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触碰
早上过去穹驰的路上,小雨淅沥还未停。
雨雾朦朦,渐近秋天,一场雨冷一分,今天气温就没有太高,出门之前秦然加了件外套。
这次因为任务不太重,要拍的就一场采访,因此就只有她和黎青还有陆淇三人。
秋雨的早上,空气也都湿漉漉的,树叶被雨淋得蔫巴,人也是,坐在晃晃悠悠的车厢里犯困,黎青下车后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怎么了,没休息好吗?”
秦然正在帮忙布置器材,见状,问道。
点点头,黎青打开摄影机找着角度:“对,昨晚熬夜剪了会素材。”
“那么拼啊。”
错睡了大学同学,还被指控始乱终弃。
要是体验不好,大不了以后再也不见,这事也就这么尴尬着算了,可偏偏还挺不错,而且沈珩初身上各处也都对她口味的,老实说……秦然还想再睡几次。
但是沈珩初的态度,她有点拿不准。
问他愿不愿意,他虽说没有拒绝,但是也没同意。
原本是想着回到家后再问一下,但是点开和沈珩初的聊天框,她踌躇半天,不知道发什么消息过去。
她是真的不清楚怎么和异性沟通,毕业之前,她和异性最多的交流只有介于同学之间的沟通,更多的就没有了,甚至连男生的手都没碰过,更别提再暧昧一点的身体接触。
感情经验为零的她无法解决目前面对的那么大的难题,无可奈何,只得来请教沈倾。
沈倾听完,关注点放在了沈珩初到底是不是她大学同学上。
秦然老实回答了,末了,顿了顿,忍不住提醒她:“不过现在重点好像是,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沈倾拉回了注意力,问她:“体验感好吗?”
“挺,挺好的。”回到家后,秦然有点受不了自己身上隐隐约约的火锅味,直接去洗了澡。
擦干头发出来,把染上味道的衣服拿留香珠泡了,秦然从袋子里把那条裤子拿出来,打开手机搜该怎么洗掉酸梅汤的污渍。
热水泡……
把裤子放在脏衣篓,她拿着手机往厨房走,正打算用烧水壶烧点热水,等待接水的时候,微信消息响了几声。
水壶有点重,两手拿着空不出手去看,等接完水按了烧水键的这短短几分钟,消息铃声一声接着一声。
靠在桌前,秦然点开来,是两个人给她发的。
最上面是沈珩初,说自己到家了,并且给她发了张照片,看角度位置应该是站在门口拍的客厅,仙草在地上站着,微微歪着脑袋看着镜头。
秦然已读,退出去,没回。
再往下看,就是那个服务员的消息,一条自我介绍,一条转账提醒。
秦然再次想起昨晚,脸一红,埋在枕头里缓了缓神,轻声道。
声音闷闷。
沈倾那边给出了她的建议:“那就再睡啊,当个py挺好的。”
“唉?py,”秦然坐起身,有些紧张地揪着枕头的角角,“就这样,可以嘛……”
“不然呢?”
沈倾语气不以为然,反问道。
回想起上午的对话,秦然手指绕着枕角犹犹豫豫:“但是他说了,始乱终弃什么的,而且我也是……第一次。”
听她这么说,沈倾明白过来她真正纠结的点:“所以你现在在考虑,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沉默一瞬,秦然重新躺倒,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她趴在床上,低声回了个嗯。
如果昨晚她遇见的是包厢里的那种,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抽身而退,但偏偏,沈珩初不是。
虽然不清楚沈珩初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和她度过一夜,但是估计不是和她一样的想法。
所以这段关系的开始就已经出现了偏差。
想到这里,秦然重重叹气,脑袋乱乱的。
那边,沈倾顿了顿,没有先说该怎么办,而是问她:“那你喜欢他吗?”
喜欢他,吗?
秦然认真想了一下:“唔,怎么说呢,不知道。我甚至还不算认识他,所以应该是不喜欢他,但是我又蛮喜欢和他睡觉的感觉……那这个算喜欢吗?”
“喜欢他的身子,对他的人没感觉。”
沈倾替她总结道。
“对,”秦然恍然大悟,不管沈倾看不看得见,在电话这头不断点头,“就是这样。”
沈倾得出判断,在电话那头说:“那就对了,你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她说:“性、恋爱、结婚是三件事。”
“你喜欢他的身体,就和他睡;喜欢他这个人,就和他恋爱;确定以后要和他组成合约关系共同经营生活,那就和他结婚。这三个是完全独立的事情,尽管在大部分人身上这三者是相互衍生的,但是那也只是大部分人,对于你个人来说,你应该分辨清楚,不要让这三件事混淆,相互绑架。”
听她说完,秦然彻底理清楚自己的思绪,她若有所思:“那所以我现在,是要先和他说清楚我对他没感觉,不会和他谈恋爱,然后,再问他愿不愿意和我组成py关系。”
那边,沈倾笑着说:“对,不愧是我们秦然,理得真清。”
秦然有点紧张地抿了抿唇:“那,他要是不愿意怎么办?”
“那就换,世上男人千千万,又不缺他一个。”
“好。”
秦然下定决心,点开微信聊天框,找出刚加上的那个微信号,斟酌着用词。
正想着该怎么开口,沈倾那边挂断电话前,还提醒了她一句:“对了,也不用太在意自己是第一次还是第几次,这玩意就是父-权-社会下男的物-化女人为自己所有物的衡量标准,毕竟只有物品才会用使用次数来衡量。”
“你看他们男的就不会在意。”
陆淇在旁边道了一声。
“实际是做不完了,”黎青固定好摄像机,“感觉最近工作量太大,过段时间放假一定要好好休息休息。”
“倒也不用那么努力,”陆淇朝秦然这边瞥了一眼,“有秦然在,我们肯定能完成的。”
“这什么话,也不能让然然干那么多事啊。”
黎青云里雾里地疑惑道。
陆淇不语,只是笑笑。
站在一边,秦然自然是能听见他们的对话,陆淇也没有遮掩的意思,他看过来,神色莫名。
秦然与他对视一眼,隐隐察觉出什么。
被他在内侧上了锁。
沉默一瞬,秦然转过视线来看他。
沈珩初目光很沉,眼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影,昏暗视线中,眸色更显低落,他看着她,缓缓开口:“所以,我只是你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这个位置,换谁也都可以吗?”
“对。”秦然对上他的目光,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样问,但还是点点头,如实回答。
呼吸一窒,沈珩初手指松开方向盘,指尖轻轻掐着,他对上她沉静的视线,忽就有点无措。
“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先回去,拜拜。”
秦然见他没说话,伸手又扯了扯门把手,示意着。
沈珩初垂下眼,缄默着。
叹了口气,秦然语气有点无奈,但还是伸手,她捧着他的脸,抬起他的视线,让他看着自己:“不过目前只有你就够了,你说的那两个,目前没有这个考虑打算。”
看着她在暗色中晶亮的双眼,沈珩初轻声问道:“那以后呢?”
“以后?以后就说不准了,不清楚。”
秦然眨眨眼,如实答道。
眼皮沉重合上前,他看见干净奢华的屋内装潢,温暖的被子将他包裹住。
仿佛坠入温馨的港湾。
他却不敢睡,怕醒来,怕睁眼,怕在做梦。
意识朦朦胧胧,沈珩初听见管家给家庭医生打电话的声音,又感觉到一只手搭在自己的额头,试着体温。
肌肤和肌肤接触的那一瞬间,他想起那个巴掌。
胃里痉挛,翻腾。
呕吐的欲望撕扯着他。
呼吸开始急促,沉闷。
行吧……
秦然没有再拒绝。
两人又简单聊了两句,或许也是不早,夏行舟主动道了晚安,让她好好休息。
回了个晚安,秦然看了眼时间,有点惊讶于自己不知不觉和他聊了那么久。
退出聊天框,她随手点开朋友圈刷着,走回卧室。
没往下刷几条,蓦然看见夏行舟发的一条:是在体育馆打羽毛球的录像。
点进去看,运动短袖勾勒出的劲瘦身躯,杀球的瞬间衣摆扬起,破空声中能看见荡起的短袖下方的腹肌线条。
他侧对着镜头的脸上扬着笑,处处透出来朝气蓬勃的少年气。
给他点了个赞,秦然放下手机,想起他说的自己现在正在上大三,她不禁也回忆起自己的大学生活。
但那个时候的她忙着实习和各种活动,好像没有这样的青春瞬间。
感慨万千,走到书架边,秦然从置物柜翻出自己之前搬家后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一个小箱子。
里面装着一些她在大学时候的物件,学生证还有一些活动纪念什么的。
打开来,正要开始忆往昔,她的视线触及最上面仰面放着的一张照片时,动作蓦然顿住。
这是她的班级毕业照,一些同学的面孔或眼熟或有点印象。
照片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只是……
忽然,他闻见冷冷的雨意,带着点被打湿的栀子气味。
这种气息很熟悉,抚平了他,意识逐渐昏沉,所有的触感都集中在搭在他额上的那只手。
柔软,滑腻,掌心干燥温暖。
和巴掌不同,这次落在他脸上的手是轻柔的。
沈珩初贪恋这种奇异的触感和温度。
他额心贴上,轻轻蹭了蹭。
但那只手却很快离开,留给他只有空落。
仿佛只是幻觉。
第 32 章 回味
收回手,秦然看着昏睡的沈珩初,她的目光落在他白得像纸一般的面色上,神色有些复杂。
掌心留存着他额头灼热的温度,她打开手机,给助理发去消息:「我觉得你需要给你们沈工叫一辆救护车。」
助理弹出来一条语音通话请求。
秦然最后看一眼双眼紧闭的沈珩初,点了接听出了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她将情况轻声说明。
助理连连道谢,急忙联系了医生。
挂断电话,确定了医生过会就会过来,秦然清楚没自己什么事了,按了电梯下了楼。
见沈珩初这副模样,肯定是和她聊不了的,好在之前她仔细研读过合同,和各个部门的接触也多,也大致了解保密的尺度,上来找沈珩初也只是保险起见。
心里大致有了数,秦然回到休息室,接着拟稿子。
见他还是不为所动,秦然直接凑上去,吻落在他的唇角:“好了,我真的要回去睡觉了,好困。”
感受到唇边的柔软,沈珩初手指轻抬,刚要抚上她的发,被她松开手往后一仰,躲开。
她的气息撤去,沉默着收回手,沈珩初解开副驾的门锁。
秦然缓了口气,拎起袋子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将要关上车门那一瞬,沈珩初隔着车窗看她:“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看着他沉在夜色中更显深邃低落的眉眼,秦然心头一动,想起刚刚那个一触即分的吻。
不过转念记起明天确实有事要忙,她克制回去心间异常,笑了笑,拒绝。
“下次一定。”
说完,她甩上车门,转身就走。
写完后,她去到测算部门将提纲给工程师看过一眼,两人约好了下午的补采时间,秦然暂时退出来,让他先休息。
这个时候,助理随着救护车来到,跟着抬担架的医生脚步匆匆上了电梯,一脸焦急。
路过秦然身边的时候,他不忘和她说声谢谢,秦然嗯了一声,客套回复道:“赶紧上去吧,你们沈工没事了和我说一声。”
“好,一定。”
助理语气坚定。 林文白拿着手机退过来,站到她旁边:“我叫了车,和我一辆吧,还有另外两个同事。”
话落,他微微侧了侧身,给她看手机界面,司机还有十分钟过来。
秦然没什么意见,点头说好。
林文白收起手机,没走回去,站在她身边犹犹豫豫。
“怎么了?”
