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容向来睚眦必报,但她从未杀过人。
那茶肆里还不知具体情况,不能贸然处理袁潇,便令两名死士秘密将他捆回了兴隆茶肆。
这次他们走了后院偏僻的侧门,进院后,两人麻利将他绑进了一间等闲免进的偏房,随即悄然进入了能听见吵嚷声的假山后院。
假山庭院构造奇特,似乎采用了奇门异术,初次靠近很容易迷失方向,摸索了好一阵,才走到靠近后院的抄手游廊,激烈的嘈杂声已越过庭前竹林,传进黎容的耳朵。
遥遥望去,主房门口左右站着两名魁梧的看守,偶有进出的人影也都是些臭烘烘的男人。
“这里是赌场?”黎容虽然很少出门,但这般秘密的情形,也能猜到七七八八。
名为阿忠的死士应道:“是的。”
黎容只有两名死士,名为阿忠和阿城,是她及笄那年,同嬷嬷在乱葬岗救回来的两名无辜死囚。
两人拳脚都极好,有他们在,她才敢肆无忌惮独身出门。
此刻,阿诚在偏房守着袁潇,以应突发,阿忠随她赶来后院查看详情。
后院居然是赌场——怪不得要低价转让店面,原来是家黑店,谁来接盘谁就是提罪羔羊。
……黎容捏着手里的店契,略一思索,遣了阿忠扮做赌徒进入了赌场。
没过多久,那死士返身回来,迎着她满怀期待的目光,朝她摇摇头,“没有找到嬷嬷的线索。”
该死!孟千韵到底把她藏哪里去了?!
黎容正垂丧着脸,阿忠又补充道:“不过,黎尚言在里面。”
黎尚言?黎容神色骤然冷漠,“还活着?”
“嗯,在赌钱,衣衫鞋履都输光了,全身上下只剩一件破麻衣,再输下去,可能要被剁手了。”
黎容冷笑了一声:“最好把脚也剁了。”
言讫,她收好店契,又遣阿城出门:“通知衙门,此处有地下赌场。”
阿城领命转身而去。
等官府的人将此处清理干净,她再接手这家茶肆,就不用担心担上罪名。
她想着,便打算回身处理了那袁潇,结果刚一转身,就听见墙外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以及兵器碰撞的声音。
阿忠灵敏地靠近门边望了一眼,立时告知:“刑部带人围住了整座茶肆。”
“刑部?”黎容略微讶然,“谁带来的?”
阿忠:“周臣野。”
她非常不想听到的三个字。
黎容处于这座隐秘宅子的三进院,要回到茶肆店内,需要不少时间,想要悄然脱身更是不可能了。
她一介女眷,又身为朝廷命官家眷,被发现身处赌场,免不了惹上麻烦。
但她还算镇定,在她发现这里是一处赌场时,就已经知道了这是一个圈套。
只是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圈套之外还有官兵守株待兔。
她不退反进,光明正大跨进了赌场,门口的两位看守见到她,并不让她进,阿忠动手将二人撂翻在地,她迅速跨进赌场。
门口动静引起了不少人观望,见到黎容进来,他们纷纷愣了一瞬,警觉地防备着她。
但黎容不看他们,目光一扫,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最嫌恶的那张脸。
黎尚言一身粗布麻衣,襟前袖边沾了不少污渍,发髻微松,发根泛油,浑身散发着一股熏人的臭味,好似有七八日未曾梳洗换衣。
若不是他有张算得上俊朗的面容,就这幅模样,比街边乞丐还要邋遢。
可这张脸,黎容不喜欢。
黎容无数次希望自己并非父母的亲生女儿,那样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恨他们,甚至可以肆无忌惮报复回去,可是每次看到黎尚言的脸,她又不得面对残酷的事实。
她无数次想在他脸上划上几百道口子,变得鲜血淋淋,应该就不会与她相似了吧?
黎容面无表情靠近黎尚言,周围人见她为寻人而来,又纷纷扭回了头,继续投注押注。
沉浸赌桌的黎尚言这时也终于抬头看过来。
见到黎容,他怔了一瞬,“阿姐?”
他眼底乌青,面容困倦,口气恶臭,黎容下意识抬手捂住鼻子。
黎尚言不喜欢黎容的反应,感觉被丢了面子,正欲发作,黎容已听见门外大队脚步声靠近的动静,她忍住恶心,摘掉了右手食指上那没珠花戒指,随即抬手,接着重重落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黎尚言肮脏的面容上。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黎尚言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夹杂着盛怒,特殊问候应该很快就会脱口而出。
黎容却挤着不愠不怒的笑容仰头瞧着他,“阿弟,赌钱是不对的,爹娘都担心死了,还不随我走?”
