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狭窄得像是一条羊肠子,两边都是陡峭的石壁。
这里是回根据地的必经之路,叫一线天。
此时,这条路上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佐藤健次站在一块巨石后面,手里端着那支心爱的九七式狙击步枪。
他的半张脸虽然缠着纱布,但露出的那只眼睛里,却燃烧着疯狂的复仇火焰。
“沈清……”
“我知道是你。”
“这股令人作呕的火药味,只有你才配得出来。”
佐藤的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他身后的“樱花”特攻队残部,虽然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但个个都是亡命徒。
他们占据了山道的S型弯道,架起了两挺轻机枪,封锁了所有的死角。
这是一场绝户仗。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寂静。
一名刚想探头观察的“利刃”队员,头盔被打飞,整个人向后倒去。
幸亏沈清之前特意让大家在头盔里垫了湿泥土,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只留下了一道血槽。
“别露头!那是狙击手!”
沈清大喊一声,顺势滚到一个土坑里。
她不需要看,光凭枪声就能判断出佐藤的位置。
三点钟方向,距离两百米,那块突出的岩石后面。
“二嘎子,烟雾弹!”
沈清下令。
二嘎子咬着牙,甩手扔出两枚自制的烟雾弹。
但这山谷里风大,烟雾刚起来就被吹散了大半。
“哒哒哒哒!”
鬼子的机枪趁机疯狂扫射,压得众人抬不起头来。
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片片碎石屑,打在脸上生疼。
“这样不行!会被耗死的!”
雷老虎急得满头大汗。
他们弹药不多了,而且后面还有鬼子的大部队在追击。
如果不能在十分钟内冲过去,他们就会被包饺子。
沈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在脑海里构建着整个山道的3D模型。
那个S型弯道是关键。
只要能压制住那两个机枪点,就能冲过去。
但是佐藤那个老阴比架在制高点,谁露头谁死。
“雷老虎,把你剩下的手榴弹都给我。”
沈清突然说道。
“教官,你要干啥?”
“别废话!给我!”
沈清接过一捆手榴弹,把引信全部拉出来,拧在了一起。
“二嘎子,听我口令。”
“一会我冲出去吸引火力。”
“你带着人,贴着左边的崖壁往上爬。”
“那里有个缺口,能绕到鬼子屁股后面。”
“教官!不行!那你就是活靶子啊!”
二嘎子眼圈红了,死死拽着沈清的袖子。
“执行命令!”
沈清一把甩开他,眼神凌厉。
“我是队长,我的命是命,你们的命也是命!”
“但在战场上,只有胜利才是命!”
说完,她猛地从土坑里窜了出来。
她没有走直线,而是像一条灵活的蛇,在乱石堆里做着无规则的战术规避动作。
“砰!砰!砰!”
佐藤的枪响了。
子弹追着沈清的脚后跟,打得泥土飞溅。
有一颗子弹擦过了沈清的小腿,带起一蓬血雾。
但沈清连哼都没哼一声,速度反而更快了。
“沈清!你去死吧!”
佐藤见打不中,气急败坏地扔下狙击枪,从旁边的一个士兵手里抢过一具掷弹筒。
他要把沈清炸成碎片!
他熟练地装填,调整角度。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沈清藏身的那块石头。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一瞬间。
沈清突然从石头后面闪身而出。
她没有躲。
而是半跪在地上,手中的步枪稳稳地举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沈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再见。”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焰。
子弹划破空气,带着死亡的啸叫,精准地钻进了佐藤手中掷弹筒的炮口。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紧接着。
“轰!!!”
掷弹筒里的炮弹被子弹引爆了。
就在佐藤的手里炸开了花。
这是一次完美的殉爆。
佐藤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炸飞了出去。
他的右手直接消失了,半边身子血肉模糊。
“啊啊啊啊!”
佐藤倒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哀嚎,像是一条被剁碎了的疯狗。
“冲啊!”
趁着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的瞬间。
二嘎子和雷老虎带着人从侧翼杀了出来。
几梭子子弹扫过去,那两个机枪手当场毙命。
“别恋战!快撤!”
沈清捂着流血的小腿,强撑着站起来。
佐藤虽然废了,但鬼子的大部队马上就到。
远处的山路上,已经能看到鬼子卡车的车灯了。
“走!往后山走!”
队员们搀扶着伤员,跌跌撞撞地往山上跑。
沈清走在最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打滚的佐藤。
并没有补枪。
因为对于一个狙击手来说,失去双手,比死还要痛苦。
这就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然而。
就在他们刚刚爬上山脊的时候。
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轰!轰!”
密集的炮火覆盖了整个山谷。
日军的重炮群开始轰炸了。
无数的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把刚才的战场变成了一片火海。
“教官!路……路断了!”
前面的尖兵绝望地喊道。
一颗重磅炮弹炸断了前面的悬崖。
一道宽达十几米的深渊,横亘在众人面前。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沈清看了一眼身边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队员们。
又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鬼子追兵。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决绝。
她从腰间解下最后一枚反坦克手雷,紧紧握在手里。
“二嘎子。”
沈清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诀别的温柔。
“把那根绳子拿出来。”
“把我放下去。”
“我去引开他们。”
“你们……从侧面的峭壁爬过去。”
“教官!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二嘎子哭得像个孩子,死死抱着沈清的腿不撒手。
沈清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炮火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混蛋!”
“利刃小队没有孬种!”
“只要有一个人活着出去,我们就没输!”
她推开二嘎子,转身走向悬崖边。
风吹起她破烂的军装,露出里面染血的绷带。
那背影,单薄,却像一座山。
“记住了。”
“告诉团长。”
“下辈子……”
“我还做他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