秦然看着他欲言又止的,问道。
手指收紧又松开,林文白暗自掐了下掌心,抿唇沉思半晌,道:“早上那个早饭,其实我本意不是……”
他向她解释。
秦然有点懵,在她看来,只是个早饭,没想到林文白想了那么多。
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僵,她也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见林文白这么紧张,她反而有点搞不明白为何。
弯唇笑笑,她说:“没事啊,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真的就是早上我吃过饭了,所以很饱,没有吃你的早饭。”
“但是我们之间也只是同事,你没有必要给我带早饭的,好意就心领了,谢谢你啊。”
林文白缓了口气,但是听见她话里话外礼貌疏离的意思,心里又有点空落落的。
他视线垂落,扯扯嘴角淡笑一声:“这样啊……”
没有察觉他陡然低落的情绪,秦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对面那辆车上。
那辆白色卡宴还停在那里,没有挪动,车窗也没降下。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刚刚在说话的时候,总感觉一束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看得她有点不大适应。
错觉吗?
没过一会,出租车开来,秦然和另外两个同事坐在后座,这才得空去看一眼手机。
锁屏界面提示沈珩初给她发来了消息。
点进去看了一眼,他没有回她发的那一条,而是换了话题:「你和别人聊的好开心……」别人?林文白?
那他就是看见了。
想到这里,秦然抬眼,从后视镜扫了一眼,余光瞥见还停在原地的车子。
下一个转角,拐了弯,视线里再寻不到。
她收回目光,回了个:「还好吧。」说完,把手机揣回兜里,不去管了。
直到她坐的那辆车转过街角消失不见,沈珩初敛目,视线重新落到手机屏幕上。
看见秦然回他的那句话,他微微折眉,眸色凉了半分。
没放在心上,秦然见电梯门合上,算着时间,自己过去自助贩卖机买了个饭团当作午饭。
一边啃着,她一边在三人的工作小群里说着补采的时间,黎青回道没什么问题,她现在正好吃完了饭,马上去找会议室布置机器。
终于忍不住,他说。
怎么又是喜欢你?
这已经是今天晚上她听见第二个人对她这样说。
但是同事经常见面,看出来应该不算稀奇,可沈珩初刚刚应该是见他们的第一面,秦然有点疑惑看他,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他用的不是“他”而是“他们”,显然是把那个服务员也包括在内了。
林文白是喜欢她的,她刚刚问了,得到了初步证实,但是那个服务员……她和他今天也是第一次见。
有点好奇,沈珩初以什么为标准判断这个“喜欢”呢?
这样想着,她也这样问了。
“想知道?”
沈珩初闻言,目光从后视镜看过来。
秦然点点头。
车子停在路边,沈珩初踩了刹车,扭过头来看她:“坐前面来。”
秦然说着,想起来刚刚路过陆淇的工位,看见他正在敲着文档,编撰着文稿。
知道现在过去也是热脸贴冷屁股,再加上要聊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为好,秦然想着下班之后再去找他。
头疼想着届时要用什么话术,秦然揉着眉心,面色疲惫。
黎青见状,朝着陆淇那边看了一眼,拧了拧眉,小声凑过来:“要不还是我说吧,我和他稍微熟一点,我劝劝他,别那么小肚鸡肠。”
笑了笑,秦然摆摆手道了声不用。
她说:“这事说到底还是因为我,还是我去吧。”
闻言,黎青没有再坚持。
说了等于没说。
余光瞥见她微微抬眉,显然是不信他的这番话,沈珩初沉默着,不打算再多解释。
其实是眼神。
刚刚那两个人,他们看她的眸光,他万分熟悉。
因为曾几何时,他也这样看着她,无数次,怎么会不熟悉呢?
不过秦然也不多在意,沈珩初只见过他俩这一面,应该只是说着逗她的,不管他说不说,秦然也懒得问了。
上了一天班,再加上聚餐,她有点累,尤其是在昨晚还没睡好的情况下。
小小打了个哈欠,看着前方的路景,她问他:“现在要带我去哪里?”
“不知道。”
沈珩初一怔,发觉自己也一时间有点不大理智,回过神来,才发现全心全意都是刚刚那副画面。
“所以,你是在带我兜圈子吗?”
秦然听着他的回答,沉默一瞬,问道。
和她道了声一切顺利,接着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回到自己工位上,秦然打开文档,对着写到一半的新闻稿发呆。
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刘曦月走过来,敲敲她的办公桌:“出来一趟。”
公事公办的语气,秦然回神,怔怔看向她。
刘曦月没有多说,往办公室外面走,示意她出去聊。
见状,秦然站起身,跟着她往外走,边思索着原因,边不着痕迹地往陆淇的方向瞥一眼。
昨晚又添了几个人,但是那家家常菜太火爆,没有多余的包厢给换。
所以在群里商量了一下,干脆定了家火锅店。
群里……秦然翻出聊天记录,确实有,一百多条消息,聊得热火朝天。
这只是部门同事的闲聊群,她一般开免打扰,再加上昨晚比较忙,也顾不及看。
眼下,同事在商讨过会要点什么。
听说那家火锅店很正宗,开了两三年了,口碑也不错,就连红油锅底也都是每天现炒的。
红油锅底啊……秦然忽就有点胆怯,弱弱地插了一句:“我对辣过敏。”
她是真的过敏,从小开始就吃不了辣,吃一点就会眼泪鼻涕一起流,全身皮肤发红。
反正真的就是一点都碰不得。
“哎呀,没事啊,”同事闻言,笑着摆摆手,“它家番茄锅底也好吃,你爱吃番茄锅嘛,我们可以点个鸳鸯的。”
松了口气,秦然点点头,软着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这有啥,多尝一个口味嘛。”
彻底放下心来,秦然笑了笑,说声好。
话落,见他们重新聊起,她打开手机。
方才翻消息的时候注意到了,沈珩初的消息栏里有几个未读通知,点开来看。
「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晚饭?」
这条消息往下,二十几分钟后,又发来一条。
「我到了,在你公司楼下。」紧跟着,发了一张他从车窗拍的照片,提示自己的位置。
电梯下到一楼。
出了电梯和同事走出公司大门,秦然点开那张照片看了一眼,在对街的路边停车位。
抬起头,她往那个方位看了一眼,白色的卡宴静静停在初影下,低调内敛。
车窗关着的,不清楚里面有没有人。
同事走到路边叫车,隔着一条马路,秦然把视线从车上收回,低下头装作看不见,她给沈珩初回:「昨晚做得好累,今晚不做了。」沈珩初那边秒回:「……你觉得我是为了这个才来约你吃饭的吗」
不然呢?
秦然眨眨眼,有些不明白,但还是这样发过去了。
同事在前面商量着怎么叫车,感觉一直低头看手机有点不大礼貌,秦然最后回了句:「今晚先不见了,我要和同事去吃个饭,改日吧。」发出,没等那边回,听见林文白叫她,秦然收起手机,问了声怎么了。
他也抬眼看来,盯着她们二人的身影,眼中神色不明。
秦然心中划过一丝不安。
出了门,没有停留,刘曦月领她去了台长办公室。
站在门口,刘曦月敲敲门。
等着门内回复的时间,秦然终于忍不住,试探性地开口,问她:“曦月姐……这是?”
门内道了声请进,刘曦月手握上门把,冲她神秘地眨眨眼睛:“马上你不就知道了。”
第 33 章 升职
台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二人进来,视线先在秦然身上停了停,上下扫着端详片刻,才伸出手示意办公桌前搁着的两把椅子:“来来来,坐。”
秦然看看刘曦月,有些不明所以地跟着落座。
“是不错,看这样感觉上镜也好看。”
台长目光从秦然身上敛回,看向刘曦月,乐呵呵道。
闻言,秦然也随着他目光看去,同刘曦月对视一眼,她笑笑,顺着台长的话也上下细细将她的脸看了一遭,点点头道了句:“确实,不止好看,能力也强,和穹驰合作的那个纪录片,就是她给的方案,穹驰那边很满意。”
听起来不像是兴师问罪,秦然略微放下心,但还有些摸不清楚状况,于是抿了抿唇,谨慎开口:“是……有什么事吗?”
“刚刚那两个人喜欢你啊。”还是不叫了吧,让她好好睡一觉,清醒了再说。
清醒了,就该认清事实了。
这样想着,他蹲下身,伸出手,食指指尖轻轻拢着她扑在脸上的几根发丝,勾着,回拢鬓边,掖在耳后。
视线内,她白净的侧脸渐渐清晰,轮廓柔和。
听着她绵长呼吸,沈珩初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也是他从未见过的。
不过和他想象中差别不大,也是这样,安静的,柔和的。
指尖从她耳侧滑下,转而绕着她铺在枕上的长发,沈珩初的目光停在她轻阖着的眼睫上,忽然想起之前看见的她:一贯是沉默的,偶尔听见她和别人说上几句话,总是细声细气,还总是爱笑。笑起来时,唇边有浅浅梨涡,黑色眼眸弯弯的,月牙一样,晶亮的。
那个时候他就发现了,她同人说话,眼睛总是一瞬不移地注视着那个人。
所以之后的日子里,偶尔晃神时,沈珩初也会忍不住想,如果她这样看着自己,那么他在她眼中看见的他自己,又将会是什么样?
思绪飘忽,忽然,他感到指根上绕着的头发被轻轻一扯。
松开手,沈珩初站起身。
他往后退了一小步,看见秦然只是轻轻动了一下,而后,头朝着另一侧枕了枕,又像是陷入沉眠。
心中蓦然空寂,沈珩初说不清楚是失落还是什么别的情绪,他只是看着她。
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指根还存留着方才发丝绕过的触感和痕迹。
如此真实。
这般想着,他垂下指尖,指腹落在她的发上,轻轻擦过,柔软的,根根分明的。然后,是她的耳垂,也是软的,还带着她的体温。
目光往下,是她的脸,她的唇。
不久之前唇上停留的触感还很清晰。
沈珩初缓缓抬手,但终究是没有触碰。
眸色深了几分,他闭上眼,定了定神。
再睁眼,却猝然,撞进一双黑沉的,带着雾气的双眸。
秦然醒了。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醒的。
那她感受到了吗?
虽然有点无语,但是秦然还是下了车,绕去副驾座拉开车门坐上去。
系好安全带,车子重新发动,秦然看他:“这下可以说了吧。”
沈珩初目视前方,听见她的话,淡哂着点头,轻飘飘地说了句:“直觉。”
怎么那么像是昨天晚上,在沈珩初家里看见的那张?
“哦,沈总说了,白天带你们参观一下公司,和同组的人熟悉一下,然后晚上一起聚个餐,六点到八点,上班时间聚。”
沈珩初回到家,刚按开门锁,还没推开门,就听见微弱的猫叫,从门缝中传来。
果不其然,进了家门,就看见仙草在门口绕来绕去,一闻见他的味道,就立马扑过来,咬着他的裤腿将他往客厅拽。
“好好好,知道了,等我先把手上东西放下。”沈珩初有点无奈,单手捞起仙草抱在臂弯里,走到岛台边把自己手上拎着的塑料袋放上去。
就这一小段路,仙草四条腿扑腾着不大安分。
空出手来,轻拍了一下它的头,沈珩初轻声道:“乖一点,别闹。”
仙草不动了,但还是轻轻喵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走到它的饭盆前,沈珩初把仙草放下,短短拆个猫粮袋的时间,仙草蹲在猫食盆前,不知道摇了多少遍尾巴,望眼欲穿。
沈珩初蹲下身,算着量给它加猫粮,加到平常的食量,顿了顿,又酌情给它加了一小勺。
仙草欢快地喵了一声,扑上去大快朵颐,尾巴尖摇晃的幅度都尽显愉悦。
手指挠了挠它的后颈,沈珩初微微挑眉:“一顿没吃,饿那么狠?”
