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京城,玄辰卫地牢。
幽暗的走廊中,回荡着凄厉的惨叫和虚弱的呻吟。
半沉入地下的结构让最炽烈的阳光也只能照进去方寸,一只锦靴从光明踏进了黑暗里。
苑无声走得很快,身后的下属小跑着追上他:“按照您吩咐的,这人从三王爷府中出来以后,我没有立刻将其抓捕,又继续跟踪了他两天,才把人逮进来。”
苑无声:“看见跟他接头的人了吗?”
下属:“没有,他从三王爷府上出来以后,去了很多地方,我们都查过,没有可疑处,暂时没有线索,就把他先控制住了。”
苑无声:“招了吗?”
下属:“……还没有。”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一间牢房前,里面的人被绑在木头架子上,浑身上下纵横交错着十几处烙伤,双手十指鲜血淋漓,一支手臂不正常的反折着,显然反复受过刑。
“竟是个硬骨头。”苑无声瞥见那人,冷笑一声,“把他弄醒。”
下属朝守在牢房里的守卫眼神示意,守卫从火塘中拿出烙钳,贴上那人的胸口。
缕缕白烟从烧焦处冒出来,被烫的人只是皱紧了眉头,竟没能醒过来,疼得麻木了。
见状,苑无声亲自拿起一支烙钳,直接压着那人的半边嘴,贴在了那人的脸上。
“呜——!!!”
疼!
疼极了!
那人从剧痛中醒来,额头上的青筋疼得根根凸起,眼神刚清醒一瞬,复又陷入恍惚。
苑无声把烙钳拿掉,那人半张脸的皮都被烫烂了。
“我知道你还等着煌山堂的人来救你。”苑无声把烙钳扔进火塘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但你应该也知道,你已经复过命了,若无他事,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找你。你当然可以在这地牢里熬下去,我肯定得保你不死,但……”
苑无声拔出一把匕首,对准那人的一只眼睛。
那人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还含着一丝蔑视。
毫无征兆的,匕首猛地扎进那人的左眼!
痛嚎声响彻整个地牢,震得其他的牢房都不敢出声了。
苑无声转动匕首,一边转一边往外拔,诡异的水声在死寂的牢房中响起,直至刀刃全部退出来,混浊的不明液体顺着刀尖滴落在地上。
一只小小的蝎子从苑无声的袖子中爬出来,顺着爬到了那人血肉淋漓的左脸上。
那人感受到有东西在自己脸上爬,剩下的那只右眼拼命想去看,却看不完全。
苑无声温声道:“你看不见这是什么是吧?没事儿,无所谓,蜈蚣也好,蝎子也罢,甚至是什么壁虎蚂蚱,都有可能。你有很长时间去感受,因为它接下来会住在你的眼睛里……”
“以你的脑浆为食,饿了就爬进去啃两口,吃饱了再爬出来,随便住在你身上什么地方,你们俩就在这地牢里做伴儿,也不孤单。”
说罢,苑无声还真的退后一步,转身便要出去。
那人突然大吼道:“我说——!我说………”
声音变调,混杂着绝望的哭腔。
苑无声退回来,把那只蝎子从他脸上取下来:“说罢。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潞城……我只知道她要去……潞城……”
潞城县令府中,朱克听到这便着急打断:“苑大人仅凭这点就断定我女儿乃是煌山堂的人未免太草率了吧。”
苑无声在心中暗骂蠢货:“十日之前,在你们抄没通泰钱庄的前一晚,有一批存在钱庄里的货被趁夜偷偷运出了城,你可知道?”
朱克……当然不知道。
他听见通泰钱庄后的第一反应,还是自己的私兵,不敢贸然答话,努力维持着自己高深莫测的表情。
苑无声也在观察他,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一天到晚就盯着自己那点可怜的私兵!除了他自己,谁还在乎!
