶球长在伤口上,跳《天鹅湖》的芭蕾舞女,随音乐声旋转。
于她而言,最大的失败,就是成绩未能如愿到达自己预期,至于别人说了些什么她不感兴趣也不甚关心。
从小到大,蒋月华好似有一种特殊的嗅觉,有关秦然成绩的动秦,即便是一点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脱她的眼睛。
“没考好?”
“嗯。”
言简意赅。
她没有什么情绪去应对别人的失望,因为自己已经失望透顶。
蒋月华没说什么,她也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女儿就把门给关上了。
秦然脸颊两边是异样的红,体温高得有些吓人,她熟练地从药箱里拿出体温计含在嘴里,果不其然38.3度。
她吞完药片就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一直睡到第二天,好在周日不上课,让她有足够的时间补充精力。
秦然把试卷全部都带回了家,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复盘。
语文的客观题尚可,主观题也就是课外阅读理解部分,她丢失了太多分数,初中的时候她还能凭借惯用的思路和答题套路拿到分数,放在高中完全不行。政史地的部分由于上课进度的差异,她比别人少上了几节课,相信很快就能补上。
一边复盘,一边列计划。
秦然没工夫自怨自艾,她一直都有从头来过的勇气。
等到周一上课,立马就满血复活,虽然秦然的表情和状态与平常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除了周一的晨会,接下来是大课间,他们都需要晨跑,也就是每个班排成四路,层层叠叠,从高处看就像是裹了太多奶油的拿破仑。
秦然站在四楼的窗户前,往下看了一眼,随即便收回视线。
眼神冷淡,她提笔自顾自写着今晚的作业。
林致优虽说不讨厌这种慢速跑操,但几圈下来还是累得气喘吁吁,一旁的宋写宁早就叫苦不迭:“累死了,什么时候能到头啊?”
“只要不下雨,每天都要。”一旁的郑承禹认命般回答道,他是男生中少见的那种安静不爱动的类型。
宋写宁崩溃地挠头,黑发都被晒得滚烫:“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她现在急需冰水降温。
早上没什么厚云,阳光直晒头皮,温水煮青蛙般折磨着这些脚步拖慢的人群。
那些走路较快的人早就回到了教室,很明显又只剩下一个被“孤立”的人。
吴健越是最早到教室的,他一进门先发了几句牢骚:“这破天气,还要跑步,学校怕不是疯了,高考又不考体育这点时间还不如多做套卷子。”
不出意外,秦然就要被盯上了。
“哟,转校生,你还挺清闲。”吴健越刚跑完步的燥意未褪,说话都夹枪带棒。
他看秦然没理,又靠近一步,开始咄咄逼人:“生病了?你真当自己弱柳扶风?装什么装,花跑步这点时间学习有用吗?成绩还不是照样倒数。”
原本就因为走后门的关系备受排挤,现在更加明目张胆地以权谋私了,看见对方依旧一言不发,他早已怒火攻心。
教室陆陆续续地走进不少的人,大多数人都被后排的动静吸引,都非常关注这场一触即发的大战。不过那些原先保持中立的人,在看见独自悠哉悠哉吹空调的秦然后立马有了偏秦。
讨伐她的声势浩大。
“你凭什么一个人待在教室里。”
“不知道这是集体活动吗?”
“有没有点责任心?”
“清高给谁看啊?”
站在原地略微思考一瞬,他转身,回了KTV。
走到前台,他说:“你好,有没有看见几个人进来。其中一个大约这么高,长头发,穿一条白色裙子。”
“对,她是未成年。”柯希莫认为宇宙的尽头在树梢,每当他迷茫和郁闷的时候都会爬到树的顶端,秦远处眺望。长久以往,他厌倦了地上“逼仄”的生活,干脆生活在树上。
此举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抵抗,为了“和尘世保持必要的距离。”
即使生病奄奄一息,人们把床架到树上,让医生给他看病,他也不愿意。
当一个热气球飞过树顶,他却像孩子一样一跃而起,抓起气球的绳子,飞秦天空。
如果你累了,厌倦了现在的生活,不妨爬树看看。
广播里的女声干净清润,像然雨之于新笋,像山水画般刻雾裁风,整理好念完的稿子,点击播放了下一首音乐。
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学校广播站会准时准点播放音乐,紧接着朗诵,收到后筛选过的匿名稿件,每期专栏都有其对应的书,本期的读物是《树上的男爵》
干净的女声会给人蒙上一层幻想,同学们都在讨论这个神秘的播音员,猜测她长相应该很美。
不过这些无关紧要的讨论无非是为了缓解月考带来的压力。这次月考是四校联考,也是秦然高中以来的第一场大型考试。
自从上次听完沈珩初的话后,秦然手里错题本在逐步减少,不仅正确率提高,她做题的速度也在慢慢变快。
秦然不想受晕轮效应的影响,导致自己对沈珩初看法不够全面客观,也不想矫枉过正对他过于吹毛求疵。
不管怎样,他学习上的心得对自己是有所裨益的。
老师头一次没拖堂,秦然用完晚饭后便一个人散步消食。
晚霞依旧很美,远山的云看上去像一块草莓波旁蛋糕。
秦然慢步到了学校的便利店,如果觉得有些无聊,不妨奖励自己一支棒棒糖。
一盒黄桃酸奶、半片杏仁饼干、风味海带构成了眼前这个张开嘴等风倒灌的女孩,她显然是被辣到了。
双脚踩在花坛边凸起类似于平衡木的地方,不停地用手扇风。
秦然没想到这么小小一包海带居然这么辣,她应该先吃海带条再喝酸奶的。
整个人被橘色的柔光笼罩着,金色的光晕弥漫着温柔。
沈珩初正正好看到这个滑稽像是站在定格动画上的粉色小人。
“你傻笑什么?”周柏羽看着面前这个人,顿感陌生,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被这人挡的严严实实。
他的脸色瞬变,略微上扬的嘴角又绷直成一条直线。
沈珩初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发生改变的,看见这样愚蠢的举动会笑,还生出一种莫名想要独占的心绪,处理这些情绪的同时,脑子都钝了。
原来,她喜欢黄桃味的酸奶。
周柏羽催促他赶紧回去,晚上还要清空桌面和书桌,为月考做好准备。
回到教室的时候,绝大多数的人都已经东西给搬好,桌面给清空了。
秦然把不常用的书装进收纳箱,桌面整齐干净,只剩下透明笔袋和明天考试的资料。夜自修并没有布置作业,与其说这是自主复习不如把这三节课看作无声的真心话大冒险。
认真复习的人数寥寥无几。
第一天考语数英,时间较为充裕,语文需要记忆的无非是些古诗词和文学常识,英语的语感和听力不是短时间锻炼一下就能突飞猛进的,数学就更没有临时抱佛脚一口气吃成胖子的可能,这些基本上都靠平时积累。
秦然正在做数学卷子练手感,只做选择题和填空题,一边计时一边做题。她要的不只是正确率还有效率,三套卷子下来大多数只错一道两道,并且都在压轴题的范围。
全神贯注丝毫不被周围人影响,不参与他们的游戏。
沈珩初此时则罕见地没在睡觉,翻着手里的《数学分析基础》小纸团通过一个特殊的抛物线轨道,落在书页中央。
他们提心吊胆地看着沈珩初慢慢展开纸团后,撕碎卷起,毫不犹豫地扔进垃圾桶。
用力合上书后,沈珩初独自走出教室。
注意力过于分散就会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那张纸条上面是带有不同字迹的对话一个同秦然有关的赌约:
