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聚会
游艇party是周泽旭一个朋友策划的,他家里就是做轮渡度假生意,搞到一条适合他们二十几个人玩的船易如反掌。
下午的时候周泽旭带着她开车到码头,一列豪车在附近车位停着,整整齐齐,颇为壮观。
将钥匙递给侍应生泊车,周泽旭揽着她登了船。
船很大,顶层套房面积不小,躺在床上就能看见海,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没什么风,海上风平浪静。
在房间待了一会,等全部人都上了船,正式起航,有人在群里发消息说到宴会厅集合,吃个晚饭一起玩玩什么的
秦然也在这个群里,周泽旭给她拉进来的,说是方便联络。
进去后她简单翻了翻群成员,就十几个,没有实际到场的人那么多,大概都是周泽旭的相熟的朋友。
同事意识到她话中的火药味,讪讪道。
“现在社会包容性也强了,男的怎么了,自由恋爱,大家都不歧视了。再说着,你不也没结婚,没结婚你也可以努力争取,加油!到时候多接触老板,熟悉了之后,也别忘了我们这些兢兢业业好好工作的组员。”
秦然淡声说着,拿他的话用来回他。
那个同事有点坐不住了,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
剩余的人眼见气氛不对,紧忙出来打圆场,他旁边一个同事打着哈哈道:“你看,他也就是开个玩笑。”
“我也是开个玩笑啊,”秦然打断他,“怎么,同样的玩笑,他能开,我开不了?没记错的话,话语-权也早就平了吧。”
见他们还想再说些什么,坐在另边的林文白站出来,催促着上菜,切断了话题。
桌上安静几瞬,其他同事开始找着别的话题。
秦然坐在位置上,没再说话。“秦然,给我开门呐!你怎么不接电话,快给我开门,我要热死了!”
秦宝爱拎了一大袋橘子橙子,还有从药店买来的退烧药,热得浑身都湿透了,将门拍的地动山摇。
可给她开门的却不是秦然,而是一个不认识的超级大帅哥。
“对不起对不起,我走错了。”秦宝爱后退好几步,拽着瓜果就要溜。
再抬头,发现门牌号正是701。
没走错啊……靠!入室抢劫!
还没等秦宝爱内心中二戏发展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沈珩初就已经低头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眉眼温和,声音干净。
“你是秦然的妹妹吧,你好,我叫沈珩初,是她的朋友,这次是李老师不放心让我到家里看看的。”
秦宝爱狐疑地看着他,一脸不信任:“让一个男生到一个女生家照顾?你们老师好奇怪啊。”
沈珩初笑了笑,不再解释。
然后就见秦宝爱一脸“我懂了”的表情,小声嘟囔着了一句什么。
这话说得声音太小,秦然紧赶慢赶也没听见。
只有站在她身前的沈珩初听的一清二楚。
“秦然果然谈了个超级大帅哥。”
秦宝爱拖鞋进了屋子,对秦然偷笑撇嘴又眨眼,惹得她一头雾水。
站在两人身后的沈珩初将衣架子上的外套穿好。
“那我就先走了,桌上的水果记得吃完,这两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我会多帮你记一份笔记的。”
他一一嘱咐,不疾不徐。
秦然点头道谢,突然又想起什么,连忙跑到卧室拿了五根山楂棒和那本看到一半的书递到沈珩初的手上,笑得乖巧。
看到两人相处的秦宝爱不免有些失望。
怎么一点暧昧氛围都没有……
这男生一看就是温柔挂的,太无聊了,一点也不刺激。
虽然嘴上暂时占了个上风,但是以后毕竟还要一起共事……想起那个同事的“玩笑话”她垂下眼,戳着筷子发呆,暗暗决定等进了GROW一定要和那个什么校友老板保持距离。
毕竟现在,还没过去就已经提前给她预设好了风言风语,真过去了,要是哪点没注意,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无奈叹了口气,正觉心累,一碗草莓冰被放在她面前。
嗯?!
秦然一怔,抬头看,是那个服务员,此时站在她旁边,正在给他们上菜。
扁起的黑色衬衫袖口下,白皙带着青筋的小臂就在她脸侧,她顺着小臂肌肉线条往上看,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颜。
察觉到她的视线,夏行舟眸光轻轻向下瞥,眸中含着腼腆笑意与她对视一瞬,后又移开,手上继续忙活。
将他们点的菜一一摆上桌,他回身,从推车上又端出几盘鲜切牛羊肉:“这个是我们店活动免费赠送的。”
“咦,什么活动那么划算。”
有同事感叹了一声。
夏行舟没回答,默默摆盘。
上完菜,他道了声用餐愉快,便带着其余两位布菜的服务员退出去,带上门。
合上门的一瞬间,秦然隔着门缝与他对视一秒。
默默收回视线,她看着面前的草莓冰,脑中浮现他对她小声做着的口型:是给你的,姐姐。
有了方才的沉默,吃饭的时候,桌上众人倒是没有再提关于GROW的任何,简简单单聊了点现在组里项目上的事情,又聊了下不算隐私的个人生活,一顿饭也就这么平淡地过去。
结束后,留在项目组的人明天还要上班,秦然他们这些外派的明天就要去GROW,都要早起,因此,也就没有约着续场,把饭钱A好,一个二个出了门叫车,准备着各回各家。
秦然落在最后面,点开手机,看见沈珩初又给她发来消息。
「聚完餐我去接你?」垂着眼盯着手机走出火锅店的大门,正思忖着要不要回,前面,林文白看着最后一个同事上车,注意到她,转过身走来。
秦宝爱一直缠着她问东问西,惹得秦然心烦意乱,直接将门反锁。
她径直走向木桌的位置坐下,身下的椅子还有些余温,秦然趴在桌子上,摸了摸自己厚重的刘海。
卧室里已经没有沈珩初的气味了。
想到今天沈珩初为了照顾自己忙活了一天,心底说不出的开心,她觉得自己真没然欢错人。
沈珩初善良、温柔、成绩好、脾气也好。
他甚至收养了那只被她弄丢的小黑猫,跟她有着一样特别的眼睛,不是所有人都讨厌她的眼睛的,沈珩初说她的眼睛很好看。
好看啊……
秦然抿了抿唇,将常年不见天日的镜子翻转回来,盯着自己那只特别的蓝眼睛细细琢磨,犹豫了会,拿起剪刀对准厚重的刘海修了两下。
秦然对着镜子久违地露出笑意,将手伸到暗格里去摸钥匙。
左手边的抽屉被拉开。
“奇怪……”他诡异的温柔让人心惊肉跳。
火哥看着他藏在帽檐下的笑意咽了咽口水,身后的花臂男倒是先一步开口:“你谁啊?打架就打架,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是她做的又怎么样?”
“她们家开什么传媒公司的,在我们这一片也算大户人家了,你以为你惹得起?”
沈珩初也不生气,拿起打火机。
随后一脚踩上四儿的大腿根,脚后跟微微用力,恶劣地摁下打火机,看那架势好像脚下踩着的不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而是个腐烂发臭的烂香蕉。
火哥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虽然自诩恶棍,但是打架还没有丧尽天良的往人命根子动手脚,也不是那些亡命之徒。
这家伙不仅专挑痛感最深的指甲盖。
现在还要烧四儿的命根子。
真是个疯子。
“我听说他有猥亵前科?”
火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眼神恍惚,印象中四儿确实蹲过局子,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沈珩初一下接一下摁着四儿的塑料打火机,帽檐下的眼眸看不出情绪,只可惜说出的话尽显狠厉,隐隐透着股诡异的兴奋。
“下次别再找我们清宜的麻烦,我下手没轻没重的,只能保证留条命。”
小混混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说这小子穿着贵气,就是周身的气度都非比寻常,要是真动起手来,或许吃亏的还真是他们几个。
该死的有钱人。
“好,这件事就算翻篇了,以后清宜地界我们不会踏足,这样总可以了吧。”
话音刚落,沈珩初就笑了下。
身下的影子在昏暗的路灯下被拉长,看上去像是恶鬼侵蚀,没有一丝人性。
他唇色在黑影里愈发艳红,仅裸露出苍白的下巴,打火机停留在冒火的那一瞬,站直身子,随意朝四儿的下体丢去,根本不管陈沥死活,扭头就走。
巷子里传来几个小混混惊叫。
她明明记得最上面一张不是照片,堆积在右边的画像好像有些杂乱,像是被人刻意拨弄了几下。
秦然脑子疼得厉害,实在想不起上一次自己有没有弄乱顺序。
是她没放好吗?
毕竟没人知道她这个抽屉里的秘密,钥匙也做了暗格,她一直藏得很好,谁都发现不了。
但今天进她房间的,也只有沈珩初,难道……
秦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怎么可能是他呢。
桌上人招呼着继续玩。
这次换了个游戏,抽鬼牌,洗着牌的功夫,边上有人喊沈珩初,叫他过来一起玩。
周泽旭闻言,视线也顺着看去,目光莫测。
“不了,”沈珩初淡声说,“玩不明白。”
知道是托词,他们也清楚依沈珩初的性子也不会过来玩,礼貌招呼完,便也开始定庄,发牌。
牌发到周泽旭手里,他看都没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了出去通通风,站起身离场。
秦然见状,也欲起身,周泽旭抬手按住她的肩,温声说了句:“你先玩,我去去就回。”
顺着他的力坐着,秦然嗯了一声,看他绕出人群,没直接往甲板上去,而是走到吧台前,沈珩初的身边。
不知道他同他说了句什么,只见沈珩初目光向着她的方向瞥过来,很快便收回。
接着,他放下酒杯,同周泽旭一前一后出了宴会厅,往甲板方向。
第 22 章 毛毯
周泽旭是找沈珩初出来聊聊。
正好借着这个时机,把话摊开了说,早解决早安心。
望着夕阳下金光熠熠的海面碎波,周泽旭深吸一口掺着海水味的微咸海风,因为酒精麻痹的脑袋昏昏沉沉,更醉了点。
他伏在围栏边,抬手点了支烟提神。
烟雾在他指尖顺着风向飘袅,沈珩初站到另边,一手搭着围栏,一手抄着兜,陪他静静站了会。
直到一根烟烧完,沈珩初开口,问他:“要聊什么?”
下午的课很多,临近小考,谷雨童也真如林絮枣所说乖乖的不再作妖,坐在椅子上看起书来。
陈沥今天没来上课,班主任打电话催了好几次也没回,陈主任急的头发又掉了几根。
秦然的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
她的世界本来也和这些人没有关系,前两天接二连三的事情都是意外而已。
只是她心底还是隐隐期盼着什么。
清宜的食堂大,伙食也是三中不能比的,但不乏有学生吃腻了食堂跑到校外吃顿好的,秦然零花钱不少,却从来没有出去吃过。
林絮枣一下课就扭头跟她聊天,还递水果和零食给她分享,明显是想和她更加亲近。
“中午去不去外面吃呀?”
秦然有点犹豫,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下定决心重重点头同意。
“把虞枝意也喊上,今天我请客。”她顿了顿,有些紧张:“我还想再喊几个人。”
请客谁不然欢,林絮枣笑着点头:“那下次我来请客,还没谢谢你救我呢,不过今天你请客当然都听你的啦,你要喊谁呀。”
秦然起身,理了理衣服,声音轻轻听不出情绪:“齐昊扬,还有沈珩初。”
本来以为这两个人会拒绝自己的邀请,没想到异常好说话的答应了,知道秦然不熟悉这里,甚至连饭店都给她挑选了几个。
最终几人去了个学校附近的中餐馆。
这里经常招待清宜的学生,做的饭菜也很合学生的口味,只是价钱稍微偏高。
虞枝意看了眼挤在秦然旁边的林絮枣,气得不想和秦然讲话,拿起手边的菜单胡乱点了起来。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林絮枣经常来这家店吃,自然知道这几个菜有多贵,见她还要开口,替秦然心疼起钱来,立马摁住菜单。
声音有些弱弱的:“够了够了,我们就五个人,吃不完也不好打包回学校的呀。”
秦然不知道虞枝意为什么突然生气,就像往常那样没有一点征兆。
她看向虞枝意耐心哄道:“我下次单独请你吃大餐好不好?”
虞枝意看了她们两眼,索性谁也不理。
齐昊扬一看气氛不对劲,举起饮料就要给他们倒,气氛渐渐在他的声音下重新闹腾起来。
秦然偷偷摸摸瞄过沈珩初好几眼,发现他今天的话异常少,除了其他人主动喊他,他一般都不开口。
“沈珩初,我们秦然可从来没有请男生吃过饭呢,你可是第一个。”虞枝意喝了口橙汁突然说话。
又看了眼林絮枣,笑眯眯道:“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交新朋友,她性格有点古怪,你别介意啊。”
这话让秦然有些难堪,蹙眉不解。
餐桌的几个人停下动作,纷纷看向虞枝意,都有点搞不清她说这句话的用意是什么。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沈珩初没吃多少,擦了擦嘴,礼仪很到位,并未将她这句话放在心上,朝她笑笑。
“都是同学,这是我和扬扬的荣幸。”
林絮枣胃口好吃得很饱,也跟着擦擦嘴,有点奇怪地看着她,好脾气道:“她只是有点内向不爱说话而已,何况秦然昨天还救了我呢,我还没好好感谢她。”
真奇怪,虞枝意为什么要当面说这些话,真是一点也不给秦然面子,难道以前她们俩就是这么相处的吗?
