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直下到了半夜。
待碧落和黄泉安顿好一切,回到小院时,已至寅时。
阿青早将院中的下人支开,并命人提早备好了热水。
雨水将两人浑身上下都浇透了,衣服全都湿答答地贴在身上,吹了一晚上都风,尽管是在夏天,碧落还是冻得嘴唇发白。
黄泉将她推进热气氤氲的浴房里:“你先洗。”
碧落扶着他裸露在外的冰凉手臂,深深望了他一眼:“你先去把试衣服换下来,我很快就洗完。”
黄泉被她看得心中一暖,忍不住伸手捋过她额角的湿发:“没事,你泡好了再出来。”
阿青在门外煞风景道:“也在卧房准备了浴桶,老爷可去卧房沐浴。”
黄泉:“……”
碧落忍笑,搭在他手臂上的手轻抚至他掌心,用力捏了捏他湿漉漉的手掌,随即转身进了浴房。
黄泉只得悻悻去卧房沐浴。
两人没耽误太久,沐浴完毕后,便与阿青以及刚从外面回来的无常一起,于正屋议事。
今晚出了这样的事,谁也别想睡了。
“内港那边,可安顿好了?”碧落问无常。
“差不多了,灾民经过那一番乱,都吓得魂不守舍,没几个闹事的,暂时迁入附近废弃的屋舍避雨,先熬过这一夜再说吧。”无常方才便是将所有的人手都调往内港处维持秩序,安顿灾民,并直接从官仓调粮,在这雨夜里为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灾民准备一口热食。
黄泉:“人手可足?”
无常摇头:“把灾民关在一处看起来,给饭吃,盯着他们不闹事,勉强还行。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咱们的人没几个干过赈灾的活儿。还是得尽快找人将这烂摊子接走。”
碧落朝阿青道:“明日你领着这次带来的家丁仆人,一起去内港帮忙,无常不方便出面的,你来办。”
阿青应是。
黄泉:“今晚就得给周令去信,让他赶紧派人来港口主事。咱们这都是给他忙活儿。”
碧落:“还要带周令的人在齐山和朱克面前过个明路,让他派个可靠的人过来,你的身份必须要暴露给这个人,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黄泉:“知道了。咱们俩还得给朱克和齐山去信,港口出了那么大的事,这消息须得由我们最先告诉他们。”
碧落颔首,吩咐阿青去准备纸笔,又问:“金豹的家眷控制住了吗?你准备怎么办?”
黄泉:“控制住了,没空管他们,全枷了,押去潞城,让齐山处置。”
阿青拿来了纸笔,两人便在卧房内的书案前相对而坐,各踞一角,从放在中央的砚台里蘸取墨水,笔走龙蛇地分别写起给朱克和齐山的信。
屋内时不时传来两人交谈的低语,阿青从窗外看到两人的剪影,几乎是头抵着头,亲昵地依偎在一起……
翌日上午,齐山在将军府就收到了自己大孙子的来信。
齐山粗犷朝身边的管家笑道:“这小子,看来是憋着一口气呢,估计是想收拾完了金豹再跟我说,看来这是事成了。”
管家笑眯着眼:“都说虎父无犬子,少爷这是也继承了您老的王霸之气,对付那小小的金豹,还不是手到擒来。”
齐山哈哈大笑,展开信看,刚扫了一眼,脸色的笑意就消失了,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
管家察觉到气氛不对,也收了笑,战战兢兢地候在一侧。
直到看到金豹将老弱煮做人肉汤,逼得港口的灾民反了,齐山一怒之下摔了手中的茶盏:“这个杀才蠢货!”
又转头喝问管家:“送信的人呢?带他来见我!”
管家不敢耽搁,立刻将外院候着的送信人带到齐山面前。
“你家郎君现在怎么样了,可有受伤?”齐山问。
送信人:“万幸没有,就是昨晚带人平乱,累到半夜,又连夜给您写信,今早我来送信时,郎君正和夫人在休息。”
齐山稍稍放心,本来朱克让他那女儿也跟去港口,齐山还有些不悦,觉得朱克是不信任他,派个人去监视齐瀚。
结果竟出了这样的事,有个体己人陪在瀚儿身边也是好事。
瀚儿在信中详细说了金豹的各种骇人行径,提及其处理灾民尸体的草率,齐山简直惊出一身冷汗。
港口距潞城不过三十里,这近的地方,一旦发生瘟疫,用不了几日就能传至潞城城内!
