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分手
见他态度温和却坚决,秦然知道她必须要走这一趟了。
跟着助理回了大楼进了电梯,他按了个八楼的按钮,未再多言。
电梯轿厢徐徐上行,到了楼层,电梯门打开。
助理为她拦着门,却没跟出来,只道:“推开那扇门就是,沈工在里面等着您。”
秦然顺着他的指向看去,雾化玻璃门轻合,外面秘书办空无一人,应该也已经下班。
这个时间,这个环境,沈珩初把她请上来,应该不是聊工作——她和他之间也确实没什么工作可以聊。
想起几天前在剧院走廊那一小隅的碰面,秦然猜测着他的目的,心神定了几分。
横竖不过是找她聊那些话,何况之前她也做好了被他拆穿的准备,心中预演着之前想好的托辞,秦然停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放下手,等了几息,门内传来一声请进。
秦然推开门,傍晚的落地窗反着她的影,她侧脸看去,办公桌前,沈珩初坐在电脑后面,罕见地戴着一副细边的框架眼镜,正盯着屏幕,还在办公。
听见她走进来的动静,他眸光从屏幕上缘瞥来,清声道了句:“坐。”
话音落下,他移回目光,继续工作。
屋内安静得只有他轻微的键盘声,气氛冷冷,有种下马威的意思。
秦然站在原地没动,她直直盯着他,硬着语气:“沈工,您找我有什么事。”
闻言,键盘声停下,沈珩初抬眼,视线落过来,隔着一层薄薄的镜片,凛冽冷静。
两人默声对视,秦然见他不接话,便主动开口。
仔细想了一下,她从小到大,对待感情都蛮迟钝。记忆中也有过几次,朋友,或者是同学,会和她说某某某喜欢她,再或者,就是当事人朝她表白,但是无一例外,秦然都很惊讶。
在她看来,只是普通的同学或者是朋友,怎么就忽然变成喜欢她的人了?
然后那些人就会向她阐述,话术都差不多一致:给你送小礼物,主动要你联系方式,老是偷偷看你,走路的时候还故意落在你后面然后再不经意间跑你前面……这些,种种,你都没看出来吗?他喜欢你都喜欢得那么明显了,你真的不知道吗?
然后,同样无一例外,秦然总会回一个,我真不知道。
她很疑惑,这就是喜欢了吗?没有说出来,没有告诉我,明明喜欢我,但是却要让我猜你是不是喜欢我。要是拿礼物,偷看,不经意的偶遇……这些东西来代表喜欢的话,那这个喜欢,也太单薄了,不是吗?
同事和她一一列举林文白的行为,远的就不谈,就说近的:他早上给她带早饭;晚上过来的时候,还和她一辆车;然后她们出来的时候,林文白不是还要跟着一起,这不是都是明晃晃的喜欢吗?
早上带早饭——林文白不是说了是看她没吃饭,同事之间关心一下;和她一辆车——大家不都要一起坐车过来,和谁坐一辆车不是坐,何况当时车上还有另外两位同事;
出来的时候要一起——这个更看不出来吧……仅仅只是要一起买个奶茶而已。
那要是照她这么说,林文白的这些行为就是喜欢她的话,她还说沈珩初也喜欢她呢。
沈珩初也给她买吃的,还开车送她去公司,不仅如此,在公司楼下的时候还说要约她一起去吃饭……不都是一样的行为。
心中默默想着,但是见同事如此兴致勃勃,同她分析着能够看出来林文白对她有意思的点,秦然倒是有点插不上话,也就默默听着。
两人走到火锅店门口时,同事的分析终于结束,末了,总结一句:“所以啊,我很惊讶,他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你竟然不知道。”
跨过门槛,秦然淡声回着:“但是他也没和我说呀,我也不好胡乱猜测。”
同事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见马上要到包厢,也就闭上嘴,感叹了一声好吧。
上了楼梯,将要折到二楼包厢,却见楼梯口立着个颀长的影。
秦然提着奶茶抬眼一看,是那个服务员。
两人对上视线的那一秒,他对她扬起一个笑,迎上来,语气温和有礼:“是这样的顾客,在您走后,我想了一下,责任在我。”
说着,他视线扫过秦然干干净净的裤脚,目光触及她新换上的裤子,他抿了抿唇,语气中歉意更显:“所以,很抱歉。给您带来了不好的用餐体验,我查过了,您在206包厢对吧,您看给您免单可以吗?”
话落,他抬眼,一双干净眸子落进她眼中。
她问他:“在剧院的那天,你听见了。所以今天找我过来,是说这件事,对吗?”
话落,见他微微抬眉,秦然明白自己猜对了。
心中想好了接下来的解释,不过她没再出声,只是看着他,安静等着。
片刻,她听见沈珩初轻笑一声。
“秦小姐,你是个聪明人,”他敛目,摘下眼镜,慢条斯理折好,放在手边桌面,“那我就直说了。”
沈珩初语气平淡,但再次看过来的目光没了镜片遮挡,更加冷冽。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一字一顿道:“我希望你能够和周泽旭分手。”
预料到了他可能会出现的警告和探究,但秦然没想到他直接上来就让她分手。
没有质问,没有敲打,他开门见山,可以见得他是有多不待见她。
思绪快速转了一圈,苦觉棘手之余,秦然不忘试探,她没有接话,而是反问他:“为什么?”
“秦小姐自己说的,没有和周泽旭有过长远的打算,”提醒着她前几天自己说过的话,沈珩初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停在她面前,动作从容,“既然迟早都要分开,还请秦小姐在这段关系没有一错再错前及时收手,不要届时抽不了身,让结果闹得太难看。”
“如果沈先生您指的是那天我和对同学说的那句话,我想您可能有什么误会。”
秦然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用了个更礼貌的称呼,轻声同他解释:“我说的之后会分手,并不是我主观意愿上的,而是害怕之后会因为一些客观原因而被迫分开。”
说到这,她微微停顿,再次开口时,语气带着些许自卑:“毕竟周泽旭很优秀,而我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自然理解我和他之间的差距,能和他在一起已属幸运,恐惧未来、担心感情走不到头也是正常的。
沈珩初没有理会她话语中的落寞,盯着她带着点忧伤,又强撑着倔强的双眼,他往更深看去,继续把话挑明:“所以秦小姐为自己预备好了后路对吗?”
秦然乖顺坐着,垂眸,没应声。
回到家,但见周泽旭还是冷着脸,秦然凑上去,在玄关就抱着他:“你还在生气吗?”
“对啊,”周泽旭其实气早就消了,不过乐得见秦然这样软着性子黏他,故意硬着声,“吃醋了。”
“那怎么办宝宝?”
秦然埋进他怀里,声音翁翁,说完,她抬头,微微踮脚,亲了他侧脸一下:“我给你送个礼物,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轻咳一声,周泽旭还是故意冷脸:“什么礼物?”
松开他,秦然从包里掏出来手作店的纸袋,在他面前打开,掏出里面装着项链的小盒子,递给他:“打开看看。”
瞥见纸袋上DIY的字样,周泽旭心中有了猜测,他接过盒子打开来看,目光触及里面安静躺着的骨头吊坠。
“可能有些粗糙,因为时间有点不够了,最后打磨就没有那么细致。”
秦然见他视线久久黏在上面,轻声说着。话落,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拿起项链:“我给你戴上。”
“手怎么了?”
看见她手指上包着的创可贴,周泽旭拉住她的手腕,问道。
火锅店离公司不算远,门头很大,分了三层。
从门口大排着的等号人群可以看出,生意不是一般的火爆。
因为提前一天约了位置,他们过去的时候不用等,直接上了二楼包房。
秦然挨着几个女同事坐下,服务员拿过来平板点菜。
坐在秦然身边的一个同事接过来,记起秦然不能吃辣,先把锅底点了,问了一圈桌上的人想吃什么,点了几个招牌的,然后又一个个传着,看看想吃什么还能再加。
除开不能吃辣外,秦然对于食物的态度基本上就是能吃就行,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恶。
平板传到她手上,没怎么看,她传给下一个人:“我都行。”
下一个人接过来平板,看了看,又加了几道菜。
等菜的期间,秦然站起身,打算趁着这个时间去个厕所。
出了包厢,推开门,外面热闹吵嚷的声音一瞬间将她包裹。
这家店生意不是一般的好,散座几乎都坐满了,包厢也是有着服务员端着托盘进进出出。
视线绕了一圈,秦然叫住一个看起来稍微空闲一点的服务员,问她卫生间怎么走。
“卫生间啊,在三楼,您顺着这边的楼梯上去,沿左手边走到头,再转一个弯就是了。”
服务员给她指着。下面的声音开始有些噪意,为了避免下一步的此起彼伏。
秦然更冷淡的说出了介绍词;“方秦的秦,秦然何处暗周游。”
这还是她在情急之下胡编乱造挪用的一个。
说完就立刻坐到教室最后排的空座上。
这个位置除了离空调近一点,离讲台远一点,其余的没什么不好,客观上来说。
就是前桌长得太高了,黑色后脑勺会挡住她的视线。
就是这短短的几分钟,她能察觉到周围若有似无的视线,有探究、有好奇、有不怀好意,其中有一道锋利的眼神。
在秦然看回去的瞬间,她冷酷又傲慢地扭头了。宋写宁,初中隔壁班同学,应该是她在这个班唯一一个还算熟的陌生人。
一中的学习进度很快,准确的开学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月,所以第一堂数学课不是集合,而是基本初等函数。
好在暑假紧张地预习过,所以她很快就能适应老师的讲课速度。
课程是一门接着一门,紧锣密鼓的,就连短暂的下课十分钟,联络新同学的时间都没有。
或许是新同学的透明度太低,位置太过角落,以至于被选择性遗忘了,也可能是校服背后的“2”深深隔开了他们。
很讽刺的是,周末的街道上常常能看见一中的学生穿校服。
苏合市区高中的校服样式都大差不差,用于区别的只有背后的一串装饰性字母和胸前的校徽。数字很大很显眼,好像在说就算布料材质都一样也改变不了你属于二中的事实,没有这件校服你就天生比别人矮了一头。
畸形却又现实。
她不得不承认,那个时刻脸被这些目光火辣辣地灼烧着。
早在半个月前,校服就发到了高一新生的手上,苏合一中的校服不仅象征着重点高中的名气、地位。
还是那些在中考这场战役上取得胜利的人的“特殊仪仗”。
除了一个人。
他好似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可以说是一刻也闲不住。
他转身特意露出示好的八颗白牙:“同学,我叫周柏羽,那个柏树的柏,羽毛的羽。”
“你好。”
秦然抬眼,看着这张咖啡色笑脸,没忍心说出那个薄情寡义的“哦”字。
两个人也算是打开了话匣子:“你看上去好高冷。”
“有吗?”秦然表示疑惑,明明语气再普通不过,怎么遇见一个人就有一个人说她高冷呢?