沈珩初:【抱歉,下午有点事情要处理就没回班里,刚刚到家才有时间看你的信息。】
原来是这样。
秦然收起镜子,手指在键盘上打字,删除,打字,删除,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对面倒是先回话来了。
【谢谢你的关心,我的手已经没事了。】
这是第一个问题。
【没关系,中午那顿饭我们都吃的很饱,你不必放在心上。】
【如果你想请我吃饭,随时都可以。】
这是第二个问题。
【甜品的话,巧克力就好。】
第三个问题。
他果然是个很细腻又温柔的人,秦然这么想到。
嘴唇隐隐发麻,秦然下意识舔舐了两下,打字回复:【好,那我明天给你带巧克力派可以吗?】
沈珩初回复的很快。
【可以,谢谢。】
屏幕冷静下来,沈珩初再也没有发过一条信息,秦然依旧很开心,抓紧把剩下的几套试卷习题做完之后就跑到厨房做起巧克力派。
大概是两个小时后。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但是秦然并未看见。
沈珩初:【期待你的巧克力派,明天见。】
发完信息后,沈珩初也不再看它,随手将手机揣到兜里,百无聊赖顺着窝在腿上打盹的黑猫揉。
那猫通体黑亮,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睛宛如蓝宝石透彻,眼神犀利。
看着颇为瘆人。
沈秦华坐在对面沙发上,肩膀宽阔,一丝不苟的西装穿在身上散发着强势的低气压。
直到他手里的电话响起,面色才好了些。
“嗯,我在南临了,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去看老太太。”不知听到了什么,沈秦华揉了揉额头,有点不耐烦:“你说这个干什么?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在家好好带孩子就行。”
“没事就挂了。”
沈秦华刚挂断电话,就听沈珩初开口。
“明天去看奶奶的话,可别接电话,老太太禁不起刺激。”
沈秦华蹙眉,他很不然欢自己这个儿子,明明是他的种,但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像是故意和他作对,无法掌控,完全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别人都说顾楼云生了个天使。
只有沈秦华自己知道,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想到妻子,沈秦华看向沈珩初的眼神愈发冷漠,声音也冷冽下来:“怎么,就许你妈出轨?”
沈珩初眼神温柔,顺着黑猫的手没有一丝停顿。
也没有常人该表现出的愤怒与无奈,宛如仿生人注视人类模拟出的表情,淡漠异常,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只要不闹到奶奶那里,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奶奶年纪大了折腾不起,烦请你们装恩爱也要装像一点。”
沈秦华有点累了,揉了揉太阳穴,没理他。
靠在椅背上招呼张嫂倒杯水,还没等一口热水入肚,沈珩初就又开口。
“还是尽早给那个私生子测测脑子,不然下次断的可就不是腿了。”
“沈珩初!你这什么意思?!你给我回来!”
沈秦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要拽他问个明白。
黑猫就在这时从沈珩初的肩头蹿出来,独眼犀利,尖牙露出,从喉咙口挤出令人寒颤的声音,凶狠地朝他嚎叫。
“死畜生。”
沈秦华对猫有阴影,也不知道沈珩初怎么就对猫这么上心,老爷子曾经送了只异瞳的残次猫给沈珩初,他宝贝得不行,可没过几年,那只猫就被顾楼云的小白脸弄死了。
结果第二天庄园里就起了大火,说是那小白脸不小心碰到烛台,还赔了一双腿进去。
这事尚有疑点,可到底还是没查出什么。
沈秦华有些忌惮地看了沈珩初一眼,不过他也并非很在意那个私生子,为他去触这死畜生的眉头,不值得。
别墅外突地刮起一阵狂风,门口若有似无的几声野猫叫,混着树叶婆娑,似婴啼哭闹。
沈秦华脸色一白。
也不再管沈珩初,打了个电话,没几分钟就摔门而出。
安静几秒,张嫂上前将门关上,有些心疼地看着这个菩萨心肠的好孩子。
她跟着沈珩初来这里也有好几年了,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这孩子可怜,他心肠好,人好,脾气秉性更是没话说,从未对人黑过脸。
就是运气不好,摊上这么对荒唐父母。
互相出轨较劲却还不肯离婚的夫妻,她当真是头一个见。
“阿初,门口的那些流浪猫又来了,明天我再去买点猫粮。”
黑猫从沈珩初身上优雅跳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脚踝,沈珩初笑着看了它一眼,再次抬头,又是那副天使般的亲和,深不见底的乌黑眼眸弯着恰到好处。
“那就麻烦张嫂您了。
闭了闭眼,秦然觉着道阻且长,这种方法太慢,她需要个更快的法子
斟酌着方案,耳边风声呼啸,风大了很多。
她肩头披着的毯子滑落,被风卷着,带离了她的身体,下意识,她睁开眼,伸手去抓,却是抓了个空。
指尖徒劳蜷缩的那一刻,毯子被一只手在半空截住,握在掌心。
秦然顺着看去,对上刚刚还在她回忆中的一双眼。
“夜晚风大,”沈珩初走过来,将毛毯重新递给她,“秦小姐还是好好披着为好,免得又生病。”
第 23 章 送药
秦然视线从他的双眼再回到他手上的毛毯,接过来,披在肩上。
沈珩初收回手,目光从她肩头敛回。
他上前两步,站在她身侧有段距离的围栏前,看着夜晚的海,沉默无言。
站在原地,秦然看向他,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空旷的海面。
夜晚,周围一切都是黑的,彷若无物,只有这艘孤岛一样的船在一片虚无中晃晃悠悠,不知要飘到哪里。
晚风静静过,良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没,没事。”
秦然心悸未消,怔怔答了一句。
缓过神来,只觉得腿上湿湿嗒嗒,她低头看去,是打翻的半扎酸梅汤沾湿了裤子,玻璃瓶碎裂在脚边,炸开满地碎渣。
“实在不好意思,”视线中闯进弯下的嶙峋脊骨,秦然看见那人在她面前半跪下身,拽着身上服务员的围兜,给她擦着裤子上的水渍,“您这条裤子多少钱,我赔给您。”
他说着,声音礼貌温和。
“不用了……”
他的指骨隔着裤子握在她的脚踝上,秦然有点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
垂下眼看了一眼裤子,污渍面积不是很大,但是黏哒哒的,不是太好受。而且她穿的是浅色牛仔裤,一大团,比较明显。
还要聚餐,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肯定是要换条裤子的,但是……
秦然抬起眼,看着眼前少年的毛茸茸发顶,有点无措。
也是她自己没注意,还是不为难人家了吧。
这样想着,她摆摆手,道:“也是我不小心,不用你赔,没事的。”
话落的同时,那个人抬起头,看向她。
两人对上视线。
是个模样看起来还有点青涩的大学生,应该是在这里兼职。
盯着他青葱眉眼看了几瞬,秦然更加坚定了不要他赔的心思。
尽量把语气放得柔和,她说:“我拿水洗一下就行,没事的,你去忙吧。”
说完,在对面那人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她转过身,逃也似地往楼下包房走。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夏行舟怔然回神。
讪讪将目光从她消失的背影上收回,他敛目,看着地上的满地碎渣,缓缓站起身。
走下楼梯,见那个服务员没有追上来,秦然松了口气。
回包厢拿手机和小包,身边的一个同事看见她腿上的污渍,有些讶异,轻声问她怎么了。
秦然把方才的经过简要和她一说,话末,道:“所以我现在打算去隔壁商场先买一条裤子,你们先吃,上菜不用等我。”
“我和你一起去吧,”同事站起身,挽着她的胳膊,“反正也不远,而且等锅热还需要点时间,正好我顺道买点喝的。”
话落,她转过身,朝身后桌上众人道了一声:“我去买点喝的,你们如果要带什么可以在群里说一声。”
林文白坐在里面,见状,站起身:“那我和你们一起去……”
“不用啦,我和秦然就够了。”
同事说着,赶在他挪位置之前,拉着秦然出了门。
商场离得不远,旁边就是,秦然拐进去径直去了就近的服装店买了条裤子换上。
把换下的衣服装进纸袋里,她跟着同事去了奶茶店,统计了一下群里的人要喝什么。
排队等待点单的时候,秦然看着她,抿唇笑笑:“刚才,谢谢你啊。”
她指的是同事利用过来买奶茶当借口,好让她的离开不会那么突兀,然后被注意到裤子上的污渍的事情。
虽然她也不在意这些,但是毕竟是同事的一番好心,出于礼貌,秦然还是认真道谢:“你想喝什么,我请你。”
“哎呀,这算什么,何况我本来也就想喝奶茶了,点外卖还要添加个新地址太麻烦,正好有借口出来,没事。”
同事无所谓地笑笑。
秦然摇摇头:“应该的,毕竟除了这个,还要多谢在公司的这段时间您的照顾。”
她刚进项目组的时候,对一切还不是太熟悉,对接老员工,即使虚心求教,但是难免会遇见一些不耐烦的,何况学软件工程的男生居多,项目组里男生比例也比女生多点,她刚进公司的时候,即使没有摆到明面上,但是她也能感觉出来,自己有点隐隐的不受待见。
究其原因,也能或多或少琢磨出来一点。
不过没有危及她的利益,她也就没有管,倒是组里其他几个女同事看不下去,处处照拂着。
工作中的萍水相逢,没有人有义务对别人好,遇见有人愿意帮扶一把,是该好好感谢。
说着,点单排到她们,先把群里同事的点好,让同事挑了一杯自己喜欢的喝的,秦然扫码付款。
站到一旁排队等着取餐,同事感叹:“过得真快,眨眼间就认识一年了,以后你去GROW,我过段时间也要跳槽了,之后可能就遇不见了。”
“跳槽?”秦然收起单据,闻言一怔,转头看她,“跳去哪里?”
“回老家,”同事淡声开口,声音里有点浅浅的无奈,“在这里压力太大了,过了那么久牛马生活,过累了,在老家找了个清闲点的工作,虽然没有在起腾赚得多,但这些年的存款,再加上老家还有套房子,也够用。”
“这样啊……”闻言,秦然沉默片刻,缓声说,“这样也挺好的,听起来比在起腾轻松多了。”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分别的场景,因此,干巴巴说了一句后,察觉到自己的无措,也就讪讪闭上嘴。
同事倒是没多在意,接着和她说:“对啊,这些个大厂虽然工资高,但是工作强度也不是一般人都能受得了的。光我知道的,我们组这一年打算离职的就有七八个,要么回老家,要么换个清闲点的工作,要么就自己出去创业……不过创业风险太大,目前知道的也只有林文白一个人有这打算。”
“林文白要创业吗?”秦然有点惊讶。
“对,”同事点点头,也有点讶异,“他没和你提过吗?”
听她这样问,秦然语气带了点迟疑:“为什么要这样问呀,他必须要和我说吗?”
“那可能是打算等稳定了,或者是有点成就了再说吧,”同事明白自己说漏嘴,连忙找补,“你看我这嘴,我以为他已经和你说了,既然没说,那就当你没听过我说的这些吧。”
秦然越听越迷糊,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正要问的时候,叫号机叫到她们。拿着单子去取奶茶,她俩一人一手提着四杯,往火锅店走。
路上,秦然想起她说的那番话,还是忍不住,打算再问问:“所以,他为什么要和我说呀,林文白创业,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是要挖我过去吗?”
听见她这样问,同事才真明白过来点蹊跷,她顿住脚步,有点狐疑地看她:“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秦然跟着她一起停在原地,扭头看她。
“就是……林文白他不是在追你吗?”
同事语气变得更加犹豫。
啊?!秦然被惊到说不出话来。
“你,你不知道啊?”
见她这副神情不像是假的,同事才反应过来方才她抖落出去多少事。
不过此时都已经说出来了,她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同她解释道:“全组几乎都知道林文白对你有意思,暗恋,哦不对,这算是明恋了,明恋你。”
全组都知道……全组什么时候把她排除在外了?还有,林文白明恋她?
