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宁能闻见萧蘅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比平时快很多,快得像擂鼓。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
萧蘅却忽然神色一变。
他猛地松开她,按住太阳穴,眉头紧锁,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问:“怎么了?”
萧蘅脸色沉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那冷意像寒冬的风,瞬间划破了方才的温存:“妖识传讯。杻阳山出事了。”
李昭宁心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猛地往下坠:“一定是尧光和何照。我跟你去。”
“不行。”萧蘅断然拒绝,退后一步,身形开始虚化,衣袂在夜风中翻飞,猎猎作响。
“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急促,一丝不舍,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下一秒,他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依旧清冷,明明铺满青石地面,却显得空空荡荡。月光下只剩她一个人站着。风一吹,枯枝簌簌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李昭宁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悄悄睁开眼睛,像有什么事情,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发生。
*
杻阳山。
夜雾沉沉,月色被乌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晦暗,伸手不见五指。山风呼啸,吹得林木哗哗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哀嚎。
萧蘅落在大殿前时,已经察觉到不对。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往日此时,巡山的小妖该举着妖火列队而过,妖火的光芒会把山路照得通亮。守门的妖卫该打着哈欠换岗,抱怨着今晚的风太大、天太冷。大殿里该灯火通明、议事不断,长老们的争论声能传出二里地。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没有妖火,没有争论,连守山的妖卫都不见踪影。
大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幽暗玄紫的光,像一只眼睛在窥视着外面。
萧蘅推开门,大殿内,几位长老端坐着,姿态僵硬,像一尊尊泥塑的雕像,又像一排排纸扎的假人。见他进来,他们齐齐起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得诡异,像是有人牵动了同一根线。
“妖王。”
萧蘅扫了一眼。
大长老、三长老、五长老、七长老他们都在,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出了什么事?”萧蘅说罢,仍在审视他们。
大长老上前一步,神色凝重。那张老脸上满是褶子,眉宇间是恰到好处的焦虑,每一个表情都精准无比,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禀妖王,我们在后山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心是一枚刻着古老纹路的玉牌。
萧蘅接过来,低头细看。
玉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的纹路古朴繁复,那是上古封印独有的咒文,一笔一划都透着远古洪荒的气息。
“这是封印尧光的那个?”
“是。”大长老点头,语气沉重,“有人试图破解封印,我们发现了残留的气息。那气息邪祟得很,像是何照那孽畜。”
萧蘅眉头紧锁:“带我去看看。”
大长老点头,转身领路。
萧蘅跟上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不对。
大长老走路的姿势不对。
他活了几千年,对这几个长老的习性再熟悉不过。大长老年轻时受过伤,左腿落下了病根,走路时左脚会微微拖地,一拖就是几千年,改都改不掉,走起路来总是左边慢半步,右边快半步,那姿势旁人看不出来,他却再熟悉不过。
可现在,这个人走路,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分毫不差,毫无破绽。
萧蘅目光一凝,低声一喊:“大长老。”
前面的人回头:“妖王有何吩咐?”
萧蘅正要说什么,却见大长老那双眼睛空空如也,像一面没有映出任何东西的镜子,里面没有几千年的沧桑,没有历经岁月的浑浊,似空洞,一口枯井。
而再定睛一看,大长老整个妖像被掏空的躯壳,牵线的木偶。
幻兽。
他猛地后退,雪绸白玉扇已在手中,扇骨铮然作响,寒光一闪,白风四生:“你不是大长老。”
大长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诡异,笑得阴森,笑得那张脸上的褶子都扭曲起来,笑得像是戴着一张人皮面具:“妖王果然敏锐。”
他的脸开始扭曲、变形,像融化的蜡像,像被揉皱的纸张,五官错位、移位、重新组合,最终化作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眉目阴鸷,嘴角噙着恶意的笑,眼睛里满是得意。
何照。
“可惜,晚了。”
四周的长老们同时抬起头,像一排排没有灵魂的傀儡。他们的眼睛,都是空洞的。
萧蘅握紧扇子,留意四周动向:“你把他们怎么了?
何照负手而立,笑得志得意满,踱着步,慢悠悠地绕着他转:“没怎么,就是借了点东西。”
萧蘅瞳孔微缩:“你把他们的妖气给尧光了?”
何照继续踱步,声音里满是炫耀:“尧光需要养料,这些老东西正好合适。一身修为,几千年的道行,够他恢复一阵子了。不过你放心,我没杀他们,只是让他们睡一会儿,做个梦罢了。梦醒之后,他们还是他们,只不过,那时候你应该不在了。”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畅快。
“换句话说,等你死了,它们自然会醒。”
何照话音刚落,四周那些被操控的长老同时扑上来。
他们的动作僵硬,却快得惊人,招式凌厉,招招致命,每一击都带着千年的修为和几丝幻气,每一爪都撕裂空气,发出尖利的呼啸。
萧蘅挥扇格挡,扇子与大长老的利爪相击,迸出一串火星,照亮了黑暗的大殿。可源源不断的人海战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三长老扫尾从左侧袭来,五长老钻地从右侧包抄,七长老正面强攻,他们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只知道进攻、进攻、进攻,像是永远不知道停歇的机器。
何照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像看一场好戏,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萧蘅,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引你回来?”
萧蘅心头一沉。
调虎离山!