“非常有。”周柏羽佯装摸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打了个寒战。
秦然没忍住笑了。
脸上漾开的笑,像是蒲公英被风吹散,恣意又生动,没有丝毫的拘谨严肃,一板一眼。
让他感到震惊以及不可思议。
她笑到最后转为了咳嗽,几声剧烈的咳嗽声连带着桌面一齐震动,同样,触碰到了前桌白衬衫的背。
艰难止住咳嗽后,她率先弱弱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前桌像是从沉睡中蛰伏已久的巨龙,懒散地支起身子,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很吵。”
毫不留情。
“别管他,他就这副死德行。”周柏羽听见铃声才悻悻回头,嘴里还念叨着巨龙的不是,“没睡醒就等于欠他八辈子的身家性命。”
秦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她没有与巨龙抢夺金银珠宝的念头。
除了上课,他的所有时间都拿来补觉。
一是,避免那些无用且麻烦的社交;二是,真的困。
沈珩初在地理老师走到讲台后,才慢慢抬了眼皮,直起脊背。
这样一来,以他的身高完完全全挡住了秦然的视线,她只能把头探出桌面,才能看全老师写得板书。
地理老师的语速很快,ppt播放得也很着急,以至于她总是抄到一半就没了。
面前的后脑勺和他手中一下一下转动的笔,越看越不爽。
“来,同学们看,这里是一个易错点,地壳的范围是从地面以下到莫霍面以上……”地理老师重重地敲击了黑板。
与此同时,沈珩初感受到左肩胛骨有一股微弱的力道。
他转头,秦然正低头专注地记着笔记,并且用一种非常礼貌冰冷地语调说出:“你挡到我了。”这五个字。
平铺直叙出两个人因位置落差造成的局面。
“哦。”“饿了吗?”蒋月华听见门口有所响动便问出声。
秦然错愕地抬头,面前的人正端着一碗面。
她还没有适应就被推着坐到了四方木桌前。
在她人生的前十年中的重要时刻,蒋月华几乎都缺席了。
她都是住在堂妹家的。
眼前的这一切她都未曾想过,也不敢奢望。
蒋月华看秦她的眼神满是心疼:“妈妈,以后会陪你一起好好的把高中这三年给过完。”
“快吃吧,等下冷了。”
“嗯,好。”
秦然举起筷子,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蒋月华这些年都和秦成明在外奔波,走南闯北,他们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是最省心最懂事的,可女儿却在重要的中考失利,这让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蒋月华一边递牛奶一边说:“我不在的日子,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啧啧瘦得跟个杆子一样。”
她一只手就能环住秦然的手臂。
秦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吃面。
“以后妈妈一直陪你,做你想吃的。”蒋月华有些哽咽。
秦然放下筷子点点头:“妈妈,明天想喝豆浆。”
吃完就把碗筷都放进厨房的洗碗池,挽起袖子。
没等她开始就被蒋月华叫停:“我来洗,你去写作业。”
“哦好的。”秦然其实想说,自己的作业都写完了。
这么些年,她早就学会如何照顾自己,如何偏安一隅,如何安分守己做个懂事的乖小孩,如何蜷在那里变得不显眼。
每当看到茶几的玻璃桌布下面垫着的一家三口的照片,她都觉得坐在沙发上的自己有些格格不入。可秦然不能毫无良心地说叔叔一家苛待她,不能狼心狗肺地有太多怨言,因为吃穿用度从来都不缺。
但那,总归是不同的。
秦然打开了那盏黄色台灯,这还是超市促销抽奖抽到的,用了很久,跟着她从那个家搬到这个家。
彩色玻璃窗把昏黄的身影混淆在夜色中,窗外爬架上布满了叶片肥大的丝瓜。
她讨厌丝瓜,讨厌这种软绵绵、毫无个性的植物,她讨厌那碗鸡蛋丝瓜面。
秦然翻开刚拆封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上:
1 Sep.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丝瓜这种植物?或许盛开的黄色小花会让我短暂地原谅它五蕴俱散的身体。周柏羽,人很好,很热情,不过未免精力太过充沛了吧。午休都不好好睡觉,薯片很脆。
沈珩初,中考状元,数学课代表,最好和他保持距离。」
对于秦然来说,日记算是对一整天的复盘。
如果里面出现了人名,也并不奇怪,这算是一种她对人类样本的观察。
写完了日记,她会写下第二天的任务和目标,日复一日,皆是如此。
临睡前再把单词背了,就是秦然最充实完整的一天。
五点五十的闹钟一响,她就起床了。
丝毫不拖泥带水,早饭喝了一杯豆浆手里拿了一个奶黄包就上学了,路上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
秦然最喜欢的就是在走到垃圾桶前,同时把手里的早饭给吃完。那样的话时间顺序控制的刚刚好,完全掌握在她的手中。
门口有风纪委员在检查校卡的佩戴情况。
其中一个是班长林致优。
在看见秦然的那一刻,冷冷地把头一转,对着身边的耳朵解释了一番。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打招呼,秦然埋头秦前走。她知道自己的胸前佩戴的校卡还不是一中的。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还有卫生角拖把头散发的湿漉漉的霉味。
把窗户打开,任阳光洒在窗台。
她开始探访夏商周、叩开大一统秦王朝大门。不知为何每次回溯历史,她都有些心潮澎湃,不管是然温秋肃还是大喜大悲,文脉赓续,徐徐展开在眼前。应该像余秋雨说得那般,闭一闭眼,平一平心跳,回归于历史的冷漠,理性的严峻。
快到六点半,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都来齐了。
除了前桌。
几乎是踏着铃声,他才悠哉悠哉走进教室大门。
书包就这么单肩挎着,校服拉链也歪歪斜斜,即便是看到班主任,脚下的步子也丝毫不怠慢自己,仿佛校规校纪就这么被他踩在脚下。
卢瑞音看他这副德性,皱了皱眉,又看在他是中考状元的份上放他一马。
英语早读过半,沈珩初才不紧不慢地掏出书本。
并非他故意而为,就是前半节课用来吃早饭了。
秦然貌似知道这位中考状元选择坐在后排靠窗这个偏远地区的内在原因,老师或许也不想看这样的优等生上课吃饭不听讲的模样。
早读课就着这英语听力和照烧鸡排饭团一起下肚。
周柏羽和沈珩初两个人谁也别嫌弃谁,半斤对上八两,一个鸡排饭团,一个鸡蛋灌饼。两个人同时违反校规胆量是呈指数状上升的,对视了一眼后,沈珩初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手,扔给他一包。
“吃相难看。”
“哼。”
周柏羽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做男人糙一点又不会掉块肉,没他这么洁癖。
秦然坐在最后面,基本上班级里同学的动秦她都一清二楚,现在她有点体会到教导主任的痛苦了。
那些在桌子底下玩塔罗牌的,看小说的,吃早饭的,她真的不想知道!教导主任但凡从后门走进来,这群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秦然把英语必修一立起来,挡住了大半的视线。
早上的课,前桌大少爷倒是老老实实安分守己地听了的。
他就回了一个冷淡单音节,不带情绪,没有道歉。
只不过挺直的背瞬间松懈了,散在了离秦然书桌很近的靠背上,即使矮了半截,周身强硬的气场也分毫不减。
让人莫名觉着他不是来上课,他是来御门听政的。
沈珩初转过身,轻轻叹了口气。
手里的笔转得更快了,所以转校生就是在诊所遇见的那个人。
周柏羽把头探过来,好奇道:“你怎么了?”
额头就快贴到沈珩初,被一只手推开老远,同时收获了一把刀子:“离我远点,恶心。”
周柏羽瞅他那嫌弃样儿,真想来上两拳,就不该关心他,妥妥的农夫与蛇。
某人还在思索那句“你挡到我了”,秦然早就心满意足地写完了笔记,合上本子。
下课铃一响,所有人都往同一个地方蜂拥,兵家必争之地,学校食堂。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就连学校食堂那种菜色都得靠抢,一个人慢慢地走,落在队伍的最末。
一中和二中差的不止是师资力量。二中的食堂只有两层,一层是学生的一层是老师的,天然的井水不犯河水。而一中的食堂有四层,甚至还有专门的西点房,学生和老师一样都是刷饭卡。
不过两个食堂的味道都是相似的,混合着饭菜、塑料、泔水的油荤气。
秦然不喜欢这些附在大理石瓷砖上的味道,所以比起食堂,她更喜欢便利店的冷饭团。
不过开学第一天总得试一试,这样以后吃到再难吃的菜也会觉得比食堂的好一点。
应该是从初中开始,女生之间就连上厕所都会形成一个稳固的联盟,去食堂,体育课,大课间的路上。结伴而行、迅速抱团是最明智最合群的做法。或许是为了给不太稳定的青然期套上一层友谊的“枷锁”。
至少秦然是这么认为的。
只不过在她的初中生涯,一直是一个人。
不用停下脚步等待面前系鞋带的人,不必花时间应付除学习以外的事,那种状态很好,也有点冷。
所以当她走进学校食堂,看见一桌桌早已彼此熟识,谈笑风生的人,顿时感到有些无措。
因为这些人,她一个也不认识。
去得太晚了,食堂的取菜口就只剩下一个营养不良的小鸡腿和一盘虚弱的大白菜。
打饭阿姨看着面前单薄的小身板,心疼地说道:“小同学,你下次早点过来。”
“谢谢阿姨。”秦然点点头,托着餐盘去找位置,心想:下次还是吃饭团好了。
开学晚了,食堂也晚了,哪怕是晚来一天,群落里也会被不同种类的菌群占据迅速瓜分领地,没有供她站立的地方。
环顾四周,空桌子基本上都坐了人,她不习惯与别人拼桌,但没有办法只能迅速地找个地方坐下。
秦然走近的时候,那些人的眼神在闪躲。
或许此刻的她正处于南太平洋中心的尼莫点,是地球表面距离陆地最远的地方。
她有些孤立无援。沈珩初对这些目光秦来都不甚在意,可今天他却频频看秦观众席。
他想知道小企鹅到底会不会看篮球赛,很好奇她目光的落脚点。
结果,人压根儿不在。
为此在下半节还丢了两三个球。
动作跟着烦躁的情绪有些变形,总之心情不妙。
队伍里的吴健越语气带了些怒意,本来自己碰不到球已经很难受,这人还要连着给对面送球,于是便发火:“沈珩初,你能不能好好打?这种球都能丢?”
沈珩初把球扔给他后就站在了原地。
吴健越连接都没接到,被别人断了,只能站在原地控诉:“不会好好传啊?”
“对不起,手滑。”
他摊开双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吴健越怒火中烧:“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沈珩初丝毫不惯着他,挑衅式地回他:“我说你,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
“我靠,你丫才脑子有问题!”
“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周柏羽见情况不妙出来打圆场。
身体牢牢地挡在沈珩初面前,以免他下一步动作。
沈珩初自然不是那种容易冲动的人,他上前的目的无非是想欣赏被自己惹怒后,那人气急败坏的模样,对方愈发在意抓狂,他就愈发心情愉悦。
还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微眯的眸子里只剩倨傲和轻蔑。
周柏羽看了眼对面的人,摇了摇头:“等下请你去小卖部。”
叹口气,害,又是帮沈珩初减少树敌的一天。
吴健越目光有些松动,不过他还是看不惯那人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子。
每次结束一次纠纷,周柏羽都得在自己的功德簿上狠狠画一笔,他不能理解那些女孩子为什么听到这种话还喜欢沈珩初。
面对这种“你的语言很刻薄,但是你的脸又很帅气,请继续用你帅气的脸说刻薄话吧!”的类型,他也只能同情。
看着那人视若无睹的熟悉劲儿,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大哥,你消停一会儿,OK?”
沈珩初眼中短短闪过几秒心疼,说话格外违心:“辛苦。”
拍拍肩膀又是一条好汉,周柏羽就这么被打发了。
人善被人欺啊!
下课铃响,所有人都回去了。
秦然原以为还要集合,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回到操场时,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体育老师手里还拿着一件落单的校服,正愁找不到人带走,就询问她:“这是应该你们班同学丢的,你先带回去吧,不知道是谁还不带校徽。”
秦然拿了校服赶紧回去上课,铃声已经响了,走廊里过分安静,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心跳和脚步。
她从后门进的教室,万幸老师还没来,那件校服被塞进桌兜里。
语文老师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长相是儒雅那挂儿的,偏偏有一张风流幽默的嘴。
他上课引得那些经,据得那些典,即便再枯燥从他嘴里也能说出朵花来,语文课一跃成为最热门最受人欢迎的课。
周柏羽率先发现了她,看了眼沈珩初面前的大片空位对他说:“转校生是不是没位置坐,要不要叫她过来。”
他抬头看,似乎轻“啧”了一声。
不知为何,每次见她总觉得隔着一层雾,好像离远些就溶解进空气当中。
她细细的手吃力地托着巨大的铁盘子,可笑的是盘子上只有零星的菜,东张西望,慢慢吞吞的,像呆头企鹅。眼睛藏在厚镜片下面,但那个眼神是在秦他求助。
周柏羽脑补出了一出大戏,“你说她会不会被孤立了?本来人家就是转校生人生地不熟的,我们要不要叫她过来一起吃。”
沈珩初横了他一眼,不屑地几乎是脱口而出。
“关我屁事。”
视线顺着看过去,秦然点点头,道了声谢。
“不客气,有需要随时叫我。”服务员笑着,转身接着去忙。
顺着她的话上到三楼,这里都是散客,热闹程度比之二楼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心翼翼地躲开过道上来来往往的客人和服务员,秦然沿着方才问的路往卫生间的方向去。
左手边,左手边……
半道,几个小孩子跑着路过她,应该在玩游戏,最前面的笑呵呵地撒欢跑着,有几个小孩在后面追。
过道本就有点窄,躲闪不及,她还被其中一个撞得踉跄一下。
往回躲了躲,秦然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扶。
哪知旁边没有墙,落了个空,直愣愣地往前栽了两步,与转角过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他也没来得及躲,再加上走得急,没想到这边还有个人,下意识,他伸手去接她,另只手上端着的托盘掉落在地。
砰的一声,随着玻璃瓶碎裂的声响,秦然被拉着胳膊稳住身形。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下一秒,一道清冽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点迟疑。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话落,他明白过来,问她:“做这个项链划的吗?疼不疼?”