仙草只顾着吃饭,连喵都懒得喵,用行动证实他的话,没错,就是饿那么狠。
摸了摸鼻子,见仙草吃得实在忘我,沈珩初站起身,走回岛台前处理他从酒店带回来的袋子。
早上不知道秦然喜欢吃什么,因此点早饭的时候点的种类比较多,加起来,足足有三四个人的量。外卖送过来时他才后之后觉意识到,好像吃不完。
还好当时秦然没有问。
想到这里,他唇角微微勾起,拆开打包袋,把剩下的饭用饭盒分门别类装好,塞进冰箱。
关上冰箱门,把拆开的包装袋收拾了,大致处理完后,沈珩初视线停在台面桌角上的一个单独的塑料袋,眸光凝了凝。
算算时间,秦然这会应该也已经到家了。
沈珩初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看见空荡荡的聊天框里,只有自己十分钟前到小区时给她发的那条:「我到家了。」她没有回。
可能是还没来得及看手机。
沈珩初这样想着,手指点开输入,删删改改,斟酌着要不要再发个什么消息过去。
末了,仙草都吃完饭,跑过来绕着他腿边溜达消食,他还没有确定好。
算了,好像会有点打扰。
把手机放到一边,沈珩初抽回心思。
他沉思一会,目光落回那个袋子上,拎起,拧眉看里面的一个个小盒子,考虑着怎么处理。
半晌,没给它们想出什么好的归宿,只得放到客厅置物架上,暂时安置。
做完这一切,他去换了身家居服,又出来给仙草铲了猫砂。
去看手机,秦然依旧没有回。
在沙发上坐下,沈珩初盯着微信,目光有点隐隐失落。
视线落在她微信头像那个Q版芋圆小丸子上,沈珩初顿了顿,点进去她的主页。
“不用了。”
秦然笑了笑,转身离开。
一路快步下了楼,出了电视台的时候,赶上陆淇还没走远,正站在路边等红绿灯。
小跑过去,秦然唤他:“淇哥。”
绿灯这时正好亮起,陆淇仿若没有听见,径直迈开步。
秦然跟在他身后过了马路,绕到他身前拦他:“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
仙草这个时候跳上沙发,趴在他腿-上眯眼打呼。
垂下眼,单手顺了顺它的毛,沈珩初把视线移回手机,看秦然的朋友圈。
开了三天可见,此时空空荡荡没有内容,背景是浅粉色的落日夕阳,个性签名是个颜表情:0v0。
斟酌了一下,沈珩初给她的朋友圈背景点了个赞,随后,退回聊天界面。
此时距离他那条消息发出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
秦然还是没有回。
关掉手机放到一边,沈珩初目光垂着,看着视线内仙草黝黑发亮的毛发,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仙草懒洋洋地哼哼。
“你说她为什么不理我,是睡着了吗?还是不想理我?”
沈珩初轻声问它,但更像是喃喃自语。
仙草喵了一声,算作回答。
陆淇冷声拒绝,话落,却也停下,他看着她,上下扫视。
蓦然,冷哼一声,酸溜溜说道:“想不出啊秦然,外面大腿那么有势力,又是给你安排进电视台又是做方案镀金,现在又给你升职,有意思吗,那么有钱,和我这种普通人抢饭碗。”
知道他误会,秦然深吸一口气,语气正肃:“我是谈恋爱了,但不是你以为的靠关系,我如果靠关系我就不在电视台当个实习生了……淇哥,先不说穹驰方案是那边宣传部选的,再就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您手底下工作,我什么样子什么能力您不是最清楚吗?”
陆淇神色晦暗不明,他静静看着她,听她说完,末了,笑了一声。
笑声带着不屑:“不这样装,怎么顺理成章抬上位呢,你那么在乎自己名声,肯定不喜欢风言风语啊。”
淡哂,沈珩初敛去眸中隐隐的情绪,向后靠了靠,目光空寂。
过了不知道多久。
倏然一声消息提示音。
惊醒一猫一人。
仙草一声喵还没喵完,沈珩初已经打开手机,点进去微信界面。
是秦然发来的:「我想了一下,我不喜欢你,所以很抱歉,没有办法和你开展一段恋爱关系,所以不能对你负责。」沈珩初眸色一沉。
还没点开键盘,下一秒,又一声提示音,她第二条消息紧接着蹦出来:「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尝试建立一下长期关系。」第三条:「只睡觉,不谈感情的那种。」
“你什么意思。”
秦然察觉他话中的威胁,语气转冷了,问他。
“没什么意思,”陆淇抬步,从她身边绕开,撂下一句,“不想让别人知道就别干这种事,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逐渐走远,声音却在她耳边回旋。
秦然闭了闭眼,深呼吸,转身看着他的背影,眸色深深。
第 34 章 爱情
回到家的时候,周泽旭已经在家,他正拿着手机打电话,听零零碎碎的内容,大概是周末和谁约了去哪里。
轻轻关上门,秦然站在门口没有动,盯着他坐在沙发上的背影,想起陆淇那一番话,她视线虚滞,内心都是茫然。
直到周泽旭挂断电话,扭头注意到她。
他的目光,他的触碰。
静静看进她眼中,沈珩初一时有点哑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然先开口。她移开视线,坐起身往房间门口看:“外卖到了吗?”
大概是刚睡醒,声音有点闷,盖在被子底下,闷闷的。
沈珩初也移开视线,下意识向着茶几看去,轻轻应了一声:“嗯,到了。”
顺着他的目光,秦然注意到茶几上多出的那个透明塑料袋,远远看去,袋子里面花花绿绿。
在床上站起身,她刚想下床,腰腹却被沈珩初横过来的手臂拦住:“会着凉。”
说着,他把自她肩头滑下的被子重新拾起,盖在她肩上,将她严严实实裹住。
“那你抱我过去。”“宝宝,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微微抬眉,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刚到,”秦然敛回情绪,走过去,坐在他身侧。窝在他怀里,她仰头问他,“听见你在聊电话,周末要出去玩吗?”
沈珩初看着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手中的那个盒子。
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在,秦然也不是真的求知若渴,敲定好用哪盒后,她便把手中的盒子放到一边,注意到袋子里那瓶饮料。
电解质水。
“你渴了吗?”
她拿起来看口味,随口问道。
“不是,”沈珩初从后面环抱着她,“给你买的,是你喝。”
说完,见秦然要拧瓶盖,手没什么力的样子,拧不开。他伸手接过,就这么抱着她的姿势,拧开瓶盖,把水送到她唇边。
“现在要喝吗?”
他问着,手往前送了送。
“喝,有点渴了,”秦然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甜甜的桃子味。一口咽下去,她扭头看他,“不过为什么,要问这个啊,原本是打算什么时候喝的?”
原本?
打算让你嗓子哑的时候,或者是很累的时候,喝的。
沈珩初看着她,看着她点点濡湿的嘴唇,看着她刚才来不及咽下的一滴,顺着唇角,蜿蜒至下巴,脖颈。
空气中都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桃子味道。
他没说话,只把手上的水瓶放在一旁,空出手来,抚上她的下巴。
唇贴着,自她唇角,一路到水痕洇湿的地方。他一点一点,细细吻过。
窝在他怀里,后背靠着他的胸膛,整个人都像是被他完全包裹。秦然动弹不得,随着他的动作仰了仰脖颈,被动承受。
她脖子有点酸,这个姿势,他也有点不大好受。
边吻着,边随手扫开茶几上的杂物。
掐着她的腰,沈珩初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肩上薄被因动作滑落,完全展露。
秦然被他压-在茶几上,瑟缩一下,揽他脖颈,小声说:“凉。”
沈珩初指尖从她颈下穿过,温热掌心护住她的后肩,不叫玻璃的茶几面冰到她。
但还是有点不舒服,没一会,在他还要向下吻的时候,她推他头发,哼哼唧唧:“好硌人,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沈珩初停下动作,抬眼看她。
揉了揉她的耳尖,他淡哂,轻声说好。
手臂一捞,隔着被子,他又把她抱回床上。
秦然躺下时,不忘提醒他:“盒子,我要用我挑的那个。”
“知道了。”吻了吻她的眉心,沈珩初直起身,又折回去,拿起她刚刚钦点的那盒安-全-套。
余光瞥见放在一旁的水,他拿起来,扭头看她:“水还喝吗?”
说着,他仰头,就着她刚刚喝过的,含了一口。
秦然盯着他,他裸-着上半身站在灯下,身上肌肉线条赏心悦目,仰头时,脖颈喉结轮廓清晰。
她说:“想喝,但想喝你嘴里含着的那口。”“对,陈司言打来的。”
周泽旭捏着她的手,垂下眼把玩:“还是上次吃饭的时候说要去赛车的事,好久没玩了,他们周末包了个场,又叫了点人,喊我也去。”
“没记错的话,你周末应该有空,陪我过去呗,正好教你开开车。”
将秦然往怀里搂了搂,周泽旭埋首在她颈窝,瓮声瓮气地通知。
秦然沉默一会,缓声道:“但我没有驾照,可以吗?”
“没事,卡丁车不需要驾照。”
话落,周泽旭抬起头看她,捏捏她的脸:“不过你怎么护照驾照都没有?”
“想着暂时不需要……就都没有办。”
沈珩初回正视线,向她那里瞥去,对上她的眼,神色认真。
迎着她的目光,他走过去床边。
把手上盒子顺手甩到她枕边,沈珩初弯腰,捏着她的脸,吻她的唇。
淡淡的桃子味缠绕在唇齿。
听见吞咽声,他眸色暗了半分,松开她,目光细细凝着她的眼:“在哪学的这种话?”
“小说里,”秦然眨眨眼,理直气壮,“我看小说里,会这样哄对方接吻。”
哄?
沈珩初哑然,他目光垂在她的唇上,拇指压上,轻轻摩挲。他说:“想接吻和我说,不用你哄我,是我哄你。”
话落,他复又吻上,沿她起伏的弧度往下。
盒子在她耳边被拆开,这次尺寸对了。
“秦然,”他叫她,膝盖顶开她的膝盖。跪在她腿侧,沈珩初问她,“那你有看到,接吻的下一步,小说里怎么写?”
倒吸一口凉气,秦然自顾不暇。
来不及思考他的问题,她下意识,刚想推他,被他察觉,单手拎着她的手腕,往上,压在她头顶。
“怎么写的,什么感受?”他俯下身,吻着她耳尖,轻声道,“秦然教教我,不然我不知道怎么让你舒服。”
怎么写?什么感受?
此时秦然混乱到空白的脑袋也随着他的话想了一想,只是还没等她回忆出来,就被体-内难以形容的感觉占据了全部心思。
“这里,好难受。”
她哼一声,喃喃道。
听见她说难受,沈珩初松开她的手,垂眸问道:“哪里?”
“这里,”秦然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难受。”
“疼吗?”
视线落上去,沈珩初动作放缓了点。
“不是,不是疼,”秦然摇摇头,想描述,但是脑袋糊成浆糊,她说,“我不知道。”
她真不知道,说疼也不大算。
“宝宝自己的身体,自己怎么会不知道,”沈珩初抓着她的手,十指扣着,“好好感受,说给我听,想要我怎么做?”
他轻声哄道。
秦然还是摇头,声音隐隐有点哭腔,她说:“我不知道。”
轻吻了吻她的唇角,沈珩初笑着,轻声道:“那小说里呢,怎么写的?”
