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练枪?这分明是体罚!”
特务连的训练场上,抱怨声此起彼伏。
几十个身经百战的老兵,此刻正像木桩子一样站在烈日下。
他们手里的步枪枪管上,无一例外地挂着一块沉甸甸的红砖头。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没人敢动。
因为沈清正提着那把魔改后的97式狙击枪,像个幽灵一样在队伍里转悠。
她的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教鞭。
谁要是枪口晃动的幅度超过了一枚铜钱的大小,那教鞭就会毫不客气地抽在他的手背上。
“手腕要硬,呼吸要稳。”
沈清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在战场上,你的肌肉必须比你的脑子反应更快。”
“当敌人出现在准星里的时候,你没有时间去思考。”
“你要做的,就是让身体本能地扣动扳机。”
一个叫“老炮”的排长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枪往地上一顿,砖头砸得尘土飞扬。
“沈教官,我不服!”
“咱们打仗靠的是眼力和手感,不是在这儿练举重!”
“这砖头挂着,胳膊都酸了,待会儿还怎么打得准?”
沈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服?”
“那好,我们比比。”
沈清指了指两百米外的一棵杨树。
树枝上挂着一个空酒瓶子,正在风中不规则地摆动。
今天的风很大,阵风至少有四级。
这种天气,别说打中摆动的酒瓶,就是打固定靶都费劲。
“你能打中它吗?”沈清问。
老炮眯着眼睛看了看,咽了口唾沫。
“这风太邪乎,神仙也难打。”
“是吗?”
沈清冷笑一声。
她甚至没有卸下背上的枪,而是直接端起了老炮那把挂着砖头的步枪。
砖头还在晃荡,带着枪管也在微微颤抖。
但沈清的手臂就像是焊死在了空气中一样,纹丝不动。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飘扬的红旗,感受了一下风吹过脸颊的力度。
“风速每秒五米,风向三点钟。”
“距离两百米,弹道下坠忽略不计。”
“修正风偏,一点五密位。”
这些专业的术语,老炮和战士们听得云里雾里。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砰!”
一声枪响。
两百米外,那个正在剧烈晃动的酒瓶子,瞬间炸成了一团玻璃粉末。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老炮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脚面上。
这枪法,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这是咋打的?”
沈清把枪扔回给老炮。
“这不是运气,这是科学。”
“子弹在空气中飞行,会受到风、温度、湿度的影响。”
“你们以前打枪靠蒙,靠手感。”
“从今天起,我要教你们靠脑子,靠计算。”
“继续练!”
“谁要是再敢把砖头放下来,今晚没饭吃!”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抱怨了。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举起枪,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就连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陆锋,也被这一枪震住了。
他摸了摸鼻子,走到沈清身边。
“那个……沈教官。”
“你看我这姿势,标不标准?”
陆锋也找了一把枪,学着战士们的样子挂了块砖头。
但他毕竟是团长,平时指挥多,这种枯燥的基础训练做得少。
没过几分钟,枪口就开始画圈。
沈清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走到陆锋身后,伸出手。
一只手托住陆锋的手肘,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团长,你的肩膀太僵硬了。”
“放松,用骨骼去支撑,不要用肌肉。”
沈清的气息喷在陆锋的耳边,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陆锋的身子瞬间僵硬得像块铁板。
他的老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这哪里是教学,这简直是在要他的老命。
“咳咳……那个,我知道了。”
陆锋慌乱地放下枪,借口去检查队伍,落荒而逃。
看着陆锋狼狈的背影,沈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个钢铁直男,也有害羞的时候。
三天后。
虎跳峡。
日军的运输队如期而至。
五辆卡车,中间夹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前后还有两辆挎斗摩托车开路。
如果是在以前,独立团肯定会架起机枪,一通乱扫。
但今天,峡谷两侧静悄悄的。
特务连的战士们埋伏在灌木丛里,每个人的枪口上都套着那个丑陋的竹筒。
沈清趴在最高的制高点。
透过97式狙击枪的瞄准镜,她锁定了第一辆摩托车的驾驶员。
“距离四百米。”
“风速两米。”
“自由射击。”
沈清轻轻扣动扳机。
“噗!”
一声闷响。
摩托车驾驶员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路边。
摩托车失去了控制,一头撞上了山壁。
紧接着,峡谷两侧响起了密集的“噗噗”声。
就像是无数只啄木鸟在啄树干。
鬼子的运输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
没有暴露位置的火光。
只有死神在无声地收割。
那个坐在黑色轿车里的鬼子专家,惊恐地看着窗外。
他看见自己的卫兵一个个倒在血泊里,却找不到敌人在哪里。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死亡更可怕。
不到五分钟。
战斗结束。
整个运输队五十多个鬼子,全部毙命。
而特务连这边,无一伤亡。
陆锋从草丛里跳出来,看着满地的尸体,激动得手都在抖。
“神了!”
“真他娘的神了!”
“这仗打得,简直像是在杀鸡!”
战士们也兴奋地围着沈清,把她当成了神仙一样膜拜。
沈清却很冷静。
她走到那辆黑色轿车前,拉开车门。
从那个吓瘫了的鬼子专家怀里,搜出了一个公文包。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关于细菌实验的数据。
沈清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团长,看来我们有大麻烦了。”
就在这时,通信员骑着马飞奔而来。
“团长!师部急电!”
陆锋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立刻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向沈清,眼神复杂。
“沈清,恐怕你没时间休息了。”
“上级命令,让我们立刻选派精锐人员。”
“潜入省城。”
“去执行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