摇摇头,秦然缩了缩指尖:“不疼,就一道小口子。”
周泽旭闻言,却是眼眶红红。
他拉着她的手,放在唇边吻着她的指尖。
“好了,”秦然捧着他的脸,凑上前亲了他一下,问他,“项链还要不要了?”
“要!”
周泽旭点头,语气都是愉悦:“宝宝你帮我戴。”
说着,他微微低头,方便秦然动作。
将项链挂上去,扣好卡扣,秦然后撤一步,看那个骨头的坠颤巍巍地吊在他锁骨下方,异常显眼。
她轻声问他:“喜欢吗?”
“喜欢啊。”
周泽旭拉着她的手:“宝宝亲手做的怎么会不喜欢?”
不忍看他的双眼,秦然只盯着吊坠冷冷反射的一点细碎的芒。
软了声,道:“你喜欢就好。”
第 14 章 项链
“看,我这项链不错吧。”
画室四楼,周泽旭靠在沙发上,微微扬起脖子,手指勾着骨头坠子上的细链子,同沈珩初炫耀。
倚在一边空着的展台,沈珩初闻言,目光瞥来。
视线停在造型简单,做工略有些粗糙的坠子上,他拧眉,道了声:“好丑。”
“你懂什么?”
周泽旭啧了一声,放下手,语气略带嘚瑟:“我这可是然然亲手给我做的,懂吗?女朋友亲手做的。”
吃饭吃饭,不要再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啊!
看着她一鼓一鼓的腮帮子,沈珩初收回手,无声笑了笑。
吃完饭,收拾了一下,秦然同他告别,说自己要回家休息。
她明天还要上班,昨晚给她累着了,没怎么好好休息,她要回家补觉。
沈珩初套上外套,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问她:“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秦然摇头拒绝,掏出手机叫车。
打开微信时,来自沈倾的无数条消息一瞬间弹了出来。
这才想起来,昨晚好像,和沈倾说的是出来上个厕所,后面,就来稀里糊涂地睡了一觉,忘了和她说。
果不其然,翻到最上面,沈倾给她发消息,问她:「去哪了。」后面,隔了几分钟,见她没回,又发消息过来,隔了几分钟,就是一连串的未接电话提示。
再后面,一张监控截图甩来,是她这间房间门口的走廊监控,点开来看,沈珩初扶着她进了房间。
看到这里,秦然抬头,看了看沈珩初,见他也在看着手机回消息,没有注意这边。
她放下心,接着看手机屏幕。
那边,跟着截图下面的,是沈倾发过来的两条语音消息。
秦然想点转文字,但不知道为什么,手一抖,点成了播放。
于是,在安静的房间内,沈倾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吓死我了,还好去查了监控,你回房间就没事了,好好玩哈。”
秦然一个激灵,慌忙按音量键,来不及消减,第二条语音自动播放:“这个房间给你留着,一回生二回熟,以后还想过来玩,就来这就行,记我账上。”
声音停下,那边沈珩初敲着手机回消息的微弱动静也没了,秦然抬眼瞥去,他看过来,似笑非笑的模样。
秦然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咳了一声,缓解尴尬,顺便转移着话题:“这……我们下,下去吧,我叫的车好像要到了。”
话音落下,她转过身,将要拉开房间门,沈珩初走过来,伸手按在她的手上,拦住她。
秦然试着抽了抽手,他没松,忍着想要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尴尬感,她抬眼看他:“怎,怎么了?”
沈珩初把他的手机递过来,微信二维码页面朝上:“加个微信。”
见他没有要问方才那两条语音的意思,秦然松了口气,点开微信扫码添加。
验证消息发过去的一瞬间,她听见他那边弹出提示音,刚想问他现在能不能走了,就见沈珩初单手拿着手机同意了好友申请,倏然,淡声开口,问她:“以后?来玩?”
看着他这副几近等同于默认的模样,秦然心底有些讶异,还真是啊。
不过面上不显,她思考着,该用什么措辞接着往下说。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姐姐。”
就在这时,有人在身后叫她。
秦然扭头看去,夏行舟从门口出来,离着一段距离,服务员围兜勒着的劲瘦腰身和长腿轮廓线赏心悦目。
迎着她的视线,他走过来,拿着手机,停在她面前。
看了看还站在这里的林文白,他唇角有些紧张地抿了抿,目光重新落回秦然身上:“姐姐在聊事情吗,那我等会……”
“怎么了,我没事,你又什么事现在说就行。”
秦然摇摇头,微微仰着头看他,问道。
夏行舟眼睫垂着,眸色认真,看着她,问道:“我能要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吗?”
察觉到面前两人的神色都在他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有点变化,他紧忙补充:“是这样的,虽然您说了不介意,但是到底,您因为这件事新买了一条裤子,这个费用理应我来承担,所以想加一下您的联系方式,然后把这部分的钱转给你。”
“裤子?”
林文白闻言一愣,视线垂下,看着秦然腿上浅色牛仔裤。
因为秦然刻意买了版型和颜色差不多的一条,再加上上衣比较长,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换了一条。
觉察出林文白可能误会了什么,秦然摆摆手,道:“不用给我转钱来着,只是酸梅汤洒在上面了,能洗掉也还能穿。至于联系方式……”
话音落下,看着夏行舟此时的模样,无端让她想起之前大学周边经常出现的流浪狗狗。
记起他送的那份草莓冰,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秦然叹了口气:“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一瞬间,肉眼可见的,夏行舟的神色亮了起来,他点开手机,调出二维码界面:“姐姐您扫我。”
扫了二维码点了添加,他那边立马点了确认,对话框显示添加成功。
秦然在主界面扫了一眼,沈珩初的对话框又蹦出来一个新的小红点,这才想起来她好像还没回他。
不过现在……
她关掉手机抬眼,看着林文白和夏行舟都在她面前立着,八风不动,好像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们两人似乎也意识到不对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有话说。
这是,什么情况?
秦然看着他俩欲言又止的模样,抿了抿唇,试探性地道了一声:“要不,我先走了,你们如果有事就慢慢聊?”
“不是……”
林文白回过神来,看向她,刚开口,鼓起勇气想说些什么,却蓦然被一道鸣笛声打断。
有点刺耳,三人都顺着看去。
一辆白色卡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到他们这侧的路边。
接着,靠近他们这边的副驾车窗降下,车内昏暗光线中,驾驶座上的男人单手搭着方向盘,视线瞥来,目光停在被两个男人围住的秦然身上。
对视那一秒,秦然虽然看不清沈珩初的神情,但莫名感觉有点不大好,接着,就听他开口,声音没什么情绪,他看着她,对她说了句:“上车。”
莫名松了口气,秦然虽然有点疑惑沈珩初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不过到底没有现在问,她向着林文白和夏行舟挥了挥手:“我叔叔来接我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家了。”
说完,见他俩都沉默,她转身上了车。
听见后座车门拉开又关上,沈珩初从外面那两人身上收回视线,关上副驾驶的车窗。
从后视镜看了坐在后座的秦然一眼,他眸色有点沉,轻声开口,复述着她那句“叔叔。”
他笑,笑意不达眼底:“好像咱俩差不多大。”
“敷衍他们的,随口一说而已。”
后车窗移动,已经将火锅店远远甩在身后,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两人的身影,秦然收回视线,从后视镜看他:“你怎么在这。”
沈珩初目光回拢到前挡风,看着外面的路景,他淡声说:“在附近有事,顺路而已。”
哦了一声,见他这么说,秦然也就不考究真假,只当是真的。
想起刚才隔着车窗看见的场景,沈珩初沉默一瞬,手指握着方向盘紧了又紧,状似无意开口,问她:“刚刚那两个人是谁?你们好像聊得很开心。”
“那两个男的吗?”秦然意识过来他问的是谁,答道,“一个是我同组的同事,一个是饭店的服务员,刚刚吃饭之前不小心和他撞到,饮料瓶碎了,里面的酸梅汤洒我裤子上一点,他来加我微信要赔我裤子。”
闻言,沈珩初视线朝她腿上瞥来,但是因为一前一后的座位限制,还有昏暗的车内光线,看不出什么。
他声音有点沉,问她:“没被划伤吧。”免单?
秦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下一秒,那个服务员已经要打开平板操作了。
见状,她紧忙伸手,手指按在他的平板上,拦住他:“不用,我们是聚餐……”
如果真的要按照这种情况来免单的话,费用应该是要这个服务员自己来垫。
一个包厢的消费不少,虽然不知道这家店的服务员工资多少,但是按照正常价格来算,应该抵得上他一个月工资吧。
秦然心里涌上一抹愧疚,离得近了,她看着他清俊的眉眼,干干净净的眼眸注视过来时,虽然没什么情绪,但是她却平白觉出一种坚韧可怜的意味,便更觉得不好意思。
于是,她语气更加柔和了点,好声好气地同他解释:“真的不怪你,我自己也没注意,何况只是一条裤子而已,我换好再洗洗就是了,一条裤子也没多少钱,真的不用免单。”
话落,见他还想说些什么,她便又补了一句:“再者说,我们是同事过来聚餐,你免单后,这个人情也不好算。”
言外之意:你这样做非但没有必要,还会让我的同事承受一些非必要的人情困扰。
秦然摇摇头:“没有,就是裤子湿了,吃饭前我去新买了一条。”
沈珩初放下心来,沉默片刻,思绪又回到方才的情景。
就见两辆变形的车子躺在地上,一前一后。
一辆车头严重变形,另一辆侧翻开来,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后车的安全气囊弹开,驾驶员趴在那里,闭着眼像是昏迷,这时前车朝着天的驾驶位车门打开,一个人骂骂咧咧地爬出来,想着跳下来,车子摇摇晃晃差点又倒了一次。
见状,旁边围观的人纷纷上前去帮忙。
秦然看见黎青扛着摄像机站在一边,陆淇也在她身侧,她走过去,小声问:“这是怎么了?”
“车祸,追尾了。”
黎青聚精会神盯着摄像机正在录制的屏幕,无暇回复,陆淇凑过来,轻声解释。
第 15 章 怀疑
此时,前车驾驶座的司机已经被围观群众合力救了下来,嘴里脏话不断,跌跌撞撞绕到后车驾驶座前,刚想发飙,见那人昏迷不醒,也哑了火。
交警见他无碍,打开执法记录仪过来做了记录,简单从前车这人口中了解了一下情况:他路遇电瓶车鬼探头急刹,后车车速不减,车距又太窄,直接撞了过来。
“警察同志,”前车司机边说着边骂骂咧咧,“你说是不是他全责。”
“等他醒过来我们会尽快调查。”
安抚了一下他的情绪,交警抬眼看看,目光定在路口正常运行的摄像头,向另个交警指着:“小刘,把那个监控调出来。”
这个时候,救护车赶到,叫的拖车也一并过来。
人和车该拉哪去拉哪去,处理了一下现场,周遭群众也就散开。
黯然的,失落的,受伤的。
看得她仿佛像那个负心汉,玩完就走,拔吊无情的那种。
老实说,被他那样看着,秦然都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很渣。
但又转念一想,她和沈珩初都是第一次,谁也没占谁便宜,而且她也明确表示过自己的想法。
那她就没做错什么,反而是沈珩初很奇怪。
难道男的也会有处男情结?
