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岭一战后,沈清的日子并没有变得清闲。
相反,她变得更忙了。
特务连那帮小子像是狗皮膏药一样,天天缠着她要学“绝招”。
赵刚更是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一口一个“沈教官”,叫得比亲姐还亲。
但这种热闹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半个月后。
前线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阵地上蔓延。
起因是三连长。
那天早上,三连长正趴在战壕边上,举着望远镜观察敌情。
刚说了一句“这小鬼子今天怎么这么安生”,话音未落。
“噗”的一声。
他的脑袋就像是被铁锤砸烂的西瓜一样,瞬间爆开。
身边的警卫员甚至没有听到枪声。
只听到远处鬼子阵地上偶尔传来的炮击声。
紧接着是二排长。
他在检查机枪阵地的时候,只是稍微露出了半个钢盔。
一颗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他的太阳穴。
同样没有枪声。
短短三天时间。
独立团在前沿阵地损失了四名连排级干部。
全都是一枪毙命。
全都是爆头。
而且,找不到枪手的位置。
战士们开始人心惶惶。
有人说鬼子请来了妖术师。
有人说对面有个看不见的“鬼枪手”。
甚至有人在晚上站岗的时候,吓得尿了裤子。
团部指挥所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这仗没法打了!”
一营长把帽子摔在桌子上,满脸的愤懑和憋屈。
“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弟兄们露头就死!”
“现在连去茅房都得爬着去!”
陆锋阴沉着脸,看着桌上的地图。
他的眉骨那道疤痕突突直跳,显示着他内心的暴躁。
“技术科怎么说?”
“弹道分析出来了吗?”
旁边的参谋摇了摇头,脸色苍白。
“没法分析。”
“子弹穿透力太强,直接把脑袋打烂了,弹头都找不到。”
“而且……根据伤口判断,射击距离至少在六百米以上。”
“六百米?”
陆锋冷笑一声。
“你当鬼子个个都是神仙?”
“三八大盖有效射程也就四百多米,六百米还能枪枪爆头?”
“除非……”
陆锋的话没说完。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狙击手。
而且是顶级的王牌狙击手。
“我去前沿看看。”
陆锋抓起配枪,大步往外走。
“团长!太危险了!”
政委急忙阻拦。
“那个鬼枪手专门盯着军官打,你去了就是活靶子!”
“怕个球!”
陆锋一瞪眼,浑身的煞气爆发。
“老子的兵在前面流血,我缩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子弹硬,还是老子的命硬!”
陆锋推开政委,带着警卫员直奔前沿阵地。
此时。
前沿战壕里,死气沉沉。
战士们全都缩在掩体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到团长来了,大家既感动又担忧。
“团长,您把腰弯低点!”
一名老兵焦急地提醒道。
陆锋猫着腰,在战壕里穿行。
他来到三连长牺牲的位置,探出潜望镜观察。
对面八百米外,是一片荒芜的山坡。
乱石嶙峋,杂草丛生。
根本看不出哪里藏着人。
“轰!”
远处鬼子阵地上,一发迫击炮弹炸响。
就在这爆炸声响起的瞬间。
陆锋突然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直冲脑门。
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直觉。
“低头!”
陆锋大吼一声,猛地把身边的警卫员按倒。
“嗖!”
一颗子弹贴着陆锋的头皮飞过。
灼热的气流甚至烧焦了他的几根头发。
子弹打在身后的沙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沙袋直接被打穿,里面的沙土喷了陆锋一脖子。
“团长!”
警卫员吓得脸都绿了。
陆锋摸了摸火辣辣的头皮,心脏狂跳不止。
只差一厘米。
只要他反应再慢0.1秒。
现在他的脑袋就已经开花了。
而且。
这一枪,依然没有枪声。
对方是利用炮声掩盖了枪声!
这是一个极其狡猾、极其冷静的高手!
“别动。”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陆锋身后响起。
沈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她穿着一身不合体的宽大军装,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
“沈清?你怎么来了?”
陆锋刚想发火让她回去。
却见沈清根本没理他。
她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挖开那个被打穿的沙袋。
从里面的泥土中,抠出了一枚变形的弹头。
沈清把弹头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6.5毫米有坂步枪弹。”
“弹头经过打磨,增加了穿透力和翻滚效应。”
沈清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
她抬起头,看向刚才子弹飞来的方向。
伸出大拇指,在眼前比划了一下。
“距离八百二十米。”
“风速四级,横风。”
“修正量1.5密位。”
沈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浓浓的兴趣。
“八百米,机械瞄具。”
“还能利用炮声掩盖枪声。”
“是个行家。”
听到“八百米”这个数字,周围的战士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时代,八百米外打中一个人头,那跟神话没什么区别。
“能找到他在哪吗?”
陆锋咬着牙问道。
刚才那一枪的仇,他必须报。
沈清没有回答。
她眯着眼睛,目光在对面的山坡上搜索。
突然。
她的视线停留在了一块不起眼的灰色岩石旁边。
那里有一丛枯草,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两样。
但沈清敏锐地发现,那丛枯草的摆动频率,和风向有一丝极其微小的偏差。
“他在挑衅。”
沈清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陆锋不解。
沈清指了指刚才陆锋差点中弹的位置。
在那个沙袋的破口处,夹着一张小卡片。
那是刚才那一枪打过来的瞬间,被子弹的气流卷进来的?
还是……这本来就是对方射击的目标?
陆锋伸手把卡片抽出来。
那是一张从烟盒上撕下来的硬纸片。
上面用炭笔画着一幅画。
画工很粗糙,但意思很明确。
画的是一只被十字准星锁定的兔子。
而在兔子的旁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汉字:
“中国军人,都是兔子。”
“轰!”
陆锋的脑子里瞬间炸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对方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他把我们当成了猎物!当成了只能待宰的兔子!
“王八蛋!老子非宰了他不可!”
陆锋把卡片揉成一团,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把炮连给我调上来!给我轰平那个山头!”
“没用的。”
沈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久违的、嗜血的弧度。
那是猎人看到了心仪猎物时的兴奋。
“他在八百米外。”
“等你炮弹打过去,他早就转移了。”
“而且,这只是个开始。”
沈清拿过陆锋手里的那张卡片,轻轻展开。
看着上面那个十字准星。
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狙击手的问题,只能用狙击手来解决。”
沈清转过头,看着陆锋。
“团长。”
“给我一把好枪。”
“我去猎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