半晌,秦然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缓缓开口:“我真的不知道唉。”
这话是真的。
休息完,再度回归工作,暑期的时间所剩无几。
大概是见秦然这一个多月的工作表现不错,再加上穹驰那边的项目还要继续由她负责,刘曦月在一天上班的时候把她叫到一边,问她要不要签正式合同。
秦然当然没有什么异议,她找电视台的实习,就是想留在电视台,以后深耕新闻工作。虽然传统媒体现在正逐渐没落,但她还是想做出一档属于她的好新闻栏目。
她爽快答应,刘曦月也没有磨叽,秦然这边点头,那边,她把报告交上去,这两天带着她走完手续,签了合同,现在还是保留实习身份,等毕业就可以正式入职。
工作正式确定下来,晚上下了班,回家前,秦然给秦山打过去电话,说了这件喜讯。那边,他语气依旧疲惫,但还是强撑着说了声:“恭喜啊。”
听出他的异状,秦然问他:“怎么了,最近情况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
见秦然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沈珩初敛取眸中神色,淡哂,牵起她落在膝上的手,温声道:“那等看完电影再算吧,要开场了,我们先进去?嗯?”
话落,恰巧广播响起提示。
秦然松了一口气,点头说好。
沈珩初站起身,去取票机取电影票。
看着他的背影,秦然回忆起方才他眸中疏落的情绪。
秦山在电话那头说着,话语简略到大片留白。
话落,秦然见他不愿意多说,也不再催他。
只问钱还够不够,不够再和她说,她最近兼职工资发下来,有不少。
“姐,”秦山听她说着,良久,叫了她一声。接着,他停顿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问她,“你还没毕业,哪来的那么多钱?”
秦然语塞一瞬,笑笑:“不是说了嘛,兼职赚的。”
话落,那边,秦山声音更沉了点,问她:“什么兼职能赚那么多?”
第 24 章 高兴
秦然搬出之前整理好的说辞。
她清楚,这些秦山都不懂,可以应付一阵。
果然,闻言,秦山在电话那头沉默。
好一会,他缓声说:“姐,我只是关心你。”
“我知道,”秦然点头,明白他看不见,但也还是仰起头,强忍着鼻尖酸涩,“我心里有数,不用你操心,你还是好好照顾爸妈吧。”
秦山闷声道了声:“嗯。”
又聊了两句,秦然挂断电话,站在原地愣了一会,转正的喜悦烟消云散,只留下将她不断拽溺的无力。
没过两天开学,周莉云给她发来消息,问她开学回不回宿舍住。
她们四个人中,徐琳留在家那边的实习单位,签了三方,陈薇宜虽然拿到实习证明后撂挑子不干了,但不打算回来,横竖下学期没课,她要在家休息,出去玩。
所以就只剩周莉云一个还回来学校。
她拿到了青大的offer,回来走完流程保研就足够稳了。
早上天还蒙蒙亮的时候,秦然就下楼了。
她这次做足了准备,从冰箱拿出巧克力派切成不会脏嘴的大小,用油纸包裹塞到盒子里。
毫无疑问,她是除了学委赵安言以外第二个到班的。
秦然松了口气,将盒子塞到沈珩初抽屉里,还顺带藏了两根山楂棒,上次的水果糖估计太甜了他不会然欢,山楂棒刚刚好。
“秦然,你站在那里干什么,你座位不是在后门口吗?”赵安言推了推眼镜。
“啊,我来开窗户的,你不觉得有点闷吗?”
秦然破天荒的没被吓到,随口扯谎,耳朵却有些红。
“好像是有点,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继续看书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谢谢你。”
赵安言点点头,没强求,倒是多看了她两眼,又低头唰唰写着试卷。
开好窗户,坐到位置上。
秦然没忍住打了个哈气,再次滑到和沈珩初的聊天记录上,她昨天看见信息的时候已经是一点了,索性没回他的信息,等到出门前才回了两句。
【昨天睡太早了,抱歉。】
【巧克力派我已经做好了,希望你能然欢。】
下面是张找好角度的巧克力派照片。
大概是她在路上的时候,沈珩初才起床回复了句:【早上好。】
接着又是一句夸赞:【看起来很好吃。】
秦然想回的话删删改改,直到沈珩初进了教室也没有发出去。
清宜的校服很好看,种类也很多,藏青色的制服外套,里面配了白衬衫,女生则是及膝灰裙等等,不过现在天气还不算冷,并没有强制要求穿外套。
沈珩初今天披了件黑色的薄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秦然虽然在低头写试卷,但余光一直注意着他,见他先交了作业,又翻开书看了一会,迟迟没有要拿起巧克力派的意思。
她遗憾地收回视线。
“秦然,你今天来这么早啊!”林絮枣扬着梨涡,放下书包。
秦然掩下眼底情绪,推了下眼镜:“嗯,有几道数学题不会,想过会问问老师。”
林絮枣数学也不好,自然不会是问她。
“你去问学委呀,赵安言之前冲进过年级第一呢,我们不懂的就都去问他,但他不太好说话,耐心也不算很好。”
林絮枣犹豫一下,又开口:“或者,你去问沈珩初也行,虽然沈年老五,但他不偏科,各科成绩都优异说话也温柔,根本不用怕不好意思,我们都爱听他讲题,可惜他周围总是挤满了人,未必有空。”
原来真的是沈年老五。
他怎么做到的,是运气不好吗?
正这么想着,班主任老李已经到班,拍了拍桌子,示意安静。
“我宣布一个事情,因为学校这两天又接到家长举报,说我们学校的学生与外面的小混混在一起,我相信这样的事情在我们班是不会发生的,这两天放学大家都注意安全。”
老李继续道:“但同样,学校也一定会保证你们的安全,下午学校安排的讲座就是关于这一方面,都不许给我打瞌睡。”
因为前两天差点被沈珩初当场抓包,秦然已经不太敢再在放学偷偷跟着他了。
手机上还显示三条她发过去的信息。
沈珩初还没回她。
【今天忘记问你了,你的手有好点吗?】
【中午那顿饭是我考虑不周,如果下次有机会,我可以单独请你吗?】
第三条发出的时间已经是十分钟后。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好好谢谢你这两天的帮助,或者你不愿意去外面吃的话,你可以告诉我你然欢吃什么,我会做些甜品,只要你不嫌弃的话。】
秦然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在沈珩初的聊天页面停留了一下午,她不免有些失望。
早知道就不发这几条信息了。
“秦然,你快尝尝我做的饭。”
秦宝爱推门而入,有点期待地将手里的水果拼盘和一小碗炒饭递给她。
秦然吓了一跳,指尖轻颤,手机滑落砸到下嘴唇,痛呼:“秦宝爱你怎么不敲门啊。”
她声音难得有点生气,却依旧软软的。
被吼的女生没敢说话,默默退出房间,乖乖在门口敲了三下门:“亲爱的姐姐,我可以进来了吗?”
秦宝爱自从青春期后就很少喊她姐姐。
“进来吧。”秦然擦了擦疼出的泪花,没好气地笑出了声。
等两人吃完一整份炒饭外加水果,她转眼就将手机里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也很怀念这种和妹妹嬉笑打闹的日子。
秦宝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久待在她房间,拿着空餐盘就溜出去了。
秦然拿起纸巾擦嘴,疼得有些厉害。
她拿起镜子看了看。
下嘴唇被撞破了皮,还挺明显的一道红肿,流了不少血。
“滴滴——”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
沈珩初像是终于想起她来,回了消息。
但如果忽略那行醒目小字,秦然或许会更开心。
“我拍了拍沈珩初。”“……还不如放半天假呢。”有同学兴致缺缺。
老李喝了口茶,眼神犀利:“要放假现在就可以出去,像陈沥一样,干脆别来上学了,处分直接背到退学!”
底下再没有人说话。
陈沥今天也没来上学。
秦然心下一紧,她下意识朝沈珩初那边看去,李老师说的小混混和学生应该就是陈沥,昨天肯定是被人看见了。
他不会出事了吧。
“李老师,我把这小子带回来上课了。”
门口掐着时间出现的陈主任脸色铁青,右手在陈沥后脑勺猛地拍打,语气极差。
老李讪讪笑了两下,有陈主任出言规训,没再说什么就让陈沥坐回去。
“检讨不写完今天不许回家!”陈主任恨铁不成钢。
陈沥垂着头,默不作声开始写检讨,他知道舅舅嫌自己丢人,面上无光,急着跟他撇清关系。
要不是昨天被火哥逮住了,他至于夜不归宿吗。
直到下了课,教室都鸦雀无声,同学看着陈沥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却不敢靠近,毕竟前天他的狠劲都看在眼里。
这人简直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写检讨?再看你来写!”陈沥断眉一皱,直接把笔扔过去。
同学立马离他远远地,有些同情起秦然。
依照陈沥睚眦必报的性子,秦然肯定要倒霉了,沈珩初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虽然性子温柔,但是他好哥们单既听可不是好惹的主。
况且这两人家庭背景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陈沥可不敢胡来。
直到中午,陈沥都安安分分在位子上。
就连一向张扬的谷雨童都安静起来,有些神神叨叨地四处张望,像是中邪了似的,不觉让人感到困惑,这俩是真转性子了?
手机传来震动。
沈珩初发来两条信息:【巧克力派和山楂棒都很好吃,你的手艺很厉害,辛苦了,一定下了很大功夫。】
得到夸奖,秦然心底涌起一股甜丝丝的味道,让她忍不住再次勇敢起来。
秦然眼神搜寻起那个人影。
教室里没发现他的身影,秦然有些失落:【你然欢就好,我下次还可以给你做的。】
又过了十几分钟,沈珩初的信息才慢悠悠传来。
【最近不安全,要不要一起回家。】
接着是跟着器材车回去电视台,把素材拷贝了就可以各回各家,这阵子他们三个轮班干这事,今天正好轮到秦然。
跳上车,看细雨开始往下飘,她冲他俩摆摆手告别,催他们也赶紧回家。
到电视台的时候,雨势渐著,豆大的雨点一粒粒往地上砸,溅出水坑。
下车跑到台里的这一段路,她半身就被淋湿。
坐电梯上楼,甩甩手上的水,秦然拷好素材,拿出手机叫车。
大概是因为太晚,雨也太大,等了挺久,半天不见接单。
秦然索性下到电视台门口,站在门岗亭下躲雨,边注意着路边有无出租车,边接着等手机订单。
半天过去,还是没有司机接单,手机也没电关机,秦然站在屋檐下,仰头看看不见停的雨,思考着自己淋雨回去不发烧的可能性。
正在这时,她这侧车道徐徐驰过一辆黑色轿车,溅起水花。
第 25 章 外套
大雨滂沱。
雨水落在前挡风上,变成水布一般滑泄而下。
黑色轿车静静在雨中穿梭,这样的天气,司机开得很慢。
助理坐在副驾,拿着平板处理工作。
抬眼时,他能从后视镜看见后座上沈珩初不怎么愉悦的眉眼,此时正懒懒垂着,眉心间微微隆起的褶很明显地揭露他现在的心情不算太好。
车内一片低气压,司机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开车。
秦然这一天被吓得狠了,夜里发了烧,上吐下泻。
爸妈替她请了假,没去学校。
店里忙,也没空带她去医院看病。
她迷迷糊糊睡不醒,甚至梦见了几年前落水的事情,身子一会热一会凉,哪哪都疼,好不容易有些退了烧,家里却没一个人。
喉咙烧的火辣辣直冒烟,床头柜的水早喝完了。
还想喝水,却连客厅都走不过去。
大概是中午的时候,秦然终于缓过劲来,秦宝爱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是给她点了外卖放门口,应该马上就要到了,让她记得开门拿。
她渴的实在难受,强撑着自己就要往厨房走,脑袋里像是灌了十斤水银,晃来晃去。
“叩叩——”
门响的恰是时候。
秦然晕晕沉沉,开了门,还没来得及接过外卖说声谢谢,就一脑袋栽到人怀里。
她嘟囔着什么,那人没听清。
浑身烫的像个火球,身子软绵绵和无骨的猫没什么区别。
她个子不算很矮,但那人个子异常高,额头在男生的胸膛处蹭了两下,似乎是意识到不对劲,奋力想起身,紧张地浑身都在发抖。
“秦然,还走得动吗?”
这声音有点耳熟,但秦然一时半会想不起他的名字。
她的记忆仿佛倒退了好多年,温柔的人,她遇见的不算多,但是对她温柔的,却也只有那一两个。
是于轻冬吗?
他是来怪自己害他丢了性命的吗?
“对不起……于哥哥……我对不起你……”
秦然摇着头,喉咙疼得口水都咽不下去,死死抱住他的腰,愣是不肯下来,只听见他的声音,眼泪就不自主地掉了下来。
两只手发了狠地掐住他的身子。
不肯让他走。
好似一松手,他就再也找不到一样。
沈珩初楞住,垂眸看她的眼神变了变,半阖的眼皮盖住情绪,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秦然,我能进去吗?”