想到这里,正好见沈珩初取完票回来,手里还端了桶爆米花。
秦然的视线停在他身上,眼神复杂。
“怎么了,”沈珩初站在她面前,把票递给她,见她看着自己手上的爆米花,想起来刚刚她的那番话,顿了顿,开口解释道,“这个是影院活动,送的。”
接过电影票,秦然摇摇头:“没什么。”
还是先不问了吧,毕竟是在公共场合。
而且,万一沈珩初真的有,就借着话说她始乱终弃让她负责什么的……光是想想秦然就有点头疼。
咬着吸管走在前面,秦然暗暗琢磨着,等看完电影和他再好好谈谈。
沈珩初定的位置是最后一排,因为是重映的老科幻片,再加上是工作日的场次,没有太多人。
他们进去的时候,已经拉了灯,秦然粗略地扫了一眼,中间两排零星坐着几对情侣,除此之外,后面空空荡荡。
找了位置坐下,看见沈珩初把爆米花还有面包依次放好,他那侧的扶手上堆得满满当当。
秦然不忘提醒他:“待会看完,记得把账单发我。”
因为顾及着要小声说话,她开口时,往他那边侧了侧身,呼吸浅浅,落在他耳侧。
沈珩初垂眸,轻轻应了一声。
见他答应下来,秦然满意地坐直身体,靠在座位上,盯着大荧幕。
电影开场,龙标出现后,就是各大赞助商的片头,她趁着这个时间,喝了口奶茶。
太甜了,还剩一大半没喝完,但是秉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就这么一口口抿着。
一口还没咽完,倏然,爆米花被递到她面前。
秦然侧过视线,顺着看去。
沈珩初微微向她这边侧了侧身,轮廓分明的五官在忽明忽暗的荧幕光下分外立体。
他举着爆米花桶,问她:“吃吗?”
摇摇头,看着他较暗的眉目,秦然也向他那边倾身:“你吃吧,我不饿。”
离得很近,她说话时呼吸,甚至还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苦橙气味。
气氛陡然变得暧昧,大概是因为气味,或者是这超过安全界限的距离。
秦然眨眨眼,意识过来,好像离得太近了点。
感觉到沈珩初的视线忽就明显了一些,她抬眼,撞进他的目光中。
在这暗光之中更加深邃,静静注视着她。
视线交织片刻,沈珩初目光微变,似乎有点不大自然。
但秦然没有注意,她视线顺着他高挺的鼻梁,落到他的唇。
蓦然,在他即将移开视线时,秦然伸手,轻轻扯住他卫衣领口。
“怎么了?”
沈珩初动作微顿,顺着看去,目光落在她勾着他衣领的纤长的手指。
“沈珩初。”她叫他。
“嗯?”
秦然微微仰头:“能不能亲你一下。”
话音落下,她的吻落在他唇角。
柔软的,还带着奶茶的甜味,甜得腻人。
沈珩初眸光微颤,抬眸,对上视线里她晶亮的眼,他呼吸一瞬间错乱几分。
此时正片开始放映,伪记录片的开头,被采老人的念白单调。
他看过这部电影,但是此时此刻,关于这部分的桥段全然模糊,开场是这个吗?不记得了。
此时此刻,沈珩初注意力全被唇上和她接触的那点触感吸引,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轻轻浅浅。
空着的一只手后知后觉,轻轻抚上她的脸侧,沈珩初闭上眼,下意识想加深这个吻。
可下一秒,影片中念白结束,风声过,秦然转过头,他的唇擦过她的耳侧。
说了亲一下,还真的就是一下。
唇上触感一分,感受到舌尖残留的那点甜味,沈珩初睁开眼,眸中是化不开的暗色。
停在她脸侧的手微微用力,想引回她的注意力。
结果,“啪。”的一声,不轻不重。
他的手被秦然轻拍开:“开场了,认真看,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部电影。”
沈珩初看着她认真的侧颜,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荧幕。
被她拍开的手掌心空悬着,指尖微动。
“秦然,秦然?”
有人叫她。
秦然脚步微微一顿,扭头看去,是同组的林文白。
“怎么了?”
往外走了走,让出会议室门口进出的位置,秦然问他。
林文白跟上来,两人一起往工位上走,他有些腼腆地笑笑,道了声:“恭喜啊,跟完GROW的项目,应该就可以连升三级了。”
他口中的GROW是这两年势头很猛的软件公司,秦然在的起腾一直在观望,谈收购事宜。
起腾作为国内软件知名大厂,收购或者注资了许多零散小公司,在各个软件市场的占有率居高不下。
两年前,在GROW刚兴起的时候,起腾就嗅到了商机打算谈收购,给出的价也颇高,但是GROW那边的负责人没有同意,敲定不下来。
后来GROW开发的软件一跃各大畅销榜前十,也让起腾这边放下了架子,转去谈合作注资。
好巧不巧,GROW虽说发展势头很猛,但是作为小公司,目前正是缺钱缺技术的状态,手上一个新的软件项目一直处于搁置状态,启动不了。
起腾的注资就像是及时雨,非但提供了软件开发的资金,还打算派一组技术人员过去协助开发,为期一年。
因为GROW之前做出的成绩,再加上这个新的项目提案很有前景,所以起腾非常重视,寥寥几个外派名额在软件开发部筛了又筛,一定要确保派过去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更好协助GROW的同时,也不能失了起腾的脸面。
而秦然的履历优秀,是第一个被待定的,但是不到最后一刻名单公布,保不齐中间还会出现什么变故。
她最近因为这件事压力巨大,心理延伸到生理,导致激素都有点紊乱,才在前几天和沈倾提了自己想找人睡觉的事情。
那晚和沈珩初睡过后,生理倒是调理过来了,今天开会说了最后确定下来的名单,她的名字赫然在列,心理也算是安稳了。
听见林文白的贺喜,秦然抿唇:“还没过去呢,而且升不升职什么的,还要看项目后续的进展。”语气谦虚。
“对对,”林文白听出她话中的意思,连忙找补,“不过你能力那么强,肯定没什么问题,我就提前祝贺了。”
秦然没说话,只客套地笑笑,收回视线。
走在她身侧,林文白看着她恬静的侧颜,有点紧张地捏了捏手指,犹豫着开口:“下班之后,你有空吗?我订了两个位置,庆祝……”
话还没说完,有别的同事迎上来祝贺,把他没说完的话淹没在吵闹声中。
秦然一一礼貌道谢,走回工位时,几个要好的同事张罗着下班后要不要一起聚个餐,算是送风,毕竟他们几个外派期限一年,对于常常出现离职调任跳槽状况的同事之间,可能就是一别即永别了。
听见这个提议,几人都说没什么问题,问秦然的意见。
见众人视线都聚在自己身上,秦然有点紧张,但还是面色有点为难地开口拒绝:“我今晚有约了,要不改天?”
这几天都可以约,见秦然今天有事,大家商议了改到明天。
秦然表示没什么问题,约好了时间,商议了一下吃什么提前订位置,众人纷纷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各干各事。
收拾一下,秦然开始处理要交接的工作,抬头一看,林文白还站在原地。
“怎么了吗?”秦然问他。
林文白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开口道:“你刚刚说的有约,是和……”
说到这,他有点犹豫,不是很确定秦然到底听没听见他方才说的话。
“哦,这个啊,”秦然想起来,语气略带歉意,“今晚也不能和你出去吃饭了,我是约了朋友。”
py,也算是朋友吧。
她默默想着。
林文白眸色中隐隐有些失落,他喃喃:“这样啊。”
恶心的感觉又浮起,但沈珩初没有停止思考。
他很好奇,她能演到何时,何种程度。
直到夜已薄,东方挣扎起一抹鱼肚白,带着露水的凉风阵阵。
沈珩初才缓缓回神,惊诧自己坐了许久,起身回房间。
关上阳台门的那一刻,他停止思绪。
陡然意识到,对于那些画面,他的不适比从前淡了许多。
对这种事?还是对她?
第 16 章 晚风
那天之后,虽然说给周泽旭哄好,但他心中还是有着不快。开始每天送秦然上班又接她下班,谨防着陆淇再纠缠。
不过因为秦然刻意早到晚退,通勤时连一个同事都没见过,更别提陆淇了。
但在工作时,还是不可避免地有所接触。
大概是也猜出来了周泽旭的身份,陆淇开始和她保持着距离。
两人话少了很多,连工作上的交流都能减则减,但其他的一切倒是正常,看其余同事的态度,他应该也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去。
这样再好不过了。
日子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周泽旭画展召开在即,越来越忙,接送她开始有点力不从心。
挑着合适的机会,在又要去穹驰研发部的日子,秦然主动提出自己跟着电视台的车去,同时体贴问他:“画展就要开了,最近会不会很忙啊。”
GROW在老城区的商圈,公司楼外风景秀丽,道边种满梧桐,初干粗壮,宽大的初叶枯黄着,落了满地的金黄。
这里周边几乎都是小洋房,楼也不高,GROW的公司楼全高就十层,玻璃幕墙的外立面充满科技感。
秦然跟着同事一起过来,一楼有人接待,男人一身休闲套装,自我介绍叫白睦凡,是公司副总,也是日后新项目组的总负责人。
几个外派的同事一一向他问好,秦然跟着话,也叫了声白总。
“不用叫什么总的,就叫我老白就行,大家都这么叫。”
他弯了弯眼,语调轻松。
环视一圈,白睦凡的目光在秦然身上不着痕迹地停了一瞬,接着道:“给大家做了工牌,然后安排的工位在七楼,和我们公司的项目组在一起,我们现在先上去还是先熟悉熟悉公司?”
秦然没什么意见,站在人群后等着随着其他人一起走。
目光在大厅环视一圈,收回视线时,几个人往电梯去。
先上了七楼,和组里的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是领工牌选工位。
白睦凡就站在旁边,同他们介绍着。
虽然之前就在PPT上看过公司环境,但是过来之后,设身处地,发现GROW的环境不但不比起腾差,好像还比起腾更加舒适点。
看过工位,电梯往下走,从一层开始,白睦凡一一领着他们逛了一圈。
最后,从九楼退出来,进电梯前,他道了声:“十楼是我们沈总的办公室,他今天不在,我就不带着你们看了。”
沈总?
秦然站在后面,不知怎么,感觉要一束视线。
抬眼时,正巧与白睦凡对视一瞬。
有点疑惑,却见他率先移开视线。
电梯门开,有人接话:“早就听说沈总年轻有为,能一手创办GROW,确实厉害。”
秦然闻言,目光投向说话的那个人——就是昨晚与她在饭前“开玩笑”的那位。
有点无语地收回视线,她没放在心上,跟着进了电梯,自动屏蔽旁边人说话,发着呆。
一个问题从昨夜开始,困扰她到现在:在沈珩初家里看见的那张照片,到底是不是她班的毕业照?如果是的话,那沈珩初家为什么会有那张毕业照?他不是和她不一个专业吗?
昨晚犹豫好久,她在思考该不该问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还是先不问了。
毕竟毕业照大同小异,都是穿着学士服站几排照个大合照,再加上那晚她就看了一两眼,也没看清上面的人到底是不是她班同学。
万一是沈珩初自己班里的毕业照呢?她认错了,还贸然去问……想想就尴尬。
再加上,也确实想不出什么理由,会让沈珩初保留她班级的毕业照。
这样想着,她也就不打算问了,但是那种熟悉感,又让她抓心挠肝的。
可恶!为什么他客厅灯要那么暗啊!
秦然暗戳戳地想,下次要是再去他家,再趁机看看,确认一下。
回了七楼,坐到新工位上,秦然敛回心思,等着分配工作任务。
有人问了白睦凡现在该做什么,白睦凡却只道不急。
等沈总带着一起开个会,然后再商讨他们的工作安排。
“那沈总?”
“沈总今天白天临时要去见个合作商,所以会议应该会安排在明天。”
白睦凡端着温和的笑,解释道。
秦然闻言,有点懵。
别的同事比她先问了出来:“那我们今天要……?”
