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绝对不行!”
陆锋的咆哮声差点把团部指挥所的房顶给掀翻。
唾沫星子喷了满桌子的地图。
几个参谋吓得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沈清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笔直地站在桌前。
她那双桃花眼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淡淡地看着暴怒的陆锋。
“给我一个理由。”
沈清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钻进骨头缝里的倔劲。
“理由?老子就是理由!”
陆锋一把扯下头上的军帽,狠狠摔在地上。
他指着沈清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
“那是八百米!不是八十米!”
“那是鬼子的王牌狙击手!手里拿的是带镜子的专用狙击枪!”
“你呢?你拿什么跟他拼?”
“拿你那把还要拉大栓的汉阳造?”
“还是拿你的命去填?”
陆锋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他是真急了。
自从黑云岭一战后,他对这个女人的看法已经彻底变了。
她不是那个需要在后方洗绷带的小护士。
她是独立团的宝贝,是一把还没完全打磨锋利的绝世好刀。
绝不能折在这种毫无胜算的赌气仗里。
“我有把握。”
沈清依旧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平静模样。
她弯腰捡起陆锋扔在地上的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后轻轻放在桌子上。
“那个鬼子很嚣张。”
“他在猎杀我们的军官,他在摧毁我们的士气。”
“如果不除掉他,前面的战士连头都不敢抬。”
“团长,你知道这对一场阵地战意味着什么。”
陆锋当然知道。
士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一旦泄了,那就是兵败如山倒。
可理智告诉他,沈清去了也是送死。
在这个没有高倍瞄准镜,甚至连把像样步枪都没有的年代。
想在八百米外干掉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狙击手。
那是天方夜谭。
“我知道你枪法好,黑云岭那一战打得漂亮。”
陆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但那是丛林近战,这是远距离狙杀。”
“这是两码事。”
“我已经向师部申请调炮兵了,就算把那座山头削平,我也要把那个狗娘养的炸出来。”
“至于你。”
陆锋眼神一厉,恢复了团长的威严。
“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团部。”
“哪里也不许去!”
沈清微微皱眉。
“炮兵调过来至少要两天。”
“这两天,还要死多少人?”
“这是命令!”
陆锋猛地一拍桌子,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警卫员!”
“到!”
两个五大三粗的警卫员冲了进来。
“把沈教官带下去!”
“关禁闭!”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谁要是敢给她送枪送子弹,老子毙了他!”
两个警卫员一脸为难地看着沈清。
这可是连特务连都敢揍的女魔头,他们哪敢动粗。
沈清看着陆锋那张铁青的脸。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在变相保护她。
虽然这种保护方式很愚蠢,也很霸道。
“不用带。”
沈清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往外走。
“我自己走。”
看着沈清顺从地走进禁闭室,陆锋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他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比打了一场大仗还累。
“团长,这么做……是不是太绝了点?”
政委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绝?”
陆锋苦笑一声,摸出一根烟点上。
“总比给她收尸强。”
“只要她活着,哪怕恨我一辈子,我也认了。”
此时,团部后院的禁闭室里。
这是一间废弃的柴房,只有一扇透气的小窗户。
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
两个警卫员像门神一样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沈清坐在干草堆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色渐渐深了。
喧闹的营地慢慢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的阵地上,偶尔传来几声冷枪。
那是那个代号“狩猎者”的鬼子,在向中国军队示威。
每一声枪响,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沈清的脸上。
“保护欲过剩的直男。”
沈清低声吐槽了一句。
她从发髻里摸出一根细细的铁丝。
这是她之前修枪时特意留下来的。
对于一个现代特种兵来说,这种老式的挂锁,防君子不防小人。
甚至连小人都防不住。
她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两个警卫员正靠着墙打盹。
沈清把铁丝伸进锁孔。
手腕轻轻一抖,凭着指尖传来的微弱震动,寻找着锁芯的卡点。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锁开了。
沈清没有急着推门。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的警卫员没有反应。
这才像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推开门缝,钻了出去。
她的动作轻盈得像一阵风,连地上的枯叶都没有踩响。
绕过岗哨,避开巡逻队。
沈清的目标很明确——军械库。
这个时候,军械库的值班员老张正在里面擦枪。
沈清从后窗翻了进去。
老张只觉得眼前一花,脖子后面一麻,人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沈清扶住老张,把他轻轻放在椅子上。
“抱歉了老张,借点东西。”
她在成堆的枪械里翻找起来。
汉阳造?不行,膛线都磨平了,打出去子弹会乱飞。
老套筒?更不行,炸膛风险太大。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一口木箱上。
那是上次缴获的战利品,还没来得及入库。
沈清撬开箱子。
里面躺着几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
虽然是鬼子的枪,但这枪枪管长,初速高,弹道平直。
在没有专业狙击枪的情况下,这是最好的替代品。
沈清挑了一支成色最好的。
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击针和膛线。
“完美。”
她又抓了两把6.5毫米的有坂步枪弹,塞进兜里。
临走前。
沈清从桌上扯过一张纸,用炭笔写了一行字。
压在老张的茶缸底下。
半小时后。
陆锋不放心,想去禁闭室看看沈清。
结果看到的是大开的房门,和两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警卫员。
“人呢?!”
陆锋的吼声惊醒了整个团部。
很快,军械库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陆锋冲进军械库,看着那张压在茶缸底下的纸条。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我去去就回。”
陆锋捏着纸条,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那是通往最前沿阵地的方向。
也是通往死神怀抱的方向。
“沈清……”
陆锋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他娘的要是敢死在外面。”
“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