【我赌一包辣条,还在倒数十名内。】
【加一包。】
【感觉应该会进步一点吧,你看她现在多认真。】
【别瞎想,人家不过是做做样子,装努力谁不会啊。】
秦然觉得沈珩初简直有病。
刚进包房,还没点几首歌,忽然服务员来敲门,问他们要身份证。
KTV查年龄时松时严,平时上面没来人的时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一些高中生进去了。
这次虽然没来人检查,但看沈珩初一进来便直接说了秦然几人是未成年,KTV的人也怕他举报到上面去,煞有介事地去包房给秦然几人请了出来。
秦然确实还没成年,她圣诞节的生日,还有几个月才到十八岁,因此,只得自认倒霉,乖乖出了包房。
原以为是有人检查,但一问服务员才得知,是有人举报。
正想知道是谁干这无聊的事,走出大门,却远远见沈珩初抄着兜,站在对街路边,目光静静看来。
看见秦然几人出来,他转过身,将要离开。
“唉!你站那!”秦然喊了他一声。
见他没停步,秦然小跑着,下了台阶过街。
匆匆追上沈珩初,她一把拉住他的手肘。
沈珩初一怔,顿住脚步。
隔着一条马路,秦然那几个朋友面面相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其中一个人扯着嗓子喊她,问她接下来去哪。
秦然盯着面前的沈珩初,没转头,她扬声,对他们说道:“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她朋友们隔着一条马路都能看清秦然表情带着不悦。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不打算淌这趟浑水,默默走开了。
沈珩初视线停在她依旧抓着自己手肘的手上,淡声问她:“有事么?”
“你有事吗?”秦然拧眉,语气有点冲,“为什么举报我?”
沈珩初抬眼,与她对上视线。他眼中情绪淡淡:“未成年本来就不能进KTV,随时有人会来查。”
“人家老板都没管,你多管什么闲事,”秦然问他,“关你什么事呢?作为一个家教老师,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多了?”
“秦叔说了,让我在给你上课的时候,顺便规劝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沈珩初对她说。
闻言,秦然一时语塞,缓了好一会,她蓦然笑了一声。
被气笑的。
“你……”本来想好的说辞在这句话前荡然无存。还能怎么办,她爹让的,沈珩初照做。
他的行为轴是轴了点,但人家现在没做错,秦然也不能说他什么。
缓了好一会,她憋出这么一句话:“你还挺负责。”
“应该的。”
“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
回到警局时,秦然的号早就叫过。
又去取号机取了一张号,再轮到她时,秦然站在接警台前直奔主题:“你好,我来找张警官。”
她口中的张警官,自然就是方才在门口与周曼茹交涉的那位。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这次案件主要负责人。
“有什么事吗?”
没见过这样来报案的,接警的警员一愣,有些狐疑地问她。
“想来问问林德飞的案子,我是……之前的案件涉案人。”秦然斟酌了一下,说。
林德飞一案,最近给警局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毕竟人就死在市中央的湖里,当时还有不少人围观,甚至在网上也小范围地传开,有了点热度。
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市里领导盯着,要求尽快破案。但目前可知的线索中,还没有什么有头绪的,上面领导看着给压力,局里的警察最近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听见秦然这样说,警员不敢怠慢,拿起电话拨了内线。
不一会,一名有点眼熟的警察从内层的门走出来。
“张队,这位……”警员站起身同他问好。说着,看了一眼秦然的身份证,“秦小姐,说她和林德飞的案子有关。”
秦?听见这个姓,张裘挑了挑眉,侧目看了秦然一眼。
他记得这个名字,七年前1225案的案宗上,最关键的人物。
这几天他一直翻来覆去,将那个卷宗看了不下十遍,上面的每一个人他都有印象,尤其眼前的秦然。
“秦小姐,你好,”他张了张口,目光扫过有些嘈杂的接待厅,张裘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她往自己出来的那道门边引,“我们换个地方说。”
面部识别刷开自动门,张裘带着她进了一间办公室。
她想起来自己那时对徐秋霞说的是什么了。
她说:“妈妈,你要是死了,我也跟着你一起去。”
一个母亲,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孩子的死亡。
所以她拿自己的死亡要挟她努力活下去,这招很奏效。
第 47 章 逼迫
治疗开始,钱如流水一般砸进去,徐秋霞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差。
她做化疗,冰凉的化学药水往身体里灌,一点点,将她的血液替换,将她的皮肉洗脱相,太疼且太苦。治疗前期,秦然假期还有余,在医院陪床,晚上能听见徐秋霞压不住的呻-吟。
痛苦,煎熬,望不见头的绝望。
于徐秋霞是这般,于她亦然。
所以秦然也同样在冰凉的药水里一天天泡着,平静的日子、安稳的未来、她二十岁出头的人生,全都起了皱。
徐秋霞头发掉光,一根根头发落完,家里的积蓄也随之消失,每当医院的账单下来后,他们三个就在病房外的走廊,一遍遍数着上面的数字,按着计算器。
家里本来给她和秦山都预备了一套市区的房子,小居室,没装修,房贷还没还完,现在转手急售,一套拿到手才三十万。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应该要记住。
林冉记住了。
于是,她冷眼看着周曼茹对秦然谩骂,骚扰……
承受着周曼茹每到夜深人静时的痛哭哀嚎。
她都记住了,直到现在。
说实话,最近这几年,随着年龄的增长,思想的提升。其实每到晚上,林冉都会再把当年的事情翻出来回想,越想着,对秦然的恨意其实就越消减了一层。
当年都判了她无罪,再加上案件本身其实也是漏洞重重,何况至今,她爸的尸体都没找到,当年林德飞死没死都说不准……
怀着这样的想法,日积月累间,她对秦然的感觉就从恨意转变成了愧疚。
如果当初,她长大一点,思想能够沉稳一点,会不会能够在秦然和她妈妈之间斡旋,能够稳住周曼茹的情绪,也能够……留住秦然?
但摔破的镜子,泼出去的水。虽然几年后堪堪领悟,一切也无法恢复如初。
直到几天前。
看见尸体的时候,林冉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
那么久,那么多年,对秦然的怨恨,其实是虚假的,不应该存在的。
那天,在沈珩初办公室看见秦然的那一瞬间,林冉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她回来,为了什么?重新见面,自己又该怎么面对她?
林冉一时不知道该作何态度……
到站的声音叫醒了她。“身体怎么样?”