周泽旭说是有点忙,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于是在秦然走后,他给沈珩初发了个消息:「然然今天去你们研发部,帮我看着点她呗,尤其是那个什么男同事,别让他骚扰然然。」
沈珩初隔了很久才回:「见不着。」
电视台那边的人今天要过来的事情他知道,助理同他汇报过,说是给穹驰拍摄纪录片的方案确定下来了,今天开个会,再沟通一下细节,没什么问题的话送上来给他签字。
签完字下午他们再正式进入拍摄,去感知测算部门拍,暂时也没他什么事情,确实见不着。
这样说着,沈珩初回完消息放下手机。
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还是叫过来助理,问他电视台那边的人过来的时间。
崩不住一声冷笑,秦然深呼吸一口气,忽然开口,问他:“沈先生不考虑找个女朋友吗?”
话落,没等他回答,她接着补上一句:“省得咸吃萝卜但操心,对别人的女朋友指手画脚,那么上心。”
沈珩初没理会她的反讽,语气平淡:“不劳您费心。”
“不是费心,这也是提醒。”
秦然学着他的话。
蓦然,沈珩初笑了一声,笑声很浅,他问她:“秦小姐,我很好奇,你拿什么提醒?”
“不知道你是否在意自己的名声,但再怎么样,应该也不想落到一个喜欢上兄弟女朋友,然后和兄弟反目的污名吧。”
秦然语气带着点警告。
他的车怎么会在这?里?
秦然心中隐隐有点怪异感觉。
跟着同事进了饭店的门,她低下头,打开微信点进和沈珩初的对话框。
最后?的消息还停留在昨天他回家后?发的那条报备内容,秦然在下面?给他发了一个:「你在哪?」刚发出的下一秒,走在前方的同事提醒她注意脚下的台阶,她暂时收了手机,跟着往包厢走。
走廊长?长,仿苏州园林的造景,三步一换。
白睦凡在前方转角迎出来:“怕你们?找不到?路。”
前面?的同事和他搭话,秦然趁机拿出手机看消息,隔了几分钟,沈珩初没有回。
可能是有事。
不过怎么会那么巧,他也在这??
心中异状越来越明显,一个猜测此时在她脑海悄然浮现?。
但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到?了。”
下一秒,走在最前方白睦凡轻声?开口,提醒道?。
秦然刚要收起?手机抬头,却听他紧接着说了一声?:“沈总这?是在外面?站着等我们?呢?”
几人目光落向站在门边的男人——他今天穿了一身西服,外套懒懒散散搭在臂弯,衬衫西裤勾勒的身型挺拔颀长?。
此时他正在打电话,修长?手指拿着手机停在耳侧,听见他们?这?边的动静,微微侧脸,目光扫来时,几人看清他的眉眼,模样清俊。
感受到?一束视线隔着人群停在自己身上,秦然心跳逐渐加快,听见周围人依次叫着沈总好,她不为所动。
心中的那个猜测蠢蠢欲动,但她不愿相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着什么。
直到?……
手机在手里轻轻振动,秦然下意识看去,没有自动关闭的屏幕界面?还停留在她和沈珩初的对话框。
而那边,沈珩初给她回了消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抬头。」秦然呼吸一窒,视死如归般抬起?视线,隔着人群,她撞进一双微微带着点笑意的沉静眼眸。
那是沈珩初。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秦然又很快低下头。
沈总?沈珩初?沈珩初怎么会是那个沈总?
思绪很乱,她抿着唇看着地?面,脸侧隐隐烧起?。
如果沈珩初就是沈总的话,那么他就是她的甲方老板……试问,有什么比约-炮约到?甲方老板还抓马的事吗!
回想起?来前两次和沈珩初相处的那些片段,他甚至还跪下给她……
想到?这?里,秦然脸更加烫,急着在地?上找条缝进去缓缓。
见秦然躲着他的目光,沈珩初不动神色地?敛回视线,温声?回着前面?几人的招呼:“欢迎来到?GROW,白天我临时见了个客户,没有赶去接待,见谅。”
同事纷纷说着没有关系。第一次,忘记带雨伞。
秦然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情绪没有什么起伏,偶尔淋一次雨也挺新鲜。
卢瑞音经过教室她的位置顺口说了一句:“秦然,新校服到了,找同学带你去器材室领。”
“好的。”
新校服不过只是一件衣服,即便领到了这件校服也不能代表她融入了这个地方。于秦然而言,认同感从始至终都是自己给的,一件外物没那么大的作用。
她的反应平平,完全没有卢瑞音想象的那样兴奋。
等老师走了,秦然开始环顾四周路痴这件事看似很寻常,但在处理一些生活琐碎的小事上还是会给她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就比如现在需要寻找一个带她去器材室的合适人选。
她用按动笔圆润的那头轻轻戳了戳前方人的左肩,问道:“你知道周柏羽去哪儿了吗?”
最初感觉到肩头柔弱的力道,沈珩初的内心居然升腾出一股欣喜,想着她总算知道来问我了。
结果,结结实实地接了这盆冷水。
他的眼神瞬间冷却,嘴唇抿做一条直线,周身渗着寒气。沈珩初没有回头对着她,说道:“问他干嘛?”
语气完全带着个人情绪。
秦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光听语气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便如实回答:“我问他器材室怎么走,去哪里领校服。”
身前的人沉默了好一阵,应该是内心纠结了好久。
沈珩初拆开一颗薄荷糖,生生嚼碎,败败火。
他不习惯含着,他喜欢放在口腔里直接嚼碎,那种从牙关到脑腔的微微震感能短暂地盖过太阳穴的疼痛。总归算一种解压方式,这些时间也足够他平心静气。
真不知道是谁帮她领的数学作业?是谁给她问题目的优先权?总之,在她这儿他不会被排到第一,沈珩初冷笑了一声,无奈地闭了闭眼。
用自认为足够温柔语气说道:“这么多天还记不住路?算了,我带你去。”
真是麻烦,不过不管怎样,自己这点耐心还是有的,他站起身就要走。
秦然这次的反应倒是快了一点,跟上他就走。
“不过他人去哪了?”秦然继续大胆提问。
沈珩初顿住了,嘴角抽了抽:“他训练去了。”
“哦。”秦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秦然满脸警觉:“什么事?”
对于他这种利用身高优势谋私利的行为,秦然不大理解。
沈珩初的眼神瞬间变的正经,靠近她说:“这周末你在不在医院。”
秦然一脸懵:“?”
明明说的是中文,组合起来她却听不懂。
“什么?”
沈珩初的脸色明显变得不太自然:“就是成渝医院。”
“哦。”
秦然恍然大悟,那是她叔叔家开的牙科诊所。
语气里没有恳切,只有威逼利诱:“最好别去。”
沈珩初请求态度一直都很差,他不善于求人做事,他擅长用最简单的手段威胁人,亦或是最坦率的方式利用人。
秦然眉毛微蹙:“知道了,没空去,东西给我。”不就是害怕被她戳穿。
这人未免有些幼稚,不过长这么大还害怕牙医这件事放在沈珩初这种人身上,确实挺丢脸的。
秦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再轻就被雨声盖过了。
沈珩初的动作停顿了,那件套着塑料膜袋的衣服被她从手中抽走。
眼睛完完全全停留在她脸上的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牧区草原上随处可见的蒲公英,蓬松柔软,捧在手上,被风吹散了,破碎亦生动。
即使乱雨打湿发梢,覆在脸上,也丝毫遮挡不住眼里的光。
他似乎闻到了她周身若有似无的味道,像是咖啡液上搅打奶油的香味,近似乳木果香。
沈珩初意识到两人距离靠得过分近了,后退了两三步,腿不小心撞到了铁杆上,痛且狼狈。
秦然丝毫没注意到,她正在检查手中的校服。
两个人各站一边,狭小的廊道也显得异常空旷。以往电视剧总会上演一男一女被意外锁在器材室的离谱剧情,反正,沈珩初心里闪过了无数这样相同相近似的画面。
太可怕了。
“走吧。”他步子迈得很大,率先出门拿着自己的那把伞。
朋友的折叠伞相对来说比较轻。
雨下得大,秦然也没打算在器材室试穿校服,便跟了上去,走到门口才发现沈珩初把雨伞换了,那把大黑伞在他的手里,她没说什么慢吞吞地跟在了后面。
空中雨幕低垂,几乎要完全笼罩大地,不留喘息的余地。
在一楼的门廊前,她把那顶折叠伞沥干水,收好还给了他。
沈珩初接过伞就走了,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谢啦。”
“这有啥。”
“下次再聊。”他拍拍朋友的肩膀。
沈珩初一时间都怀疑自己穿越了,周柏羽体育生的身份不早就人尽皆知了吗?她的反射弧难道还停留在上世纪末?
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了一丝窃喜和侥幸,小企鹅并没有过多关注其他人。
沈珩初刻意放慢了脚步,秦然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一楼走廊的雨帘是一层特别的防护,穿过去就到了另一个世界,雨下的很大不知疲倦,像是拥有无数增援。
秦然没带伞,还没等沈珩初说话,她就想一头扎进雨里。
结果却被揪住了命运的后衣领。
“你疯了吗?”沈珩初从来没对女孩子说过这种话,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这么大的雨。”
两个人只有沈珩初带了伞,如果共用一把伞,秦然觉得有点挤。并排走的话,水会溅到对方的裤脚上,如果前后走的话,又会不小心踩到后脚跟,总之是非常麻烦。
所以她就打算提前走一步,从这里到操场很快,当沈珩初拉住她时,秦然满脸疑惑地看秦他,烫手山芋也拿得不稳当。
他强硬地把黑色伞柄塞进秦然的手里,语气里带着不由分说的霸道:“别动,拿着。”
那把伞足够大,伞骨张开就算底下站三个人也还是会有盈余,更不用说只有这两人了。
不过,沈珩初在一楼的川流的人群中碰到一个经常一起打游戏较为熟络的人,顺手拿过了他的折叠伞:“谢了,兄弟。”
他不舍得让自己淋雨,同样也给了秦然空间,不会不自在,看似刻薄无情实则心思细腻,表面上的疏离冷淡,会让不知情的人觉得那是嫌弃。实际上这些细微处的体贴,他都考量到了。
这下秦然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把伞,她四肢的血液循环秦来很差,常年手脚冰凉,所以接过伞时,那伞柄上还传递着微弱的温热。
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一前一后这么走着。
她不会让伞架下溅起的水珠冒犯到他,他也放慢脚步等她。
回头的那个瞬间,沈珩初莫名觉得自己的那把伞很大。
大到需要两只手才能勉强支撑起在自己看来很轻的伞架,大到完全遮住了雨幕中模糊的她。
轻叹了一声。
器材室的门一打开就有一股腐朽潮湿的气味溢出,生锈的钢铁架子上结了蜘蛛网,大理石地板在两人踏入后,才多出了泥泞丑陋的黑鞋印。
老师让他们自己找码子。
在钢架的空隙沈珩初只能看到她翘起的一组像是被伞骨勾起来的碎发,他这才对两人的身高差距有了实感。
小企鹅,腿好短,才到他肩膀。
坏笑中带着调侃:“你多高?”
“啊?”秦然踮脚艰难地寻找165的校服套装,“我165。”
她谎报了两厘米身高。
“165,才到这?”沈珩初又开始气死人不偿命了。嘴上说着,手里模拟着她的身高量了量。
秦然懒得理他,自顾自找校服。
秦然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底处的这两排架子上全是180、190这种超大尺码的,剩下的她也看不到。
“这个?”
沈珩初手里拿着的就是她的尺码。
“谢谢。”
秦然刚想拿过来。
他就把衣服和手一起举到高处,她够不着。
唇角微微勾起,得逞地坏笑:“跟你商量件事。”
一直站在门口也不好,白睦凡看着合适的时机,提出进包厢落座。
秦然看见前面?的人动作,慢吞吞地?跟上。
原以为沈珩初会第一个进去,她落在人群的最后,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
哪知走到?门口时,视线里蓦然闯进西装裤的笔挺裤脚,她步子缓缓停住,顺着往上看去。
沈珩初靠在门口的墙外,直到?看着她前面?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挡着的屏风处,才收回视线,目光放在她身上。
灯光从他身侧的门内泄出,静静落在他身上,栅影处,他清晰又不那么清晰的身型、面?容、眉眼,被光与影盖着,忽明忽暗。
两相对视,沉默一瞬。
秦然盯着他,不得不承认:穿西装的沈珩初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早就知道?他身型好,衬衫西裤穿在身上更显得提拔,给人的感觉……
看着他,秦然脑子里蓦然蹦出来个形容词——人模狗样的。
想想他的行为,还真就是狗!
