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容逾矩出现在赌场已经有违礼数,若众目睽睽撞进周臣野怀里,她爹恐怕又要赏她皮鞭。
或许是被打怕了,黎容身体本能做出反应,瞬间松开握着皮鞭的手,在离他半臂距离的位置稳住了身形,当即回退,与他拉开距离。
“周大人这是何意?”黎容收敛笑意,不动声色。
周臣野注意力全在她拢下宽袖再次遮住的手腕。
是她吗?若是在梦里,她定然不会后退。
他正欲启唇,门外传来响动。
“沈大人。”守在入口处的一众差役颔首行礼,拥挤人群自动让向两边,一道清俊的身影款步而来。
屋内众人又齐齐望向门外,只有周臣野仍目光灼灼盯着黎容。
黎容却吝啬施舍他多余目光,眼神越过他看向来人方向,当即唤了一声:“夫君。”
说话间,她错身绕开周臣野,稳步迎向门口,不多看他一眼。
沈季延瞧见黎容:“夫人为何在此处?”
黎容敛起眉尖,假意委屈:“夫君,是我无能。”
沈季延不明白她的意思,疑惑抬目看向屋子最正中央背对着两人的修长身影。
单从背影就能认出来,那是刑部侍郎周臣野,他还静静站在原地,无视门口动静,一时没有转过身来。
沈季延又扭头扫向堂中情形,眸子刚一转动,一名粗布麻衣的年轻人便哭天抢地朝他跪走而来,“姐夫,姐夫救我,我,我没有赌钱,我就是,就是,进来看看。”
黎尚言?
沈季延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黎容。
黎容抽泣更甚,“夫君,我也是刚知道阿弟在此处,是我无能,没能将他劝走,让你蒙羞了,但你是一名好官,切莫因我为难。”
沈季延这下听明白了黎容的意思,看着她的眸子,眉宇都舒展了许多。
他牵起她的手,轻轻摩挲了两下,跨前一步靠近周臣野,“沈某收到消息称此处有地下赌场,不料周大人也在。清查城中黑市赌坊之事既已交由刑部主理,那沈某便告辞了,至于内弟,相信周大人定能秉公处理。”
话音刚落,黎尚言又叫嚷起来,慌忙跪地靠近,“姐夫,等等,姐夫,姐夫你不能不管我,我都是一时大意,我没有违法乱纪,求求你救救我,我,我,我不想下大狱。”
他一路跪着爬过去,毫无形象地抓着沈季延的衣摆,几乎声泪俱下,苦苦哀求。
沈季延站定原地,处变不惊,面容温和垂目看着跪地之人,连脚步都没退后半步,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黎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并不在意沈季延是否为难,只因这蠢货的让她无比烦躁。
他敢如此厚颜无耻攀附求情,仅仅是因为她嫁给了沈季延。
说到底他此刻的行为,磨损的全是她的血肉。
黎容轻轻拉开沈季延,跨前一步,蹲身下去,挡在黎尚言面前。
她意味不明地瞧着他,随意揉了揉手腕,黎尚言觉得脸似乎又疼了起来,身子忍不住后缩。
可黎容并没有动手,只平静道,“阿弟,做错事就得认罚,不管是谁都是如此。”
她顿了顿,目光扫视周围赌徒:“你们说是吧?”
