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贺家二公子贺瑜这个病秧子，那名声可比宋白大得多，出身显赫的理国公府却先天不足，左脚微跛，不得理国公重视，与贺璟、贺琅非同母兄弟，感情也一般。外人艳羡他的身份，却也暗暗瞧不起他。
相比于两个兄弟，贺瑜体弱多病，身无长处，连走路都要拄拐，别说杀人了，杀只鸡都费劲。
陆洲先前以宋白体弱为由，激情驳斥了大理寺的嫌疑论断，现在这一记回马枪杀得他措手不及，这贺瑜比宋白还要病弱歪歪，那怎么可能杀死青壮年郑舒。
他提出的嫌疑人推论显然站不住脚，一时间也沉默下去。
宋白出来打圆场，顺道将案件抛回给大理寺：“共犯为理国公府内之人也只是宋某推测，这具体调查还是要看诸位大人。”
殷寺卿淡淡点头：“你说的是。”
他侧头看了一眼皱着眉头的陆洲，看这位死皮赖脸的亲王无话可说，干脆道：“今日耽误宋公子了，此番只是初步问询，宋公子可离去归家，只是在案件未查清前，不可在外多言。”
宋白告辞就要离去，陆洲也起身要走，却被殷寺卿叫住：“王爷且留步。”
陆洲顿住，眼神示意宋白留着等自己一起走，这才慢吞吞回身，却见殷寺卿抬手指向他身侧：“王爷若要走，也得先赔了这把椅子。”
颜面扫地！陆洲憋着一股气去赔钱，心想还不如让小宋先走，叫人留着反倒看了自己笑话，让自己这做主公的颜面往哪里搁？
待出了大理寺大门，陆洲才气顺了些，又忍不住找宋白说话：“小宋你说那共犯有可能是谁？”
宋白反问回去：“殿下觉得呢？”
陆洲便开始思索起来，若说是贺瑜，身体条件确实存在差距，若说旁人，同时参加过文会和寿宴的人中，同时能和杨乔雁及郑舒有关联的只有理国公府内部人员，也就是贺家三位公子：贺璟、贺瑜和贺琅。
贺璟和贺琅素日风评极佳，且寿宴当日一直忙着陪客，没有作案时间，只有贺瑜符合共犯的推测。
就是贺瑜这身体……难道还有其他下人仆从，或者是其他世家公子？
陆洲沉思良久，细细将贺瑜的情况说来：“你不知道，他因身体之故向来少在人前走动，更别提参加那些宴会，他与兄弟感情也一般，按理说不会去参加贺琅举办的文会，也许他就是为杨乔鹦去的。还有那夜寿宴，他作为老夫人的亲孙子，全程都没在宴厅露过脸，理国公说他病了在房中休养，不知是不是真的。而且……我隐约听说，贺瑜气量颇为狭窄，脾气还不好。”
宋白偏头看他，疑惑问道：“殿下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方才她就想说，连京兆府审理杨乔鹦一案的细节他都知道。
陆洲没直说，矜持道：“只是有些消息渠道罢了。”
这欲言又止的作态，宋白越想越觉得可疑，难道这反派团队还真有点东西？什么事都知道，那不得是一个四通八达的情报网络。她又想起刘诵，三两下就摸清自己的底，委实是有些手段。
狗腿干太久了，她下意识就给陆洲捧场：“殿下果真洞若观火，想必真相就如殿下所说，就是那个贺瑜干的了，只是不知他的体弱与属下相比如何？”
陆洲便侧低下头去看人，同为病秧子，理国公府二公子病得双颊凹陷，眼下好大的黑眼圈和眼袋，体态还畏畏缩缩，但宋白就病得风度翩翩，偶尔咳嗽也像快碎了的琉璃瓶似的，好看死了。
呸呸呸，是好看，没有死了。
陆洲斟酌了一下：“贺瑜此人不良于行，常年拄拐，其他外形倒也正常，与一般成年男子无异，我见过他几次，反正没见他经常咳嗽。”
宋白疑似被领导内涵，无语了一瞬，陆洲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戳到病秧子心肺了，立马转移话题：“说起来，你为什么要给杨乔雁那盒冻伤膏？你这么好心，怎么没见给我送一盒？”
宋白也后悔不迭，就为了这一盒冻伤膏差点进局子，沉痛地承认错误：“是属下一时不忍，看她手生冻疮，便好心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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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未想竟给王府惹了这么一个麻烦，是属下之错。”
看人认错，陆洲心下叹气，别看小宋先生素日果决，却生了一副柔软心肠，还是未经世事，太善良了。自己这做主公的，还是得多教一教。
自觉在下属面前扳回了面子，陆洲总算身心舒畅，大手一挥：“走，带你去会会那个杨乔雁。”
宋白惊奇不已，她一个嫌疑人还能见到案犯？陆洲斩钉截铁说可以。
今日出行匆忙，连关默也没跟来，便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去了大理寺狱。陆洲以往出行都浩浩荡荡的，身边不带六七个门客都觉得没有气势，今日轻装简行，滋味又别有不同。
幸好长陵王的身份在大理寺还算吃得开，待进了狱中，宋白小心翼翼，陆洲却如入无人之境，熟悉得仿佛进了自家议事厅。
宋白看他这般熟悉，忍不住问：“殿下以前常来吗？”
陆洲小声：“偶尔过来长长见识，哎，那杨乔雁就在前面。”
宋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隔开的监房中，杨乔雁就待在最外一间。大理寺狱通常用来关押重刑犯和官员犯人，此次也是因案件特殊，这案子收入了大理寺，杨乔雁才会被关押在这里，方便大理寺随时提审。
女子瘦弱的身躯蜷缩在监房一角，昏暗中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草垛，杨乔雁双手抱着膝盖，仰头看着虚空，面上呆呆的没什么表情。
宋白心里紧了一紧，她从没见过狱中景象，这里蔓延着的都是无声的死寂和绝望，在这永远都挣不脱的牢笼里，人渺小又孤独。
虽然先前告诫自己不能再动恻隐之心，但看着此情此景，宋白还是忍不住目露戚色，这姑娘也不过与她一般大。
她正酝酿着感情，待与杨乔雁来一场触动灵魂的对话，身后陆洲猝不及防开口：“犯人杨乔雁，快点老实交代，为何要污蔑宋白？”
宋白：……没有一点点审讯技巧，就这么直白，跟主公本人的房树人一样，大门敞开，谁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