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杨乔雁怔怔回神看过来，却一时间没有想起来来人是谁，也没意识到问话里的宋白是谁，因此显得呆呆的，什么话也不说。
任陆洲又叫了她几遍，她也还是不答。
陆洲转头和宋白小声蛐蛐：“她是聋子吗？”
宋白也疑惑：“大理寺用刑了？”但观其反应，倒也不是对外界全无知觉，明显是能听见声音的，看来是不想搭理这两个不速之客。
想来主公的审讯技巧行不通，宋白心道还得我来，上前一步蹲下来，让自己视线和她齐平，还是先打感情牌，语气温和问：“杨姑娘，你的手涂冻伤膏了么？有没有好一些？”
杨乔雁这才惊觉眼前的人是谁，面露羞惭，低着头嗫嚅道：“多谢宋公子，好多了。”
陆洲惊奇地看宋白一眼，没想到这冻伤膏还有奇效，末了又想，这么个好东西，怎么没见宋白也给自己送一个？天气这般冷，他的手也会冻伤的。
他气鼓鼓地双臂抱胸，侧身倚在栅栏上低头看宋白跟姑娘温言细语地套近乎。
监牢昏暗的环境中宋白看不清杨乔雁的手，想了想道：“那日还未多谢你给我引路，不然迷路在国公府的假山林中，实在失礼。”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嗓音实在温柔，清凌凌的，让杨乔雁想到了月下的泉水声，也让她想到了死在水里的阿姊。
她怔怔看着眼前人，喃喃出声：“阿姊……”
宋白一瞬间都慌了神，猛地低头看自己衣裳，就是寻常男子装扮，又想起自己出门前特意照过镜子，虽然样貌清秀了些，但她近来学关默他们作态，举手投足与一般男子无异，应当不会被认错才是。
短短几瞬，她意识到是自己刻意压低装作温柔的嗓音给了杨乔雁错觉，立时在心里拉响警灯，忽略声音，她的喉结也存在问题，只是仗着陆洲是个大直男，一直没仔细遮掩。
宋白暗暗感受着这大牢的环境，幽暗无声又寂寥恐怖，仿佛角落里随时会钻出蟑螂老鼠来，她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把身份都藏好了，不然一个罪名下来，她也要进这破地方。
就在这时，陆洲也在她身侧蹲了下来，语气有些奇怪：“你跟她阿姊生得不像啊，她什么眼神？”
宋白清了清嗓子，回陆洲的话：“许是神似吧。”
她定了定神，没再和杨乔雁刻意装温柔：“杨姑娘，我知道你一个弱女子，定然不是杀害郑舒的真凶。那日你替我引路，哪里有空去杀人，若有什么苦衷，不如说出来，我替你想想办法？”
杨乔雁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语气却硬起来：“郑舒是我杀的，那日给你引路也是怕你发现，公子不必在我这里惺惺作态。我为阿姊报仇，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宋白轻叹一声：“我知道你与你阿姊的感情，可你阿姊若在世，只会心疼你，想让你好好活下去，不忍你落得如此下场。”
杨乔雁冷笑：“但是我阿姊已经死了，我什么下场不劳公子费心，只要能杀死郑三郎，我心甘情愿。”
宋白：“……”不是，电视剧里演到这里不就该跪地大哭了吗？她皱起眉头，看来理论指导实践行不通，得想点别的法子。
陆洲听不下去了，站起来伸手就拎起宋白的后领，把人扯起来站直，恨铁不成钢：“净扯这些没用的，我来。杨乔雁，本王问你，共犯到底是谁？是不是贺瑜？他杀了你阿姊，又来害你，你还帮着他？你被人卖了给人数钱，你是不是傻子，你睁大眼睛看看，贺瑜和宋白站一起，谁看着不像好人？”
他边说话边把宋白往自己身边拉，还腾出手给她理了下因蹲起的动作而略显散乱的衣领，显得她像一个十足正直的好人。
宋白就没见过这么审问的，被震惊得一脸空白，都没意识到陆洲的手刚刚从她脖颈一侧擦过。
陆洲只觉得指腹有一瞬滑软触感，不过转瞬即逝，他没在意，只想着小宋体弱，这皮肤倒挺好。
宋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太直白了太直白了，陆洲这行事风格最后当不了皇帝也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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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当然。
她开始忧心忡忡，这么大声，不会把殷寺卿招来吧？嫌疑人私自进大理寺狱犯不犯法？会被一起抓起来关到这牢里吗？她们算诱供吗？
左右看了看，杨乔雁隔壁还有一个空着的监牢，宋白心想，要能选，自己就被关在这儿也行。
杨乔雁的表情和她一样，满脸空白，似乎脑子太久没动都生锈了，还一时间接收了这么大的信息量，过了好一会她才找到自己的嘴：“你，你什么意思？贺瑜杀了我阿姊是什么意思？”
宋白心里又慌得要死，要真凶不是贺瑜怎么办，回头殷寺卿再上一道奏折告状，长陵王府真要禁足半年了！
不不不，不是禁足的问题，诬陷又是另外一个罪名，她不会和陆洲一起被关进这牢里吧？
她宁愿自己被关进来，陆洲还能来捞她，两人一起关，谁还能记得来捞她宋白？
早知道刚才就不能当狗腿，给人夸出自信来了，宋白后悔不迭。
陆洲抓着监房的栅栏，真是恨不得把杨乔雁的脑子给掰开，把真相都给塞进去，直接暴言：“你用脑子想想，贺瑜要真喜欢你阿姊，都杀了郑舒报仇了，他怎么还不殉情去死？当然是因为他就是凶手，他杀了你阿姊，还要杀郑舒，叫你这傻子替他下狱。”
陆洲一股脑说完，正要得意自己神思敏捷，忽然却大惊失色：“难道……你是真喜欢贺瑜，要为他去死？”
宋白无言沉默，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
偏偏杨乔雁看着呆呆的，其实是认死理，竟被这暴言说动了，怔怔问：“真喜欢一个人就会为她去死吗？”
陆洲沉默，想到还有一种可能就心梗，这傻姑娘不会真喜欢贺瑜吧？不行，得掰过来。
宋白连忙插话：“不是这……”个意思，但陆洲说话比她快，斩钉截铁：“那当然，你看你自己，不就是喜欢你阿姊，为她报仇宁愿去死吗？”
宋白人麻了，真好，毁灭吧，有这么个主公在，反派团队没救了，明天大家一起下大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