顺着他的话费力回忆,秦然此时才终于想起来一点:“她们,没写……”
她随着他的动作,语气断断续续,抽抽嗒嗒的:“我看的,是……正经软件,不让细节描写……我,我不知道。”
轻笑一声,沈珩初微微挑眉,见她说话费力,便也不再逗她,吻着她的唇,只专心继续。
不过还是在吻落上的前一秒,他随口问了一声:“用的什么小说软件,那么严。”秦然轻声解释。
这话是真的,她没什么钱出国,也暂时买不了车,在遇见周泽旭之前,她一贯出行都是靠公共交通,或者是共享单车。
“还是办个护照吧,驾照也找时间考了,”周泽旭抱着她计划,“以后带你出国玩也方便,我们可以过段时间去马代,冬天再去北欧看极光,去阿尔卑斯滑雪……或者你有什么想去的国家吗,我们一个个慢慢玩过去。”
“然后考驾照我给你找私人教练和车场,争取一个月就拿下来,之后给你买辆跑车,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听着听着,秦然哑然失笑,她眉眼弯弯,看他:“计划得是不是有点远。”
“哪里远了,我们时间那么多,一样样慢慢来呗。”
周泽旭不以为然,说着,亲亲她眉眼,轻声哄道。
站起身,沈珩初这次真的是被气笑了。
是有点生气,但是一点怒意过后,却是深不见底的失落。
他不去看她,调整了一下心态,闭上眼缓缓叹了口气,轻声道:“算了,你早点休息吧,晚安。”
说完,转过身,向着房间门口走去。
“你要走了吗?”
手指才握上门把,他听秦然在身后问他。
嗯了一声,沈珩初将要拉开门,就听她接着道:“那我再换一个,你能不能下去帮我找一个同行呀,我懒得走了。”
而后,她又补充了一句:“要帅的,像你这样就行。”
咔嚓一声门锁的闷响。
原本要拉开的门被沈珩初在里面重新关上,还反锁了一道。
他转身,重新走回沙发边。
她坐他站,秦然看着去而折返的他,问他:“怎么了?”
沈珩初垂眼,盯着她。
这个角度看去,能看见她顺耳的长直发,和她带着醉意却更显清亮的眼眸,还有唇角勾起一点柔软的浅浅的笑。
如他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沈珩初语气有点沉,看着她,缓缓说道:“不找,你现在醉了,不适合做-爱。”
“那适合什么?”
何爰盯着她,半晌,没有回答。
末了,她无奈耸耸肩,略过她这个问题:“再来一条吧,记住我刚刚说的,认真播报就好,你现在进步挺大,不久就能出师了。”
秦然应了一声,压下心中的怪异感,再次站到摄像机前。
第 35 章 赛车
这一遍,秦然记着何爰的提醒,很顺地播报完,何爰看了一遍素材,总算满意。
收工之后,秦然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但也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她想着给白倩倩再打个电话,再聊聊天,但想起她繁忙的工作,又忍住了打扰的心思。
还真是大开口。
自从秦宝爱进入青春期,就很少和秦然好好聊天了,倒不是不听话,只是有些青春期的敏感和羞耻。
说两句就嫌人唠叨。
也不愿意喊姐姐,只喊她的全名。
一点小事就委屈,一点麻烦就害怕。
等秦然吃完饭准备出门的时候,秦宝爱破天荒跟在她屁股后面要跟她一起出发,还没开心一会,秦宝爱就开始打听起昨天的事情。
“你谈恋爱了对吧?”秦宝爱对着电梯镜子折腾起碎发,随口问道。
秦然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没有啊。”
秦宝爱嘟着嘴指了指她的书包,眼睛亮得很,好奇心爆棚:“我昨天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你盆里的男士外套啊。”
秦然噎了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见她这样,秦宝爱笑得愈发合不拢嘴,她孺子可教般点点头,胳膊撑在她肩膀上歪过去。
“说真的,对方一定是个帅气多金的男人,这衣服我在网上看过,要好几沈呢,而且敢买这种衣服穿的,身材一定很好。”
秦宝爱再次晃了晃五根手指。
秦然心下一惊。
眼见电梯要到底,秦然快速回答她:“你别多想了,这是昨天我不小心弄脏同学的外套,我答应他清洗干净,不是什么男朋友。”
她昨天居然妄想赔给沈珩初,虽然她不是赔不起,但是突然少了这么大一笔钱,保不齐会被父母发现。
这可不是小数目。
秦宝爱可惜地摇摇头,嘴里嘟囔着什么。
“男朋友也不是不行。”“如果长得帅就更好了。”“如果不是帅哥她就绝不同意。”之类的。
秦然只当听不见,耳根却不受控地红了,最后还是给秦宝爱发了五百的红包。
电梯门一开,她就冲了出去。
她今天起得有点晚,要赶在学生最少的时候把衣服偷偷塞到沈珩初的书桌里,想来是不可能的了。
下了车,一路狂奔。
赶到教室的时候,走读生已经零零散散到了大半,秦然站在门口,有些丧气地捏紧衣角。
书包里的衣服突然变得异常棘手。
“秦然,你堵在这里干什么。”体委齐昊扬差点撞到她,吓得拍了两下心脏。
“你昨天也太勇了,早上骂陈沥就算了,下午还救了林絮枣,下次升国旗校长肯定要在全校同学面前夸你的。”
秦然笑的腼腆,脸有些红。
她侧了侧身,又把位置让出来,转头去了楼梯底部。
清宜对手机把控不算很严,带手机来学校的也不在少数,只要不是在老师面前玩都睁只眼闭只眼。
秦然没有沈珩初的联系方式,但她此时顾不了这么多,打开群聊,熟练地找到他的主页,点击。
他的头像是毛色油亮的小黑猫趴在腿上睡觉的图片,指尖轻轻顺着毛,白皙修长的五指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瑕疵。
极致的黑白对比,看起来异常惹眼。
秦然偷偷看过很多次,这张照片也被悄悄保存,塑封进抽屉里。
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发送好友。
【沈珩初,我是你的同班同学……】顿了顿,选择,删除。
【沈珩初你好,我是高二三班的秦然……】再次选择删除。
【沈珩初,我是秦然,你到学校了吗,我在楼梯——】
“你藏这里干什么?”
林絮枣有点意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直到走近才发现那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就是秦然。
楼梯底部的三角段和楼下小树林,可是学生约会接吻的圣地。
她身为学生会的成员今天照例来检查,没想到抓到的居然是秦然。
秦然藏起手机,看见来人,干笑两声,声音软软的:“我发夹掉了,来找找。”
林絮枣扯了扯学生会的红袖章,热心道:“我来帮你找,我可会找东西了,找到赶紧回班,别被谷雨童看见了,她今天升了部长神气得很。”
“还没谢谢你昨天救了我呢,要不然我肯定出事了。”
“你没事就好。”秦然笑笑。
林絮枣蹲下身子,松了口气:“幸好你是找东西的,我还以为今天要抓到早恋的人了。”
见秦然有些疑惑,她啊了一声,随口解释起来。
“啊,我忘记你是新来的了,清宜早恋的可不在少数,这里是公认的约会圣地呢。”
秦然诧异。
林絮枣破天荒话多了起来,她向来不然欢谷雨童,在学生会就总欺负她,嘲笑自己的身材,这会又针对秦然,她就更讨厌谷雨童了。
“你知道那件事为什么对谷雨童没有影响吗。”她顺势凑近。
秦然看向她,也有点好奇,为什么行为那么恶劣的事情对谷雨童没有一点影响,甚至还能升部长。
林絮枣哼了声,像个充气的小河豚。
“谷雨童的爸爸是校董的朋友,好像学校今年的空调就是换的她家的,妈妈又是开传媒公司的,新起的那栋楼只要一盖好,谷雨童的事情就可以当完全没有发生过。”
秦然惊呼:“这怎么可能?”
林絮枣叹了口气,似乎也也无法理解:“咱们学校就是这样,谁有钱谁占理。”
“可是,沈珩初他家里人不管管吗?明明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她知不知道给活人做纸扎人会折寿的。”秦然语气激动,忍不住为他打抱不平。
“这对他一点也不公平。”
“公平”两字被她说的很大声,仿佛对她来说这是天大的事情。
细软的刘海被风吹拂,背脊站得直直的,乌黑的发丝静静垂坠,太阳撒下的余韵正巧打在她的脚下,仿佛踩着一圈光晕。
林絮枣完全没瞧见她的不对劲,还在一个劲抱怨。
替自己委屈,也替别人委屈。
“就是就是,一个陈沥,一个谷雨童,咱们高二就他们两个刺头,全在我们班里。”
“我不了解沈珩初家里的情况,不能跟你瞎说,但是谷雨童好像答应了家里人,这次考试要考进年纪前五呢,他爸爸虽然出钱摆平了这件事,但听说超级凶的。”
林絮枣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跟秦然掏心窝子。
“而且,我那天在学生会打扫的时候听见一个秘密,那个纸扎人确实是谷雨童做的,但她没想嫁祸给你。”
“她这学期申请了住宿,原本打算带回家的东西,不知道怎么的就找不到了,再发现的时候就在自己的抽屉里,可给她吓个半死,还以为自己真的遭报应了,这两天家里还请了法师呢。”
说到后面,林絮枣笑了两声摇摇头。
难怪谷雨童这两天老实起来了。
这个点楼梯角的人不多,林絮枣拉着秦然说东说西,完全忘记了要帮她找发夹还有学生会的事情。
直到身后有人喊,林絮枣才猛地惊起。
“中午再聊,我要先走了。”她匆匆戴上袖章,欲哭无泪地朝另一栋楼狂奔。
秦然挥挥手,站起身,拍拍校服裙子,将裙子往下拽了拽。
笔直白皙的两条腿十分醒目。
再次拿起手机,上面显示几条未读信息,皆是来自沈珩初。
【你在楼梯那里?】
【是要我现在过去吗,你等等,我马上来。】
【我到了。】
时间显示在十分钟之前。
秦然怔了怔,不知为何被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她既怕被沈珩初知道自己私下聊他,又怕沈珩初知道这件事徒增烦恼。
扭头去看,身后没有一丝人影。
她不信邪地往柱子后面瞄去,依旧没有看见人,当下松了口气,背上书包就往楼梯上走。
也是,他怎么可能因为一句不完整的话,就火急火燎跑来呢。
如果从上往下看,不免觉得此时的秦然很像一只泄了气的兔子,垂坠着耳朵,没了士气。
再次抬眼,那双异瞳正对上一双占据了大半眼球的乌黑眼仁,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白色板鞋挡在她身前,修长的腿慢慢悠悠往下迈了一阶梯,将她整个人堵的严严实实,退无可退。
淡淡的柑橘香被风吹来。
沈珩初似笑非笑,眼睛却亮得惊人,红唇扬起的幅度恰到好处。
“等你很久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第二天早上,秦然浑身难受,差点没起得来。
直到李巧真进房间要掀被子,秦然才吓得惊醒,连忙将人赶了出去。
她胸腹处凉飕飕的,就连床上也有些潮湿。
想到昨天晚上就那么捂着沈珩初的湿外套睡了一宿,她连看自己床的勇气都没有了,好像跟她躺在一起的不是衣服似的。
手机的闹钟再次响起。
秦然掐着时间用吹风机吹了会外套,出来的有点晚,桌上给她留了早餐,刚抬眼就瞧见妹妹的眼神有点奇怪。
秦宝爱坐在椅子上整理书包,咳咳嗓子假意要跟父母告状。
秦然皱眉,拿起手机警告:【给你发红包,不许瞎说话。】
秦宝爱:【我要狮子大开口!】
秦然:【……要多少。】
秦宝爱:【你这么有钱啊?】
看见消息,秦然推了下眼镜,回到钱包界面数清金额,松了口气。
【你说吧要多少,少吃点烧烤,多买点水果。】
秦宝爱正在叛逆期,哪里肯听她啰嗦。
她朝秦然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秦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倒也没说什么,低头就要转账过去,还没输入密码,就看见秦宝爱的消息再次传来。
秦宝爱:【我要五十!别给我五块啊,我可不认的,这可是封口费。】
沈珩初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影,在她背后停了一秒,再顺着她的肩线弧度,往下,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
修长手指,白皙如玉,应该依旧是柔软,温暖。
回忆着触感,他安静地看着她。
第 36 章 残梦
又比了一轮下来,这次陈司言领先周泽旭零点几秒,算是遂了他的愿。
畅畅快快跑完几圈,尽了兴,人也累了,往观众台这边走。
秦然在他们到终点时便从扶栏边离开,等在入口,过了一会,看见周泽旭过来,给他递了水。
他旁边几个朋友见此场景,吹了声口哨起哄。
周泽旭没理会他们,伸手接过来,拧开水瓶灌了一口,仰头抬眼时,视线瞥见不远处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手机的沈珩初。
想起上次的打算,周泽旭眸色深了一分。
拧回水瓶,他抬手揉了揉秦然的发顶,轻声道:“你先和他们去休息室。”
点了点头,秦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应声。
周泽旭往沈珩初那边走去,隔了他一个位置,大咧咧地坐下,手肘撑着双膝,盯着正前,拧开瓶盖又喝了口水。
秦然仰脸看他。
“适合去睡觉。”
话音落下,沈珩初伸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坐这一会,秦然身子比方才更懒了些,跟着他的力虽起了身,但却是踉踉跄跄站着,随时要倒。
见状,沈珩初就没有松开手,极有分寸地扯着她的手臂,将她往床边领。
脚步晃着,秦然被他拉过去,一下子坐在床上,脑袋晕晕乎乎。
“好了,快睡吧。”
沈珩初在她面前半蹲下身,视线往下扫了一下,抬眼看她:“鞋子和外套是我帮你脱还是自已脱。”
有些懵地眨眨眼,秦然看着他,问他:“你改主意了吗?是要和我一起睡吗?但你还没学狗叫啊,上一步都还没进行完。”
“不是,”沈珩初自动忽略她的后半句话,摇摇头,回道,“你自己睡。”
“那你呢?”
