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延抬手抚摸她的发顶:“今夜不回去了,留在衙门吧。”
黎容转了转眸子,欲躲开他的手,“婆母还在家。”
“沈府有仆役,无须时刻守着,再说,我母亲不该是你的责任,你只管做你自己就行。”沈季延放在她发顶的手滑下去,握着她的手带她进入衙门。
沈季延日常住在衙堂后院一间清简的小屋子,除了必须的生活用品,只有一副明镜高悬的陈旧匾额悬于书桌后,再无其他装饰摆设。
日头彻底暗下来,黎容独自在后院用完饭,仆役回府给黎容带的洗漱用具也已悉数送达,沈季延还忙于衙署,未曾回屋。
黎容洗漱完毕,独自坐在床伴出神。
沈季延为何会突然留她宿于衙门?今晚会碰她吗?
她思绪惴惴,很担心无端加深两人的羁绊。
且眼下还有两件事需要她费神,其一是不知袁潇会如何栽桩陷害,其二是好不容易找到的有关嬷嬷的线索又断了,她的死士阿忠也被当做赌徒抓进了大狱,她能够跃出深宅院墙的眼睛又少了一双。
思来想去,她又觉得沈季延留她在衙门也极好,她总觉得兴隆茶肆一定还有秘密。
她父亲常年守在官衙,无暇顾及其他,所以黎宅的人出现在北街只能是孟千韵授意。
虽然在赌场恰巧碰到了黎尚言,但孟千韵的人绝非因为黎尚言徘徊在此,如若不然,她就是绑也要将她的宝贝儿子绑走,断不会被刑部绑紧大狱。
可她派人出现在此附近,总该有缘由。
刚好刑部查封了违规赌场,她在衙门歇一宿,明日再去看看才安心。
正想着,“吱”地一声,房门被推开,沈季延终于回屋了。
黎容忐忑的情绪一下被提了起来,她下意识站了起来,恭敬唤了一声:“夫君。”
沈季延换了一身干净的便衣,泰然跨进屋内,好似看出了她的思绪,却并不戳破,只温柔浅笑了一声,从容来到床前,边脱去外衫,边柔声道:“睡吧,衙门不便,我不会碰你。”
黎容松了一口气,两人一起躺下,一直都没说话,但黎容根本睡不着。
不知是认床还是沈季延躺在旁边令她紧张,她连翻身动一下都觉得局促。
可越是想要保持不动,越是觉得浑身僵硬。
许久后,黎容微微动了动腿,明明非常细小的动作,身旁人却忽然开口,“睡不着?”
黎容一惊,立马停下了动作,轻轻“嗯”了一声,“夫君也还没睡?”
沈季延缓缓睁开眼,没有立马回应,而是轻轻转过身来,侧身盯着黎容的脸,“阿容,你会怪我吗?”
黎容冷不丁颤了颤眼睛,随之转过头来,冷不防与沈季延四目相对,床榻狭小,两人同衾而眠,本就离得极近,如此局面,两人鼻尖之间仅隔不到一指距离,呼吸无声交缠。
对方的眼神却始终没有撇开,温情脉脉看着她,平添几分寻常夫妻床笫之间的暧昧氛围。
黎容略微慌乱,并不知道他在说怪他什么,但她深知这种时候并不适合谈心,生怕干柴烈火。
她抿了抿唇,下意识撤开了目光,佯做善解人意:“夫君对我极好,我怎会怪夫君?”
话音落下,周遭只有窗外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屋中沉默许久,黎容以为沈季延不会再接话了,不料他温热的大手从被中探了过来,轻轻握住了黎容平放在腹部的手。
肌肤相触,黎容不由得握紧了手,忽又发现自己应激过度,遂缓缓松开,强作如常。此间沈季延的手贴着她手背,目光久久描摹她的侧脸。
那目光仿佛要将黎容心猿意马、浪荡绮思的伪装撕破,令黎容脸颊发烫。
“阿容,你耳朵红了。”沈季延的声音响在寂静昏黄的黑夜里,扯动黎容僵硬的神经。
她悄然深吸了口气,正想回答,温软的唇瓣忽然贴上了她的耳尖。
“额…”舌尖舔舐,柔软湿热的触感让黎容身子一僵,滚烫细密的呼吸落在她耳廓颈间,痒得她霎时缩紧脖子,躲开他的吻。
“痒。”黎容表面看起来不过娇羞难捱,实际上她心里惴惴不安,他说了不碰她的,那为何又要亲她?
