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在轰隆隆的炮火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二嘎子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整个人都懵了,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摇摇欲坠的沈清。
“滚!”
沈清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砾。
她单手拄着那支枪托已经裂开的步枪,眼神冷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温度。
“教官……俺不走!俺要是走了,以后怎么有脸见团长!”
二嘎子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死死抓着那根垂下悬崖的绳索不肯撒手。
“你也知道没脸见他?”
沈清冷笑了一声,强忍着腹部伤口撕裂般的剧痛,从腰间拔出那把沾满了鬼子血的战术匕首。
她直接把刀刃架在了二嘎子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贴着二嘎子的颈动脉,只要她手稍微抖一下,血就会喷出来。
“你是侦察兵,你的任务是把情报和活着的人带回去。”
“这十二个兄弟,是大伙最后的种子。”
“你要是让他们死在这儿,我现在就先宰了你,省得你给独立团丢人!”
沈清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狠狠地钉在二嘎子的心上。
雷老虎在一旁红着眼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教官这是在用命换他们的命。
“二嘎子!走!”
雷老虎一把拽住二嘎子的后领,硬生生把他往悬崖边拖。
“教官!你一定要活着!”
“咱们在山那边等你!你不来,咱们不撤!”
队员们一个个含着泪,向沈清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然后抓着绳索,像壁虎一样向侧面的峭壁爬去。
看着最后一名队员的身影消失在岩石后面,沈清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腥味。
“好了,现在清净了。”
沈清低头看了一眼弹夹。
还有四发子弹。
加上手里这就这颗反坦克手雷,这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而山下的鬼子,已经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蚁,密密麻麻地涌了上来。
“佐藤那个老鬼子虽然废了,但这群小鬼子还是挺疯的。”
沈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这处断崖是天然的绝地,唯一的通道就是那条被炸断了一半的山路。
而在她头顶上方,有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看起来摇摇欲坠。
“天无绝人之路,但也可能是同归于尽的路。”
沈清眯了眯眼睛,心里有了计较。
“砰!”
一声枪响。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鬼子军曹,眉心中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其他的鬼子吓了一跳,赶紧趴在地上找掩体。
“在那边!断崖上面!”
“射击!射击!”
鬼子的机枪开始咆哮,子弹打在沈清面前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沈清缩回身子,根本不露头。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小镜子,利用它观察着鬼子的动向。
这是特种兵的基本功,但在那个年代,这就是神技。
“一百米,八十米……”
沈清在心里默数着距离。
她没有急着开枪。
每一颗子弹都是她的命,必须用在刀刃上。
当鬼子以为压制住了火力,开始猫着腰冲锋的时候。
沈清猛地探出半个身子。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两个抱着炸药包试图上来爆破的鬼子工兵,应声而倒。
炸药包滚落在地,并没有爆炸。
“八嘎!冲上去!她没有多少子弹了!”
鬼子的指挥官挥舞着指挥刀,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一大群鬼子哇哇乱叫着冲了上来。
沈清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决绝。
她没有再射击鬼子。
而是调转枪口,对准了头顶那块巨大的风化岩石的支撑点。
那里有一道深深的裂缝,里面填满了她刚才塞进去的最后一点黑火药。
“来吧,给你们看个大烟花。”
沈清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火药引信。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山崩地裂。
那块重达数十吨的巨石,在爆炸的推动下,失去了平衡。
它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滚落。
“啊——!”
冲在山路上的鬼子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巨石裹挟着无数碎石,像是一条土龙,瞬间吞噬了那条狭窄的山路。
烟尘漫天,遮天蔽日。
整个一线天都在颤抖。
等到烟尘散去。
原本连接断崖的那条山路,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达二十米的巨大深渊。
鬼子的追兵被挡在了深渊对面,只能气急败坏地在那边跳脚骂娘。
而沈清,也被彻底困在了这座孤峰之上。
前无去路,后是万丈悬崖。
她扔掉了手里打空的步枪,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鲜血顺着她的裤腿流下来,染红了身下的岩石。
“这下,真成孤家寡人了。”
沈清苦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那颗一直没舍得用的反坦克手雷。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弹体。
风很大,吹乱了她沾满血污的短发。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那里有一只苍鹰正在盘旋。
“陆锋,你要是敢不给老娘报仇,做鬼我也饶不了你。”
沈清喃喃自语,眼皮越来越沉。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睡。
鬼子虽然过不来,但他们有掷弹筒,有迫击炮。
而且,肯定会有小股部队试图攀岩上来。
战斗,还没有结束。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这座孤峰,就是她的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