“我坐沙发看着你。”
“所以不做吗?”秦然有点疑惑看着他,旋即,反应过来,“那我不要你在这里,你给我换一个过来呀。”
沈珩初没说话,垂下眼,安静地解着她的鞋带。
秦然见他没有回话,想要站起身,但是刚有抬身的趋势,腿上便按上他的手,牢牢将她按坐回去。
单手把她鞋子脱掉,整齐放在床边。
沈珩初抬眼,看她身上一件薄薄的毛衣开衫,和里面的长裙,他目光有点不自然地错开:“外套自己脱吧,早点睡觉。”
秦然没动,她看着他,也不说话了。
难得见她这样沉默,沈珩初问她:“怎么了?”
秦然依旧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他。
盯着灯下他眉弓骨投下的薄薄的影,和高挺的鼻梁,还有一张一合的唇。
看着看着,秦然冷不丁地伸出手,揽着他的后颈。而后,在他怔然神色里,倾身上前,唇贴住他的唇。
软软的,有点凉。
沈珩初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唇上的触感,他看着秦然近在咫尺的脸,目光所及,是她扑扇在眼下长睫的影。
她的味道萦了满怀。
秦然目光在他背影上停了停,纠结半瞬,磨磨蹭蹭也跟着站起身,去浴室洗漱。
拧开水龙头时,听见外面掀开外卖盒的动静,她抬眼,看着镜子中自己红透的脸,掬了一捧水扑在脸上降温。
还是好尴尬。
洗完漱,她站在浴室门口,看着沈珩初坐在茶几前,已经将外卖拆好,满满当当摆在茶几上。
顺着看去,秦然瞥见茶几桌角,还放着那个装满了小盒子的塑料袋。
好不容易不怎么红的脸又烧起来。
拆开筷子,抬眼看秦然还站着犹犹豫豫,沈珩初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
话音落下,就见秦然有些不自然地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刻意保持着距离。
沈珩初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磨了磨手中筷子上可能会出现的毛刺,递给她。
“谢谢。”
小声道了声谢,秦然接过来,并在手里。
咬着筷子头,看着面前茶几上琳琅的早餐样式,还冒着热气……她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想法就是,这样茶几桌面应该就不会那么冰了吧。
接着,昨晚的种种画面相继在她脑中浮现,先是在茶几,后面到了床上。
想到这里,脸又一红,秦然微微侧过头,看他。
沈珩初此时就穿了件里面的衬衫,袖口工整挽在肘弯,小臂上青筋明显。
一看就很有力,实际上也确实,昨晚她记得到了后面,她说累,是他单手将她抱在怀里,箍着她的腰,动弹不得。
再往上看,是他侧对着她的颜,额发随意搭在眉弓,鼻梁高挺。
鼻尖抵着她的尖顶摩擦的触感犹在此刻,秦然还能记起他半沉的眸色,温声对她说话的时候,一瞬不离地注视她,说出的话也跟哄小孩一样。
或许是昨晚迷迷糊糊宿醉着的原因,她还真顺着他一声又一声的宝宝,稀里糊涂说出了很多,他揉着她的小-腹问她这是什么,问她到哪里会舒服……类似的,她都一一顺着答了。
现在想想,真就是,虎狼之词。
将筷子头咬得更紧,秦然感觉脸更加烧了点。
“看我可吃不饱。”
感受到她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了许久,沈珩初移过目光,与她对视,看见她莫名红透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提醒道:“好好吃饭。”
他的指尖温热,没用多少力,秦然却像是一瞬间被电了一下一样,往后仰了仰,回过神来。
讪讪收回目光,强制自己把脑中的废料清理干净,秦然动筷就近夹起面前的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
躯体上,心理上,都有欲望,隐秘到极点,现实逃避,但梦中潜意识里,他渴望她,想要靠近她。
她这个人,现在成为了他的隐秘所在。
成为他最肮脏心理的投射,成为他对于男女之事的新一番注解。
不再是疼痛,不再是厌恶,也不再是呕吐。
是爱-欲。
是熟悉的味道,是温暖的手与柔软的身体,是气息缠绕却无法触碰的亲吻。
闭了闭眼,沈珩初想逃避,但切实的反应又在提醒他。
他从一个深渊,堕入另一个深渊。
跪下给我学狗叫,我给你开香槟塔。
唱门前大桥下。
做不做,不做我换一个。
没有职业素养,上战场不带枪。
种种,都是她说出的话。
对一个老同学,虽然是完全没有印象的老同学,说出这种话。意识到这点,秦然此时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
好丢脸,呜呜。
眼见她的脸肉眼可见地迅速红透,沈珩初哑然,笑了笑。
看着她低下头,他坏心思地伸手,挑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现在知道我不是鸭了吧。”
秦然垂下眼,不敢看他,点了点头,小声地嗯了一下。
“那你把我睡了……”
“对不起!”
秦然急忙道,她小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听见她这声道歉,沈珩初顿了顿,原先要说的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半晌,秦然见他没回,偷偷抬眼看他,与他对上视线的那一秒,沈珩初看着她的双眼,对她说:“……不是要你道歉。”
不要道歉,那要什么?
秦然头脑风暴了一下,一时间想不出来要怎么补偿。
不对,这种情况,应该是叫补偿吗?好像有点怪怪的。
看着秦然一脸纠结,沈珩初眸色暗了暗,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问她:“你要对我始乱终弃吗?”
啊?始乱终弃?
秦然明白过来,她张张口,支支吾吾,下意识想说不是。
但是仔细想了想,她好像也是抱着这种心态过来的。
见她神色为难,沈珩初垂下眼,淡哂,说:“算了,先起床,把早饭吃了。”
他站起身,走向茶几那边。
不同的是,以秦然为名的这个更柔软,更渴慕,更深不可测。
如果甘愿沉溺,那就是万劫不复。
他明知道这点,理智却无法控制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对她幻想,对她有了反应,乃至于这种情-欲衍生出无数种他之前未曾体会过的情绪:渴望,失落,悲伤,嫉恨……
这些情绪交织出的……是爱吗?
他爱上了她。
先是吻上,然后呢?
秦然感受到唇上的温度,才反应过来,她不会接吻。
顿了一下,她学着小说里那样,试探性地伸出舌尖,才舔上他的唇,还没进行下一步,就被拉着后颈的衣领,扯开。
沈珩初微微向后仰了仰,看着她,眸色很深,他说:“你喝醉了。”
“秦然,”他叫她名字,“不清醒的状态下,就这么和我睡了,明天醒过来会后悔的,我也不想趁人之危。”
“有什么事,等你清醒了,我们好好说,好不好?乖乖睡觉,我陪着你。”
秦然不满正在进行的事情蓦然被打断,她也看着他,条理清晰地反驳:“我很清醒,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啊,为什么会后悔?”
话落,领口处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她有点不舒服,往反方向躲了躲,推他:“你做吗?不做我就换一个人,不要浪费时间。”
话音落下,她看见沈珩初站起身。
她以为他要走。
然后下一秒,却见他往前一步,单膝跪在她腿侧的床面。
压迫感隐隐笼着她。
秦然下意识仰头看他,而后,感觉到抓在她后领的手指转而向上,扣住她的后颈。
沈珩初垂眼,将她带向自己。
那么近的距离,他能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倒着他的影。
视线再往下,看见她的唇,仿佛还停留着方才一触即分的触感。
柔软的,甜甜的。
他低下头,重新吻上去。
虽然不清楚为何,但这已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或许是从他降生的原罪里,就已经携带了觊觎的种子,令他贪图本就不属于他的权利,身份,爱情。
欲望可以压制,但是感情无法禁锢。
何况他血液里继承的,流淌的,本就是恶。
即使他伪装得再淡漠,再清雅,现在一个不争的事实都摆在他面前。
他爱上了朋友的女友。
成为他所受困所不齿所厌弃的那种人。
第 37 章 珍藏
傍晚离开赛车场,周泽旭又带着她和陈司言他们一起吃了饭,聚餐完,直到深夜,本来还想着转去酒吧,但是秦然第二天还有工作,周泽旭便没随着一起,领着她回家了。
陈司言笑他:“周少,还妻管严啊,让你对象回去,我们再接着玩呗。”
说着,抱着莎莎在她侧脸亲了一下。
莎莎拍他,两人笑开。
周泽旭没理,站在副驾驶门边,给秦然扣好安全带,接着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进去,道了声走了,发动车子。
平滑起步,车厢内安安静静,秦然扭头看看车窗外被他们甩在路边的人,再看看周泽旭在夜色里绷紧的侧脸,敏锐察觉他的情绪,她轻声问:“怎么了?感觉你有点不开心。”
好在那几个小混混并未往他们这里看。
秦然被沈珩初护着走了一会,可奇怪的是,无论她速度如何,身后那个人总是紧紧贴着自己。
应该,安全了吧。
“沈珩初——”
秦然的话还没说话,就听见不远处小混混的声音近了些,凌乱的脚步声听着让人心慌。
“陈沥你是不是废物,被一个小姑娘当众羞辱,连板凳都没敢砸下去,让别人知道我收了这么个废物,你让老子怎么混?说话!”