对,他为何要亲她?
他以前从未亲过她,他为何变了?
黎容想不清楚,身旁人却屈起右肘,撑起上半身,垂目静静看着她。
她心里有鬼,被他看得不敢转回头来,他好似看穿了黎容的紧张,几不可闻地低低笑了一声,随即缓缓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嗡”地一声,黎容脑中好似有什么弦断了。
唇舌挤入,撬开贝齿,勾缠她的舌尖,攻城略地,软硬兼施……
他的吻生疏拙劣但轻柔缱绻,黎容却丝毫没有精力去感受他的温柔,只觉得心跳又快又乱。
她既疑惑又害怕,疑惑沈季延为何吻她,害怕沈季延以后会对她越来越亲密。
他的吻来得太突然,黎容仿佛僵化的石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直到她腰间感觉到了他的……,她才陡然回过神来,轻轻推开他,“夫君,这是衙门。”
两人呼吸都很急促,黎容尽量控制语调如常。
沈季延却笑着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双唇似乎还带着滚烫的温度,令黎容觉得额头都有些灼热。
松开后,她才将她乱掉的额发拨到耳后,温声道:“我知道,睡吧。”
话音落下他仍握着她的手,如言躺了回去。
他的睡相极好,闭上眼睛便不再言语,也不再多顾身下情形,任由呼吸逐渐趋于平顺。
仔细想来他的确并未打算与她共赴云雨,亲了这么久,两人的衣襟仍保持原状,他的手并未侵入些许,原来是她太紧张了。
意识都这一点,黎容还是丝毫没有睡意,她心绪混乱,眼皮直跳,直到后半夜才堪堪陷入沉睡。
可她并没睡多久,就进入了昏暗的牢房,她穿着中衣赤足踩在滑腻的石板地上,迎接她的是周臣野捉摸不透的病态目光,“黎姑娘可真会选地方。”
刑堂中央还跪着一名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囚犯,周围站着几名刑部官吏,均表情诡异地盯着她。
入梦了。
竟然又入梦了。
黎容微微蹙眉,到底是什么逻辑,只是亲吻也会入梦吗?而且起初梦境只有她和周臣野,他人微微惊扰便会猝然醒来。
可从上次洞房花烛的梦境后,好似她的梦境变得越来越热闹了。
不过这些疑问只在她脑中浮起一瞬,便被眼前的环境全然压了下去。
阴暗的狱牢中,充斥着腥臭的血腥味和潮湿的腐臭味,令她心头作呕,脚底的滑腻感也令人不适,密闭昏暗的环境更让她后背发凉,连双肩都在微微发颤。
她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望着从红木椅中缓缓朝她走来的周臣野,“掌灯”二字堵在嗓子眼,却死活发不出声……
时隔九年,密闭的黑暗环境,还是如同毒药一样不断侵蚀黎容的神经,哪怕在梦中也会让她牙齿打颤,浑身发冷。
明明眼前有人,她却仿佛能听到老鼠夜间觅食发出的吱吱作响的声音,以及黑暗中让她浮想联翩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她想歇斯底里地尖叫,但那些举动并不能让她觉得安心,她反倒极力显得平静,放轻步子,一步步朝周臣野走去,脑海中却挥之不去过往煎熬挣扎的记忆。
她恨,恨自己为何从小就是不被选择的那个,恨自己为什么总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听学读书,想学骑马射箭,却被逼着循规蹈矩,绣帕插花,被深墙大院日夜关着,只剩头顶一片狭小的空间。
她也曾哭闹反抗——
他们让黎尚言去上学,她就把他绑起来,自己跑去学堂。
他们把好东西给那废物,她就抢,抢不过她就打,打得那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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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看见她就哭。