“蓟州那边,尧光亲自去了。”何照笑得畅快,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你那个小州牧,娇娇弱弱的人类丫头,应该已经见到了吧?这会儿,怕是已经.......哈哈哈!”
萧蘅脸色骤变,他猛地发力,雪绸白玉扇横扫,白风骤然汇聚,形成龙卷风,包围住长老们,紧接着他化作一道凌厉的妖气如同脱弦之弓,冲向门口。
砰。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弹了回来。
他踉跄后退,撞上身后的柱子,闷哼一声。
何照摇头,啧啧两声,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别费力气了。这结界专门为你设的。你逃不出去的。”
月光被乌云彻底吞没,大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何照的笑声,阴恻恻地回荡,一下一下敲在心口上。
*
蓟州妖怪教化学院。
夜已深,学堂里却灯火通明,烛火跳动,映得满室温暖。
李昭宁正在听金刚等人的作业报道,忽然心脏猛地抽痛,像被什么东西攥住,狠狠捏了一把。
她捂住胸口,脸色瞬间惨白,额上渗出冷汗,整个人晃了晃,半蹲下。
芝兰站起来,声音发颤:“姐姐?”
李昭宁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嘴唇翕动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像被干扰的旧收音机,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又像是隔了九重云霄,飘飘忽忽,似有若无。
【叮……检测到……异常……原绑定人……】
【滋……信号受扰……无法连接……】
【……警告……警告……】
啪,断了。那声音戛然而止,像一根琴弦猛地崩断,弦音还在空中颤了颤,便彻底归于沉寂。
什么都没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昭宁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又像是那声音本就不该存在,喊了也是白喊。
系统……消失了?
不对,不是消失,是被什么屏蔽了,像有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天而降,把所有的联系都切断了,把所有的路都封死了,把她和那个声音之间的桥梁,生生斩断。
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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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窗外,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暗下来。
不是天黑的那种暗,天黑了有月亮,有星星,有人间的灯火,有千家万户的光亮。这是另一种暗,是吞噬,是淹没,是活生生把光从眼睛里抠出去的那种暗。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飘,是涌,像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像滔天巨浪铺天盖地。那云黑得不寻常,黑得发紫,黑得像是从地狱深处升起来的,遮住了月亮,遮住了星星,遮住了最后一丝光亮。
原本皎洁的月色,一瞬间就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下去,连渣都不剩。
那乌云黑得诡异,黑得瘆人,像一匹巨大的黑布从天而降,要把整个蓟州城裹进去,吞没干净,连一粒尘埃都不放过。
风起了,不是普通的风。
是夹杂着腥臭气息的妖风。那臭味浓得呛人,像腐烂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肉,像发臭了千百年的沼泽,像无数尸体堆在一起沤出来的味道,有腥的,臭的,腐的,烂的,一股脑儿往鼻子里钻,呛得人直犯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紫雾从远处弥漫过来,不是飘,是爬,像无数条蛇在地上爬行,蜿蜒而来,密密麻麻,前赴后继。
那紫雾越来越近,越来越浓,慢慢吞噬着天光,吞噬着街道,吞噬着房屋,一点一点逼近。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砖石变色,连空气都像被抽干了,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小妖们惊慌失措,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那是什么?”
“好臭,我喘不过气了......”
“大人!大人!我怕!”
李昭宁拔出剑,剑身在黑暗中泛着冷冷的寒光,映出她苍白的脸。诸葛兰旌手持青鸾圣扇与她背对背站立,眉头紧锁:“是幻兽?”
“不错。”
“尧光,来了。”
门忽然被撞开,砰的一声巨响,门板都裂了,碎木飞溅,砸在地上,砸在桌上,砸在墙上。
浮雀浑身是血,跌跌撞撞飞进来。它的羽毛凌乱不堪,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东一块西一块地秃着。
翅膀上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深可见骨,血滴了一路,在地上开出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花,那血花在昏暗的灯火下,红得发黑,红得刺眼。
它扑到李昭宁脚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那惊恐几乎要溢出眼眶,几乎要把它的魂都吓飞了。
“大人……快跑,它……”
话没说完,它已经昏了过去,小身子软软地瘫在地上,芝兰大喊一声,立马扑了过去,狼少爷紧随其后,施法治愈。
李昭宁握紧剑,和诸葛兰旌一道走出大堂。
雾气漫进院子,漫过门槛,漫进学堂,像有生命一样,一点一点逼近。那雾气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看见那翻滚的紫色,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腥臭味越来越浓,浓得让人作呕,浓得让人头晕目眩,浓得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雾气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不是兽形。
是人形。
那人影由淡转浓,由虚转实,从雾气里一步步走出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跨过来的。
李昭宁看着那张脸,愣住了。
那张脸……
为什么这么眼熟?
在哪里见过?
她想不起来了。
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越想看清,越模糊。明明就在眼前,明明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锁住了,藏起来了。
但那张脸已经朝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惨白惨白,像死人的手,没有一点血色,没有一点温度。指甲漆黑如墨,长得卷曲起来,像鹰爪,像鬼爪,像从坟地里爬出来的什么东西的爪子。
下一秒,天旋地转。
耳边是小妖们的惊呼声,断断续续,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听得见,却抓不住。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紫雾,铺天盖地,将她吞没,将她包裹,将她从头到脚裹进那浓得化不开的紫色里。
最后一丝意识里,她听见一个声音。
低沉的,沙哑的,带着笑意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低语。
“小丫头,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