“火哥……你是怎么知道的。”陈沥的声音有点发抖:“但跟我起矛盾的是个男生,叫沈珩初。”
火哥吸了口烟,上去就是一脚。两个人并列走在校园里。
沈珩初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只要秦然微微一侧头,就能看见他含笑的唇角。
那模样,和平时的笑意又不太一样。
正如虞枝意所说,他之前的笑容或许多少有些刻意,但现在,秦然看得出来,他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吃饱喝足的狐狸精。
秦然突然收回眼,舔了下嘴唇,她很想离沈珩初远一些,毕竟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她必须避嫌。
脚步自然放慢,不动声色跟在沈珩初的身后。
这样的距离还没保持超过半分钟。
沈珩初就倏地停下,像是故意等着秦然撞在他身上。
“啊。”
不出所料,秦然捂住嘴唇,昨天的磕伤还在隐隐作痛。
刚刚一头撞在沈珩初背后,眼镜直接掉了下来,正巧狠狠压在嘴唇上,很疼。
“怎么不看着点路呢,撞疼了吧,天黑了,别站在后面。”他笑着转头,乌黑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不安全的。”
秦然没去问有什么不安全的,只是努力忽视那一瞬的恐惧。
黑夜中。
好像真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她身后对她露出猩红的长舌虎视眈眈,她的第六感向来很准确,对一些未知的恐惧也比一般人来得深刻。
秦然扶好眼镜,手背挡住咬破的嘴唇,可她还是没听沈珩初的劝告,这次走得异常快,将沈珩初甩在身后,裙摆飞扬。
大概是黑夜始作,她心里有些发毛。
后脊刺挠地像有无数小虫肆意攀爬,从她的头顶、发丝、脖颈、后背、小腿处游移,注视。
让人不寒而栗。
没过几分钟,秦然就乖乖放慢脚步。
跟身后的沈珩初肩并肩。
她没说话,谨慎地观察着四周阴森的教学楼,许是在沈珩初身旁,那些黏腻,潮湿的感觉才随之退去。
秦然忍不住抬头,寻求庇护。
却发现身旁的沈珩初似乎一直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目不转睛,侧头瞥向她的位置,她在哪里,他的视线就跟到哪里,神情温柔,略有担忧。
原来他注意到她的恐惧了。
这是在担心她吗?
“你的嘴唇……”沈珩初蹙眉,带着歉意,食指覆上她的嘴唇,在破皮的那处轻轻碾过。
他的指尖苍白森凉,刺的秦然愣在原地。
沈珩初仿佛没发现她的震惊,只是用指腹轻轻去揉,红润的嘴唇渐渐被揉得变了形,不经意擦过整齐的牙齿,带出些透明的黏腻。
他似乎离得近了些,拨弄的手法带着股缠绵的欲望,秦然微微张开了唇,被捻磨的破皮酥酥麻麻带着痒意,攀附在她皮肤上像密不透风的吻痕。
似乎感受到她的战栗。
沈珩初缓缓上扬嘴角,控制着力道将指尖往更柔软的唇肉探去,来回抚弄。
秦然差点忘记了自己还活着,是能动的。
他收手,望着指尖上那一小抹晶莹的鲜红,惊讶道:“原来不是脏东西,你流血了,秦然。”
唇上的触感让秦然气血倒涌,一股不可言说的快意涌上心头,却被气恼和羞意占据上风。
同学之间,是可以摸嘴唇的吗。
秦然有点晕了。
她脸色通红,长长的睫毛颤抖不停,仰头,有些愤怒地看着沈珩初:“你太过分了!和我道歉!你有女朋友了,不能这样做的。”
沈珩初眨了下眼。
不像是听进她话的意思,而是被迫接受了一个信号,眼珠缓缓下移,正视她的嘴唇。
他笑意未散,终于达成目的。
沈珩初笑出声:“秦然,我是乖学生不早恋的,情书当然要物归原主。”
接着拿出纸巾,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语气温和带着难以拒绝的魔力。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嘴巴破了,天太黑了看不清还以为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一定很疼吧,我包里还有瓶没喝过的水,你待会冲洗一下。”
秦然反应迟钝,久久不曾应声。
只一句话就将那些流言蜚语攻破,对啊,沈珩初是好学生,怎么可能会早恋呢?
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却没有轻松下来,隐隐觉得今天的沈珩初好像有点不对劲,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做出出格的举动。
虽然还是一样的脸,一样的笑容。
今天的他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诡异,好似长久以来的人皮面具被他主动扯下,展现在她面前的是另一个他。
但是人总有累的时候,或许沈珩初今天也有点疲惫吧。
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糟心事,就光是昨天遇到陈沥跟小混混混在一起,就够他们俩吓个半死。
秦然软下心来。
他一定也很累,很委屈吧,也许是她太过敏感了,可是他们也不是可以摸嘴唇的关系吧,这太奇怪了。
“那你也不能摸……”秦然接过纸巾,声音渐渐变弱,唇上的血红爬上脖颈和脸颊。
沈珩初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自然拉过她的袖子,笑着抢了她的话:“你很关心我有没有女朋友吗?”
秦然瞳孔骤缩,心底最隐蔽的秘密仿佛在这一刻破土而出,展露成果,她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
“昨天这件事情就在圈里传遍了,有个女学生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说什么,你被一个阴阳眼的女生给揍了,你还敢狡辩?”
陈沥闷哼,心下一惊:“火哥,哪个女学生给你打的电话?”
火哥拿烟丢他,冷笑:“你还敢问我是谁说的,要不是听见电话那头有学校铃声,老子还不确定这是真事。”
秦然心凉了大截,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没来上学的陈沥,他居然敢在学校附近跟这些小混混在一起。
听他们的意思,是要来找她和沈珩初的麻烦了。
不过这里居民楼很不错,周围治安也很好,秦然倒是不担心他们会乱来,只要不被发现就行了。
但以防沈一。
秦然抬头瞄了眼沈珩初,偷偷攥紧了口袋里的圆珠笔,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预备报警。
正要开口提醒他些什么。
就见他把外套脱下,轻轻挂到自己脑袋上挡住脸,又伸手把她拉到一侧揽住,右手亲昵地放在她的肩膀,呼吸凑近。
看起来很像腻歪的小情侣。
“放心,这里到处是监控,他们没空管我们。”
正如他所说,那群小混混只是看了他们背影两眼,啐了一口,就不再朝这里走了。
秦然呼吸一顿,紧张地同手同脚,脑子晕乎乎的。
他的手好烫。
是发烧了吗?
大概是发现她半天没有反应,沈珩初这才垂眼对上她的视线,那双眼里写满了好奇和不知所措,隐隐还有点,担忧?
秦然热出细密的汗珠,小声道:“你是不是发烧了,脸好烫。”
沈珩初怔了怔,反应过来后有点好笑地看着她,将肩膀上的手挪开。
“秦然,我根本没碰到你。”
修长的五指盖住秦然的额头蹭了蹭,掌心还有层薄薄的绷带,蹭的她心慌。
“烫的是你自己啊。”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丝毫不见暧昧,自然到秦然还没表现出惊讶,就已经把手收回去了。
后面的路已经安全,沈珩初将她脑袋上的外套取下。
像什么都没发生般,一前一后进了学校。
所以此刻,秦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站在浴室,她赤裸,他却衣冠整齐,身上被她沾湿的衣物又逐渐干透。
这副图景令她想起他带她看的那副《恋人》。
一模一样。
她在他眼中只活成了一副皮相,被他欣赏,被他珍藏。
所以秦然重新开口时,只浅浅笑着,她说:“我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第 38 章 筹谋
好说歹说终于给周泽旭哄得暂时服帖。
晚上秦然窝在他怀里,背靠着他的胸膛,听见他安稳的鼻息。夜已薄,但她睡意全无,清醒着直到天明。
视线之下,未遮紧的窗帘缝隙中斜斜照进清早一线日光,慢慢爬升,从窗的下缘,拖过铺着地毯的地面,再到凌乱的真丝被面,最后照到她的双眼。
秦然蹙了蹙眉,闭上眼再睁开,眼底一片清明。
轻手轻脚起床,洗漱,看了看天气换上衣服,周泽旭还睡着,她悄无声息地出了门,去上班。
上午到岗,新的一周,刘曦月拉着他们开了个会,复盘一下上周的节目收视,再安排下一周的工作。
秦然再次坐上了沈珩初家的车。
她胆子不算特别小,往常看恐怖电影最是意犹未尽,她享受这种未知的环境下带给她的刺激体验,既恐惧又兴奋,像自虐似的强迫自己接受。
无论是肉体上,还是心理上。
用父母的话来说,她都是个不正常,有缺陷的孩子。
因为她死过一次。
最接近死亡的那刻,她看见的不是美好的回忆,也不是幻想的天堂,而是无数双注视着她的蓝眼睛。
天地只有黑、白、蓝,三种颜色。
她躺在眼球的正中心。
滑腻的眼珠,让她溺毙的注视,无法呼吸。
“沈珩初,谢谢你今天等我回家。”
秦然还坐在上次的位置,只是身子不自主朝他那边倾斜。
在密闭的空间里,秦然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青涩的柑橘香,和丝丝巧克力的醇香。
后座的空调打的有点低,秦然喉咙略微发紧,唇上的伤口被清水冲洗过,润着光泽,凝聚成红宝石的水滴状,缓缓滴落在她的裙子上。
沈珩初的眼神跟随那滴水珠落下。
又抬眸,紧盯水珠的源头,眼眸深邃,笑得温柔:“为什么要谢?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秦然没想到沈珩初会这么说。
朋友这个词,从来不在她和沈珩初的考虑范围。
同学、遥不可及的暗恋对象,以及解决麻烦的好心人,秦然是这么想他的,朋友这两个词,秦然从未奢望过。
面前递来一张纸巾。
沈珩初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红与白的碰撞让秦然有些心跳加速,像是故意引诱自己去看他的嘴唇,又色又纯情。
“嘴巴,有水。”事情发现的早,因着午休的原因,大多数学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调查起来倒也方便。
结果那只红色纸扎人是在谷雨童的抽屉里发现的。
只是纸扎人上写着的三个字有些模糊了,看不清楚究竟是谁。
但她死不承认,一口咬定是有人冤枉她。
“我家又不是开纸扎店的,我怎么可能知道纸人怎么做,我们班除了秦然还有谁会做这些恶心的东西!就是她陷害我!”
“而且这东西是是在她桌子底下发现的,谁能保证不是她偷偷塞到我抽屉的?”
谷雨童咄咄逼人,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真的被冤枉了。
她长得漂亮,家里又有钱,追求者众多,一向是硬气惯了的。
闹到最后牵动了校长出面,才让谷雨童闭嘴。
就在众人以为这件事要以谷雨童转学作为句号时,一个星期后,她又跟没事人一样扎着高马尾一摇一晃到学校上课。
好似这些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没有处分,没有惩罚,纸扎人就这么成了悬案。
“秦然。”
有些腻人的香水味冲入秦然的鼻腔,还未抬头,桌子上就扔下几张试卷。
谷雨童甩着马尾,捏着本子怼着她的额头戳了戳。
“这是这两天布置的作业,尽早给我写完吧,我今天放学前要交给老师。”
秦然蹙眉,她不然欢让人看见她的眼睛,这才故意留着厚刘海,可随着谷雨童的动作,眉眼都露了出来。
摄人心魄的蓝色眼睛好似深不见底的沈花筒,谷雨童怔了怔,有些烦躁将刘海拨弄回去。
“谷雨童,我不欠你的。”秦然扭头避开她的动作。
她只觉得谷雨童恶心。
虽然她也不磊落。
能做出做纸扎人求姻缘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而且,纸扎人都是给死人做的,连小孩都知道这有多损阴德。
“秦然!明明就是你栽赃给我,我既然能好好站在这里,就说明老师觉得我并没有错,你得意什么?”