金豹自己作死也就罢了,竟然还将潞城一城都至于瘟疫的危险之中,该死!
“金豹尸体呢?还有他的家眷呢?都到哪儿了?”齐山问送信人。
“全都已经押往潞城了,还在路上,预计傍晚的时候到。”
“不用进城了,传我命令,全部在城外就地砍了,和金豹的尸体一起,全部烧干净。”齐山冷酷道。
说完,他又叫来了一个部下,让他带着这送信人直接去东门拦车,就地办妥此事。
送信人哆哆嗦嗦地退了下去。
齐山接着看信。
齐瀚在信中提及港口的受灾情况,言当务之急是先把内港修好,否则等雨季一过,海上风浪止歇,潞城港若无法接纳船只停靠,将会损失极大的一笔收入。
是以他将港口现有的存量全部留下,先安置灾民,再以工代赈,争取用最短的时间将内港修缮完毕,恢复港口航运。金豹私存的其他钱货财物,则尽数运回潞城孝敬他老人家还有……他岳父。
齐山冷哼一声,心道这枕头风吹得可真猛啊,连这种时候都想着他的岳父。
原本他还觉得他那新妇跟过去能照顾孙儿的生活起居,可看这情形,自己当初猜的没错,朱克把女儿派过去,就是想在港口分一杯羹的。
齐瀚从港口究竟运了多少东西回来,估计朱克那边也一清二楚吧。
而朱克这边……还真不知道。
碧落和黄泉的信同时送往潞城,前后脚入了将军府和县令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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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朱克手里拿的,就是碧落的信。
信中,女儿以道听途说的口吻讲述了昨晚那一战的凶险,说齐瀚回来时满头满脸的血,把她吓坏了。
朱可不耐烦地掠过这些在他看起来是小女儿态的言语,只看信中透露的港口目前的情况。
金豹已死,港口在齐瀚的控制之下,安顿灾民,修缮内港。
齐瀚将从金豹那里缴获的财帛货物都运往潞城了,说是会给他这个岳父送来一部分,可却没告诉女儿这批财货总共有多少……
呵!弄得倒像是他要靠他齐家施舍一样!
更重要的是,女儿听齐瀚说,临走时候会派一心腹之人留守港口,而这个人是齐山定的。
齐山这个老匹夫!什么时候和他商量过此事!
他说谁来守就谁来守,那不就是第二个金豹?!
金豹这些年来还知道给自己孝敬,可年年都是给齐山的更多,若再让他换一个他的人上去,自己岂不是一分孝敬也无了?
朱克攥紧了手中的信纸,心里恨,却无计可施。
谁让自己生的是女儿,到头来还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正当他恼闷之时,忽听下人来报,说府外有一人求见。
朱克头也不抬:“让他滚!”
就见他的心腹管家走上前,双手奉给他一块令牌,低声道:“我亲自去见的那人,他递给我一块令牌,说您看到令牌后,一定会见他。”
朱克接过令牌看了眼,心中大骇:
这是朝廷玄辰卫卫所的令牌!
这群杀神怎么找来了!!!
朱克握紧令牌,沉默几息,朝心腹管家道:“带他去书房。”
心腹管家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也没底,亲自出门将人请进府,往书房领去。
只见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瘦长脸,高颧骨,眼角向下耷拉着,眼神却森寒锐利。一路上目不斜视,脊背笔挺,阔步而行,直至进入书房。
朱克一见此人,便再也不怀疑其身份真假。
玄辰卫乃朝廷暗卫,以阴诡之谋,行残虐之事,自殷朝建国以来便凶名在外,上至官吏,下至士民,只要听到“玄辰卫”三个字,无不退避三舍。
此人从样貌道气质,无一不符合玄辰卫的特征。
朱克强自镇定,朝来人笑道:“不知玄辰卫的大人驾临潞城,朱某有失远迎。敢问大人此番秘密来府,有何贵干?”
那人撩起眼皮,睨了朱克一眼,开门见山道:“朱大人,你可知半个月前与你相认的那个女儿,究竟是何身份?”
朱克心头一突,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手里的私兵,可又觉得自己那点兵力,在齐山顶手下自保都勉强,朝廷应该根本看不上:“她……她是我早年与一郑氏女的孩子,江陵城破后,来潞城投奔我。”
那人这次连看都懒得看他,冷笑一声:“你那女儿乃是朝廷钦犯,煌山堂的第一杀手——碧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