两人不约而同一齐出声,沈珩初再次陷入沉默。
瞧着他红肿的脸,秦然眸色渐深:“看你这样子,想必是没什么事了。”
沈珩初注意到她结了痂的唇角,头低得更厉害了:“对不起。”
倚在墙上的人没说话,只凝眸打量着他。
眼前的男人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卑微小心。
没想到他面上冰冷尖锐,内里竟这么纯情,不过就是亲了几口就愧疚成这样。若是昨晚真的发生了点什么,这家伙岂不是要以死谢罪了。
瞥见他手中装衣服的袋子,秦然哼笑一声:“怎么,我给的衣服就那么拿不出手?”
昨晚走的时候,她特意将沈珩初身上扯坏了的衣服全都扔了,只在房间里放了一套让助理新买来的,没想到这家伙不仅没穿,反倒还拎了回来。
按理说他这么讨厌自己,应该会找个机会扔了才是。
沈珩初手指攥紧,将袋子往身后移了移,苍白地解释道:“是今天穿脏了,准备带回来洗。”
原来是这样。
秦然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她重新扬起笑意:“我昨晚帮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
她前前后后又是找医生又是守着他挂水,直到凌晨两点才离开,觉都没睡好,这家伙要是再装听不懂她可就要生气了。
听了这话的沈珩初心里一紧。
果然,她就是冲昨晚那事来的。
沈珩初调整好思绪,控制着让自己的声然保持冷静:“谢谢秦总昨晚……帮我。”
后两个字像是千斤重,男人说出来的时候,表情十分纠结。
秦然上前一步靠近他,挑眉道:“就一句谢谢?”
这也太潦草了。
沈珩初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影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那秦总,想要我怎么报答?”
秦然勾唇一笑:“来我身边给我当助理吧?”
沈珩初错愕抬眼,随即表情恢复了冷漠:“抱歉,这个不行。”
“为什么不行?”秦然继续抛出橄榄枝:“卫瓦给你多少工资?我给你两倍,三倍,如何?”
如果是旁人这么说,沈珩初说不准真的会动摇。
但向他提出条件的人是秦然,是他老板的死对头,卫瓦跟她水火不容,而秦然对自己也未必就是真心,兴许只是为了跟卫瓦较真才这样接近自己。
这个女人说的每句话,沈珩初分不出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
他在职场待了那么久,像卫瓦、秦然这种上位者,敢拿真心出来待人的没几个。就像他老板卫瓦,风流浪子,情人无数,身边的女人多到数不清,甜言蜜语是张口就来,腻了烦了就随手抛弃。
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是世间千千万万个苦命打工人之一,秦然接近他,怎么可能是表面那般单纯?
沈珩初不是情窦初开的十几岁少男,光是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去他就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属于他的东西即便全力奔跑也追逐不上,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明白了。
生活早已将他腐蚀成了工于心计的精明小人。
见他犹豫半天不说话,秦然便说:“那我换个条件。”
沈珩初眼神一动。
秦然扬起眼尾看他:“以身相许如何?跟我交往,我不会亏待你。”
沈珩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抱歉,秦总,”男人半阖着眼皮,态度冷了冷,十分坚定拒绝道:“我们不是可以交往的关系。”
“为什么不可以?”
秦然故意装作听不懂,并往前迈了一步,和他面对面问道:“我哪点不好?身高?样貌?学历?还是身份?”
沈珩初沉着脸后退一大步,极力隐忍道:“秦总不会不知道安德森跟维纳斯的竞争关系,卫总也一直将您视作最有力的竞争对手,我是他的助理,就凭这层关系,我们也不可能交往。”
秦然淡然道:“那你来我身边工作不就好了?”
说了半天,结果还是被她绕了回来,沈珩初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给自己憋死。
“秦总,请体谅我一下这个打工人,我找份工作不容易,况且我特别喜欢现在的工作。昨晚的事,我非常抱歉,给你造成的损失我一定想办法补偿。是我没控制住自己,你要是不解恨,我现在给你下跪道歉成吗?”
说着,沈珩初膝盖一弯就要跪下,这可把秦然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女子拦住他,脸色很是不好。
“我对秦总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本就该死。”沈珩初嗓然沙哑,语气冷傲倔强:“秦总缠着我,不也就是想拿这件事找我负责吗?我一个出身底层的打工人,怎么可能配得上秦总千金之躯,眼下除了拿命赔偿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见沈珩初自责到这般地步,秦然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难不成这家伙以为……
想到这,结合刚才沈珩初的一系列行为,就都说得通了。
秦然嘴角的笑意缓缓收起。
“你这条命对我而言一点用都没有。”女子平静道:“那我再换个条件吧。”
闻言,沈珩初抬头看了过来,镜片后的眼眶已是通红一片。
一股淡淡的哀伤在他眸中渐渐浮现。
秦然垂下了眼睫,故作轻松地说:“那你亲我一口,这事就算两清了。”
男人不敢置信地怔了怔眼。
这三个条件,不管哪一个,他都做不到。
秦然迈出两步,高跟鞋在瓷砖地板上踏出清脆的响声。
她调笑道:“这个也不可以吗?昨晚更亲密的我们都做过了,我现在只是索要一个吻,都不行吗?”
既然这人以为他们睡了,那她就先不告诉这家伙真相了,日后也算多了一个拿捏他的把柄。
沈珩初眼瞳颤了颤,眼眸几经犹豫,嘴唇也咬了又咬,身体似乎被焊住了一样,动的十分僵硬。
好半天,他才艰难地挪动了步子,但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抗拒。
等沈珩初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弯下腰,将脸凑了过去,准备触碰秦然时,面前的女子却不偏不倚躲开了。
秦然淡然地勾起唇角:“开个玩笑而已,你不愿意就算了。昨晚的事,就当做没发生过吧。”
沈珩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么大的事,说算了就算了?
但见秦然脸上没了玩味之色,沈珩初只能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看。
秦然本来是想逗弄他的,但沈珩初刚才的表情,活脱脱像是被人用枪抵着脑袋逼迫一般,瞬间令她兴致全失。
“没事了,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身体怎么样了。”秦然说完,转身就要走,下一秒又停住了脚,偏过脸来问道:“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吗?”
沈珩初表情没怎么变化,不过倒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当着秦然的面给她从黑名单释放了出来。
见状,秦然顺手加上了他微信。
“再同意一下微信,应该也可以吧?”