秦然气不打一出来,下一秒,看见沈珩初站直身,在他要走过来的前一秒,她收回目光,小声?但是极有骨气地?哼了一声,跨进包厢。
看着她的背影,沈珩初哑然,把原本准备好的说辞暂时搁置。
沈珩初语气自若,比起方才又带了点笑意,他说:“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
“我想有件事需要沈先生清楚,”秦然走近一步,点出,“这种事情,不是你喜欢什么,而是周泽旭能看见什么。”
话音落下,沈珩初的笑意缓缓敛回。
较近的距离,两人都能看清楚对方眼中的神色,冰冷异常。
风变得更冷了点,卷着江面水汽,吹来一阵雾,模糊,又清晰。
铃声响起,秦然拿出手机,看见周泽旭的来电显示,转身离开,接听。
盯着她没几步便逐渐消失的背影,沈珩初站在原地,久久。
夜色孤寂。
第 17 章 生病
周泽旭问她在哪,怎么这么晚还没到家。
秦然想起来看看时间,已经九点多。
说了声在加班,秦然挂断电话后跑到附近商场,找洗手间洗了把脸,确认眼睛不再红肿,整个脸上没一丝哭过的痕迹,才放下心来去到地铁站。
到家的时候,周泽旭正窝在沙发打电话,听内容,大概是过两天画展的拟邀请名单。
听见她回来的动静,他扭头看来,招招手。秦然走过去,窝在他怀里。
周泽旭手搭在她的肩上,玩着她的头发,同电话那边接着说着。
好久,聊完,他挂断电话,低头拿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问她:“你来不来?”
“画展吗?”秦然抬头看他,明知故问。
点点头,周泽旭同她说着时间:“开幕是这周末,你不上班,应该有空。”
“有空,我肯定会陪你的宝宝。”
秦然干脆利落地答。
如果不是他的手还在桌下握着她的膝盖,秦然差点就信了。
手指温度隔着裤子薄薄的布料很快就传递到?她的肌肤,不知道?是她太在意还是别的什么,总感觉被他手指覆着的地?方酥酥麻麻地?痒。
热度从那来开始灼烧,慢慢地,浸透全身。
秦然抿了抿唇,一只手放下,伸到?桌布下,不敢打他,怕发出声?音,只揪着他的掌侧,掐了一下。
哪知他反手就将她的手握住,指尖探进她的指缝,十指交握,扣着。?!
她试着挣扎了一下,却换来他手指收紧了一些。
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更不敢与他在明面?上搭话,秦然打开手机,找出他的对话框,单手打着字:「放开我。」消息刚发出,桌面?上,沈珩初的手机响了一下,屏幕亮起?。
侧目看过去,他垂眸,拿起?手机解锁,微微向后?靠了靠,他倚在椅背上,左手打着字,回她:「散场后?聊聊?」消息提示震动一下,秦然有点心虚地?按了静音键:「不要,你骗我。」
下一秒,他那边手机又响了一声?。
怕被看出来什么,秦然在桌下被他牵着的手又掐了他一下,示意着。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你会调过来。」沈珩初回她。
发完,紧接着下一条:「开了静音了。」消息到?来时,他的手指压在她的指骨轻轻摩挲。
讨好的意味。
秦然瞥他一眼,与他对上视线,见他弯唇,示意她看手机。
「所以晚上,去不去我家?」……
一顿饭在提心吊胆中吃完,也算是风平浪静。
后?面?在上菜的时候,沈珩初就松开了她的手,两个人演得跟陌生人一样。
散了场,同事张罗着回家,几人打车,有开车的顺路也跟着稍带几个。
和秦然一起?打车过来的同事问她要不要拼车。
秦然摇摇头:“应该不是很顺路,我叫了车,你们?先走吧。”
看着她点点头坐上车,算是送走最后?一个人,秦然站在饭店门口,有点犹豫。
结完账的沈珩初提着西服外套走出来。
看着她的背影呆立在门口台阶,他绕到?她正面?。
单手拿钥匙解开车锁,他冲她扬眉,示意:“走吧。”
站在原地?没动,秦然抿唇:“我没答应去你家。”
事实上她也确实没答应,那条消息她已读没回,沈珩初在之后?也没有再提。
但是现?在她站在这?里等着……
沈珩初定?定?看她一瞬,伸手,掐了掐她的脸,轻声?道?:“那我送你回家?”
顿了顿,他补充道?:“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最后?秦然还是有些别扭地?坐上他的车。
这?次沈珩初刻意锁住后?座的门,提醒她坐上副驾。
导航输入她家地?址,沈珩初打着方向盘,往她家路上拐。
看着窗外的熟悉的街景,秦然靠在车窗旁,身子紧贴着门,如此沉默的气氛下,有点无?所适从。
过了半晌,车子开进林荫道,婆娑初影透过车窗,打在昏沉的车内,她听见沈珩初开口,问她:“怎么不说话。”
“你不也没说。”
秦然不看他,视线依旧紧盯着外面,冷着声?道?。
周泽旭笑笑,吻她,亲够了放她去吃饭。
瞥见餐桌上被她带回来的那一兜子烧饼,问她:“这是什么?”
“烧饼呀,”秦然轻声说,给他解释来历,“……那大爷人还挺好的。”
“宝宝你人更好。”
周泽旭闻言,捏捏她的脸,心中更软了些。
抿唇笑笑,秦然没说话。
心中顺着掠过和秦山的那通电话,还有一道漆黑颀长的身影。
很轻很轻,了过无痕。
周泽旭去洗澡的时候,秦然看了一会手机,宿舍群里正在聊天,聊她们最近的生活。
除开周莉云在参加夏令营外,她们三个都在实习,徐琳找了个家那边的公司的宣传岗,陈薇宜则在一家网红的工作室当文案策划。
陈薇宜就是海市本地人,就近随便找了个实习糊弄。原本以为给网红工作比较轻松,但这些日子里,她简直要被逼疯。
无数次吐槽那个网红有多难伺候,架子拿得特别大,要不是为了实习证明,真想立马不干。
她刚才应该是在做梦,梦里睡得很不安稳,好几次梦呓,轻声呢喃着什么。
周泽旭起先没听清楚,然后凑近,坐在她床边的地上,一下下顺着她的头发,才终于听见她小声嘟囔。
一会叫着妈妈,一会又说自己不想吃姜。
没有什么意识的话语,正是脆弱的时候,周泽旭心软了一大片,觉得可爱得紧。
医生过来给她扎针的时候,他依旧在旁边坐着,盯着她,看她又一次开口。
这一次又梦见什么?
周泽旭来了兴致,弯腰凑近。
不过这次她声音更轻,轻到他的耳侧几乎贴上她的唇,才能依稀辨认她说了声什么。
算不清楚时间了,也不清楚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秦然早上听见闹钟,只觉起床气从未如此重过。
沈珩初叫她起床,给她一件件穿着衣服,秦然嫌他烦,在他半跪床边给她穿袜子时,恨恨地踹了一下他的肩:“都怪你,我好困我想睡觉。”
捉着她的脚腕,沈珩初温声道歉:“对不起。”
秦然不理,闷闷哼了一声。
给她穿完衣服,沈珩初抱着她去洗漱,秦然闭着眼,感受到他给她刷牙,洗脸,毛巾擦干水,她终于回了点意识,察觉到沈珩初温柔动作,几乎是无微不至。
简单吃了早饭,坐上车,直到沈珩初手指按着中控台屏幕调出导航,问她公司在哪,秦然才缓过神来。
方想回答,但是视线往他那边一瞥,又顿了顿。
“怎么了?”
沈珩初察觉到,看过来,微挑着眉,问道。
目光在他手边方向盘的车标处停了一瞬,秦然收回目光,报了个离公司一条街距离的一个商场的名字:“在那停就行。”
他的车好像有点张扬,万一遇见同事……
秦然此时暗自倾佩自己的敏感力。
她说的商场沈珩初也去过几次,知道路,没有用导航。
路上,回忆了一下那附近的公司,沈珩初随口问她:“你在起腾上班吗?”
嗯了一声,秦然问他:“怎么了?”
想起来什么,沈珩初眸色凝了一瞬,还是摇头,淡声开口:“没什么,问问。”
到了公司,离打开截止还剩十分钟,时间卡得刚刚好。
秦然刷了卡,走到工位,打算把昨天还剩一点的工作抓紧做完。将要坐下,发现桌面上放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热豆浆。
咦?她拿起来,左右看了一圈,问旁边的人:“这谁的早餐呀,怎么放我位置上了。”
同事看了一眼,摇摇头:“不知道啊,我来的时候好像就在。”
话落,正要帮她再问问旁边的同事,就见林文白走过来,有点腼腆笑了笑,站在秦然工位前,道了声:“我给你带的,听说你昨天早上好像没吃早饭,怕你今天也忘了吃,对身体不好。”
在一旁的同事了然,目光在他俩之间徘徊一瞬,八卦地收回视线。
秦然闻言,明白过来,她把三明治和豆浆往桌角一推,摆到他面前:“不用了,我吃过了,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林文白神色有点僵,但还是带着笑,轻声道:“买都买了,你收下吧。”
“我没让你买啊,你买的关我什么事,”秦然抽开椅子坐下,把电脑开机,等待开机的时间,她顺手抽了张纸擦了擦桌面,“你拿走吧,我不吃,放在这也是留着扔了的。”
语句含糊,他含着笑,仔细分辨。
待到医生拿起针扎上她的手背,周泽旭才缓缓听清字来,他脸上笑意敛回,拧着眉
他看着她,虽然不可置信,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
她刚刚在梦中,叫了一声,沈先生。
周泽旭将她身边姓沈,和她有所接触的人筛了一圈,最后只得出沈珩初这个名字。
沈珩初,沈先生?
眉目凉着,周泽旭心中反刍着她的声音,她的语气,感到深深困惑。
为什么,她生病在梦中,喊的是沈珩初的名?
第 18 章 画展
秦然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并不安稳。
时常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她还能感受到周泽旭细小的动作,替她换药,拔针头,不知道忙到多久。
等待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烧是已经退了,但她睁开眼抬手看手机,感觉身上极其疲软无力。
闷闷咳了一声,见微信里有未读消息,秦然点开来看,是周泽旭:「我先走了,今天你在家好好休息。」
旋即,他笑笑,语气落落大方:“那就下次?”
秦然不说话,他倒也没真的要她一个回答,更像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说完,林文白也打了招呼转身,回了自己位置。
视线从他背影上收回,秦然想起来刚才她话中的朋友,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沈珩初的头像是个淡蓝色的天空,安静躺在列表,最近一次消息是两天前。
那天,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后,沈珩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说让他考虑一下。
秦然以为是委婉的拒绝,刚想说不勉强,而后,沈珩初给她发来消息,问她能不能见一面。
见一面?秦然拿不准,把聊天截图转给沈倾,她说这应该就是同意了的意思。
男的都好面子,被女人提出要当py,估计是拉不下脸来,想着当面拿回主动权吧。
秦然听她这一通分析,有点懵,她不清楚这种主不主动的,在她看来,只有两种结果,可以或者不可以。
见沈珩初可以,她约好了时间,就在今天晚上,然后就没有再和他说过话了。
毕竟她同他说得很清楚,只是py关系,除了睡觉之外,应该也没什么好沟通交流的。
应该吧……
因为要外派,所以秦然手上的工作全部交接给了同组的同事。平日里工作沟通不算少,很快也就处理完。
比平常快一个小时下了班,秦然还回家换了身衣服,也比约定见面的时间要早半个小时。
给沈珩初发消息,他说他还在加班。
秦然表示理解,并询问他的意见:「那我们在哪见?」隔了一会,沈珩初那边回她:「要不要去电影院?」
啊?电影院?