苑无声:“我现在告诉你,这批货全都是武器盔甲。朝廷早就盯上这批货了,因为它是反贼周令存下的。”
“周令?后楚镇北侯家的人?”朱克惊道。
苑无声:“对。这批货是玄辰卫的另一伙人在盯,他们在追查幽夜司的下落。他们得到消息,幽夜司的人会护着这批货出城。果然,他们在城外拦下这批货时,和幽夜司的人交手”
“拦下了吗?”朱克忙问。
苑无声阴狠地看着他:“没有。因为你的好女儿,她一刀斩杀了玄辰左卫的首领!提着他的头,朝周令邀功!”
朱克踉跄着后退一步:“这不可能!”
苑无声当时就潜伏在一处密林里,他被玄辰左卫的首领无影叫去支援,本不必出手,直到碧落从天而降,一刀便结果了无影,他再出手也无济于事了。
于是,他便一直潜伏着没动,直到周令去而复返,直到周令喊出那个名字——义华。
“那晚,我亲耳听到,周令喊那人叫义华!那是后楚亡国公主的封号。十年前我跟随使团出使后楚,曾见过这位公主一面。而你猜怎么着?”苑无声的眼神像一条毒舌,缓缓缠绕住朱克的脖子。
朱克强打精神与他对视。
苑无声:“我一路跟踪那人,回了潞城,最后,那人翻墙,从西北角,进了你的县令府!”
朱克:“呵!这也不能说明你所谓的义华公主便是我的女儿!可能只是贼人潜入了县令府!毕竟抄没通泰钱庄一事是我与齐山作为。”
苑无声狰狞一笑:“你大可以有一千种方法去否认。但我告诉你,我亲眼看见过她的脸,我可以确定,你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儿就是义华公主,是朝廷通缉令上钦拿的要犯——煌山堂第一杀手碧落!”
“待你那好女儿一回潞城,城中的玄辰卫就会一拥而上,到时候人证确凿,你窝藏钦犯的罪名,一样跑不掉!”
朱克背后被冷汗浸湿,他原以为尽在掌控的潞城局势,突然就变成了一潭浑水。
什么煌山堂,什么幽夜司,什么后楚公主,什么反贼周令,还有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玄辰卫!
这群人究竟什么时候来的潞城!
原以为他的敌人只有齐山,可现在看来,齐山竟变成这潞城之内,他唯一能够摸清的势力。
眼前这人的话,让他有种被人蒙骗的震惊,但谁能保证,这不是朝廷分而化之的手段?
无论这个女儿是何身份,她都是自己和齐山联盟的纽带,可现在朝廷的人却告诉他,这个女儿的身份有假,是所谓的煌山堂的杀手。
可就算女儿真是那个杀手,就算他把这个杀手揪出来,于朝廷而言是抓捕了一个钦犯,可于他而言,又能得到什么?
他得到的,只有和齐山的联盟破裂,以及一个窝藏钦犯的罪名。
所以,谁又能说清楚,这究竟是不是朝廷对他和齐山分而化之的手段呢?
因此,就算这个女儿真的身份有异,此时也不是揭穿的时候。
至于从通泰钱庄运出的武器和盔甲,这或许本身就是齐山借幽夜司之手向周令示好,毕竟当时清点通泰钱庄库房的时候他也派人去了,若他在清点时就将这批武器盔甲昧下,自己自然无从察觉。
这老贼!拿着他抄没的货物借花献佛,背地里和周令也有牵扯!
而自己得了通泰钱庄那些无用的财货却还沾沾自喜,他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笑话自己呢!
可恨!
这样看来,眼前这玄辰卫可真不是个东西。
朝廷钦犯又如何?
这朝廷能不能撑到钦犯被抓都说不定,自己又何必为一个气数已尽的朝廷自断手臂?
一番思索下来,朱克彻底冷静了,看着苑无声的眼神变得漠然又敷衍:“大人请回吧。我知玄辰卫办案向来不讲证据,可你若想仅凭三言两语就将我女儿打成钦犯任你处置,”他一甩衣袖,背过身去,“也断无可能!”
说罢,朝外扬声道:“来人,送客!”