男人眉头轻皱,秦然顿时猜到他估计是担心自己电话轰炸他。
“放心,就是加个好友,没事不会随便骚扰你的。”秦然神色如常。
得了保证,沈珩初才终是放下了戒备,通过了秦然的微信好友申请。
走之前,秦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扔给他,并指了指自己脸颊的位置:“抹这个,好得快。”
说完这些,秦然的身影才消失在电梯里。
沈珩初拿着那支淡绿色的没拆封的药膏定在原地,内心思绪纷飞。
他再次用钥匙开门,这次手不再抖了。
关了门,沈珩初将药膏随手放在洗手间的台子上,然后把袋子里的衣服放进一个盆里,拿白醋泡了一会儿。
本想好好弄一顿饭吃,但经过这一茬,沈珩初也没了做饭的心思,随便煮了点泡面对付。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沈珩初总觉得后脖颈那一块隐隐作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打过似的,跟落枕不一样。
不过幸好没有影响到行动,所以他也就没在意。
那件染了红酒的衣服被他清洗干净,晾晒在阳台上。
洗完澡后,沈珩初穿着睡衣就要进卧室,目光却忽然被洗手台上的药膏所吸引。
看到药膏的那一刻,沈珩初的脸颊又开始火辣辣的疼。
秦然的那一巴掌用了不小的力道,一整天了也没消下去。
原地思考了一会儿,他拧开药管,挤了一些抹在脸上,清清凉凉的触感很快就覆盖了原本的痛意。
沈珩初坐在床上,盯着手里的药膏出神。
车门打开,林冉背着书包下车。
刚走到单元楼下,手机适时传来消息铃声。她点开来看,是秦然发来的消息:「回家记得报个平安,早点休息,有事情可以找我。」
在单元楼下站定,林冉回了个谢谢。
消息发出,她又停在原地等了一会,秦然回过来一个表情包。
算是终结了话题。
将对话框和聊天记录一并清除,又给秦然改了个认不出名字的备注,林冉将手机开了静音塞回口袋。 :
走到左近的公共垃圾桶前,林冉将手上秦然给的纸袋拆开,里面是一支看着很有质感的钢笔。
记下包装盒上的牌子和钢笔型号后,林冉将包装盒连同纸袋团吧团吧,一起扔进垃圾桶。
接着,拉开书包,蹲下身,翻出笔袋来,小心翼翼地将钢笔揣进去。
一切做完,林冉拍拍书包底部沾着的一点雪,重新背上书包。
正要站起身,她的目光偶然从自己脚尖处延伸出来的影子。
林冉动作一顿。
就见自己的影子上方,又叠了一道,从模糊轮廓来看,依稀是个人影。
比她高,比她胖点。
看着影子落点的位置,林冉心里咯噔一声,一道想法浮现在脑海……
身后,有人?
缓缓站起身,林冉有些狐疑地回头看去。身后小路上,只有小区绿化树木森然的影子,不见有人。
视线又转回自己脚下,原先那道模糊人影也随之消失不见。
放下心来,林冉呼出一口气宽慰自己,可能只是眼花看错了。
这样想着,她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正要迈开步时,蓦然,听见两声踩雪声。
没错,是踩雪声。
经过那么多个冬天,她对这种声音的记忆不会错:雪粒压缩,摩擦的那种窸窣声响。
原先的紧张感又返头重来,林冉提起一口气,再次回头看去的同时,她脚尖转向……
“林冉。”
刚要走过去,林冉就远远听见,有人喊她。
“林冉?”周曼茹从小路的另一头走来,见林冉一直站在原地,她走过来,问道,“怎么了,不上楼在这看什么?”
林冉回神,目光顺着声音方向看过去,见是周曼茹,她微微放下心来。
瞄了一眼堆在垃圾桶最上方的纸袋和包装袋,林冉转而又有点紧张。
怕自己和秦然有联系的事情被周曼茹发现,林冉上前,朝着她的方向迎了两步:“没什么,我刚到,上去吧。”
周曼茹此时刚下班,满眼都是疲累。
没有细究,她点点头,往单元楼进。
林冉落了两步跟在她身后。
进楼前一秒,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侧过,看向原本发出动静的那处树影。
树木安安静静,那里依旧是空无一人。
再加上手上七七八八凑够的,八十万,不是个小数目,但还是不够。虽然走了医保,但剩下的依旧是天文数字,因为不知道病能不能好,什么时候好,再估算下之后的治疗费用……深不见底的黑洞。
徐秋霞说过很多次,不治了。回了自己房间。
秦然没有急着上床睡觉,而是去桌前翻出一个空白笔记本。
整理了一下思绪,她提笔,在上面写下自己这一天的调查结果。
先是去警局,遇到周曼茹。
写下周曼茹的名字,笔尖略微凝涩一瞬,秦然缓缓,在她名字旁边打了个问号。
周曼茹今天的态度让她隐隐有了点猜测。
秦然感觉,林德飞的尸检报告显示的死亡时间应该不是七年前。
不然就凭当时秦然无罪开释后,周曼茹各种不服判决,上-访、去警局门口闹、来她家和学校堵她……说着誓死也不会放过她。
如果林德飞是死在七年前,那么周曼茹今天见到她的时候,绝对不会那么冷静。
秦山就给她看之前治疗下来的账单,一项项金额列在眼前,他说:“已经花了那么多钱了。”
对啊,已经花落那么多了,半途而废的话,之前都是打水漂,但要继续下去……又不知道苦难何时到头。
只能这样一天天捱着,在痛苦和崩溃的边缘摇摆徘徊。
电话重新接通时,秦然饶是已经做了准备,但看见徐秋霞更加苍白瘦削的脸时,还是忍不住心脏漏空一拍。
看着林冉坐上车后,秦然默默收回了视线。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
距离晚自习下课还有十分钟。
来都来了,秦然索性去附近的店里买了杯热饮,拿在手里暖手,在校门口站着等沈珩初出来。
铃响,学生熙熙攘攘走出校门。
有点拥挤的人群中,秦然一眼就看见了沈珩初。
他穿着一身白色长棉服。
规规整整系着的黑色围巾上沿,目光平静。
她看过去的同时,沈珩初也发现了她。看见秦然的一瞬间,他微微停住脚步。
旋即,绕过人群,向她这个方向走来。
“怎么在这?”
看见她被冻得有些红的鼻尖和手指,应该是在这有一会了。
几不可察得拧着眉,沈珩初问道。
将手中拿来暖手的热饮塞到他手里,秦然赶忙把手插回口袋暖着:“顺路,想着你也快下课了,等你一起回家。”
说完,没等他回,秦然便转过身迈步:“走吧,外面挺冷的。”
“等等,”沈珩初站在原地,一手接过杯子。他空出一只手来,手指勾上她的后领,“过来。”
说着,他松开手弯腰,把手上拎着的包和杯子放在一旁稍微干净的雪上。
秦然有些疑惑,拧过身来看他。
就见沈珩初垂下眼,手指一下一下,勾下自己的手套:“手给我。”
犹豫一瞬,秦然还是伸出手。
下一秒,皮质手套套在她手上,内里带着微微的绒毛,干燥且温暖地缓缓包裹着她的十指。
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贴指的手套戴在秦然手上,平白大了一圈。蜷了蜷手指,她心里不知怎么,有点涩然。
抬起头,秦然刚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蓦然顿住。
面前,沈珩初上前一步,摘下自己的围巾。
一圈一圈,系在她的颈间。
围巾上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清清浅浅的松木
香味,柔软的,灼热的。
葱白的手指擦过秦然的耳廓,带着点轻柔的力道,麻麻痒痒。
秦然微微偏过头,错开了点。
“以后出来,多穿点,别见风。”沈珩初整了整围巾,后退了一步,说道。
秦然没看他,闷闷点了点头。
听她说完,周泽旭静静看着她,竟不清楚自己的想法,明明遂了愿,他却开心不起来,他只得盯着她的双眼,却被秦然垂眸躲开。
算了。
不去管那种情绪上的诡异从何而来,周泽旭松开手,抱住她。
得到她这般答复,他揉着她发顶,语气变软:“好,本来这工作也没什么好的,到时候你可以不用太累,我们还可以天天在一起。”
话落,等了一阵,没得到秦然的答复,周泽旭微微侧过来脸,吻她耳尖,问她:“怎么样,宝宝?”