谷雨童本就窝了一肚子火,牙齿死死咬住红唇,瞪着她,声音大到离谱。
原本嘈杂的教室突然安静下来,一瞬间,两人变成风暴的中心,一触即发。
早在那件事发生之后,整个学校到处都散播着夸张的谣言,有说纸人是谷雨童为了牵沈珩初的红线,有相信谷雨童不是这种人的,当然也有觉得是秦然反过来陷害谷雨童。
而从始至终,那另一位被迫成为当事人的沈珩初却游离在外。
毕竟谁会去怪原就众星捧月的受害者沈珩初呢。
谷雨童的声音越来越大,见秦然还是那一脸阴沉沉的样子,好似全是她在无理取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死鱼眼!你他妈的给我站起来!“嗯。”她声音细若游丝。
沈珩初俯身贴近,胳膊不可避免擦到秦然的肩膀,他越过眼前这人将手上的纸扎人看了个透彻,随后直起身子,漫不经心弯唇。
“不太像我呢。”
听他这语气,像是并未生气。
秦然莫名松了口气,她甚至能想象得到沈珩初此时的表情,一定是很苦恼的笑着,温柔却又无可奈何。
“这事太荒唐了。”陈主任连水都喝不下去。
他任职生涯还从未遇到这类事件,也知晓这次自己稍微心急了,如果只是因为家里开了丧葬用品店就将锅一口扣在她的身上,未免太委屈。
可这事必须有个结果。
虽然沈珩初并不受重视,但沈家可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思量之下,他站起身便有了结果。
“秦宝——”
“陈老师,我奶奶曾经说过,这种手腕上缠红线的纸人一般都是成双成对的,所以应该不止一个纸人,您可以搜一搜我的桌子。”
秦然转头,依旧小声,细细软软的,但语气坚定让人不得不信服。
她趁此机会用余光贪图了一会沈珩初。
却没想到这人早已换了站位,抬眼看去便正巧与他的目光撞在一起,疑惑的神情只在沈珩初的眼中留存半秒,下一瞬,就覆盖上温和的笑意。
温柔又礼貌。”
她伸手就要去拽秦然的头发。
可还没等碰到她的一根头发丝,就被股冲劲阻止向前,倏尔飞来的篮球将谷雨童的手心狠狠磕在课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随之而来的,还有秦然竖在左脸边的中指。
“傻*。”
她声音偏甜,轻轻柔柔好似羽毛,但她确信这句脏话,谷雨童一定听见了。
秦然虽然性格不阳光,但也绝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人,她很少说脏话,因为家里人总说要干这一行要积口德,所以她从小到大也没说过几句脏话,这次算是例外。
可她没想到听到这句脏话的,不仅有谷雨童。
还有——
“抱歉。”
沈珩初拾起滚落在地的篮球,朝两人笑了下。
秦然连忙压下心底的猜忌,伸手接过。
她脸上隐隐发烫,不自觉低下脑袋,刘海搭在眼皮上将心思遮住,想到不久前他就是这么搓揉嘴唇的,更加让她坐立难安。
不能再注意他的嘴唇了,这太超过了。
沈珩初看了她一会,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声音清润,带着蛊惑的意味:“为什么不把眼睛露出来呢。”
秦然愣住,抬眼看他。
第一次有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问她眼睛的事情,没有不怀好意的好奇,也没用让人恶心的嘲弄。
“因为我的眼睛和你们不太一样,小时候被人嘲笑是外星人,所以不想让人注意到。”
女生抿唇,那双破碎的晶蓝色带着懵懂和羞涩,虹膜边缘勾勒一圈如墨染开的幽深,宛如坠落深海的神秘星辰,可她眼神纯净透亮把一切都展露无遗。
在沈珩初面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委屈和不开心。
沈珩初听出了她的不开心,再次放慢语速,坚定又温柔:“可是我觉得你的眼睛很漂亮,你看过猫的异瞳吗?你就像小猫一样,这是双独一无二的眼睛。”
秦然诧异,心脏砰砰直跳。
又听沈珩初再次开口:“每只猫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地方,特别是它们的眼睛,更是展示特殊的勋章。”
秦然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可心却跟随着疾驰的汽车上下起伏,他的话钻进了身体的每一处骨头里,眼睛莫名开始发酸。
对啊,小猫和人类有什么不同呢?
在小猫的世界,异瞳甚至是人类然好的加分项,她的眼睛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她突然觉得,如果自己能早些听到这句话。
那她濒临死亡看见的就不再会是自己的眼睛,而是美好的回忆了。
经过他身边,他没有停留,脚步匆匆。
助理小跑着跟上,沈珩初道了声不用,一个人进了电梯上了楼。
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他靠在门边,下意识抬手触摸自己的额头,缓慢呼吸着,平复自己心中异样的情绪。
但是梦境和方才的那两面又一直不受控地往缠住他的思绪。
一见到她,或者一想起她,他就忍不住想起梦中她的模样,她的气息,她的眼神,她的话语,她的手,还有那个触不可及的吻。
吸引着他,令他迫切想要得到。
无法忽视,无法压制。
第 39 章 贪欲
所以是爱吗?
他不敢承认,也无法承认。
毕竟爱上自己兄弟的女友,这种事情何其荒唐……虽然在那之后他进行自我解决,闭上眼全是她的气息,和她那双手的柔软触感。
此前他从未产生过欲-望,一些身体上的自然充血在他眼中也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沈珩初从未理会过。毕竟有关情-欲,于他而言就是疼痛,就是呕吐,是一切的原罪——他对情-欲所起的反应此前就是这般。
肉-体之欢,于别人可能是勃-起,是欢愉。
于他而言就是恶心。
早六点,晨曦刚醒。
昨天,鹤城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大雪凛然,从傍晚开始,静默地下了一整夜,在凌晨时分收了尾。
零下二十多度的气温,雪粒落在地上不见化,一层层堆着,大风一吹,漫然地随风飞旋,在近地面的低空升起一颗颗烟白色沙砾。
冬风里带了些干燥刺骨的凛意,呛进鼻腔里,总有一种干涩,冰凉的气味。
老陈闷闷地咳了两嗓子,就势拉高棉口罩,牢牢护住口鼻。他从小区正门出来,穿一身旧得发黑的军绿棉大衣,手上拎着一把扫雪铲,正趟过齐脚深的积雪往东湖走,身后的白色脚印在平整雪面上蜿蜒。
东湖是鹤城最大的一个人工湖,占地面积约有二十公顷。在建国初期落成,位于鹤城市中心,边上围了一圈“生态环湖”的橡胶跑道,平日里常见有人早晚晨练、散步休闲。
湖的四个方位还建上了几座小的观湖广场,每到夜晚,就有大爷大妈拉着音响过来跳跳舞,松松心。
因着这两点,东湖边上结结实实地焊上了一圈铁质围栏,谨防有人会不慎落水。
但是围栏每隔上几百米,就能见一条台阶,台阶连接着湖边步道和湖面。一年中,大部分时间是锁上的。
冬天除外。
鹤城位于东北平原的西北角,属于高纬高寒地区,冬季寒冷且漫长。
这样的地域特色,催生出了独特的冰雪经济。大点规模的,是政-府出资,建雪雕、冰雕主题公园,或者依托雪原林海,建设雪景主题旅游区。
小点规模的,便是有点投资的大老板,在旅游区建温泉别馆、特色民宿园之类,或者什么游玩项目,诸如雾凇漂流,雪地摩托……种种。
而再小点的,诸如老陈之流,没什么钱,又想乘点冬风。
就选择在结了冰的湖面上框块冰面,整些供小孩年轻人玩的娱乐活动。
例如,垒冰滑梯、出租冰刀鞋、冰面自行车、冰面摩艇之类。追求点特色的,还会养几只雪橇犬,整个“狗拉爬犁”。
赚点小钱,补贴家用。
老陈干的就是出租冰刀鞋的活,由于干的年数长了,家又紧挨着东湖,所以每年在冰面聚集的小老板里,数他的资历最老,每年初雪过后,他总是第一个过来铲雪框地,抢占人流量多的好位置。
今年也不例外。
老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鹤城自打枯叶落尽后,气温便极速下降至零下。
秋末冬初,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湖水早已结实冻上,冰层有二十几厘米厚,足够承重。
昨天夜里的雪给湖面厚冰盖上了一层刺眼的雪被,老陈站在湖边打眼一看,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平整一片。
戴着棉手套的手笨重地撬开台阶上的围栏,老陈拎着铲雪铲,一步一步,沿着台阶下到了湖边浅滩。
站在凹凸不平的石头堆上,老陈没急着上冰,先弯腰自脚下摸了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重量,接着手臂一抡,将石头用力抛出。
石头落在身前不远处的冰面上,砸出一声闷响后,蹦跶了几下,顺着力道滚了几圈后堪堪停住。
没掉下去。
如法炮制,老陈又接连往不同的方向抛了好几块石头,确认冰面结实后,才放下心,紧了紧裤脚和袖口,预备着走冰。
这是老经验了,下过雪的湖面,没法用肉眼分辨冰面状态,万一白雪下盖着什么坑或者是裂,再或者冰冻得还不结实,人走在上面,要是不小心掉下去,在这冰天雪地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轻则被冻伤,生点病什么的;重则,要是附近没人,或者被水流冲到没破开的冰面下,那就是要命的后果了。
老陈年纪大了,虽爱财,但也惜命。
确保了身前的一片区域安全后,老陈搓搓手掌,将铲子斜插进身前的积雪中,慢慢推着铲斗一步一步向前走,上了冰面。
雪落在地上不久,没被冻实,松松散散地堆着,像是沙子,粒粒分明。
这种状态下的雪是最好铲的,没费多大的力气,雪粒便从冰面剥离开,堆在铲斗的前方及两侧,铲过的地方露出带有深沉墨色的冻水。
冰面不像雪地,走上去很容易打滑,即使早已在鞋底绑了钉链,老陈还是一步一停,视线不离脚下,小心注意着。
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可不经摔,要是骨头脆点,摔一下就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的。
手扶着铲雪铲的杆,老陈好不容易推完一道。
站在湖中央停下,他喘
着气折了道弯,准备推下一道。
铲斗刚移了位,老陈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一丝不对味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总觉得方才经过的一块冰面……
颜色怎么有些奇怪呢?
视线转看过去自己方走过的那一道窄长路,老陈眯起眼,手搭着眉框看去。
冰上残存的一点雪粒此时在阳光下反射出柔柔雪色,站在他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一片斑驳的白。
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放弃了想要折返回去满足好奇心的想法,老陈歇了视线,推着铲雪铲继续工作。
铲雪本来就是个大工程的活,他就一个人整。天寒地冻里,想要快点收工回去吹暖气的话,那就不得不抓点紧。
这样想着,老陈脚下步伐加快,铲斗就着方才铲出的一道小路接着铲。
估摸着快经过那块冰,他心里想着不去好奇,但脚下的步子却逐渐放慢。
离得近了,老陈鬼使神差地停下来,侧过头去向下看。
视线垂直落在冰面上,他身体的影子挡住了雪的折射,这下,老陈约莫看清了:这片冰的颜色就是奇怪!