苑无声此时才真的动了肝火,眸色阴沉得要滴血。
他带到潞城的人不多,另一队玄辰左卫负责追踪黄泉,却在劫杀幽夜司的那天晚上就折损了大半,只剩下几个,现并入他手下的玄辰右卫里。
从那晚幽夜司和碧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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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战力就能看出,想凭这几个人抓住碧落和黄泉简直是痴人说梦!是以他本想以窝藏钦犯的罪名吓一吓朱克,让朱克配合他,诱捕碧落,或是让他用他手里的私兵打头阵,消耗碧落,自己则做黄雀,确保万无一失。
可如今,这老东西这个态度,显然是没被自己咋呼住。
在京城,从来没有人敢对玄辰卫这个态度,苑无声只想一刀捅死朱克,让这个忤逆自己的人立刻归西。
但……不行,还要靠这个人来对付碧落,且留他一命。
苑无声临走前狠狠刮了朱克一眼,撂下一句:“朱大人,好自为之吧!”
出了县令府,又下起雨来。
苑无声抬头,见这阴沉沉、湿漉漉的天,忽然想起那日他尾随碧落的新婚丈夫,也即齐山的孙子时的情形。
那身影他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玄辰左卫是通过埋伏在周令身边的线人得知,幽夜司的人也在潞城。
那日他见碧落力挽狂澜,救下幽夜司的人,想来煌山堂和幽夜司已经达成合作。
那幽夜司埋伏在潞城里的人手……会是谁呢?
他直觉碧落的这个新婚丈夫很可疑,但只尾随了一次,那人就去港口了,这条线就被搁下了。
苑无声回到玄辰卫的临时落脚处,叫来玄辰左卫的人:“当时和你们头领联系的周令身边的那个线人,还能联系上吗?”
潞城以西,一百五十里处,颖城。
周令临时落脚在一家客栈内,周围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很适合隐藏行踪。
烛光映亮了信上的字,周令一目十行地看完,将信放在烛火上燎了。
黄泉在信上说,已拿下潞城港,但港口受灾严重,灾民遍地,内港待修,让他尽快派人过去接手。
幽夜司的动作比他想象得要快一些,回头得问一下,当日行动的具体细节。
现在的幽夜司中,有几个人曾暗中向他投诚,他并未立刻准允,只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只偶尔向他们询问司中近况。
毕竟,黄泉一个就顶得上他们所有人,且还算听话,他没必要冒着惹怒黄泉的风险,只为收几个鸡肋的眼线。
门被推开,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屏风外响起:“臣屈辰时,求见主公。”
周令:“进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绕过屏风,走到周令身边,他脸上斑痕遍布,眼角和嘴角都下垂,看着便是一副不苟言笑的老学究模样。
此人是当年镇北侯帐下的第一谋士,镇北侯当年战死沙场,却用自己的亲卫将屈辰时护送回后方,送到自己的小儿子身边。
自此屈辰时便成了周令的心腹,他陪在少年周令的身边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期,情况有所好转后,他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
周令很信任他,却也不忍让这样一个年近七十的老头整日为自己殚精竭虑,加之他很享受这种大权独揽的感觉,并不喜欢身边有个声音对自己指指点点。
但面子还是要给的,见他进来,周令开门见山问道:“潞城港已下,现需一可靠之人去接手当地的事情,屈老觉得霍元如何?”
屈辰时未立刻回答,沉吟片刻,忽然问道:“那日煌山堂的人提醒主公,内奸一事,可有下文?”
提到此,周令的脸色变得有些冷:“在查,但还未见端倪。”
屈辰时:“那……依臣之见,暂时还是先别派霍将军去为妥。臣愿亲自替主公走一趟潞城港。”
周令惊讶,随即阻止道:“不可,港口刚受了灾,情况不明,且诸般事务一定十分繁重,我不放心您的身体。”
屈辰时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浅笑:“无碍。一把老骨头,养着也是活,去折腾也是活,您知道,臣是闲不住的。”
周令沉默盯着他看,终究还是松口了:“好,这是最后一次,日后得听我的,养着。”
屈辰时朝周令深揖一礼,无声地退出房间。
他步伐不紧不慢,行至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点上烛火,从怀中掏出一封秘函:
是玄辰卫苑无声的亲笔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