违规赌坊被围,堂中一应人等都免不了刑部受审,偏偏黎尚言却叫嚷着徇私枉法。
众人原本畏惧于两部衙门的震慑,不敢微词,听闻黎容闻讯,纷纷抬起头来,义正严词谴责黎尚言所为。
四下声音多起来,黎容这才笑着凑近他一些,压低声音警告:“蠢货,众目睽睽,不想死就闭嘴。”
语毕,黎尚言果然安静了下来,他好像在黎容的话里无端增加了许多意思,眼巴巴望着沈季延,眼神还泛着隐秘的期待,乖乖跪回地上,等着他的姐夫私下将他捞出来。
黎容只觉他蠢得可耻又可笑,冷冷站起身来,再次立于沈季延身旁,余光一扫这才发现周臣野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沈季延再次握住她的那只手上。
“该说沈大人来早了呢?还是来晚了?”周臣野话语很不客气。
沈季延神色自若,始终温和浅笑,“是沈某来得不是时候,这里就交给周大人了。”
言罢,沈季延揽住黎容的肩膀,转身撤离。
刚走一步,周臣野又出声唤道:“沈大人。”
沈季延应声停下。
周臣野舌尖顶腮,长腿一迈,信步靠近沈季延二人。
“尊夫人出现在违规赌场,就这么一走了之?”他语调散漫,却透着一股泰山压顶的窒息感。
更教黎容不适的是,他的目光似乎黏在她的后颈,好似要剥开她的衣襟,探看她肩背的肌肤,教她倍感压抑。
她下意识侧目看向身边人,只见沈季延目视前方,没有立即接话。
刹那后,他才微微转动脚步,侧身偏头,回看向周臣野:“周大人看见了,内人出现在此是担心内弟所致,周侍郎慧眼如炬,相信定能还内人一个清白,若有其他疑虑,沈某乐意配合调查,随时听候周大人传唤。”
沈季延声音不疾不徐,面色不愠不怒,可揽在黎容肩头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乌烟瘴气的赌场内,两位首官四目相对,面色沉着,好似在暗自较劲,却又看不出任何剑拔弩张的气氛。
但这般沉默并没持续多久,片刻后,沈季延微微颔首,不顾周臣野威压,转回头来,护着黎容从容出门,京畿衙门的人紧随其后,有序消失门外。
屋内都安静下来,周臣野始终寡言不语,只摩挲着手背上的牙印,微微出神。
众人都摸不透他在想什么,这般默不吭声,却让一种赌徒心生胆寒,脖颈发凉。
就在差役欲忐忑询问接下如何时,一名搜寻外院的差役匆匆跑进来,“大人,有发现。”
周臣野这才恢复神色。
留下人力挨个羁押赌场涉事人员后,周臣野随那差役指引去往前堂。
“此人乃大理寺卿次子袁潇,我们来时他就被人绑在这儿了。”发现异常的差役推开门,恭迎周臣野进入后,仔细禀报。
偏房那人四肢被反绑在房柱上,口舌被塞,右手手背带着血迹模糊的刀伤。
周臣野进来之前,他还在拼命挣扎,见到周臣野的之后,他反而不动了,望着他的双眼瞪得老大,瞳孔微缩,面容苍白。
周臣野居高临下看着他:“袁公子这是自投罗网?”
问话间,一旁的差役上前取下了袁潇口中异物。
袁潇猛猛喘了口气,缓了一瞬,忽又换了一副嘴脸:“周大人您终于来了,我要举报,这里,这里是一家赌场,赌场老板就是那该死的黎容……”
“等等。”闻声,周臣野眸子一凛,立即出声。
他再次向他逼近一步,“你说…黎容?”
周臣野对黎容这个名字表现出了十足的兴趣。
袁潇趁热打铁,立马接话:“大人可能没听过这么名字,黎容就是京兆尹沈季延之妻,是她,这铺子就是在她名下。”
袁潇语速极快地抖露了一长串信息。
周臣野嘴角上扬尤甚,他怎么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
黎容。
梦境中的女子亲口说过她叫黎容。
对了,一切都对上了,梦境与现实完全吻合。
可偏偏对上了才匪夷所思。
他凭空妄想一名真实存在的女子,已属怪异,若面容、身形都可以解释为巧合,又或者在某个时刻见过一眼,由此被他记住也不无可能。
可他能准确梦见她的闺名又该作何解释?女子闺中小字向来不被外人知晓,他从前连黎家都没听过,又怎么可能知道黎容的名字?
上次见她时,他压下去的念头再次卷土重来,疑惑、兴奋、欲望茂然滋长。
就是这样,哪怕是被人叫嚣着喊出来的骂名,也让他生出莫大的兴奋,比那逆来顺受、死板枯燥的同僚之妻可有趣多了。
他一定要弄明白这场梦到底是怎么回事,更要搞清楚黎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压抑不住心头澎湃,径直走到狼狈的袁潇跟前,“你如何证明?”
他站得极近,身量又极高,眼中还挂着一种可怕的亢奋和疯狂,好似稍不注意,就可能将他的头骨拧下来。
袁潇忍不住缩回脚,咽了口唾沫,才小声开口,“有的,有证明的,这兴隆茶肆就在她的名下,只要搜一搜,一定能在她身上找到这家店的店契。”
“哦,是嘛?”周臣野眸中明晃晃的兴味呼之欲出。
他舒了口气,才慢条斯理蹲下来,日头西落,夕阳透过窗户洒金房间,金黄光线铺了一半在他脸上,那张优越到令人不敢直视的脸,挂着一半神性一半邪性,“那你是被谁绑在这里的?”
说起这个,袁潇气急败坏,“是黎容,都是那天杀的鼠辈妇人,我乃朝廷肱骨之子,她竟敢害我至此!”