秉着事情不能做一半的原则,老陈索性将好奇心进行到底。他放下铲雪铲蹲下身,伸手抹去冰面上附着的一层浅浅雪粒。
这一下,冰面的颜色清晰了些许,老陈仔细地上下左右扫了几眼,依稀可见白白的一团冻在水里。
有东西?
眯了眼,老陈细细看去。
不对,好像不是白色,比白色更深点,要是找个硬要找个参照物,总觉得更像是他昨晚冻的猪皮冻之类的颜色。
脑中一闪而过这个想法,老陈有些饿了。但旋即,更觉得奇怪。
他索性跪下身,上身微微伏下,凑近了去看那颜色在冰里的大致轮廓。
圆不隆咚的,细看过去,好像还带了点黑色。
奇奇怪怪的,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挠挠头,老陈拍拍身上的雪站起身,脚步转了个方向,换了个角度蹲下身,视线沿着那东西的轮廓描摹。
要么怎么有句诗说,“恒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呢”,换了个角度,总感觉这轮廓分外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到底在哪呢?
老陈不由地折起眉心,又蹲下身,凑近了看。
日光从他头顶照下,冰面光滑,表面的积雪被老陈清理得干干净净,他的影子穿不透冰层,浅浅停在表面。
余光瞥见自己的身影和自己蹲在一起,老陈不甚在意,继续观察着那冰里的东西。
影子就随着他身位的变换一起挪移。
直到一刻,头部的位置和冰面下的轮廓重叠。
老陈心里咯噔一声。
他颤颤巍巍地咽了口唾沫,心尖一瞬间揪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揉揉眼睛,他重新睁开眼看去。
秦然看着他,呼吸乱了一瞬。
好半晌,她才笑了一声:“你在说什么?”
“道乡住不了。”沈珩初说着,给她留了考虑的时间。
他伸手,拿过桌边的试卷,翻开来看上面的题。
纸页翻动间,他淡声开口:“你高三的时候,那边基本上就没多少人了。”
“前几年,逐渐搬空,现在几乎整个屯都在黄炎名下,明年动工翻新,建民宿园。”
“所以,水电暖气都没通,你住不了。”
沈珩初说着,旋开钢笔的笔帽,笔尖落在试卷上,勾画着题目。
黄炎……
“对啊,没办法,省钱嘛。”
白倩倩语气没有那么沉,反而松快很多。
烧饼大爷看她一眼,欲言又止的。
微妙觉察到白倩倩似乎有点要打开话匣子的意思,秦然掏出手机,询问了声,得到许可后,她把录音打开,将手机放在三人中间,接着往下问:“省钱为的是……买车?买房?”
白倩倩摇头,笑容敛回去。
她看了一眼正在录音的手机,深呼吸一口气,视线移回秦然脸上,她看着她,神色认真,语气沉沉:“省钱是,为了治病。”
第 40 章 穷病
得病的是白倩倩的妈妈,大爷的老伴。
两年前她在家做饭,不知道怎么忽然晕在了厨房,等到锅烧干,大家发现的时候早就不省人事。
送去县医院,说治不了,要送省城去,到了省城一查,说是脑梗,他们也治不了,推荐到京市的大医院看看。
一家人带着她跑到京市,说能治是能治,就是治疗费用要好几十万,且醒不醒得过来还要看天命。
“那毕竟是我妈,生我养我的,肯定要治啊,醒不过来也要治,再说了,又不是全无可能,不是还有机会醒,万一我们幸运呢,”白倩倩说着,语调沉沉,“但我们家就是普通人家,卖了房子又找亲戚朋友借了点才凑够治疗费。”
早七点,日光大亮,各家各户门前扫雪,街上渐渐涌起人流,马路上车鸣此起彼伏。
鹤城在一片烟火气中醒来,城市逐渐开启热闹的一天。
今天是周一,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晨练的老头老太也早起出了门,准备来到湖边耍上一招,舒展舒展身体,延年益寿。
正是早高峰,市中心热闹点堵堵也正常,但今天却明显热闹过了头,东湖附近的路口几乎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架在湖面上的大桥更甚,桥边石墩栏杆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正翘首,人挤着人往桥下看。
有几个穿着附中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路过。
见到桥上这人山人海架势,好奇心不免被勾起,也不管过会就敲的上课铃了,也跟着围上去,踮起脚往人群里面望。
“大姨,发生啥事了?”眼前人头攒动,视线被人群堵了个结实。一个学生戳了戳前面一个站这看了好久的人,问道,“一大早的,那么多人都看啥呢?”
“造孽啊,湖里冻死了个人,警察都来了,现在正在锯冰呢。”
闻言,周遭不明白状况的人纷纷伸长了脖子瞅,但前面人压着人,挤得密密麻麻的,一时间也看不见什么。不过细听过去,嘈杂人声中,确实是掺着电锯的嗡嗡声不假。
大姨叹了口气,感慨完,才回首看来。见身后看热闹的还有几个学生,霎时间黑了脸,将他们往外推:“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别凑这个热闹,该上学上学去。”
那几个学生闻言,心里好奇的跟猫挠得似的,本就是青葱年纪,对于死亡这个词过于陌生,甚少接触。
表面上应和着离开,转身后,他们又找了个人少的地方重新粘上人群,这里视野开阔了些许,能依稀看见大致的情景。
就见不远处的湖面上,拉着警戒线围住了一块区域,周遭的积雪被清扫干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手拿着电锯,慢慢地沿着冰面切割。
警戒线外,除开站着几个警察外,还有一人,特别显眼。
身型似乎是个男人,穿军大衣,浑身都失了态,正颓靡地跌坐在冰面,几个警察围着他说些什么。
几个学生的关注点不在这里,他们正注意着那橙黄色的警戒线围住的那块区域,眼见那几个警察收了电锯,正一人手拿个撬棍,似乎是要把刚刚切出的那块冰撬出来……
“哪个班的?不去上课,在这里做什么?”
看着看着,身后蓦然传来一道清冽声音,落在耳中,干净舒服。
很好听,就是……有点耳熟。
那几个学生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几秒之后,意识到这是谁的声音后,纷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脑中不约而同地出现同一个想法:
坏了!
压低着视线与身旁的人疯狂地使着眼色,他们定在原地,后背僵直着,谁都不肯先转过身。
“嗯?”
身后的人见他们依旧没有要动的意思,略一扬眉,淡哂一声,似是提醒。
接着,就见那几个学生缓缓转过身来,视死如归般,一人接一人,同他打了声招呼:“沈老师,沈老师……”
说完,鼓起勇气抬眼,偷摸看了眼来人。
他穿一身简约黑色棉服,灰色围巾规整地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上缘盖住鼻尖,衬出冷白的肤色。明明都是冬天里三层外三层的厚实穿搭,在他身上却偏偏看不到什么臃肿笨拙感。
打眼一看,他整个人都是挺拔的,身型修长匀致。站在灰白萧瑟的雪景里,周身气质很沉,比雪更凛然。
感受到那几个学生偷瞄着自己的视线,沈珩初垂眼抬手,另一只手拉开腕上衣袖,清晰腕骨上扣着一只机械腕表。
看了看时间,他淡声说道:“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铃响前没到教室的人今天多加一张练习卷。”
说着,沈珩初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那几人身上。
“你们还打算站在这里看多久?”
话音刚落,就见那几个学生连忙一溜烟地跑开,眨眼间,连背影就快要消失不见。
沈珩初漫然,轻瞥一眼那几人走后留下的空位,没有过多停留地抬脚迈开。
刚走出一步,却听见有人喊他:“沈老师。”
缓缓停步,沈珩初侧目看去,叫住他的人靠在桥边的石墩围栏,向他招着手。这张脸他有印象,记起是班里学生的家长。
出于礼貌,沈珩初向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沈老师上课去啊。”
“嗯,第二节有堂课。”
“嗨,那不急,正好有时间看看,”那家长闻言,侧过身来,让出自己旁边的位置,指着不远处的湖面对他说道,“你听说了吧,湖里冻了个人,啧啧,这大冷天的,整个人都冻在冰里,造孽啊……”
沈珩初意兴阑珊的,但还维持着表面上略显疏离的客套。不想在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他看了眼腕表,嘴角勾起略带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有些试卷还没有批完,过会课上要讲,现在时间有些来不及……”
这是委婉的拒绝,那家长也没过多执着,摆了摆手同他话别:“那沈老师就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话罢,一扭头,接着同旁边的吃瓜群众八卦着:
“你刚刚说到哪了?接着讲,湖里冻的谁啊?那么倒霉催的。”
沈珩初淡漠地转开视线,正巧听见不远处的附中上课铃声敲响。算着时间,那几个学生应该没有
赶上……
“我也不确定哈,我刚刚在下面无意间听见的,我就说一嘴,你们也就这么一听……”
“别磨叽,你还说不说了!”
他也该去学校了,今天有三节课,都是重点班的,不知道上周布置的那几道大题有几个人做对……
“嗨,不是为了避免说错嘛……”
沈珩初下巴压在围巾里,不紧不慢地向着学校的方向走去,身后,那几人的聊天声渐渐模糊,但还是有着依稀的内容飘进耳中。
“知不知道,七年前那个谋杀案,就没找到凶手的那个案子。”
“没找到凶手吗?我怎么记得找到了,不是老秦他姑娘吗?”
敏锐地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沈珩初身形蓦然一顿,静默的目光有着一瞬的闪烁。
身后人还在接着说:“老秦她姑娘只说有嫌疑,没定凶手就是她啊。更何况,当时尸体和凶器都没找到,这叫缺少关键证据,哪能那么容易定下来凶手。”
“那你说个蛋,和现在这事有啥关系。”
“关系可大了!”说话那人神神秘秘地顿了顿,“这底下冻的那位,就是当年谋杀案中……”
“没找到的那具尸体!”
缓缓停住脚步,沈珩初眸光向旁侧轻瞥,视线越过人群。
落向远处的冰面。
脚尖轻轻转向,他还未有什么动作,就感觉鼻尖一凉
“又下雪了!”
不知道人群中谁喊了一声。
沈珩初回神,抬头,看向头顶灰白色调的天空。就见片片大雪飘扬着落下,有片雪花落在他的镜片上,氤氲了眼前的视线。
“走吧走吧,我没带伞……”
围观的人看完热闹,纷纷作鸟兽状散去,沈珩初淡哂,站在原地,将眼镜摘下,掏出兜里备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
桥上空旷了许多,车流重新流动。
镜片变得干净,沈珩初将眼镜重新架上鼻梁,融进人流,向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雪越下越大。
风卷着雪花,将其带到城市的每个角落。不消片刻,大雪盖住了冰面上被锯开的冰窟窿,盖住了湖边纷杂的脚印,盖住了昨夜还未化的积雪。
零下的气温会在这里持续好几个月,雪堆在一起,要等到明年开春才会消融。
在那之前,谁也不清楚,雪下埋着些什么。
鹤城每年的冬天,总是在下过第一场雪后开始的。
于是,在这漫天遍地的白色中,这座城市真正开启了一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天。
这就是差距。
她面对,却无法打破,一面玻璃将她隔绝在外。
只能看着,只能徒劳,只能艳羡,只能嫉妒。
虽然都降生在这个世界,但不可否认,世界总会对有些人有所偏爱,对有些人给予重击。
秦然摸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想起一句箴言。
“你们若属世界,世界必爱属自己的;只因你们不属世界,乃是我从世界中拣选了你们,所以世界就恨你们。”
这是神给予的历练,是她面向神背向世界的道。
秦然这样宽慰自己,她也只能这样宽慰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