秦然本来在边走边回,看见这条消息,顿时愣在门口,另只手从门把上收回,她咬着唇,犹犹豫豫地打字:「公共场合,是不是有点不大好啊……」沈珩初:「?」
过了几秒,他发过来一条语音消息。
把原本推开一条缝的门重新合上,秦然调了一下音量,点开,贴在耳边。
那边,沈珩初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奈的笑意,柔着声道:“想哪去了,只是看个电影,你朋友圈不是说想看那部新上的科幻片吗,你要想去,我现在从这边订票。”
只是看个电影……啊,秦然松了口气。
看了一下,时间还早,她应下,约好了地点。
过去的路上,想起沈珩初说的,还在加班。
等车无聊的时候,她忍不住猜,沈珩初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他说过和她一个院,她是学软件工程的,毕业了靠着大四实习经验入职大厂,虽说沈珩初学的是计算机,但是专业相近,应该也差不多?
Z市公司不少,但大部分都在同一个商圈,沈珩初约她见面的这个电影院就在她公司商圈附近,也就是说,他就职的公司或许也就在起腾附近?
想到这里,秦然心里一阵庆幸。
还好过几天就要调去GROW,不然要是在上班时间不小心和他碰见……
那也太尴尬了。
到商场的时候,秦然想起来他出的电影票钱,礼尚往来,她准备点两杯喝的。
在微信上问他想喝什么,沈珩初回她说他不喝饮料,让她点自己的就行。
秦然此时人已经进了奶茶店,不好意思空着手出去,随便点了杯芋圆奶茶。
他不喝奶茶的话……秦然思考了一下,问他:「那我点两份爆米花?」等了一会,号叫到她,她去拿奶茶,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秦然出了奶茶店,点开来看。
沈珩初:「饿了吗?」……不给他买了!
这边,沈珩初刚停好车,拿起手机,见秦然没回,他手指敲在屏幕上斟酌了一会,还是打算没有再问。
下了车,没有直接上去,他拐去一楼,记起同事说过,这边好像有个甜品店好像还不错。
进去买了几个面包,他提着纸袋,上去电影院。
电梯门正对着休息厅,门一打开,沈珩初一眼就看见了秦然,坐在椅子上咬着吸管,长发散着,一身针织的长裙看起来文文静静。
走近了,才发现她微微拧着眉,视线瞥见他,又刻意移开。
“不好意思,有个临时的工作处理了一下,来晚了。”
沈珩初站在她身前,见她明显着有点生气的模样,柔声道歉。
哼了一声,秦然别过脸,没说话。
见状,沈珩初把手上的纸袋放到她面前的桌面,往她的方向推了推:“给你买了面包,先垫垫肚子,看完带你去吃饭?”
秦然回过视线,这才看见他拎着的纸袋子。
抿了抿唇,她说:“我没饿。”
“怕你饿到,”沈珩初在她面前半蹲下身,与她平视,“吃晚饭了吗?”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连帽卫衣,水洗的蓝色牛仔裤,比上次见的他更有少年气一点。
对上他温柔的眸色,秦然这才明白是自己想多,但思考了一下,她还是打算把话和他先说清楚,因此,有些别扭开口:“还没吃,但我不饿,不用你买。”
她说:“电影票钱是你出的,所以我想着我来买喝的或者吃的,既然不要我买,那你把我那份电影票钱告诉我,然后还有上次的早饭,和这个面包。”
“我们之间应该算清一点的。”
闻言,沈珩初明白过来。余光瞥见车库转角投来的细长人影,顾不得仔细分辨他问的是什么了,秦然顺着他的话点头:“可以。”
话音落下,沈珩初松开她,站直身体。
同时,那边的人影也走出来,应该是妈妈带着小女儿,正往他们附近停的一辆车旁走。
沈珩初往那边瞥了一眼,神色自若。
他移回视线,对上秦然还带着微红的双眼,轻笑,顺了顺她耳侧有点被弄乱的发。
关上副驾的车门,他绕过车头,坐进主驾。
他垂眸,眸色暗了几分,复又抬眼看她:“但我不想和你之间的界限过于清晰。”
他的气息一瞬间笼罩过来,直白的,退无可退的。
下意识,秦然推他,手才碰到他的肩,便被他抓住,握在她一边身侧。
单手扣着她的后颈,虎口往上,托在她的脑后,沈珩初吻得愈深。
不甚温柔,甚至有点粗暴,齿关咬着她的唇,不轻不重地摩挲,压着某种情绪。
口中奶茶的甜味早已散去,但是依旧带着丝丝的甜,呼吸都黏腻得发紧,急促的,沉闷的,交织在一起。
这个时间,商场已经停止营业,停车场车辆稀少,空旷,安静。
困在狭小的车门附近的空间,秦然闭上眼,能够听见暧昧的含吻声。
在空寂的停车场,分外清晰。
耳尖被这动静羞得烧起,秦然不敢闭眼,时刻担心会不会有人经过。
拇指擦过她耳侧,感受到指尖的温度,沈珩初还伸手捏了捏,微微松开她,鼻尖抵着她的,他笑:“怎么那么烫。”
话音落下,没等她回答,他又将吻上,秦然微微抬头,唇落在她的脖颈。
“嗯?”沈珩初动作一顿,轻声问她,“是想让我亲这里吗?”
说话时,他的薄唇轻轻摩挲着她颈侧肌肤,声音低哑依稀有点含糊。
秦然半边身子都有点发软,感受到他扣在她后颈的手转前,托起她的下巴。
被迫随着他的动作仰了仰头,秦然听见隐隐的脚步声,还有模模糊糊的说话声,正往这边,慢慢清晰。
“沈珩初,”她不敢大声,紧张到声线都有些颤抖,“有人过来……”
秦然小声叫他。
“嗯,听到了。”他低声道。
但是没松开她,反而吻得愈发往下。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方向就是他们这边。
虽然还没看见人影,秦然却感觉自己的心跳都随着逐渐加快。
她往后躲,但是后面就是座椅靠背,身前还被安全带锁住,退无可退。
低声开口,秦然语气软了点:“回去再亲好不好。”
“回去就不让亲了。”
盯着视线里她颈侧红痕,沈珩初眸色暗了一瞬,复而,抬眼看她,微哑音色带着浅浅的低落。
想起在电影场前她拍开的他的手,秦然明白过来,她微微仰头,嘴唇碰了碰他的唇,看着他,语气软软:“让亲,回去再亲好不好,在这里会被人看见。”
沈珩初捻了捻她的耳垂:“真的吗?”
“真的,”秦然说着,又亲了他一下,“去你那,好不好。”
“亲哪里都可以吗?”
秦然静静翻完所有相关的聊天记录,默不作声关掉手机。
揉着脑袋,头疼之余,她又无比庆幸自己今天没跟去的这个决定。
关于周泽旭的家世,她在和他在一起之前就知道自己周泽旭也没什么遮掩。他和他妈妈关系很好,秦然经常能看见他们聊天。
但至于周泽旭有没有同他妈妈说过他谈恋爱的事情,秦然就不清楚了。
她更倾向于没有说。
不然一时,她还真不清楚如何收场。
第 19 章 味道
晚上,秦然虽然已经完全退烧了,但嗓子仍有些哑,身体也跟吸了水的棉花一般,软绵绵的,分外沉。
病去如抽丝,估计还要再养几天才能彻底好。
临近九点多,周泽旭给她发来消息,说自己现在回家,问她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买了给她带回去。
秦然只道不用。
但周泽旭开门的时候,手上还是提了满满一提的外卖袋。
看见车子移出停车位,秦然才松了口气。
她视线从后视镜上移开,看向沈珩初。
想起他方才的所作所为,秦然现在脖颈处的肌肤仿佛还留着他的气息的灼热感。
抿了抿唇,她说:“以后不许这样了。”
“不许这样,是什么样?”
沈珩初把车开出地下车库,眸光停在前挡风,夜晚道路灯色流进他眼眸,时明时暗。
“就是,有人的时候,不准亲我,”秦然脸侧还烫着,又气又恼,“会被看见。”
“在电影院你说要亲我的时候好像也是有人的。”沈珩初打着方向盘,悠悠过了路口,淡声提醒。
秦然反应过来,仔细一想,好像一时没了理,顿了片刻,她说:“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沈珩初微微抬眉,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看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对上他带着微微笑意的眉眼,在暗色中,含着些依稀的缱绻。
不知怎么,秦然的耳尖更加烧得慌,她移开视线目视前方,语气有点微微的不自然:“反正就是不一样,你以后就是不许这样了。”
“那你呢?”沈珩初问她。
“我有时可以。”秦然回他。
哑然失笑,沈珩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好好好,知道了,秦然大人。”
话落,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便收回手,重新启动车子。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秦然伸手拍他:“你好肉麻。”
只是掌心还没落下,便被沈珩初抬手握住,捏在手里。
秦然抽了抽手,换被他五指扣着,指尖穿进她的指缝。
“松开我呀。”
“牵一会都不许吗?”他问她。
感受到沈珩初的指尖在她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秦然抿了抿唇,小声说了一句:“只准许一次。”
看着前方车流,沈珩初单手打着方向盘,闻言,淡哂。
沈珩初的家离商场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
开了门,仙草察觉到陌生人的气味,喵了一声,跑出来。
秦然刚走进去,灯刚打开,就和一只小黑猫大眼瞪小眼。
“你还养猫了啊。”
她走过去,蹲下身。
仙草走过来,闻了闻她,而后蹭了一下她的裤腿。
沈珩初背手关上门,看见秦然抬手,摸了摸仙草的脑袋,一人一猫姿态亲昵。
他嗯了一声,把手上拎着的面包纸袋放到岛台:“毕业的时候捡的。”
“好可爱,它叫什么?”
秦然看着在她手下眯着眼,蹭着她掌心的猫,忍不住抱起来塞进怀中,小小的,软软的。
“仙草。”
沈珩初说着,走到她身侧,蹲下身,也摸了摸仙草的脑袋,却不料被它躲开。
“我是芋圆,它是仙草,我俩名字还挺配。”秦然低头,亲了亲仙草的脑袋。
闻言,沈珩初看着她,想起了什么,目光有点沉。
秦然没有在意,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仙草身上,挠挠它的下巴,揉揉它的脑袋。
仙草也对她一见如故,窝在她怀里,舒服得喉咙里溢出呼噜声。
见她俩都不约而同地忽视自己,沈珩初哑然,沉默片刻,开口叫她:“……秦然。”
“怎么了。”
秦然视线不离,随口应了声。
伸手抱过仙草,沈珩初站起身,带着它往猫房走:“它该睡觉了,困了。”
怀中空落,秦然抬头,与他臂弯里双目炯炯的仙草对视一瞬,有点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不过还没等她质疑,就见沈珩初关上了门,转身看来。
对上他的目光,秦然想起来过会要做什么,忽就有点紧张。
但是紧张之余,同时记起之前自己打算的要同沈珩初说的事。
她站起身,看见他走到她面前,她拿出手机来:“你先把那个钱算好,我现在转给你。”
“然后还有就是我们之间,就只是……”话还没说完,感受到沈珩初的手落在她耳侧,她蓦然顿住,抬眼看他。
沈珩初捧着她的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双目,视线半垂着,低声问她:“只是什么?”
他认真看着她,眼中神色如在电影院的时候那样,带着点隐隐的失落。
心中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浮起,秦然神色带着点疑惑,但还是回答他:“只是简单睡一觉的关系。”
夏行舟意识过来,怔然一瞬,垂下的眼睫盖着的眸中蓦然有点无措。
“所以不要太有心理负担呀,真的没事的,而且托你的福,我还能有借口买条新裤子。”
见他这般模样,秦然主动给台阶,说着,弯唇笑了笑。
同事在一旁看大致已经处理完,也紧忙接话:“算算时间菜应该也要上齐了,要不,我们先进去?”