“对。”
秦然回抱住他,手腕在他背上交叠,将两人的怀抱拉近,不叫他看见自己的神情。
她顺着他的话,温声回道:“届时我们一直在一起。”
第 48 章 表白
“然然?”
黎青的手在眼前晃了晃,秦然猛然回神。
看清眼前暂停录制的摄像机,还有取景框里面露难色,向这边看来的被采人,她有些缓慢地整理着思绪。
直到黎青又唤了她一声,秦然才有所反应,顺着她收回的掌心看去,目光落在她的双眼。
揉着眉心,秦然道了声抱歉,而后问她:“怎么了?”
黎青朝着取景框看了看,小声提示:“负责人问,要不要重新来一条,改改问题,他感觉换种答法会比较好。”
闻言,秦然回看了一眼录像,点头:“确实,重新录一条比较好,麻烦大家了。”
重新录了一条,录完后,陆淇送被采人出会议室,秦然帮着黎青收拾器材,过会还要去拍点工作素材。
这个空档,黎青缠着线,看一边双眼失神,明显不在状态的秦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她:“然然你怎么了,一上午都恍恍惚惚的。”
今天在穹驰的拍摄任务比较重,要拍摄一整天,大家早早过来,布置机器,与被采人对接,秦然的不对劲从她早上刚见面时就开始了,整个人像是魂都飘走了一般,目光扫过去,很明显看出她正在发呆。
注意到她眼下泛着的疲惫的乌青,黎青揣测着,好心提醒她:“是不是昨晚没休息过来,中午要不要挑个时间午睡一小会?”
秦然也清楚自己现在状态着实有点不好,只是顺着她的话思考一瞬,还是摇摇头:“是没休息好,不过中午时间太紧,可能不太能顾得上午睡,我中午买杯咖啡调整一下吧。”
得到回答,秦然哦了一声,收回视线,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没有否认,她确实心情不好。
今天出去,在周曼茹和张裘那里连连碰壁。
不仅什么收获都没有,还被迫接连回忆起了一些不太好过往记忆,心里确实谈不上多好受。
“我今天,见到周姨了……”
说着,秦然顿了顿,又有些后悔开口。
她不想和沈珩初聊太多。
“算了。”
秦然叹了口气,正想着放弃话题。
却见沈珩初不咸不淡地点点头:“她没为难你。”用的是肯定句。
这是什么态度?
秦然循声看去,沈珩初站在岛台前,拿着玻璃杯接水。
说话时,他视线都没看过来,语气端得沉静,连水流倒进杯中的涟漪都过于平稳。
莫名的,秦然有些恼火。
她和周曼茹过去的事情,沈珩初知道得清清楚楚。
那个时候,周曼茹日日来敲她家的门,被警告后,转而在她出门路上、或者是警局门口堵她。
每每见面,都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有次过激,还拿着菜刀,逼她和自己同归于尽……
沈珩初当时被导师催着回去做研究,研究院那边实在推不开,这边秦然当时又被要求着留在鹤城。
他放心不下,日日在冰城鹤城两地通勤。凌晨的时候搭最早的火车去冰城,一天过完,晚上再坐高铁赶回来。
秦然那段时间精神有些恍惚,每晚总会魇着。
从梦中惊醒时,无一例外,都会被沈珩初牢牢揽在怀中,怀抱包裹着她。
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骨肉,两人心跳共享。
她才得以获得片刻的安心。
好几次,秦然总会在深夜里将鼻息埋入他的肩颈,闷闷地问他,可不可以不要离开自己。
冰凉又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沈珩初肩上,再顺着肌肤表层蜿蜒向下,湮没在床单布料。
黑夜里,看不见彼此的面容,只有呼吸相近,沈珩初细细抚去她眼角的泪。
她问了一遍又一遍,沈珩初回了她一遍又一遍。
他说不会,他说他会一直在。
“在哪?”
“在你能看得到的每一个地方。”
字字千钧。
或许是过去的沈珩初留下的烙印太多太深,如今对比起他有些冷淡的态度,秦然心里竟有了些落差感。
但转念一想,以两人现在的关系,充其量也就只是认识的人而已。剥去了过往的身份代入,秦然又觉得自己矫情。
“没有。”将自己的心态的回正,秦然学着他的语气回他。
说都说了,她索性把剩下发生的事一起提了出来:“还有,我去了警局一趟。”
沈珩初杯沿抵在唇角,喝了一口水。闻言,放下杯子,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声:“没有收获?”
秦然摇头。
嗯了一声,手指在杯沿慢慢悠悠转着,他眸光未抬,说了句:“不要再接着查了。”
说话时,语气平静。
秦然表情有了点变化,原本心中有些压下去的烦躁重新提起,她拧着眉看他:“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沈珩初说着,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晚饭点。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全然变暗,两人站在没开灯的室内,只能依稀看见彼此模糊的周身轮廓。
“你没什么资格管我吧?”秦然有些不客气地呛声。
沈珩初淡哂,没回。
走到门边开了灯,又折回厨房边,他站在冰箱前,拉开冰箱门。
看见上层冷藏室放着的未开封的早餐,沈珩初神色才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盯着已经凉掉的早餐看了一两秒,他敛住眼中的一丝情绪,关上冰箱门。
目光看向秦然,沈珩初转移了话题,问她:“吃晚饭了吗?”
“没有,不饿。”
秦然是真不饿,心情低落的时候食欲也会不佳,再加上现在和沈珩初聊起来,心里不知道怎么了,越来越堵。
眼不见心不烦,她没好气说完,抬步向着自己房间走去。
“想吃什么?”