问一个丧失理智的病人这个问题,也就他能做得出来。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沈珩初自动将她的反应解读成同意,揽着秦然往家里走,却被她抱得太死,无法动身。
他无奈笑了笑。
俯身将她抱住,顺手拿起放在门边的外卖盒和带来的水果,一同进了屋子。
沈珩初在玄关处停下,单手托住秦然的上半身,她身材娇小抱起来也不吃力,微微低头脱下鞋子,赤脚踩在地砖上,又将地上的运动鞋摆放整齐。
秦然还在嘀嘀咕咕什么,意识模糊。
顺着肩上毛茸茸的脑袋往下看,沈珩初乌黑的眼睛闪烁着,吐露出充满诱惑的口吻。
“秦然,我能进你的房间吗?”
理所当然的,秦然没有吭声,思索半天也不明白这个人在说些什么,几个字在脑子里晃来晃去,分辨不出意思,只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嗯……”
秦然干脆叹了口气,浑身都疼得想哭。
沈珩初站直了身子,仿佛没看出她的难受,径直朝左边那间开着门的卧室走去。
自然到像回了自己家。
屋内干净整齐,东西不多,灰紫的主色调,灯没开着,窗帘也密不透风的关得严严实实。
目光在屋内随意扫过,最后定在飘窗边的木桌上。
年老笨重的木桌有些掉漆,在整个卧室充当最显眼的存在,左边的抽屉被撑得鼓鼓囊囊,画纸从抽屉的缝隙中漏出半截,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沈珩初抱着她,在木桌前停下。
一只手轻轻抚上桌子,似乎在摸索些什么,直到听见声脆亮的开关。
灰暗中,有人轻笑。
秦然难受的要命,骨头缝里都在钻风,意识一会清晰一会模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又想吐。
好在有人及时将垃圾桶递来。
等她迷迷瞪瞪吐完,又温柔地替她擦拭,一口温水入肚,秦然终于有力气睁眼去瞧眼前的人。
灯光有些刺眼,秦然看了好一会才将沈珩初的脸看清,震惊到连话都忘了说。
她不说话,沈珩初也不着急,只是动作轻柔替她贴上退烧贴。
秦然总算回过神来,下意识瞥了眼自己的桌子,狼狈又心虚地避开沈珩初的触碰,心跳如雷。
“你……你怎么进来的。”
沈珩初没在意秦然的抗拒,依旧笑得温柔。
“你开门,我就进来了。”
似乎是看秦然还有话要问,沈珩初干脆直接将话说明白:“李老师不放心你一个人生病在家,所以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但你手机一直没接通,原本安排班长来看看你的情况,可她临时有事就拜托我了。”
他顺手拿起水杯,又贴心插了根吸管递到秦然嘴边。
“谢谢。”秦然原本想自己动手拿,还没等沈珩初松手,就又放弃,她实在没有力气。
对着吸管喝了几口,秦然这才看向沈珩初,有些犹豫。
“我昨天遇到陈沥和那些小混混了,你这两天也要小心一点,他们没得逞,还打了陈沥,怕是最近都不会安分。”
沈珩初怔住,诧异地看着她,神情懊恼:“是吗?都怪我昨天没有送你回家,你没受伤吧。”
他表情自责不已,让秦然连连摇头。
“没事的,昨天有个好心人帮了我,我只是怕他们会来找你的麻烦。”想到陈沥,秦然皱眉:“我也不知道陈沥怎么样了,他今天有来上学吗?”
沈珩初眨了眨眼:“好像没有呢,估计是又逃课了吧。”
秦然也不再多问,只是一个劲的让沈珩初小心,不要单独行动。
沈珩初垂下脑袋点点头:“好,我会注意的。”
他坐在床边看起来异常乖。
秦然知道沈珩初的性子,他为人善良,不抽烟,不喝酒,更不打架,性格更是温柔,从不与人起冲突,就连谷雨童和陈沥那样欺负,他都不为所动。
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甚至比她还要好欺负一点。
所以秦然很担心沈珩初。一前一后走了段路,秦然心情算不上好,心不在焉地想着什么,她对虞枝意的耐心也即将告罄,朋友不应该是这样的。
“总算逮到你了,还想去上学?你丫还有脸去学校吗?”
斜前方路口的位置出现一伙小青年,声音很吵,污秽的言语冲撞着秦然的耳朵,甚至还能听见响亮的巴掌和调笑声。
秦然突然回神,不敢再走,整个人都缩到沈珩初的怀里。
哪里来的黑.社会……
沈珩初反应倒是没有秦然激烈,他低下脑袋,入眼的是一片细腻光滑的后颈,上面覆着一层可爱的绒毛。
他扬唇,嘴巴贴到她的后脖颈,坏心眼地呼气,缓缓张嘴。
“别怕,你正常走路,我在后面挡着你。”
灼热的呼吸让秦然耸起肩膀,绒毛被轻轻吹拂,脖子都要烫熟了,酥酥麻麻软了身子。
不知秦然又在脑补些什么,沈珩初看她看得很认真。
“对了,昨天郑学姐向我问了你的情况,她本来想当面找你道歉的,但你没去学校。”
秦然坐直身子:“我没事的呀,我那伤还没你手上的严重呢。”
她的视线落到沈珩初的手背上,他今天就已经拆了纱布,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只是那天确实流了很多血。
沈珩初笑了笑:“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你揍了四儿,我打了陈沥,这下扯平了,把他带走吧。”火哥商量道。
陈沥被他又踢了一脚。
他被踢翻在地,正面朝上,整个人软趴趴的,鼻血流了一脸。
沈珩初看都没看陈沥一眼。
声音还是那样令人不寒而栗的温柔,礼貌平缓:“能告诉我,给你们打电话的女生,是叫谷雨童吗?”
客厅的外卖被拿了进来,沈珩初主动将碗托在手上,用勺子喂到她嘴边,照顾地无微不至。
秦然十指扣紧。
她小口小口喝着,脸上不知是热出的汗,还是生病冒出的虚汗,两颊通红一片。
“还没退烧吗?”
沈珩初叹了口气,放下喝空的米粥。
冰冷的指尖轻轻拨开她的刘海,露出一双朦胧着水汽的异瞳,还没等秦然来得及眨眼,那双大掌就这么紧紧贴在她的额头。
刺骨的凉意激起她的反应。
额头上的触感被冰融化,高大清瘦的身影逐渐将她笼罩。
他的呼吸,就在眼前。
离得太近了吧。
好像有股香味。
秦然睁大眼,脑子晕乎乎的像在做梦一样,微微凑近耸了耸鼻子,发出可疑地哼哼声。
是柑橘香的味道。
可是这次为什么没有巧克力的味道了?
啊……想起来了。
今天她还没来得及做巧克力呢。
冷风兜进,看外面被雨水浸湿的夜,她回忆起这一程,似乎他真的只是简单地顺路送一下她。
但,为什么?
不是说有洁癖?不喜欢异性的接触?
伏在栏杆上,任冷风吹过,思绪却并未清明,秦然脑中盘旋着的是安静干燥的车厢,充盈着雨水的清凉味道,还有挥之不去的他的冷香,若即若离,却在昏暗中渐渐凑近,沾上她的皮肤。
现在还留有依稀。
秦然侧过脸,看着挂在一边的那件外套,静静发呆,脑中困惑愈重。
第 26 章 股票
车子驶出小区,顺着来时的路,转了个向,开向沈珩初的住宅。
夜更深了几分,一路上的灯光也被雨打得零碎,模模糊糊隔着窗户照进车内,沈珩初整个身子都浸在暗色里,目光沉沉。
他微侧眸,盯着身侧的车座。
那里有着点点潮湿的水痕,在路灯掠过时反着晶亮的光,很快又沉入黑暗,如此重复。
沈珩初视线久久凝在上面,在黑暗中晃神。
虞枝意今天也没理过秦然。
有的时候故意搀着其他女生在秦然身后经过,但秦然没有任何反应,也没像以前一样来哄她。
气得她在座位上哭了起来。
周围的同学安慰了几句,见没什么效果,就不再搭理她,没有人会为她的情绪买单。
就算是秦然也不会。
实际上,秦然也并不觉得自己离开虞枝意会变得多沮丧,或许曾经的她会这样,但绝不是现在的她,再好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林絮枣正对着帖子跟秦然说着校园怪谈,忽而看见了什么,异常激动:“秦然,你快,快打开手机看学校的帖子,今天刚上传的一条,评论都爆了!”
秦然对这些八卦没什么兴趣。
前两天,对她造谣的帖子还置顶了好几天呢,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
林絮枣也不是个然欢吃瓜的人,但奈何这次的主人公是自己班同学沈珩初。
她一把将手机塞到秦然的眼前。
帖子上高赞的那条是一则剪辑过的视频,谷雨童笑眯眯凑到沈珩初面前,问他愿不愿意做自己男朋友,最后是沈珩初笑着拒绝。
底下评论大多是支持沈珩初的。
谷雨童到底做过些不光彩的事情,就算她再漂亮,心也不美丽。
林絮枣见她看完,又扒拉两下:“还有这个。”
这是条讨论度更高的帖子,仅仅只有三张背影照片。
照片上是沈珩初,和一个背影略显眼熟的女生,两个人在天台说着话。
看背影,女生有些羞涩地低着头。
第二张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只是角度不同,女生露了一点点侧脸,但是太过模糊看不清楚。
第三张,沈珩初递出了一封粉色信封,女生终于露脸,接过信封,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靠!男神要谈恋爱了?对象居然是我的女神郑千语,我磕爆了啊!】
【这就是姐弟恋吗?千语学姐居然然欢弟弟,不知道多少男生今晚要心碎了。】
【谁说他们俩一定谈了,没看见递情书的是沈珩初吗?郑千语还未必同意呢。】
秦然心跳漏了一拍。
她就是之前那个不小心撞到的女生,过了好几天,但秦然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滴滴——”
秦然的信息闪烁。
屏幕亮起,显示的正是来自沈珩初,可她此时却有些不敢看他的短信,心早已乱成一团。
直到下午上课,秦然都没再去管这条短信,也不去有意朝窗边的位置看。
放学前,教室里依旧讨论不休。
秦然情绪不佳,好像一下子回到刚开学的那段时间,整个人仿佛身处阴雨密布中,乌黑的齐刘海遮住眉,也挡住她眼底的落寞。
其实没什么好难受的。
他不会然欢自己,她一早就应该明白的事情。
沈珩初对任何人都那么温柔,她不会是特殊的那个,一定是这两天的手机聊天,给她了不必要的误会。
千语学姐那么优秀,能被她然欢,也是因为沈珩初值得。
优秀的人会互相吸引。
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走了大半,秦然拜别了林絮枣,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写起试卷。
教室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沈珩初从办公室下来后原本是要直接回家的。
但他突然又转头回了教室,秦然坐姿很好看,头却低低垂着,明显看不进任何题目,还在发呆。
沈珩初就这么站在门后静静看着她,也没说话。
随后拿起手机。
“滴滴——”
秦然回过神,看到教室里空无一人,心下一紧,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窗外树影摇曳,发出诡异的沙沙声,让她有些害怕。
手机里的信息还是沈珩初发来的。
【回家了吗?】
上一条她没有回复,也没有看,这次倒是看清了。
【最近不安全,要不要一起回家。】
秦然不知道回什么,他都有女朋友了,不应该再给她发信息的,她是个有分寸的女生。
所以她又一次忽略。
正在输入几个字只显示了半秒,沈珩初的信息再次传来。
【你在哪?】
似乎知道她不会理睬,新的信息再次迅速跳出屏幕上方,莫名带着股誓不罢休的纠缠之意,仅仅几个字,就让秦然心尖颤了颤突觉发慌,咽了下口水。
【还在教室吗?】
秦然犹豫再三还是没理。
‘滴滴’——
又是一条新消息挤出。
【为什么不理我?】
秦然呆滞地看着对话框里的几行字,一时很难将这几句话和沈珩初联系在一起,他好像有点奇怪。
手机还没来得及放进口袋,身后就传来一声轻笑。
秦然没听出声音,吓得三魂七窍都丢了一半,还以为自己冲撞了哪路神仙,连忙念起大悲咒。
又想起前两天林絮枣跟她说的校园怪谈,讲的神神叨叨跟真的似的。
不过片刻,笑声消失了。
秦然刚松口气,温润清透的男声就从头顶传来。
“秦然,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秦然惊直身子,猛地站起来,扭头与沈珩初四目相视,眼神的里的惊慌做不得假,下意识就将手机背到身后挡住。
“啊,吓到你了吗,抱歉。”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中含笑,丝毫也看不出道歉的意味,目光自上而下不知道在打量着什么,黑漆漆的暗影中甚至只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冰冷刺骨的寒意。
手机握得滚烫,秦然对上他的眼,有些呼吸不上来了,背脊莫名一阵酥麻,像是猎物遇到天敌一样心虚。
秦然颤着声音,老老实实回答:“是有点害怕。”
沈珩初笑容加深,他半个身子都藏在黑影里,眼睛里沉重的乌黑化作星点,正在毛骨悚然地灼烧秦然的理智。
“怕?同学之间不应该团结友爱吗,你怕什么。”
秦然僵着脑袋,汗毛直立,努力忽视沈珩初的诡异,仿佛面对的不是沈珩初,而是怪谈变出的假人。
等她再次眨眼去看,沈珩初就已将教室的灯打开,眉宇舒展,笑得有些无奈,仿佛刚刚都是她的错觉:“怕黑为什么不开灯呢?”