可她好恨,她明明比他大两岁,力气和个头却渐渐没了年龄的优势,她绑不了他,也抢不过他了,更拗不过父母无休止的偏心和束缚。
她不甘心,她选择了逃跑,结果还没逃出京城,就被关隘拦了下来。
她试了无数次,换来的却是一次次藤条加身的、好似只为她一个人设置的惨痛家法,以及越来越密不透风的高墙深院,越来越严格的闺阁教导。
她去报官,却被衙门送了回去,那年她十三岁,第一次在阴冷的柴房独自熬过了三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从那以后,她终于怕了,再也不敢跑了,十三岁以前的那个莽撞固执的自己好像彻底死在了这幅平静的躯壳里。
时至今日,她还会在梦中无数次重临那三个夜晚,黑暗中的每一种东西都在挑衅她,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但惧怕杀不死她,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她就绝不会妥协放弃。
黎容咬紧牙关走向周臣野,叫人一眼看不出她平静外表下的波涛汹涌。
昏暗牢房中仅有的几双目光齐齐投向她,但众人的惊异都在周臣野意味不明的目光中偃旗息鼓,屏气凝神,不敢多置一词。
周臣野边靠近她,边解脖间大氅的系带,夜里昏暗,他并没看出黎容的强撑,还玩味一笑:“真不巧,又是不合适的地方。”
他提起氅衣,双手一绕,宽大衣袍牢牢将其包住。
手腕碰上她的双肩,周臣野才发现她浑身发颤,双手紧握,“你在害怕?”
话音落下,不等黎容回应,他熟稔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而出。
刚迈出两步,黎容细若游丝的声音一直在重复着:“灯,掌灯,掌灯……”
周臣野随即遣人点灯,又垂目盯着怀里人,手臂下意识收紧。
他胸膛宽阔,臂弯有力,抱着她行走丝毫不见费力,黎容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呼吸发紧,见她有异,周臣野脚步没停,愠色催促周围人迅速掌灯。
刑部的牢房夜里只有稀稀拉拉几张微弱的壁灯燃着,不论刑部人员还是囚犯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狱吏听命出门,提来了几盏马灯,终于让周围亮了许多。
光源靠近,黎容伸手接过来一盏,才缓过来许多。
“你怕黑?”周臣野的声音响在耳边。
黎容这才抬头看向将他抱在怀里的身边人。
他身高腿长,双臂有力,将她抱在怀里,毫不吃力,肩背都不曾弯过一下,盯着她的目光里,竟流露出了几分对她来说罕见的关切热意。
黎容掀起眼眸正欲启唇应他,一旁牢房中突然传来一阵不可置信的咒骂声:“黎容?!可恶,真的是你!”
周臣野脚步一顿,脸色十分阴冷,侧目看过去,那浑身脏兮兮的年轻男人霎时缩了缩身子。
但他并未完全缩回去,他四肢被锁链绑在一框木架上,仍旧撑着脖子直勾勾、恶狠狠盯着黎容。
黎容也毫不畏惧迎接对方憎恶的目光,冷淡看向他:“是我,如何?”
受到挑衅的袁潇近乎龇牙咧嘴起来:“你们,你们竟然是一伙儿的,怪不得,怪不得如此折磨我!周臣野,你个疯子,你竟觊觎同僚之妻,与这恶毒妇人苟且!黎容,你个阴险毒妇,你不守妇道,寡廉鲜耻,你该被浸猪笼,上绞刑,当街示众!”
周围静得出奇,只有袁潇的叫嚷声十分刺耳。
周臣野面色陡然阴沉下来,重重吁了口气,目光一转,侧目睇向牢中狂吠的阶下囚,微微启唇,欲开口施令。
黎容却先一步做出反应,她搁在周臣野肩膀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放我下来。”
周臣野收回目光,垂目看向怀中人:“你确定?”
黎容对这密闭又漆黑的牢房让心有余悸,但这还不至于让她丧失行动能力,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瞥向他的脚,“鞋子脱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