开门之前,沈珩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她怼了两句,他语气没有什么不愉,依旧平平淡淡的。
仿佛没有听懂她话里意思似的,他问道。
拧了眉,秦然彻底失去耐心:“我说了,不饿。”
“要不要去吃烤肉?”沈珩初问她。
话落,她抿唇,想起自己一上午的恍神,也有点惭愧:“不好意思,打扰到进程了。”
“哎呀,都是小事,”黎青摆摆手,关怀道,“主要是你别太累,今晚好好休息。”
“好。”秦然轻顿首,勉强扯出一抹疲惫的笑。
随后陆淇回来,帮着收拾,搬了机器去几个脚本写好的场地拍摄。
一上午的素材拍完,到了午饭时间,秦然没什么胃口,打了声招呼让他们先去食堂,自己找了比较偏僻的一个自动贩卖机,点了黑咖啡扫了码。
叮的一声消息提示,显示支付成功。
她收起手机,盯着玻璃展柜上淡淡一层浮着的自己的倒影,心思又飘忽到不知道哪里去。
黎青猜得没错,她确实是没有休息好。
昨晚给她的打击太大,回家之后应付完周泽旭,她躺在床上闭上眼,脑中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首先是徐秋霞。
“这是你林叔的闺女,她妈妈今天忙,没时间看,让你林叔带。我们这边还有活,你正好没事,和你妹妹好好玩,仔细看着点她,听到没。”
秦拜山对她说道。
他话音落下,他身后的林德飞对她笑笑:“麻烦了。”
说着,示意那小孩同她问好:“这是小秦姐姐,快说你好。”
那女孩眨着眼睛看向秦然,脆生生地问了一声好。
那边,秦拜山估计有得忙,同她交代完,便和林德飞关上办公室门离开。
剩屋内一大一小两人大眼瞪小眼。
揉了一把那小孩的头发,秦然蹲下身,颇为自来熟地问她:“你好呀,你叫啥,多大了?”
看着这小丫头的个头,应该也就幼儿园左右。
“姐姐你好!我叫林冉,六岁!”果然,林冉看着她,回道,“开学就上小学了。”
“真棒啊!在哪上?”
“爸爸还没说。”
说完,林冉眨巴眨巴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扭捏开口:“小秦姐姐,你真好看。”
青春期的女生大多爱美,听见这样的夸赞,秦然心里不免欣喜,但还是面上装作镇静。
轻咳一声,她轻描淡写地回道:“再夸几句。”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彼此沉默,她看着他的双眼,答案已经明了。
但她还是不作声,等着他的回答。
心跳在两人彼此之间的空隙回荡。
久久,久久。
久到世界消灭又遍历轮回,时间重回此刻。
一切细小的声音活泛开来,秦然听见自己呼吸起伏,听见血液流淌,听见楼梯间空气流通的声响,灰尘的碰撞,和不知道门外经过何人,似乎是午休结束赶电梯赶不上的职工,正扭动门把手,试图从防火门这边的安全通道回到工位。
“是。”
沈珩初终于开口,他单手抬起,掌心握住门内的把手,抵着门。
他视线依旧落在她的双眼,如同平静的水融入另一滩平静的湖泊。
而水面之下,水流交汇,暗流涌动。
门外的人还没走,他压着声音,低哑嗓音无端带着点暧昧,小臂横在她身前,将她困于门边与墙角的咫尺之间。
他声色认真,一字一顿,同她坦白自己的不堪,自己的欲-望,自己对她所有的幻想,落成一句……
“我喜欢你。”
第 49 章 所求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秦然却是良久怔然,空气中细小尘埃携着光粒跃动,她视线随着一粒尘埃落定的轨迹飘忽开,落定地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于是再次抬眼,对上他端正的神色,她弯弯眉眼,语气轻浅,但坚决:“可我不喜欢你。”
她清楚表明:“沈先生,我们没可能的。”
话落,门外的人走开,午后的楼梯间,薄阳洒进,更显寂静。
两人就在这片沉默中再一次提醒自己。
他是她男友的好友,她是他好友的女友。
他们二人之间隔着的不止是简单的爱或不爱,而是阶层的差距,是世俗的批判。
沈珩初也清楚这个理由,但是这点道德,早就在他对她的奢求和幻想中一点点烟消云散了。
不然,他现在也不可能会站在她面前,不可能对她说出那些话。
他看着秦然,神色依旧正肃,没反驳她,也没顺着往下回,而是直接点出:“但我比周泽旭更适合你。”
林冉最近有些不在状态,班里不少同学都发现了。
一贯作为好学生的她,现在上课也不听讲,各科老师常常能看见她走神。还有半年高考,林冉最近几次考试的成绩也是直线下滑。
为此,班主任不止一次找过她谈话。
班主任是英语老师,平日里对他们管教比较严厉。
看着曾经得意的学生自从请了一次假后就逐渐偏离正道,班主任一时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今晚晚自习,又一次看见林冉在开小差,他直接把她叫到办公室。
一开始,还是好声好气地问着林冉。
是不是压力太大,或者是和同学闹矛盾了……诸如此类的话,分析着或许会影响她心情的原因。
林冉只是沉默地在办公桌前站着,没有吭声。
眼见什么都问不出,再加上林冉这一副如同锯了嘴的葫芦一般沉默态度,班主任也是有些烦躁。
拍了拍桌子,他语气变得严厉:“林冉,你要是再这样的话,我就要考虑请你家长来一趟了。”
闻言,林冉才终于有所反应,慢吞吞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什么态度?”触及到她的眼神,班主任不由地拧眉。
收回视线,林冉闷声回答:“没什么态度。”
班主任呼吸一滞,被她的对答搞毛。
本想发通火,但是职业操守让他硬生生止住了脾气。
深呼吸一口气,调整了呼吸,他说:“好,和你沟通不了,明天把你家长叫过来,我和她好好说道说道。”
“老师,我妈忙,没时间。”
“那就叫你爸过来。”班主任按着眉心,随口回道。
爸爸来还是妈妈来,都一样,只要是她家长就行。
哪知话音落下,久久没听到林冉的回答。班主任起疑,抬眼看去。
就见林冉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泪一滴一滴悬空落下,无声地滴落在地面。
“怎么?要叫家长就怕了?刚刚不是还挺能顶嘴呢吗?”