秦然第一次知道。
原来,她也是怕黑的。
墙角,泥泞的潮气爬满陈沥的裤脚。
他被那伙人当成出气筒,揍得滚在地上抱着头不敢吭声,血迹斑驳。
在意识消散之际,他远远看见个人影。
烟雾缭绕的,戴着个鸭舌帽看不清眉眼,身形修长,看起来特别高,外套松松垮垮系在腰上,露出里面的校服,就这么静静看着自己被打。
单既听?
这下有救了。
“救——”
还没等他高兴多久,花臂男一拳头再次落在他头上,陈沥当场失去意识。
循着陈沥的目光,花臂男扭头,恶狠狠警告:“看什么看!想死吗?”
火哥吸了口烟,粗壮的胳膊甩开站在他身前的花臂男,他今天吃了瘪,哪还管的上什么规矩,当即就要喊小弟揍他。
“四儿呢?人又跑哪抽烟去了,给我揍他啊!”
纹身男没应,下意识去寻找人,却发现那男学生的手上似乎沾了艳红的颜料,就连衬衫上大片的污渍都有些鲜艳的可怕。
血?居然全是血。
靠在墙边的男生吸了口烟,一举一动都带着不可忽视的矜贵让人挪不开眼,劣质的烟味让他皱了眉。
随即丢在地上,用脚碾了两下。
他没去看这些人,扭头走到墙后,拽着晕死过去男人的头发一路拖到他们面前,刺耳的拖拽声磨在水泥路上,男人的指甲展露在众人面前,断的断,脱盖的脱盖。
血淋淋流了一地。
男人下巴处一道长长的血印子,像是自己摔倒在地折了指甲,很难看出是人为。
“你说的人,是他吗?”
沈珩初松开手,声音出乎意料的温柔动听。
火哥愣怔,一阵毛骨悚然的后怕,明明连眼睛都看不清楚,却像被人从头到尾拆分瓦解了似的,这人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都让他感到不自在。
也让他犯恶心。
按照分区走到财经类目的书架下,秦然按照自己这阵子闲下来做的攻略,挑了两本股票入门适合看的书下来。
她约了个位置坐下,摊开来看。
秦然对股票金融之类的东西了解甚少,只有高中政治学经济生活的时候了解一二,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和基本的运作模式,但一些专业术语,她就不太清楚。
她之前想着旁敲侧击一下周泽旭,他玩股票也玩基金。不过斟酌了一下,还是放弃,目的性太明显之外,周泽旭可能自己也不懂什么,他都是玩票性质。他手上资产很多,多放几个理财篮子里,看着钱生钱,赚多赚少也都不怎么在乎,反正怎么花都花不完。
所以秦然只得自己摸索。
先了解基本情况,看看行情,试试水,再决定要不要下手。
第 27 章 微信
周泽旭不在的这几天,秦然除开上班,其余的空闲时间都在抓紧扩充金融相关知识,大致摸了个七七八八,看懂了K线,学会了一些基础指标,便下了软件开了户,算着手上的钱,投了五万进去,买了几支试试水。
看了看余额,她又转了五万给秦山。
虽然之前秦山说了几次让她发了工资自己留着花,也质疑过她这钱的来历,但是秦然转过去,他也便收着。
毕竟这段时日,秦山和老爸想尽了一切办法筹款,但他只是个饭店学徒,老爸也只是个普通农民,累死累活也没拿出来多少,还欠了几十万的外债。
无奈笑笑,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这是个误会。”
他向她解释。
秦然这才理清,沈珩初是和朋友过来聚餐,临时出去接了个电话,正好就被喝醉了的她撞上,然后的事情,不需要他解释,她也无比清楚了。
看着他的双眼,秦然顺便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的豪言壮语。正是用钱的时候,别管来历先用上,先渡过难关,剩下的,都是以后的事情。
所以姐弟俩对此没有再深聊,有之前秦然拿来解释的一个合适名头在前,她转钱过去,秦山收着,两人维持着一种沉默无力的诡异默契。
一周时间过去,周泽旭回国。
他到家的时候是傍晚,秦然提前查过航班,算着时间买了食材,自己做了一桌子菜迎接他。
也算是个惊喜,她没提前说过,所以当周泽旭推开家门,看见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和围着围裙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的秦然,愣了一愣。
还挺理直气壮。
说完,秦然还顺带催了催他:“你快点哦,做完就该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沈珩初顺着她的话问道,“下一步是什么?”
经过方才在下面的对话,他还真有些拿不准她的脑回路,保险起见,还是问了一下。
秦然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扭捏地小声说道:“做-爱。”
“什么?”
蓦的一声,沈珩初差点被气笑。
秦然以为他没听清,反正都说了一次,不算太紧张了,于是扬了扬声,理直气壮的:“做-爱啊。”
刚说完,脑门上被他曲起的指骨轻轻敲了一下。
不疼,但是突然的动作,还是让秦然一惊,下意识拿手捂住脑门,瞪他:“你干嘛?”
“你认识我吗?”
沈珩初收回手,指尖指着自己,问她。
秦然揉着额头上下扫了他一眼,诚实地摇摇头:“不认识。”
得到这个回答,沈珩初眸光暗了一瞬,但旋即,恢复正常,看着她,接着问道:“不认识我,你就要和我做?你不怕我是坏人?不怕我不干净?”
一连几个问题,以现在秦然有点晕乎乎的脑子,有点绕不过来,只记得最后一个。
“所以你不干净?”
“当然干净……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沈珩初下意识回她的话,旋即反应过来被她带跑偏。有些无奈地同她解释道:“做-爱要有爱才能做啊,虽然我,……你都不认识我。”
有爱才能做。
秦然有点奇怪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要干这份工作啊。”秦然把碗筷摆好在桌面,唤他:“宝宝回来了,饿不饿,我刚做好饭。”
回过神来,周泽旭鼻尖发酸,行李箱扔在门口,他大步走过去,紧紧抱住她。
秦然扬起脖子,被抱得有些窒息,等了一会,她拍拍他的背:“好了,身上都是油烟味,别沾你身上了。”
“没事,反正还要再洗澡,再让我抱一会,”周泽旭埋首在她发间,闻见她说的油烟味,但浑然不觉难闻,只觉心里暖烘烘的,鼻尖更酸了点,他吸吸鼻子,“好想你宝宝。”
轻轻嗯了一声,秦然闭上眼,回抱着他:“我也想你。”
好久,直到秦然又催他,周泽旭才恋恋不舍松开她,去门口把行李箱拿进来,坐下吃饭。
吃饭也不老实,大概是在一起到现在没和秦然分开那么久过,他一直拉着她的手,和她说自己这段时间都干了些什么,见到了哪些人,逛了哪些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他之前都在微信里和她分享过,现在再搬出来说也不觉得重复,总想着多聊两句,把自己这段时间对她的思念全说完,讲个不停。
秦然安静听着,时不时给他夹菜,提醒他喝水。
末了,周泽旭问她,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就是工作啊,最近还挺忙。”
秦然简单和他说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内容,把话语铺得平白无趣。
“那你有没有想我?”
「姐姐,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先暂时这样叫您,我叫夏行舟,您叫我什么都可以。」「对方向你转账1000元,备注:赔姐姐的裤子。」
嗯?
秦然没有犹豫,点了拒收。
拒收转账的消息提示自动发出的下一秒,那边就蹦出来一条回复:「姐姐你到家了啊。」「到家了。」
先回了这条,秦然顿了顿,去回上面的消息。
「我叫秦然,你也叫我什么都行,不用那么客气。」「一条裤子而已,要不了那么多钱,而且你应该还在读书?兼职那么辛苦,就不用破费了。」
想起今天晚上看见的他的模样,确实有点青涩,很有学生气。
一千块钱,对于学生来说应该不算少。
这样想着,秦然怕他还要坚持,斟酌着该用什么措辞让他不要再发回来,就见那边,夏行舟回道:「确实是还在读书,今年大三了。」「但是不是兼职,这家火锅店是我家开的连锁店之一,我过来帮忙。」???
看见我家的连锁店这几个字眼,秦然手指按在屏幕上,把打好的字又删了。
原本的脑补中还以为他是……行吧。
一时有点尴尬,不知道回什么,挑挑拣拣,她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看着屏幕上反反复复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消失,最后,对面发过来一个Q版芋圆趴在原地沉默的表情,夏行舟盯着那个芋圆看了好久,眼前浮现出秦然小小的脸,因为淡淡的忧愁微皱着。
灯光半暗的卧室,手机屏幕莹白的光照在他清晰的眉眼,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溢出一声轻笑。
半晌,指骨抵上唇角克制住笑意,夏行舟顿了顿,认真一个一个字符在对话框输入:「所以姐姐,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水烧好,秦然暂时放下手机,先去处理裤子。
等她洗完,夏行舟那边估计见她长久没回,在那条消息后面,又跟了个表情包。
和她刚刚发过去的一样。果然,周泽旭没听两句便转了话题,捏着她的手问她。
“当然想了,”秦然顺顺他的头发, “分开这几天,还有些不习惯。”
周泽旭很是受用。
看见时,她忍不住笑笑,秦然擦干手上的水,回他:「你这样一说我就没有了,但是钱我不能收,裤子我也已经洗好了,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但是姐姐,我心里总感觉过意不去。」
他很快回。紧接着,发出一条:「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请您吃个饭吗?因为您不要免单也不要赔款,我实在想不到要用什么来补偿了。」吃个饭吗?
秦然看着屏幕,短暂沉思一会。
隔半晌,她缓缓回了个:「再说吧。」没有明确同意也没有否认,不过在一贯与人的联络交往中,这话的意思相当于委婉的拒绝。
「好的,那姐姐可以告诉我什么时候比较空闲,我们确定个时间,我随时都有空。」但是显然,夏行舟仿佛没有察觉,在热情地同她商量着时间。
「可是最近我比较忙……」秦然顿了半晌,这样说道。
「没事姐姐,我等你。」夏行舟则表示不介意。他眉眼弯弯,站起身,拉开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一个盒子来,递给她:“给你带了礼物,打开看看。”
“什么啊……”秦然接过来,打开。
入眼是一条细细的项链,坠着个十字架的吊坠,做工精细。
她张张口,盯着那枚十字架哑言。
“去教堂逛了逛,看见这个感觉做工还不错。”
周泽旭解释道项链来历,还有想要送她这个的理由:“上次你和我说我才知道你信这个,一直想送你相关的小礼物,总感觉会对你有点特殊意义,但一直没遇见合适的,这次正好去教堂,就觉得这个蛮合适,你喜欢吗?”
他看着她沉默的双眼,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喜欢,回头我带你办护照和签证,我们去耶路撒冷买。”
秦然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这个GROW的老板,也太随性了点?
不过肉眼可见,公司氛围比起腾轻松不是一点半点。
或许也是公司特色?
秦然静静想着,没说话。
“我们沈总也会过来。”
冷不丁地,白睦凡补了一句。
抬起头,秦然又一次与他对视。
奇怪……怎么他一说到沈总就老是看她?
心中浅浅划过这个疑虑,秦然想起昨晚,那句“玩笑”。
目光向着那名同事投去,她微微蹙眉。
不管这些其他的,但反正可以肯定的是,晚上的聚餐,一定一定,不要和这个沈总,有任何的接触。
一定!
剩下的时间,和新同事都浅浅认识了一下,交谈了几句,顺便问了下GROW新项目的进展,一个白天也算是在百无聊赖中渡过。
期间夏行舟给她发过消息,拍自己在学校上课的日常,秦然也就顺着,和他聊了会。
因为实在太无聊。
她甚至还给远在大洋彼岸估计正在梦乡的沈倾发了几条消息。
意料之中,她没回。
不过好歹,磨着磨着,一天也就这么过去。
傍晚,白睦凡在新拉的小组群里发了饭店位置:「考虑到或许有的人不能吃辣,我们定了一家粤菜馆。」算着时间,秦然和几个同事叫车过去。
车子在门口停下,是那种环境很好的私房菜的感觉,仿中古庭院。
门口零星停着几辆车。
秦然最后下车,关上车门转身,目光扫过其中一辆,倏然顿住。
白色的,保时捷卡宴,车型眼熟,车牌也眼熟……
这是沈珩初的车。本来只是她用来加深他印象的一个人设,没想到他想了那么久,还如此大张旗鼓,预备带她去耶路撒冷朝圣。
她垂眼,看着吊坠,精致的银器,上面还镶着碎钻,反着璨然光线,她晃了眼,轻声说:“喜欢。”
周泽旭拿出项链来帮她戴上。
冰凉的银坠贴上她颈间肌肤,秦然想起佩戴宽大经文的法利赛人,他们假冒伪善,洗净杯盘的外面,里面却盛满了勒索和放荡。
她知道只是巧合,周泽旭不懂这些。
但秦然还是心慌了半晌,摸摸颈间的十字架,感觉尽是于她的讽刺。
接着,转过来一张名片。
秦然呼吸一顿,看见眼熟的乌云天空头像,和那串很长的名字。
认出来,这是沈珩初的私人微信。
第 28 章 联系
怔了片刻,直到地铁进站,秦然缓缓回神。
她走进地铁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聊天界面的名片,心中猜不透沈珩初的目的
让她联系他?联系他什么?送个外套有什么好联系的?