话音落下,她想将摘下来的戒指戴回手上,但她手心还在火辣辣地疼,痛意让她挥之不去触碰到黎尚言那讨厌脸颊的恶心感,她微微皱眉,将那戒指放进了袖袋。
周围人好似还未从这一幕中回过神来,门外看守突然传来呼声:“快走,刑部的人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赌场内众人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逃窜,黎尚言也趁机逃脱,黎容并不去追他,静静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接二连三逃向一个个出口,又毫无悬念地被挨个堵住。
刑部已将此处团团包围,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在一阵混乱中,紧闭的正门被人轰然推开,光亮乍然灌进来,让久久沉浸此处的赌徒们,纷纷眯了眯眼。
门外刑部差役个个威武高挑,手持兵器,自带威压。
门口正中间那位黛色长袍的高挺男人更是不怒自威,他微微勾唇站在门外,微微上挑的双眼邪肆地盯着门内,像是发现了一窝耗子的猫。
“各位,”周臣野提了提披风长腿一迈,步入屋内,笑吟吟盯着一众人等,兴致盎然,“很热闹。”
方才还喊着“买定离手”的赌徒们,纷纷跪了下去。
只有黎容还背对着正门,双腿笔直,肩背挺拔,牵起袖子轻轻擦拭尚且火热的手心。
周围完全静下来,她才缓缓转回身,冷静朝周臣野行了一礼,“见过周大人。”
她从容不迫,仪态如常,在这混乱环境中,如浑浊泥潭中傲然孤生的一支青莲。
周臣野定睛瞧了一眼,嘴角上扬更甚,他把玩着手里的一根皮鞭,信步靠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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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之人纷纷为他让出一条道来。“竟是嫂夫人,在这里见面,很不妙啊。”
说话间,周臣野已来到黎容跟前三步之遥的距离,目光熠熠,居高临下盯着她。
这当然很不妙,若是妙的话,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不等他免礼,她兀自直起身来,掀起浓密的长睫,抬首望向周臣野,“周大人明辨,我家阿弟误入歧途,是我这个阿姐管教不严,给周大人添麻烦了。”
哪怕违心,她也不想为黎尚言假意求情,她如此说,不过是为了表明自己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劝她弟迷途知返。
至于黎尚言能不能知返,刑部又当如何责罚他,她完全不在意。
“你弟?”
周臣野故作茫然在一众跪地的男人中扫了一眼,原本并没打算当回事,哪知窗边那处一粗布麻衣的人头攒动起来,不断磕头求饶:“小的知错,求周大人开恩,出去后,我一定好生听阿姐的话,绝不再犯糊涂。”
“哦?你是沈夫人的弟弟?”周臣野目光从那左侧脸颊明显红肿的年轻人身上移向黎容。
她面容带笑,但目光冷淡,
他眼神故意勾着她,她却依旧冷冷清清,看他仿佛在看无物。
周臣野起了心思,故意将手中皮鞭递过去,“嫂夫人既然知错,那我给你个机会,往日管教不严,那就现在管,一根皮鞭够了吗?”
黎容垂目看着那鞭子,手柄光滑,鞭身细长,用起来一定很趁手。
真好,她也想做持鞭的人。
她盯着那皮鞭微微失神,那厢黎尚言望向这边,双眼圆瞪,他害怕,恐惧,担忧,完全无法掩饰。
“阿姐,阿姐,别,我怕疼,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怕疼,千万别打我。”他双膝跪着朝黎容这边匍匐而来,“你跟姐夫求求情,求你,求你让姐夫救我……”
怕疼?谁不怕疼呢?她后背的鞭印新新旧旧,到如今还能回看出痕迹呢。
黎容侧目瞧了那毫无骨气,卑微求饶的废物一眼,忍不住伸手去接那条鞭子。
打他吗?她真的很想。
可打完之后呢?
周臣野作风虽然狂妄,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疯子,他注视的眼神藏着探究和打量,甚至怀着几分期许,他一定在测试她什么,她如此做是否正中他下怀呢?
黎容思绪彷徨,伸手触碰鞭子的动作也极其缓慢。
随着动作,她白净纤长的手腕抬起来,柔软的袖口滑落下去,露出一截藕白小臂。
周臣野目光蓦地被那白到发光的手臂攥住。
她右手腕骨下方三寸位置,有一道极浅极淡的白色疤痕,像一条细线,横亘在那纤瘦的手臂内侧。
这条疤他见过,在梦里,在床上,在坦诚相待、肌肤相贴的情韵里。
周臣野眸光晦暗,眼看她捏住皮鞭欲缩回手,他想都没想,陡然拽紧皮鞭往回一扯。
力道过大,黎容猝不及防,身形跟着前倾,直直撞向周臣野胸膛。
男人灼热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脸上,沉静雪松香气越发清晰,也不知道是她自己的心跳声,还是男人铿锵有力的心跳声砰砰作响,鼓动着她的耳膜,令然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