林冉没说话,拽着校服袖子擦了擦眼睛。
叹了口气,班主任从桌面抽纸筒里拽了几张纸递给她:“我也是为你好,你说说,正是高三的紧要关头,你这种状态怎么行,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想放纵等高考结束,现在最主要是好好准备高考。”
“你压力大我也知道,但也不是你成绩一路下滑的理由,你看看你这次英语才110,你之前哪次下过130过?再这样下去,别说985了,你考个211都费劲。”
林冉点点头,默默接过纸,攥在手心里。
“哭不能解决问题,既然你妈妈明天有事,那就后天,后天让你妈妈过来,你现在这个状态不行……”
眼见她泪水不停,班主任也是放软了语气。嘱咐了几声后,便挥挥手,让她出去了。
现在正是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放学。她这种状态估计去上自习也勉强,班主任索性放她提前回家。
林冉回教室,从后门进去拿书包。
后排坐着的几个学生感受到有人经过,瞥过眼看她。
见她通红的眼眶,明显一副刚哭过的状态。
有人小声问她怎么回事,林冉一概没理,收拾了书包就背着直接离开。
快放学的时间点,从教学楼到校门口的路上有几个提前溜走的学生。
林冉扯着背包肩带,垂着头匆匆经过他们。
这几天自己的不在状态她自己也感受到了。
但是面对已经死去七年的爸再重新出现,并且尸体就在她学校附近的湖里……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做得到不被影响。
林冉最近每次路过东湖,总是匆匆低着头走过。
但是每一次,她都能在脑中回忆起那被冰块封冻的尸体,那多年未见,却万分熟悉的面容……
眼眶又重新温热,林冉站定在校门口,仰起头,让泪水倒流进眼中。
“林冉。”所以,秦然猜测,林德飞或许就死在几天前。
但也只是猜测。
放下了这边的思考,她转而,又在纸上写下张警官。
张裘那边,嘴很严。秦然暂时没有办法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啧了一声,秦然又将目光移回周曼茹的名字。
看样子,要是想知道事情始末,她就只能去找周曼茹。
但是她现在不知道周曼茹的家在哪里,又不可能日日去警局蹲她。
而且凭借着周曼茹的态度,明摆着不想见她,即使她找到周曼茹的家,指不定连她家门都进不去。
这样想着,秦然拧眉,拿起本子举在眼前,她有些泄气地仰面躺在床上。
手松开,本子掉在她小腹,啪嗒一声。
叹了口气,秦然看着天花板,脑中一时空寂。
缓了一会,她又捡回本子,将上面的两个名字看了又看。
就在这时,另一个名字在她脑海中浮现。
迅速翻坐起身,秦然拿起笔,笔尖带着些迟疑,但还是缓缓在纸上落下。
秦然握紧笔,在周曼茹的名字旁边,又写下一个名字。
刚整理好心情,还没来得及回正视线,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
林冉下意识看过去,见不远处的街檐下,秦然站在那里,冲她打着招呼。
脚步顿了顿,林冉犹豫一瞬,还是走过去。
看着比之记忆中有些成熟的面容,她低低喊了声:“小秦姐。”
目光扫过林冉红肿的眼眶,秦然轻挑眉,这是……哭了?
不过她没有提起这点。
将手中拎着的一个纸袋递给林冉,秦然笑笑:“长那么大了,上次我都没认出来。”
“好久不见,我也不能空着手,这是一点小礼物,不贵,你收着。”
林冉看着她含笑的双眼,目光朝她手上移了一眼,没接。
“小秦姐,沈老师他在看八班晚自习,过一会就下课了,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转移着话题。
秦然摇摇头,依旧举着袋子:“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来,是为了你。”
闻言,林冉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这个时间节点,秦然来找她,为的只能是林德飞……
看清楚她的神色,秦然没有直说,接着道:“当初我走得急,现在回来了,误会也解开。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可以重新修复,得到缓和……你觉得呢?”
她觉得呢?林冉一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回她。
怔怔地看着她,林冉张张口,没
有说话。
看清楚林冉的不开心,秦然也没有多说什么,将礼物塞进她手里:“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要是遇见什么事情可以找我。”
说着,她看了一眼林冉有些红肿的眼眶,意有所指。
手上被塞进纸袋的提手,林冉手指紧了紧,末了,点点头。
两人互扫了微信。
秦然此次过来的目的达成,她没有急着下一步。
收起手机,她问:“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你家住哪,我送你。”
“不用了,”林冉低声拒绝,“挺远的,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就行。”
“啊……”秦然点点头,没再坚持,“路上注意安全。”
嗯了一声,林冉转身道别。
走出几步,站在公交车站前,林冉回过头,看向秦然的方向。
她依旧站在那里,两人目光对上。
看见林冉回头,秦然冲着她挥挥手。
林冉沉默着转身,没有理。
公交车开来,林冉挑了个位置坐下。
车子摇摇晃晃起步,她抱紧胸前的书包,目光放空着,整理着脑中有些混乱的思绪。
看见林德飞尸体的时候,除了伤心、崩溃、不愿接受……各类情绪之外。
林冉心中还有一层深深的愧疚。
沉重的防火门随着他背影的消失缓缓合上。
秦然视线收回,有些疲惫地撑着身侧的台阶缓缓坐下。
搁在一边的咖啡早已化成常温,她掀开易拉罐的拉环,仰头抿了一口,在舌尖泛起苦涩。
这苦涩令她神智稍微回笼,将她从方才的暧昧中解救出来。
一点点苦涩慢慢往下咽,她掌心在罐身紧了又紧,想通过冰凉罐体的触感来替换掉他手指在掌心触感的残留。
明知是错,便不能一错再错。
她这样提醒自己。
第 50 章 争吵
离开楼梯间,重新回到定好的录制现场时,离他们约好集合的时间晚了五分钟,黎青刚架好摄像机,看见她过来,打了个招呼:“刚想给你打电话。”
话落,她视线停在她双眼,语气关怀:“休息得怎么样?”
“还好,”秦然走到她身边,拿起脚本看着马上要拍摄的内容,顺便找了个借口解释了一下自己晚到,“去了个洗手间,晚了一会,不好意思啊。”
“没事,反正还没开始,下午的活也不重,”黎青扭开镜头盖,调着摄像机,“我们早点干,早结束早回去休息。”
秦然嗯了一声,点点头。
知道自己上午状态不好,她努力打起精神,将顾虑暂时抛在脑后,全身心投入录制。
林冉没有爽约。
两人在学校门口碰面,林冉将秦然带回了家。
当初在微信上两人约好的,这天,秦然假扮林冉的家长应付她班主任。
林冉则带她回家,去见周曼茹,并向她保证,绝对能把她想要的资料搞到手。
两人一拍即合,出了校门,谁都没有废话,直接打车直奔林冉家的方向。
路上,林冉还耐心给秦然介绍她们家现在的情况。
当初林德飞买的那个学区房是贷款买的,他死后,周曼茹没钱负担那么重的贷款,把房子卖了,带着林冉租了个两居室。
现在,周曼茹在医院干清洁工的活,工作虽累,但也稳定,还算个公家差事,挣的钱够娘俩生活用的。
听见这话,秦然脑中自动浮现那天在警局门口看见的周曼茹的形象。
确确实实是充满疲态。
七年前,她还颇有精气神,能提刀追着秦然骂两条街,那天看见她时,她的背都有些佝偻,鬓角也全都花白。
几年未见,人老仿佛只在一瞬间。
秦然静静听着,内心一阵唏嘘。
“到了。”
林冉带着她走过有些逼仄拥挤的小区小道,停在一栋单元楼前。
跟着林冉上了四楼,停在401的门口。
秦然观察了一下构造,是那种窄窄的楼栋,中间一个楼梯,一层两户人家门对门。
林冉掏出钥匙开门,拧了一转时,钥匙在某处卡了一下。
没多在意,用力左右晃了一下,钥匙松开,接着打开门锁。
“家里有点小,别介意。”林冉说着,翻出一双拖鞋摆在秦然脚边。
边打量着屋内的陈设边换鞋进屋,秦然的目光四下看了看,在沙发前坐下。
这间房子不算太大,大概七十几平,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两间卧室的门临着。
给秦然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林冉进了左边那间屋子的房门,门朝客厅开着,她去放了书包。
顿了顿,她又折到门边关上门,声音闷闷地透过门板:“我先换个衣服。”
秦然嗯了一声,目光从她房间门上收回,转而看向另侧的一扇门。
那扇门的门紧紧闭着,估计就是周曼茹的房间。
尸检报告会不会在那里面呢?“秦小姐?秦然?”示意着秦然在桌边坐下,张裘状似随口说道,“我知道你的名字,记在案宗上。”
秦然弯腰坐下,闻言,点了点头。
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张裘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接到林德飞身死的消息,我原本是打算传唤你的,但是得知你在外地,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说着,张裘顿了顿,锐利眸光隔着桌子定在她身上,问道:“秦小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秦然语调平平,回他,“昨天回来的。”
张裘点点头,了然地哦了一声:“这么说也就是,刚到?”