脑中思绪纷飞,盯着头像看了半晌,秦然还是点开,发了验证消息过去。
没过一会,显示成功添加好友。
望着聊天框斟酌,秦然点开键盘,打了几个字,发现顶上显示正在输入,她将打好的字留在输入栏,等着对面的消息。
前面的司机已经不是上次的年轻人了,这次年纪稍大一些,但依旧不曾多看,甚至连话都很少出声,只在快到达秦然小区门口时才回头看了一眼沈珩初。
沈珩初示意司机停车:“还是在这里停下吗?”
秦然点点头。
她不能让沈珩初把车停在小区门口,虽然他们小区不缺有钱人,但是像这种价位的豪车,肯定是没有的。
小区人多眼杂,难保不会有人看见,此处离家还有段距离,路上行人也不算多。
夜色悄悄。
秦然钻进巷子,打着手机灯光,朝尽头走去。
上个月刚刮过台风,今天风也不小。
路灯老旧,踩着秦然的心跳声滋滋作响。
破败的墙角留有狗洞,几只野猫发出奇怪的婴啼,与一墙之隔凶狗扯叫,狂风席卷,树影张着大口将声音湮没。
虽然这个点的巷子有些阴森,但秦然从小走到大,治安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刚刚在学校里被吓得狠了,现在倒有些怕起黑来。
她默默将手机亮度调到最高,给秦宝爱发送信息。
【我今天可能要晚一会回来,走的楼下巷子,灯好像有点坏了,我马上跟你打视频。】
没等秦宝爱回应,手机弹出电量不足。
秦然皱着眉,脚步加快,继续给秦宝爱发信息:【手机没电了,打不了视频,如果我二十分钟内还没到家,你就打电话给爸妈,让他们来接我。】
不到沈不得已,秦然不想麻烦爸妈。
发出短信没多久,秦然的屏幕再次弹出电量不足的提示,仅剩的电量连照灯回家都做不到。
又是一阵阴风吹过。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在气泡水里加冰块觉得舒爽的季节,夏天消逝得悄无声息。
秦然盯着玻璃杯底的牛奶,看着这白色引发的海啸。
吃完早饭她同往常一样上学,唯一不同的是身上穿着印有“苏合一中”字样的新校服。校服的布料显然好了一个档次,最起码穿上去不觉得粗糙。
去学校的路是一整条由法国梧桐护卫的大道,树干斑驳,树皮脱落处露出灰白色,两棵树相连的树廊底下漏出晨光,那是浅枣色的清晨。美好的一天从穿越交错树影开始。
可惜,很不凑巧,一大早她迎面碰上了,沈珩初。
他的嘴里叼着一块面包片,校服拉链拉了一半,卫衣帽盖住了半张脸,只剩凌乱的碎发,在快速运动中肆意横行,那件松垮的运动校服都能被他穿出利落挺直的肩线。
秦然一直以来对着的是他的背影,第一次看见完整的他,有点无措,肢体都变得不太协调,险些同手同脚。
沈珩初就站在那儿,盯着小企鹅一步步靠近。
结果,她径直跨过沈珩初,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沈珩初:“?”
“我伞呢?”沈珩初见她要溜,追了上去。
秦然的计划败露,只好老老实实打招呼:“早上好,伞放在你的位置上了。”
难道不应该再多说几句吗?怎么着也是他十几年学习生涯中第一次早起,还早了半个多小时?她就这么走了?沈珩初的神色复杂,手里的半块面包索然无味。
面无表情地结束了他的早读。
一连整个上午他都一言不发,以往碰上周柏羽那些“我不是正义的伙伴,我乃邪恶的敌人。”的中二病发言,他哪怕再没心情都会怼上两句。
周柏羽捕捉到空气中不妙的成分,问他:“bro,你咋啦?”
沈珩初没抬头,继续睡。
“你这家伙总有几天发病。”不理算了。
沈珩初实在是想不通,自己不说很招人喜欢吧,最起码没有很招恨,怎么到她就这么避如蛇蝎,恨不得逃开八百米远,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连同伞也不愿碰。
她简直,不识好歹。
“你说,一个人如果看见了还要装作没看见是什么意思?”他原本没放在心上,可是困意又不断提醒他,白折腾了。
周柏羽满脸揶揄:“什么看见没看见的,单纯是你被讨厌了。”
沈珩初嗤笑道:“好笑?有说是我?”
“不是你,你激动什么?”周柏羽心知肚明,明知故犯,“沈珩初呀沈珩初,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哦~”
“滚。”
两人的对话终止在了这个怨气十足的字上。
周柏羽恰到好处的犯贱总能顺利解开他的愁云惨淡,点到为止的嘴仗也是两个人维持关系最合适的尺度。
秦然没觉得这很正常,从坐在那个位置开始就觉得反常。
她擅长观察别人,但是目前为止,她最看不懂的人就是沈珩初。
一个不可一世的人怎么会突然地释放善意,一个每天踩点上课的人为什么改变了他的生物钟,反正在他身上秦然看不到任何符合学霸人设的刻板印象,除了那张看着就聪明的脸。
综上,她要在下次月考时换到前排的座位。
月考在即,讨论题目的氛围火热,数学课后他们都在讨论一道基本不等式的题目,求x的平方加2y的平方的最小值,题干很简单只有一个等式,给的信息越少,题目难度就越大。
老师教的方法他们基本上都试了,消元法、万能k法、换元法……还是解不出来。
最后把目光投秦正在闭目养神的沈珩初。之所以迟迟没人敢问,就是先前问都被骂惨了。
不是“去翻化学书最后一页,找元素周期表第五十一位。”;就是“你五水硫酸铜吗?”
总之他骂人不带脏字,说人蠢都要别人反应一会儿,久而久之就没人问他题目了。
宋写宁壮着胆子问道:“学神,这道题怎么做?学习指导p57十八题。”她也是硬着头皮被众人推上前道,他们知道沈珩初不会对女生说这些话。
沈珩初翻看自己那本,题干看完,答案也脱口而出:“七分之二。”
“啊?差这么多。”一旁的郑承禹看了自己本子上的数字遗憾地问道,“你怎么做得,这么快就有答案了。”
沈珩初不可思议地回答:“这很难?你初中没好好学吧,最基础上齐次就能做。”
众人听到答案后恍然大悟,他们上了高中后就基本上把初中学得东西给扔了,惯性思维用老师提供的方法。至于为什么没人质疑答案的准确性,那就是一百四十分以上的事了。
沈珩初可以质疑自己,但不接受别人对他的质疑。
郑承禹就坐在沈珩初前面,所以做什么都一览无余,他正在把这道题记在错题本上。
“你在记错题?”
“嗯嗯,怎么了?”郑承禹回头看他。
沈珩初轻叹一声,语调沉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练字。”
郑承禹闭了闭眼,这兄弟开学第一天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在讥讽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别想着他能说出什么圆滑的话,他和周柏羽一样,逐渐免疫,抗毒性增强。
他看着本子上完整写下的这道题目,提问:“那你怎么记错题?”
“先不论我的错题数量。”沈珩初丝毫不懂什么叫谨言慎行谦逊低调,“错题记得不应该是错误点吗?写这么多字干嘛。”
就连老师强制性要求需要上交的错题本,他写了统共不过短短两行。
沈珩初一杆子打死了不少人,包括秦然。
她看着密密麻麻的错题本有些脸热。
沈珩初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头微微侧着,说道:“看到错题你不应该立马解决,然后举一反三吗?花这么多时间在本子上练字,然后还打算再错一遍?”
很多人都是这样,秦然也不例外,错题本上记的东西下次做到还是会有继续错的可能,不是谁都有他那样的执行力的。
秦然只觉得自己的半张脸有点疼,沈珩初,确实厉害。
今天放学,秦然没有同往常那样最后走,整理完书包后就立马回家,因为她迫不及待处理家里的那些错题集了。
沈珩初看着空无一人的后桌,眼神缺乏温度。
杵在桌边的黑伞,被他紧紧捏在手心,伞骨被捏的做响,把这东西带回家,眼不见为净。
就在他收卷伞面时,一张黄色的便签缓缓飘落。
黄油曲奇贴纸上写着【谢谢你和伞。】
藏的这么深生怕是被人发现?字真难看。
沈珩初眉骨微抬,一只手遮住他的下半张脸,忍了许久低沉的笑声最终还是从喉间溢了出来。
那股令人不适的黏腻感再次爬上秦然的后背,像是有谁在后面默默盯着她,树影在她脚下生了根,密密麻麻织成一张大网将她困住,秦然放缓呼吸声,刻意去听身后的动静,却没敢回头看。
街上阒无一人,前面一大段的路灯都烧坏了。
秦然捏紧书包,打算一鼓作气跑过去,突然听见身后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和略显熟悉的调笑声。
“火哥,那天起矛盾的真不是女生,你信我,是个叫沈珩初的家伙,他脾气好,不会打架,我们——”
陈沥话还没说完就被踹了一脚。
花臂男嗤笑两声,拿烟掸了掸他,替火哥开口:“你以为你小子想什么我们不知道?”
“无非是自己惹不起那小子,就想拿我们哥几个卖命去,你个高中生心思还挺阴,谁管你究竟跟谁起的矛盾?现在隔壁都传疯了你不知道?”
陈沥擦拭鼻血,敢怒不言,只能摇摇头。
花臂男看了眼他,又看了眼鞋底的血迹,嫌弃道:“这年头谁管真相,道听途说,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居然说是我们火哥被一个高中姑娘给拿板凳揍了。”
简直离谱,但这话却没作假。
谁知道是哪个人传的消息,源头也找不到,本来不算多大的事,居然一夜间都传遍了,像是故意找茬似的。
这让他们这些人还怎么在道上混。
身后的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秦然听得一清二楚,好在离自己还有些距离。
但她也知道跑不掉。
四面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秦然现在只求陈沥还有些良心,不去主动点明身份。
穿过这道巷子,她就安全了。
手机还剩最后两格电,秦然决定直接给爸妈打电话,无论什么样,她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电话拨通中,可惜无人接听。
秦然连忙又给秦宝爱打去,刚一拨通,还没说上一句话,手机再次关机。
“火哥,前面有个女学生。”
秦然呼吸急促,心脏骤停,拔腿就跑。
身后的小混混并未打算追她,只是假意上前朝她吹了下口哨,笑声卑劣。
陈沥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他被打怕了,看着眼前的女生的背影,犹豫再三,心虚开口:“秦然?”
那五六个小混混愣住。
“艹!她就是那个阴阳眼?”花臂男骂了句,反应最快,直接追上去,“你小子最好别再骗我们。”
秦然没敢仔细看,直接把身上的书包扯下,猛地朝花臂男的脸上砸,跑的飞快。
来不及躲,花臂男骂得很脏。
秦然也没闲着,手上有什么丢什么,故意惹出动静,大声喊叫起来,嗓子都快扯破了。
小混混被这阵仗惊了下。
直到楼上有人开窗,睡意惺忪,怒骂:“神经病吧,吵什么吵,大晚上的不睡觉是吧,你不上班别人不上班啊,老娘加了两个通宵,再吵把你剁碎了喂狗!”
秦然没放过这个机会,边跑边和女人对骂起来。
楼上的上班族气得要拿花瓶砸她:“你个小姑娘嘴还挺脏的,老娘现在就报警,让你爸妈好好管教你。”
见那女人真的要拿手机报警。
火哥脸色一白,随口放了句狠话,吓得连忙带着小弟们灰溜溜跑了。
巷子里总算安静下来。
秦然腿软的不行,瘫坐到地上,一步都走不动,浑身都发着抖,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小姑娘,没事吧。”“你加我联系方式不是为了让我听八卦吧,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秦然不然欢被人误会,一边解释,一边打开书包拉链,头低得快要掉进书包里去。
“我是来还衣服的,昨天洗好了,只是还有一点点湿气。”
其实只要正常晾在阳台,这个天一晚上也就干了,但是秦然没敢告诉沈珩初,她抱着衣服藏了一晚上。
就当是个秘密好了。
沈珩初两手接过说了声谢谢,继而又感受到秦然灼热的视线,他低头弯唇,开起了玩笑。
“这么看我做什么,难道脸上留印子了吗?”