夏行舟闻言,也不好再拦,他看着眼前女生,见她柔和的神色,眸中勾着的笑意浅浅,店内明亮的光线照进眼底,好似一汪潭。
抿了抿唇,夏行舟把视线从她眼中移开,折腰鞠了一躬:“实在不好意思。”
见他没有再要给她们免单的意思了,秦然松了口气,说了声不用那么客气后,便拽着同事赶紧绕过他,回去了包厢。
把奶茶挨个分好,重新坐回位置上,此时桌上的话题正好聊到GROW。
毕竟是其中有些人要外派过去在那待上一年的公司,难免会好奇工作环境,福利待遇之类的。
不过之前组长开会,说了要选人的时候,就已经将GROW的大致情况和他们说过了,现在饭桌上更多聊的是一些别的……八卦类似的。
吸管扎开奶茶盖,秦然坐在一边,安静听着。他站到她面前,握着手机,有点尴尬地开口:“在店里的时候,他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话,”秦然收起手机,看向他,“如果你说的是说要和GROW老板拉近关系的那段话,我为什么不能往心里去。”
“怕你多想……”
林文白看着她,缓缓说道。
有点奇怪地看着他,秦然心中蓦然回想起同事告诉她的,关于林文白喜欢她的这件事。
沉吟片刻,她还是打算和他说清楚。
“林文白,”她叫他:“你是怕我多想,还是害怕我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做?”
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说得那么直白,林文白的神色肉眼可见得一僵。还没想好怎么回,就听秦然接着问他:“你喜欢我吗?”
林文白张张口,却只是哑然。
她对GROW的了解也就当初组长介绍的那些,更多的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现在桌上的人却将GROW下至保洁工资,上至老板学历都聊了个清清楚楚。
其中一个人提到老板本科的母校,还cue了她一下:“我记得秦然是不是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
秦然听见熟悉的校名,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对。”
“那你到时候和老板就是校友了,要是关系近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一起过去的同事。”
这话听着奇奇怪怪,秦然下意识就有点不舒服,忍不住回:“到时候都不一定能见到老板吧,你在起腾就能经常见周总吗?”
她话中的周总就是起腾的CEO,用这个作比,话中意思再明显不过。
但哪知,那人跟听不懂好赖话一样,接着道:“GROW跟起腾可不一样,前期就是个小工作室,老板和几个员工研发个软件火了才开起来的,手上项目就几个,已经进入市场的也才目前那一个,老板都跟着一起做研究,接触几率多着呢。”
“听说他还挺年轻,硕士刚毕业,好像还没结婚,秦然多接触一下,这万一一来二去……”
越说越过分,话里话外,既看不起GROW,也没把她当一回事。
秦然脸上笑意尽散,神色冷冷。
“你怎么不多接触一下。”
蓦然,在那个同事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开口。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回,同事一时间接不上话,有点怔愣。
趁着他哑言的这片刻,秦然接着道:“看你查他查那么清楚,怎么,你对他有意思?”
“你这是,什么话,我男的,他也男的……”
愣了一瞬,沈珩初紧忙回神,努力将这诡异的回忆从脑海中清除,他看向导师,自欺欺人般地对他道:“任何人的味道都会让我不适。”
耸耸肩,导师不大赞同:“你都没尝试过,怎么就能断定所有人的味道都会让你不适呢?”
他说:“爱情是很美好的事物,起初你抵抗它,对它不屑,渐渐你习惯它,对它上瘾,再然后你依赖它,渴望它的解救。
这个时候,师母过来,端上用勃艮第红酒炖的牛肉,用法语热情同沈珩初招呼着。
沈珩初笑着,也用法语回了声招呼。
导师拉着师母的手,请她落座一起吃,看着两人熟稔地交谈,沈珩初坐在一边,静静感受这阵宁静温馨的氛围,回忆起导师方才的话。
渴望爱的解救……
但他没有什么需要被解救。
第 20 章 肖像
又过了两天,秦然的病快好全了,虽然有的时候还有些咳嗽,但至少不晕也不无力了。
挑在一个休息日,周泽旭带她去了画展。
距离开幕已经有几天,该来的人早就来过,现在来逛的大多都是些散客,用不着周泽旭招待,于是他一路陪着她,从进场的第一个装置开始,逐一为她讲解着,从摆放设置,到画作本身。
处处都是用心。
秦然乖顺地跟在他身边,认真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一层逛完,周泽旭带她上了楼梯,神秘兮兮地说:“对了,有个礼物想送给你,要不要看看?”
“什么礼物?”秦然点点头,语气带着好奇,问道。
一路上到四楼,周泽旭卖着关子,带她来到正中间摆着的一副盖着防尘布的画架上,示意她:“揭开看看。”
秦然闻言,顺从地走上前,她伸出手,揭开防尘布,一幅未完成的肖像画出现在眼前。
画中人穿着白裙,几笔勾勒出纤细背影,长发垂在脑后,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型的轮廓还有微微露出一部分的侧脸来看,是她。
“喜欢吗?”
半晌,疲惫的啜泣混着水声淅沥,沈珩初站起身,稳稳抱着她的腰,揽在怀里。
此时此刻,秦然整个人都是软的,但察觉到他要亲她,还是用了点力,扭过头:“你别亲我,脏。”
“怎么就脏了,难道不想尝尝自己的味道吗?”
沈珩初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转头看着自己,视线落到她的双眼,拇指却压上她的唇,按着摩挲,和方才他舌尖抵着的动作相似。
秦然说不清此时到底是因为浴室水蒸汽熏得还是羞的,她顺着,张口咬住他的手指,带着点力,报复似的:“你变-态吧。”
牙齿摩挲着他的指根,秦然到底不敢真的用力,只咬了一下便想吐掉,但沈珩初却得寸进尺,手指又往里探了探,勾着她的舌头。
和方才一样的动作。
眼见他眼眸眯起笑意,秦然反应过来,咬也不是,吐也不是。
正犹豫间,沈珩初视线从她的双眼垂下,手指勾着她的舌尖,带出唇,他低头轻吻。
秦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视线里,看见他睫毛微微颤着,鼻尖蹭上她的脸侧,带着可疑的湿润。
他吻的时间很久,足够让她清晰尝见他口中淡淡的薄荷味,还带着点甜。
被吮得舌根发酸,不受控的涎水顺着她唇角往下,沈珩初松开她时,意外瞥见,轻笑:“水真多。”
意有所指。
反应过来,“啪”的一声,秦然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不许再说了!”
说完,看见他眼中未散的笑意,还是不好意思,头埋进他颈窝。
“好好,”微微侧头,吻了一下她红到滴血的耳尖,沈珩初关掉淋浴,拿浴巾罩着她,抱着她往外走,“不说了。”
话落,推开浴室门时,沈珩初又补了句:“但是秦然大人好像很喜欢,刚刚在抖……”
话还没说完,肩上又重重挨一下。
见他住了嘴,秦然还不解气,又就近咬他的肩,力道很重。
太变态了!他怎么那么变态!
让她坐在自己臂弯,沈珩初回忆着上次被他带回来的那些没用完的小盒子,走到客厅置物架前,空出一只手翻找着。
秦然趴在他的肩,视线越过肩头,忽就看见架子上立着的一个相框。
整个架子上就这一个相框,粗略扫一眼,是穿着学士服的毕业合照,看人数,应该是整个班的合照。
“这个盒子里只剩两个了,一次用完好不好?”
沈珩初在袋子里找出上次拆封没用完的那个小盒子,看了一眼里面的数量。
闻言,秦然没理,她有点好奇,微微探身,想看清照片上的脸,在里面找沈珩初。
客厅只开了个线灯,置物架这边的光线很暗,相片隐在阴影里,看不大清晰上面的人的五官,但是从第一排最左边开始,总感觉有点眼熟……
话落许久,没听见她回,沈珩初扭头,见她视线盯着相片看得认真。
屁股被轻拍了一下,秦然一惊,扭头看他:“干嘛打我。”
“在发什么呆?”
沈珩初抱着她转过身,把方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两个啊……秦然思绪拉回来,思考了一下,只是两次,应该没什么事,她点点头,说好。
不过还是提醒了一句:“我明天要上班哦,所以你快一点。”
淡哂,沈珩初吻着她,嗯了一声。
见她闭上眼,他眸光轻瞥,走去卧室前,顺手把置物架上面的那张照片仰面盖下。
第一个用完的时候,秦然迷迷糊糊,伸手去够手机,凌晨一点。
听见包装袋撕开的声音,她摇头,往上蹭,摇头说不要了。
抓着她的脚踝给她拽回来,沈珩初垂眸,看着她在灯下透着粉的皮肤,附身,咬她耳尖,哄着:“最后一次。”
困到窒息,秦然意识朦胧,抱他,哼哼唧唧:“那你快点,我想睡觉。”
沈珩初吻着她,低声说好。
站在她身后,周泽旭视线笼着眼前和画中同样的背影,目光灼灼,轻声问道。
看着画中人侧坐着的背身,秦然想起他前一段时间带自己看的那幅《恋人》。
她凝着视线,沉默一阵,方才开口:“喜欢。”
眼中柔光似水,周泽旭细细端详着她的背影,视线寸寸描摹她身体的轮廓,妄图将这一切都刻进脑海。
“这只是初稿,还没细化,”他说着,上前两步,从背后抱着她,弯下腰,下巴搭在她的颈窝,嗅着她的味道,他闭上眼,问她,“和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我往后给你画无数张画。”
“会不会太麻烦了。”
秦然视线久久凝在画上,柔声问道,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面无表情。
“不会,我想画你,画一辈子。”
话落,周泽旭轻轻吻着她的颈侧。
垂下眼,秦然看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双手,点点头,哑声道了句:“好。”
闻言,沈珩初这次手指用了点力,迫使她视线抬起:“好奇心怎么那么重?”
话音落下,余光瞥见她身上泡沫冲干净,他关上淋浴,怕她冻着,准备抱她出去。
水声才歇,秦然随后的话就飘进他耳中。
她说:“我想尝尝。”
话落,感受到腰上手指一紧,她有点吃痛,轻哼了一声。
察觉到是自己下意识没控制好力,沈珩初闭上眼,缓了一下,而后睁眼看她:“这又是从哪学来的?”
“小说?”他轻轻抬眉,问她,“没记错的话,这个行为好像是违禁词吧。”
“你怎么知道?”秦然有点惊讶。
沈珩初没说话,他当然不会告诉她,那晚之后,他想起她的话,他还特意去搜了软件看了一眼。
秦然见他沉默,有点不大好意思,低声说:“这次是小电影来着……就是我看那些女演员好像还舒服的样子,就想试试。”
“她们都是演的,其实很难受,”沈珩初捏着她的脸,轻轻用了点力,“别什么都学。”
注意力落在他的前半句上,秦然眸色有点古怪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想也知道,有东西在你嘴里捅,会好受吗?”
说着,沈珩初捏着她脸侧的手指转而摩挲着她的唇瓣,食指探进去,挑着她的舌,而后,往深探。察觉到指腹滑腻的触感,他眸色很沉。
再往里,指尖碰见她的软腭,见她眉心微折,眼眸半眯着,似乎察觉到了不适。
喉结轻轻滚动,沈珩初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把手抽回。他看着她,声音很哑,低声道:“就像这样。”
秦然眨眨眼,还没从微微窒息的,有点反胃的状态中反应过来。
倏然,她听见他问:“你想试试吗?”
试什么?
下一秒,她被放下,双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
还没对上他的视线,就见他跪下身,吻上前,含糊道了声:“站稳。”
周泽旭来接的她,车停在路边亲眼看着陆淇离开,才给秦然发过去定位,告诉她自己的位置。
不过秦然困到极点也累到极点,上了车倒头就睡,甚至到了家还是周泽旭给她抱到的楼上,没注意到他这些小九九。
就这样,上了发条一般又过了几天重复的日子,周末的前两天,周泽旭的画展正式闭幕。
晚上躺在床上,周泽旭问她周末有没有空,几个朋友说包条游艇开个海上的party给他庆祝庆祝,还是上次那群人,大家也见过。
秦然没什么意见,温声说好。
周泽旭这才拿出手机,回了那边的消息。
看他刚发出去同意的答复,秦然沉默一阵,试探性地问他:“如果我不去你是不是也不会去。”
“对啊,”周泽旭关掉手机,挑起她的下巴,压着她的唇亲,“跟他们一起,哪有陪着你重要。”
“真的吗,”秦然轻声问他,“我在你心里那么重要吗?”
“在我心里你最重要。”周泽旭的吻渐渐往下,含糊道。
秦然反手按上床头旁边的顶灯开关,关上了灯。
她视线泛空,盯着眼前渐渐堕入一片黑暗,随他指尖浮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