“是吗?”周臣野语调怪异,似乎并非听见了一件多么罪大恶极之事,反倒像听见了一件值得褒奖的善举。
袁潇看不懂周臣野的反应,心虚越发明显,赶紧低声下气说起好话来:“周大人,周袁两家也算颇有渊源,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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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历代不乏姻亲之好,算起关系,我表姨母,是你远房的伯母,也算沾亲带故,况且我父亲乃朝廷命官,你看这事就是个误会,你明辨是非,看在同僚情谊上,就放了我吧。”
周臣野忽然幽幽一笑:“袁公子可能不知道,我刑部只有冤死,没有误会。”
话音落下,他理了理袍子,站起身来,淡定吩咐:“押回大牢,每日赏顿鞭子,秋后再审。”
·
黎容被沈季延带出茶肆后,两人缓步走回京兆衙门,一时都没说话。
街头喧闹嘈杂,黎容却觉得安静到窒息,她不愿费心面对沈季延的质问,又不想面对他寡言不语的沉默,真是叫人矛盾。
好在,没走几步,沈季延终于开口:“需要我帮忙吗?”
他问的是,是否需要他为黎尚言周旋。
黎容侧目看向他,淡淡开口:“夫君慎言,你是爱国护民的好官,怎可为妾身徇私?”
沈季延好似很希望她向他求助一般:“可你独身而来不就是专程为了救他?”
当然不是。
她虽然没想让他死,但能让他吃点苦头,简直大快人心。
况且他进去了,还能让她母亲少来烦她,关久点才好呢。
“我劝过了,是他执迷不悟。他又不是三岁稚子,犯了错就该受罚,再说赌博入狱左右不过两个月,让他去长长记性也好。”
黎容态度坚定,沈季延放弃了那股没来由的热情,没再继续探究,只补充道:“嗯,夫妻本是一体,你若开口,我会想办法。”
随后,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刚一转身,黎容忍不住喊住他:“夫君……”
话音未落,沈季延便停下步子,仿佛一直在等她说话一般。
望着沈季延期待的目光,黎容语气软了不少,“夫君为何不怀疑我?”
沈季延低声问:“怀疑你什么?为何出现在赌场?”
黎容没接话,眼神默认。
沈季延笑了笑:“你说了,为寻你弟而来。”
她说什么他就信吗?
黎容本想与沈季延保持疏离,说断就断,可近日的交集却越来越多,而且他对她的态度好像在悄然发生变化,黎容摸不清变化的源头在哪里,起因又是什么。
她挤出一个乖巧的笑意,没再接话。
沈季延却追问道:“只是我若没赶来或没及时赶到,你要如何脱身?”
当然是反咬一口,嫁祸袁潇。
她想承租这间茶肆是想在附近找到嬷嬷的消息,可其后院暗藏赌场,若是暴露,经营者就是最好的替罪羊,被抓到更是百口莫辩。
她在发现赌场时,已经逼袁潇签下了店契,她本已踏入圈套。好在时间仓促,他们还没来得及持店契盖官印,这张白契尚未生效,她完全可以恶人先告状,称袁潇以黎尚言为挟,逼她接手这家脏店。
她爹虽然不疼她,可她毕竟是他们攀上沈季延的筹码,又有黎尚言在同一条船上,他肯定会想尽法子为她们姐弟奔走。
更好在不需要走到这一步,不过眼下还有一个隐患——
她没来得及处理袁潇,周臣野定然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在没有得知袁潇口径之前,她不会轻易暴露后手。
她眨了眨眼睛,假装急切澄清道:“我没参与赌钱。”
沈季延可能是被她急着证明自己的样子逗笑,别过头浅浅笑了一下,这才温声道:“我知道,只是周臣野并非寻常人,若他咬着不放,你很难脱身。”
这倒是,沈季延虽然处变不惊,不动声色,但终归理性克制,只要她愿意,总有法子摸清其想法,谨慎周旋。
但周臣野就不一定了,仅仅几个照面,黎容便觉他张扬不羁,肆意妄为,若非对他十分了解之人,很难辨别他的喜怒。
黎容低头沉思,沈季延突然郑重地唤了她一声:“阿容。”
黎容一怔,迎上他温柔的目光,莫名有些慌乱,为何突然这般亲昵唤她?
沈季延好似看出了她的茫然,睨了她片晌,又温柔问道:“我能这样叫你吗?”
黎容愣愣点头,才温婉道:“夫君喜欢就好,天色已晚,妾身就先回去了。”
话音落下,沈季延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些许,但很快又松开,继续宁静地瞧着她,眸中还是没有过多热情,却难得不再像一个旁观者一样探究她,肉眼可见地多了几丝亲近。
天色渐完,西斜夕阳洒下金辉,照亮涌动长街,周遭泛起一股暧昧的气息,沈季延突然抬手抚上她的发顶:“今夜不回去了,留在衙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