印子是不可能有的,刚刚她也被吓了一跳,那巴掌根本没用多少力气。
秦然脑袋跟着两只手一起摇晃,脸上愧疚更深:“不是,我是在想谷雨童和陈沥的事情。”
其实她想问的是他的手还疼吗?
但说出口的话却又变了一句。
他没着急回答,将外套整齐挂在手臂,这才点点头看向秦然,笑意不达眼底。
“你是怕他们伤害你吗?”
秦然却摇摇头,将脸抬起。
她神色认真,背脊不自觉挺起来,那双奇特的异瞳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珩初看,里头亮晶晶的。
蓝宝石般的琉璃珠异样闪烁。
“世界上很多坏人,我们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也看不透他们的心思,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对世界怀有善意的。”
“所以沈珩初,你要保护好自己。”
他这么美好。
那些肮脏的事情,可能他这辈子都无法理解吧。
见他静静看着自己也不说话,秦然有些尴尬,又从书包里掏了掏,翻出两颗淡粉色的水果糖,一颗草莓味一颗水蜜桃味。
犹豫一瞬,似乎在想他会然欢哪个口味,最后又全部塞给他。
沈珩初眉梢微挑,指尖捏着两颗糖果。
故意将糖纸捏得刺啦响,眼神却落在秦然的脸上,刚一对视,秦然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躲开。
他笑着看她,眼里带着秦然没读懂的深意。
楼上的女人一改恶态,脸上虽然疲惫,但还是关心起她:“刚刚我就见你后面跟了那些小混混,但是这里人少,我也不敢多说什么。”
秦然感谢的看着她,声音发颤。
“谢谢姐姐,可是你刚刚露了脸,地址也暴露了,我怕你有危险。”
女人摇摇头,甩了甩精致的大波浪,一脸无所谓:“放心,我不住这里,跟家里闹矛盾,明天就回去了。”
秦然这才安下心。
女人邀请她上楼,秦然看着她屋里黑黢黢的没开灯,犹豫两下,心有戒备,没有答应。
女人也没有强求,有一搭没一搭陪秦然聊天。
好在秦宝爱聪明,及时给父母打电话求助,三个人来得很快,秦然被接走,原本想着直接报警,却被父亲以不要惹麻烦的理由给拒绝。
李巧真不太高兴,觉得这件事可大可小必须报警,两个人为此争吵了一番。
最后还是没有报警,只是给秦然的生活费又加了不少,让她晚上不要步行,自己打车回家。
“你加我联系方式不是为了让我听八卦吧,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秦然不然欢被人误会,一边解释,一边打开书包拉链,头低得快要掉进书包里去。
“我是来还衣服的,昨天洗好了,只是还有一点点湿气。”
其实只要正常晾在阳台,这个天一晚上也就干了,但是秦然没敢告诉沈珩初,她抱着衣服藏了一晚上。
就当是个秘密好了。
沈珩初两手接过说了声谢谢,继而又感受到秦然灼热的视线,他低头弯唇,开起了玩笑。
“这么看我做什么,难道脸上留印子了吗?”
印子是不可能有的,刚刚她也被吓了一跳,那巴掌根本没用多少力气。
秦然脑袋跟着两只手一起摇晃,脸上愧疚更深:“不是,我是在想谷雨童和陈沥的事情。”
其实她想问的是他的手还疼吗?
但说出口的话却又变了一句。
他没着急回答,将外套整齐挂在手臂,这才点点头看向秦然,笑意不达眼底。
“你是怕他们伤害你吗?”秦然很冷静地问出口,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面目狰狞,她的心里早已准备好冷漠的预设,这同还没走进饭馆就在心里填好菜单一样。尽管有这些预想,她还是希望能听到近似安慰的话。
蒋月华沉默了好一阵,她被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就是那一个瞬间,她感到无比陌生,一直在老师面前表现良好的女儿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蒋月华看秦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关心,更多的是无措:“需不需要我给老师送点东西?”
无奈又认真,脸色凝重地像是在准备一场盛大的祭祀。
秦然脸色苍白,苦笑着用手捂住了脸,黑色的运动手环从腕骨处落到了手臂,她又瘦了。
她用力地咬紧牙关,极力忍住颤抖的四肢,艰难地说出:“不要!”
“真的不用吗?我觉得超市卡什么的都过时了,要不送点保养品,对了你们有几个老师?”她又开始自说自话,完全没有注意到双手已经微微颤抖的秦然。
“我说了,不用。”秦然用近乎吼的音量打断她。
蒋月华脸上也带了愠色:“这年头谁不送点礼啊!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上的英语班,我送了东西后,这老师态度完全不一样了。”
“我还不是为了你!”
这句话嗡嗡地在秦然脑子里震荡。
她不想再用任何东西作掩护,把这几天的情绪夹杂着委屈一股脑儿全喊了出来:“不用就是不用,请你不要擅做主张!”
蒋月华止住了继续说的冲动。
秦然深呼吸了几次,才平复下来,继续说道:“老师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职业,她教我学,就是这么简单,她是什么样的态度无关紧要,回房了。”
蒋月华愣在原地,她就连买什么样的礼物都想好了,结果被一口气拒绝还被女儿教育了一通。
火上心头,她用力捶了捶房门,发现已经锁上了。
“算了,管不动了,但凡你努力点我也用不着费这么大的力气。”
秦然却摇摇头,将脸抬起。
她神色认真,背脊不自觉挺起来,那双奇特的异瞳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珩初看,里头亮晶晶的。
蓝宝石般的琉璃珠异样闪烁。
“世界上很多坏人,我们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也看不透他们的心思,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对世界怀有善意的。”
“所以沈珩初,你要保护好自己。”
他这么美好。
那些肮脏的事情,可能他这辈子都无法理解吧。
见他静静看着自己也不说话,秦然有些尴尬,又从书包里掏了掏,翻出两颗淡粉色的水果糖,一颗草莓味一颗水蜜桃味。
犹豫一瞬,似乎在想他会然欢哪个口味,最后又全部塞给他。
沈珩初眉梢微挑,指尖捏着两颗糖果。
故意将糖纸捏得刺啦响,眼神却落在秦然的脸上,刚一对视,秦然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躲开。
他笑着看她,眼里带着秦然没读懂的深意。
沈珩初淡笑一声,放下手机,不置可否。
这个时候,秦然搁在桌面的手机响起一声消息提示。
她身体僵了一瞬,目光看去,又等了一会,才拿起来,点开微信。
沈珩初没回她,只道:「聊聊。」
第 29 章 门板
关掉手机,秦然没回,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垂着眼,她看着杯中水波晃荡,涟漪泛泛。
控制住自己抬眼往沈珩初那边看的欲望,秦然安安静静坐在周泽旭身侧,听他们闲聊。
莎莎那个男友,叫陈司言,此时正和周泽旭聊得起劲。
秦然对这个人有点印象,爱极限运动,这几次聚会,不是拉着周泽旭聊跳伞滑雪就是在聊跑马赛车。
他尤其钟爱赛车,偏偏车技也不好,速度提不上来,周泽旭就此也损过他两句。
但可能是越菜越爱玩,陈司言成天往赛车场跑,今天过来前,还在场地跑了几圈,破了记录。
现在正和周泽旭炫耀这次跑下来的成绩,末了,挑衅般询问:“周少,怎么样,不服赶明咱俩跑两圈比比?”
洗完澡出来,看了眼手机,秦然还是没有回。
靠在浴室门口,沈珩初淡淡拧着眉,手指按在屏幕上犹豫半晌,对话框里的文字删删减减,还是选择不打扰。
只是回了卧室躺在床上,总感觉心中郁气未消,闷得慌。
闭上眼,眼前黑暗中浮现出的是他在火锅店门口看见的画面……那两人离她那么近,眼神令人生厌。
还有在车上,她看过来的,眼瞳亮着,说出的话却是毫不留情。
工具……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别人……
她的表情历历在目,他甚至还能想起她说这话时,唇角扬起的弧度,发丝遮在脸侧的角度几何,阴影深浅。
好奇怪,明明当时车内光线不算好,但是他偏偏就记得很清晰。
清晰到想忽略都忽略不了,连同她说的这些话。
睁开眼睛,沈珩初盯着眼前头顶的天花板,阳台泄进来的月光白色纱幔一样在上面缓缓游动。
心烦意乱。
不止是因为回忆,还有现在,床上,依稀留存着她的味道。
说不上来太具体的描述,但是总记得是她独有的气味——馥郁花丛又带点甜甜的味道,犹记得在脖颈,发丝间更加明显。
昨夜,她的头发散在滑腻的床单上,随着动作的起伏散乱,有时还会缠在他的手指。
她喊疼,他以为是自己太用力,停下看她。
看着她湿红着一双眼,声音还带着点腻,对他埋怨不要压我头发。
沈珩初才恍然,失笑着从自己指间脉络中揪出缠绕着的曲线——她的直发变得弯弯绕绕的。
一下下将她的头发归到耳侧,他低声说着抱歉,她也不生气,哼哼唧唧抱他,小声说你继续吧。
身体的触感,声音的起伏,还有视线中她雾蒙蒙带着点水汽的眼眸,都在此时消失于眼前。
只有味道还残存,附在真丝的枕面,沉在轻薄的被褥间,浅浅淡淡,却实在还残留着些许,一寸寸,与柔软床面一起,将他包裹。
如梦似幻,或许本就是做梦。与她正式相识的这几天,触碰到她时,对上她的视线时,都像是做梦一样。
从床坐起身,沈珩初终是受不住,站起来,拉开卧室与露台的那扇玻璃的推拉门,冷风灌进,吹散了脑中纷乱的思绪,清醒许多。
流通的气流微微扬起门边的纱帘轻轻晃动,他回眸看了一眼沉在黑暗中的床面,站在阳台上背手把门关上。
半遮挡的围栏外,远远看去,也不需太远,就是泛着霓虹的沈面。
盯着沈上扭曲着的灯色,沈珩初的目光随着它,晃动,空寂。看着它倒映着夜空,城市。天地悬了个转,站在地面上,却感觉像是在虚空漂浮,空荡荡的孤寂感。
视线空落,沈珩初忽然就想起三年前毕业的那天,他以为那就是他和秦然的最后一面。
毕竟所有的事物都有始有终,一旦开始,就必然会面临着结束。
终结就在开始到来时一起出现。
自然,一段感情的开始,也就意味着终有一天会面临消解。
沈珩初已经亲眼见证过同甘共苦的爱情转变为一地鸡毛……现实中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不胜枚举。
喜欢上秦然的那一刻,他尝试着预设未来。
现实条件中,当时的他们还都是学生,家乡也不在一个地方。自我的独立,前途的选择,未来步调的一致性……种种,对于那个时候的他们来说,如果要在一起,就需要为爱情让步,舍弃掉一些规划,来用自己希望中未来的一部分,或者说绝大部分,去填补感情落在现实中的一些无法弥补的空洞。
简而言之,自己的人生尚未明确,谈论两人更加称得上为时尚早。
他虽然当时事业上有点成效,但是不清楚能不能成功,工作室刚刚起步,也在迷茫未来。
而秦然以后要做什么,要去哪个城市发展,都是他所无法也绝不能够干涉的。
更何况当时,她甚至还不认识他。
这些都成为他对这段感情抱有悲观态度的种种理由。
无法看见未来的无力感。
所以一切的悸动,期待,喜欢,不可言说,都被他在三年前的那次毕业划上了句号。
随着开始一起到来的结束,被他放在那个时刻。
可是……可是。
沈珩初盯着露台外悬浮的城市,脑海中过往与最近,还有今晚的画面不断交织。
如果重新开始一段,这次的结束会在哪里呢?
会成什么样子呢?
他忍不住想。
但是转念,他眉目垂着,低低淡哂。
有些不清楚自己的操之过急到底从何而来。
毕竟现在,他好像还只是工具。
夜深,最近从暮夏进入深秋,天气转凉,晚风带点萧瑟的意味,将他裹着。
片刻昏沉又片刻清醒,沈珩初盯着夜色,静静想着。
沈珩初看着她,静静听她说完,良久,他缓声开口:“一定要算那么清吗?”
“秦然,可不可以……”
“不可以。”他话还没说完,秦然便冷声拒绝。
她隐隐猜到他想说什么。“?!”
秦然怔了怔,见他收起手机,抬眸看来。
淡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白烧得她有点无措。
她不看他,垂下视线:“朋友说着玩的,口嗨、口嗨而已。”
“可是昨晚,”沈珩初开口,同她回忆道,“你是把我当成……才睡的我,所以你以后,要经常来这里吗?和别人玩吗?”