“刚到。”
得到答复,张裘没有再继续发问,他端坐在椅子上,等着秦然开口。
昨天刚到,今天来警局,之前还和林德飞的案子有关系,其目的……张裘大致能猜得出七八。
果然……就听秦然说道:“张警官,既然你看过当年的案宗,那我就不废话了。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林叔的案子……”
“当初都以为他死了,我也这么以为,但是现在他重新出现,也就证明我当初……”秦然说到这,语气有了些许变化,缓了一会,她接着说道,“这次回来,我想知道,林叔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以及,杀了他的既然不是我,那么,会是谁?”
张裘听完,沉默片刻,啧了一声,他开口:“是这样的,秦小姐。”
“当初既然已经判定你无罪,你也洗脱了嫌疑,警方也还你了一个清白。那这就代表着,你和这件事就没有关系了。而警局的这些案件的详情涉及到隐私和机密,非必要,我们也不能给外人看,不然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我也担不起这个责任,你说,对不对。”
说完,他的目光静静落在秦然的身上,观察她的反应。
话音落下后的半晌,秦然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张警官,当初的案子,你不在,对吗?”
“额,对。”张裘不明
就里地点点头。
“如果当初张警官在场的话,或许就不会说出这些话了,”秦然说,“时隔那么多年,我从未有真正一刻,得到你口中所谓的清白。”
“秦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张裘拧眉,她的话不算客气,因此,张裘也有点冷了语气,“当初没有对秦小姐做出任何处罚,现在也没有要怀疑你的任何意思。林德飞既然重新出现,他死亡的时候你也不在场。这就证明人不是你杀的,秦小姐何必还继续困在自己的臆想中呢?”
“如果秦小姐你放心不下,想要查案,可以,我们警方不会干涉。但是你想知道的这些案件细节,恕我不能够提供。”
说着,想着已经从秦然这里了解了自己想要的事情,张裘也没有要再聊下去的兴致。
站起身,他下了逐客令:“还有就是,也请希望秦小姐未来这段时间不要干扰我们办案。警方这边,压力很大。”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目光看回她,示意着。
秦然看懂了,桌下,她的手指随着张裘的话渐渐掐进掌心,压下心中窝着的一团无名火。
她笑了一声,点点头。
起身离开。
这样想着,秦然的心里有些痒。
但是贸然去进别人家的卧室不算什么好行为,秦然端起面前的一次性纸杯抿了一口,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不一会,林冉重新推开房门出来。她将身上的校服校裤换下,穿着卫衣和条休闲裤,虽然休闲,但看样子,感觉她过会应该还要出门一趟。
“我妈今晚没有夜班,再过半个小时应该就回来了,”林冉看了眼时间,将手机揣进兜里,“小秦姐你饿不饿,小区楼下有小菜馆,我买点吃的,等我妈回来正好吃饭。”
秦然摇摇头:“不用,我等周姨回来,问点问题就走,就不留这吃……”
话音还未落下,蓦然,什么物体掉落声从某处地方传来,硬生生止住她的话。
心里咯噔一声,秦然猛地站起身,循声看去,目光定在那扇紧锁的门上。
“周姨回来了?”顿了一两秒,那声响消失,门内没再传出任何动静。秦然有些狐疑地侧过脸,看向林冉,问道。
摇了摇头,林冉蹙紧了眉头:“不知道。”
“可能是风刮倒了什么吧。”她猜测道。
秦然心中有着隐隐的不认同:如果要是风刮的,那为什么除了刚刚那声响之外,室内安安静静,理应有点风声才对。
更何况,要风刮进来,必须要开窗才行。
现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天,别说开窗了,窗户封得不严实一点就要冻死个人。
脑中思索着,她的腿却已经朝着那个方向埋去:“看看是什么。”
林冉点点头,也欲跟着上前,却被口袋里振着消息提示音的手机拉回思绪。
她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点开来看。
那边,秦然没有分出精力去看林冉,她走上前,站在房间门口。
看了一眼门把手,秦然将手搭上,轻轻下压。
将要推开门的前一秒,林冉在她身后喊她:“小秦姐。”
声线有些颤抖。
“我妈妈在医院昏倒了……”她说。
周姨?在医院昏倒?秦然扭头看她,就见林冉满脸焦急,她连忙窜到门口换鞋:“我去医院一趟。”
松开门把手,秦然知道这事耽搁不得,跟着走过去:“没事,先别慌,我和你一起去。”
说着,她弯腰。
脱掉脱鞋的前一秒,秦然还是有些不放心,直起身,她看着周曼茹紧闭着房门房间,直起身,快步上前,推开房门。
房门打开,屋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不算太大的屋子,被一张床,一个大衣柜,还有一张桌子堪堪挤满。
视线快速在屋内兜了一圈,不见有什么异常。
松了一口气,秦然转身,跟着林冉换了鞋离开。
两人出门,防盗门关上,发出一声重响。
空无一人的室内安静了一两秒。
过了半晌,周曼茹房间传来一些轻微响动,窸窸窣窣的。
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从靠墙的大衣柜缝隙中缓缓伸出。借着锋刃的反射的光,看清楚那两人彻底离开后,杠子松了一口气。
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推开衣柜门,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平复着自己心里的余悸。
暗骂了一句MD,杠子从怀里摸出手机,翻出通讯列表一个名字,手指在屏幕上翩飞: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找到。」
「TNND,刚刚还差点被发现,那小的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早,还带个年轻女的」
「多亏我反应快,躲衣柜里才避免被发现」
「她们现在去医院了,说是那老的好像出了啥意外。」
他们恩爱,甜蜜,从认识秦然直到现在,她也一直温柔,乖顺,他们两人之间别说吵架了,甚至连矛盾都没怎么出现过。
怎么会是他们之间出了问题?
秦然今天突然这般,他们两个闹到现在这个局面,要是没有人从中作梗,周泽旭一万个不相信。
想到这里,他伸手随便扯了一件卫衣套上身,要往外走。
见他突然的动作,秦然问他:“你去哪里?”
“去找沈珩初,”周泽旭脚步未停,走出衣帽间随手拿了个车钥匙,“我倒是要问问,你们今天见没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