玩……
秦然听见他隐隐有些低落的语气,忍不住看他,对上他垂着的视线,认真的神色。
看着他眼中依稀透着的一点悲伤,秦然脑袋有点宕机,脱口而出:“我觉得他们应该都没你好。”
话音落下,见沈珩初眸色一沉,直直看着她,秦然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但也确实,沈珩初温柔体贴,长相不俗,除开是她之前的同学会有点尴尬外,好像也没什么有什么值得挑错的地方。
起码昨晚,确实是,体验还不错。
她这也算是在夸他……算是吧。
沉默半晌,沈珩初终于开口,他说:“谢谢你。”
秦然松了口气,回了个不客气。
见他没有生气的意思,秦然鼓起勇气,大胆了一点,问他:“那以后……我们,我还能找你吗?”
沈珩初移开视线,伸手拉开门。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没有等她再次开口,秦然问他:“你喜欢我吗?”
沈珩初神色微动,沉默地看着她,而后听见她说:“我不喜欢你,所以,我们最多,只能是这个关系。”
“如果不行,那么我再换一个,就不勉强你了。”
话音落下,秦然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又补了句:“我还蛮喜欢你的身子的,主观上暂时不大想换,所以沈珩初,不要让我难办。”
她这算什么,给个巴掌,再来个甜枣?
沈珩初想笑一下,尽量不要让气氛过于沉闷,但是心中涌满涩意,他眸色冷然,看着她。
见他这般神色,秦然以为谈崩,她心中隐隐有点失落,但也只是一点。
不打算强人所难,她开口,刚想说声算了,却倏然落进他的怀抱。
低头埋在她颈窝,沈珩初声音闷闷,在她耳边轻声说:“好,我答应你,所以你能不能……”
他顿了顿,秦然回抱过去,环住他的腰,她问:“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不要去找别人,只有我一个好不好。”
闻言,秦然松了口气,她抬头,在他怀中看他:“现在当然就只有你一个啊,没有找别人。”
说完,踮了踮脚,刚要在他唇边印上一吻稍微哄一下,却被他偏头躲开。
沈珩初眉心轻折:“你刚亲了仙草。”
“那你还亲不亲了,”秦然疑惑问他,“不是说回来亲?”
微微弯下腰,沈珩初肘弯卡在她的膝后,单手将她抱起,往浴室走。
将她放在大理石台面坐下,他双手撑在她身侧,侧头吻了吻她的脖颈,沈珩初回她:“亲。”
话落,手指抚上她的衣扣,慢条斯理地一点点解开。
单手脱下自己身上的卫衣,沈珩初抱着她,打开暖风,往淋浴区进。
热水淋下,秦然披在腰后的长发沾湿,黏在后背,又贴着他的掌心。肩后贴着的瓷砖冰凉,她揽着他的脖子,往他身上贴:“好冰。”
“一会就热了。”
沈珩初的另只手护着她的后背,顺着她的力,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确实,水雾蒸腾,暖风也在不断吹着,不一会,确实是热了很多。
半晌,有点异状,她视线往下,问他:“你点外卖了吗?”
“上次的还没用完。”
沈珩初感受到她目光落处,有点不自然地捏起她的下巴,带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
秦然没应,偏头躲开他的手。
“怎么了?”沈珩初见她视线不移,问她,“进去之间先认识一下?”
抿了抿唇,秦然有点害羞,但还是拿手碰了碰:“有点好奇,什么味道的。”
沈珩初敛了笑,静静看着她。
第 30 章 噩梦
秦然很清楚他会帮忙瞒下去的,不然他们现在不可能会站在这里。
她最近刚跳槽大厂,刚转正一年,还在上升期。估计未来的几年,也要为升职而忙碌,并没有给恋爱这个项目预设好足够的精力和时间。
所以这也是她最近非常苦恼的真正原因。她只需要一个工具人,而不是一个伴侣。
这些年,是有不少男的对她示好,她也遇见过一些比较执着的追求者。但是秦然都没有接受,不喜欢那些人是主要的,再加上,她也没有精力去经营一段感情。
她只需要一个解决自己生-理需求的工具,而不是一位伴侣。工具而已,参杂了感情就变了味了。
但是毕竟事关于性,即使电话那边是自己的好友,秦然还是不敢把话说得那么露-骨。
不过好在,沈倾那边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给她发来一条语音消息:“只要出点钱就行的那种对吧。”
秦然:「小猫点头.jpg」沈倾:「不好意思,国内好像不让。」
秦然:「TvT这样的吗?」沈倾:「要不?你飞过来?」
看见最后这行字,秦然切到出行软件,看了一眼飞美国的机票,再看了一眼自己之后的工作安排,往后一倒,枕在枕头上:「没时间,最近工作任务都很紧。」发完这句话,她举着手机,盯着屏幕叹气。
犹犹豫豫着正想着要不要说句算了的时候,沈倾的消息发过来,连带着一个地址:「还是找个单纯睡觉的朋友容易点……这周末你休息吗?要是有空,我帮你约几个人一起出来吃个饭,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秦然看着手机踌躇半天,缓缓回了个好。
发完消息,她丢下手机,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几圈。
啊啊啊好紧张!
周六晚上,Eros。
这是个中高档的私人会所,吃饭的地,沈倾朋友开的,她特地打电话替秦然约了个包厢。
原本以为是自己一个人过来,毕竟没有经验,秦然还有点胆怯。在地铁的路上,还在不停在做心理建设。
但等到了地方接到了沈倾的电话,才得知沈倾早就等在这里。
侍应生领着她推开包厢的门,秦然一眼就看见在沙发上的沈倾,一身白裙窈窕,姿态闲适,随意靠在靠垫上,正拿着手机和对面发着语音消息。
听见门开的动静,她抬眸看来,冲秦然抬了抬手,打了个招呼。
秦然走到她身边坐下,听见她用法语和对面说了一声有点事在忙,明天再聊。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沈倾挂断电话之前,还有点无奈地唤了一声亲爱的。
“埃里托?”
秦然见状,想起沈倾这两天和她说的那位:英法混血,长居巴黎,为爱远赴美国,天天徘徊在她公寓楼下,看见她和另一位男士同进同出,便哭着吵着闹自杀的那位,长得像提莫西查拉梅的小模特。
“不是,”沈倾收起手机,摇了摇头,“是给埃里托哄回巴黎后,在那边认识的一个教授。初见还挺绅士挺有分寸的,但没想到也那么粘人。”
“算了,不说我了,千里迢迢飞回来,今天主要是为了你的事,”话音落下,正好有人敲门,沈倾说了声请进,几个男生走进来打招呼。弯眸回了几个招呼,沈倾见他们落座,微微侧了侧身,轻声对她道,“都是朋友介绍的几个熟人,看看,有没有看得上眼的。”
秦然顺着看去,十个男的个个身型修长,长相不俗,每一个都像是网络上小火的氛围感男网红。
秦然眨了眨眼,目光放在他们身上,随着他们的介绍一个个细细观察着。
都介绍完,沈倾不为所动,只是侧目看她:“有合适的吗?”
“这……”秦然顿了顿,视线从他们身上抽回。思索片刻,她小声冲她问道,“干净吗。”
她虽然想要解决生理欲望不假,但也怕因此而染病,那就得不偿失了。
沈倾拍拍她的肩:“体检报告一直更新。我都看过了,不止没病,还很健康。”
秦然放下心来,目光再次在那列男的身上徘徊。视线扫到谁时,谁就对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犹豫半天,她左看右看,没个定数。
看见秦然放在裙边不停拧着布料的手指,沈倾抬眼看她,问:“怎么了?”
秦然抿着唇,摇摇头,说了句没什么。清醒的前一秒,秦然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好疼。
真的很疼,浑身上下都酸痛,像是要散架了一样。
本来还想再睡,但是察觉到身体的不舒服就难受得睡不着。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天花板缓了一会,视线清明。
意识渐渐回笼,听见浴室门开,脚步声移到床边。
扭过头,她看见沈珩初拿纸巾擦着手,停在床边,垂眸看来。
“睡醒了?”
他问。
秦然眨了眨眼,盯着他,有点懵。
他怎么还不走。
反应了一会,她意识过来,是不是现在就要结账了。
像他这种长得还挺好看,身材也不赖,就是好像技术有点不大好的,该要多少钱哇……
沈珩初见她没说话,便接着道:“我买了早饭,要不要趁热吃点?”
顺着他的话,秦然撑着身子坐起身,手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沈珩初见状,伸手扶了一下。
往茶几上看去,外卖盒摆满了一桌。
盯着那一桌外卖,秦然神色有点复杂——外卖钱应该也要算在给他的钱里面吧,那加上这个要多少,对了,还有昨晚的买的东西……
她拧着眉做算数题,沈珩初见她还不在状态,便把她的衣服拿过来,给她穿上。
“手。”
拎着衣服袖子,他淡声提醒道。
下意识哦了一声,秦然伸直手臂,衣服套上。
内-衣、衬衫裙、薄外套一件件穿上,沈珩初半跪在她身前,修长手指一粒粒扣着她针织外套的纽扣。
看着他垂下的,认真的眉眼,秦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多、多少钱啊。”
“嗯?”
工工整整扣完最后一颗纽扣,沈珩初抬眼看她。
对上她看起来好像有点紧张的视线,他有点不明所以,反应了一下,以为她问的是早餐:“不用给钱。”
啊?不用给吗?
秦然有点惊讶,怔了一瞬。
天下没有白吃的饭,更不会有白睡的人。清楚这点道理,她回过神来,摇摇头:“不用了,还是算清楚吧,昨晚的钱,加上买的东西,还有今天的早餐,一共多少,你报个数,给我收款码。”
话音落下,脸侧被沈倾的手指轻轻捏上。
带着她的视线转向自己,沈倾眯起眼,半开玩笑的语气道:“对我都有所隐瞒,到底什么,细细招来。”
本是开玩笑的动作,但是指腹感觉到她脸侧软糯糯的手感,忍不住又捏了捏。
秦然是那种看起来就很乖乖女的长相,长直发,白净皮肤,身量小小,不胖不瘦。
听人说话时,湿漉漉的黑眸就静静看着对方,小鹿一样,人畜无害的。
“我,我有点……”秦然被人戳破心思,有点不好意思,眼睫颤了两下,小声说,“就是……紧张,我不大清楚该怎么和异性沟通。”
还真是。
和秦然相处那么多年,沈倾早就摸清楚她的性格,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所以提前预见,今天特地飞了回来。
“和异性沟通啊,我想想,”沈倾挑挑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直接对他说,跪下来,学狗叫,给你开香槟塔。不需要你主动去沟通。”
秦然:!
跪下来,学狗叫。
你们有钱人玩得都那么花吗?
看见秦然一脸认真又一脸震惊,沈倾崩不住,弯了弯唇角:“哎呀,逗你玩的。”
“不过你要是真紧张的话,或许可以先喝点酒缓缓?”她提议道。
闻言,秦然考虑了一下,视线又朝着那群男的看去。
“那我……喝一点点试试吧,”抿了抿唇,她收回视线郑重地点了点头。说着,还掐起小拇指在沈倾眼前晃了晃,比划着:“就这么一点点。”
沈倾闻言,叫了点香槟进来,等酒上来时,还从包里翻出一张硬质的卡片塞进秦然的手心。
那群男生跟着一起玩酒桌游戏。渐渐气氛活跃起来,个个都是嘴甜人帅的,情绪价值给得满满。
秦然很少喝酒,工作之后几乎就没喝过了。加上香槟属于起泡酒,喝起来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不知不觉就喝了不知道有多少。
等到酒劲上来,秦然后知后觉,脑袋晕晕乎乎的,还紧不紧张不清楚,只知道胃里有点不大舒服。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想出去上厕所,顺便透口气。
身边不少人要扶,秦然不太适应,挣扎掉,一个人闪了出门。
会所很大,包厢更是众多,一眼看去,走廊几乎都望不到头,几步一折。
秦然费劲地跟着标识去了厕所,出来的时候,盯着眼前哪哪都长一样的走廊,怔了半晌,忘了过来的路。
试探性地抓瞎走了几折,越走越迷,包厢没找到,倒是走到了走廊一头的露台。
看见磨砂玻璃门外的隐约夜色,脑袋更加昏,秦然走过去,推开那扇小门,刚想走进去吹吹风,却忽然发现,露台上站着个人。
是个男人。
此时背对着她,站在露台上,拿着手机贴耳,应该是在打电话。
秦然站在他身后,视线下意识顺着他挺立的脊骨上移。
他裹了浴袍,走到阳台上。
凌晨,晨雾还没消散,天空又在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眼前一切都被笼在乳白色的纱幔之中。
感受到手臂上露水拂过的一丝寒凉,沈珩初站着没动,看东方天空出现的一抹浅浅鱼肚白,清空思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