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仪不知道他是如何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的。
照理来说,他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好几年的人了,不可能连这点弦外之音都听不出来,怎么就得出一个她是在关心他的结论?
不过她问的问题确实和他有关,或许这便是原因?
她犹豫了一会,答道,“......勉强算是吧。”
见她应承下来,柳青砚的笑意更深了,连带着解释的话仿佛都轻柔了许多,“他今日贬低的是我的身世,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我便不想与他在此事上争辩,否则他定会更加变本加厉。”
“更何况——阿婉,你不是已经帮我反驳回去了吗?”他说着行了一个礼,“还要多谢阿婉替我解了围。”
“大人不必多礼,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沈婉仪想出言阻止他,奈何他动作太快,她的话还未至一半,他便已然行完礼了。
她见状只好默默受了这一拜。
柳青砚见她说是“举手之劳”,心中不免有些涩然。
她总是这样,帮了别人却总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纵使别人提起,也是轻飘飘地带过去。
柳青砚怀疑他现在若是提起建宁九年的事,即便她想起来,她可能也会像现在这般一句带过。
可是他不愿意这样。
他不想将他和她唯一的那点纠葛,变成她随口的一句“举手之劳”。
沈婉仪见他久久未起,还以为他是在为萧延所说之事伤怀,走近了隔着喜服轻轻将他扶起,“大人也不必妄自菲薄,人的出生虽然自己无法决定,但日后能走到何处则全靠自己。”
“大人如今年纪轻轻便已经官居五品,想来日后也定会步步高升。”
她主动过来扶他是柳青砚没有想到的事,听见她说的话才知她会错了意,以为自己是在为萧延那厮说的话难过,所以特意来安慰自己。
他在心里默默叹息一声,他的阿婉......是个体贴善良之人,只是她却不懂他的心思。
他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即使今日萧延将他之前的过往传得人尽皆知,他也能泰然处之,他只怕一个人知道。
若是阿婉知道此事后,真的如萧延那厮所说,嫌弃他不愿嫁他怎么办?
不对,不会有这种事。圣旨已下,就算阿婉不愿意,她也会遵旨嫁给他的,只是对他的态度......可能会又回到最初相遇的那时候了。
现在想起来,他仍能记起那日她的指尖停留在他脸上的触感,温热、细腻,带着若有似无的香味,以及——她淡淡叫侍女丢掉帕子时冷漠和嫌弃的眼神。
他那时看着她的那副模样,便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鸣鸾阁那个老鸨日日在他耳边念叨的话来。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进了我这鸣鸾阁,纵然你这副皮囊有些颜色,但是落在那些世家大族眼里,你也只是一条肮脏的贱狗!贱狗就要有贱狗的觉悟,客人说的话你要唯命是从。即便有些客人要打你,你也得摆出一副笑脸来给我受着!”
“别整天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我告诉你,我这鸣鸾阁的客人不少都是勋贵人家,甚至还有王孙贵族的姑娘,那是你们这种人平时几辈子都不能触碰到的人!”
“这些客人可都是些花容月貌的主儿,能得她们另眼相待,那可是你几辈子得来的福分!”
......
他那时想,她这样的人想来便是老鸨口中所说世家大族的贵女,他若是没有跑出来,日后会不会在鸣鸾阁里遇见她?
想来应该不会。
她那时尚不知晓他从何处来,便已然那么嫌恶他了,想来若是知晓他的身份,更不会将眼神施舍在他身上一分一毫了。
她不像是会踏足那脏污之地的人。
老鸨说得对,她这样的人于他而言,本是永远也不可企及的人,若不是那人死了,他可能永远都不能成为她的夫君。
刚刚喝合卺酒时,她的手只不过是不经意擦过,他便感觉自己全身都被禁锢了,他在鸣鸾阁里面呆了好几个月,当然知道这是为何,于是当即不敢再乱动,怕引起什么不好的结果。
可现在即使隔着喜服,他仍能感受到从她指尖传过来的温度,依旧如从前般温暖,甚至可以说是灼热,那热度从她触碰之处一直扩撒至他的全身,烫得他不得安宁。
“大人?可是太热了?”沈婉仪见他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才知晓并不是烛火映照着的缘故,她想,还是这喜服太厚重了些,“我去把窗户给打开。”
手腕被人猛地拉住,沈婉仪疑惑回头,“大人?”
“阿婉,哪有人洞房之夜开着窗户的?”
“可是你......”
“无碍,只是刚刚在外面多饮了些酒。”柳青砚说完这句,看见沈婉仪正将视线放在他拉住她的手上,他噌的一下反应过来,猛地将手撒开,耳根更烫了。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有些不自然道,“多谢阿婉宽慰。”
“宽慰倒是谈不上,这些都是明眼人能看出来的事。”听他提起敬酒,沈婉仪想起来他似乎今日一整天也没有进食,道,“大人,若是饿了可叫人送点吃食进来。”
柳青砚摇了摇头,“早晨吃过一点,刚刚在外面又饮了许多酒,现在并不饿。”
他这幅视线清明的状态倒不像饮了许多酒的模样,沈婉仪想起梁钺,虽是个将军,喝酒却是三杯倒,成亲那日他连酒都不敢多喝。
两人倒是完全反了过来。
沈婉仪不禁叹道,“大人倒是海量。”
柳青砚听出这话是略带调侃的意味,眉头轻轻挑了挑,他对阿婉了解得太少,还以为她对待任何人都是寡言少语的状态。
不对,也不是任何人,她与熟悉之人相处时,经常是侃侃而谈的模样,比如——他曾经见过的,她与那个人谈笑时眉目生动的模样。
旋即他又心念一动,阿婉这样说,是不是代表他和她的关系亲密了一些?
沈婉仪并不知道桌边之人活络的心思,她理了理袖口的衣襟,开始逐渐打量这间屋子。
屋子分里外三间,逐一用屏风和纱幔隔开,最外面那间隔出来用作了书厅,里面这间桌椅齐全,可作待客用,她们如今所在的这间是里屋,整屋都是清一色的黄梨木家具,刚刚所坐的床榻也是一张梨木雕花的拔步床,为表喜庆,外面挂着红色的软烟罗纱帐。
两侧放着书架,墙上挂着字画,书架正中还有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正中还有一张小桌,桌上放着茶具,柳青砚便是坐在桌边。
靠墙最外侧,有一张梨花木的美人榻,上面铺着柔软的绒毯,若是再备下厚实的锦被,在上面歇息应该不会着凉。
这桩婚事是圣上亲赐,柳青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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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意给了喜钱,与宾客们打了招呼,待会儿不会有人来闹洞房。
夜深人静,也是时候歇息了。
沈婉仪率先开了口,“今晚我睡在这榻上吧。”
“不妥。”柳青砚也正准备说这件事,听到她的提议后断然选择了拒绝,他语气郑重道,“阿婉,你睡床上,我来睡榻。”
左右不是睡榻便是睡床,沈婉仪累了一天了也不想再此事上浪费时间,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那就委屈大人了。”
虽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沈婉仪倒是不怕他会对自己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他来提亲一是为报恩,二是为提携,若是他真对自己做了什么,那前面两个目的他都达不到。
这可是相当不划算的,并且他还为此奉上了一道空白圣旨。
且这两次见面,他这人沈婉仪倒也算略有了解,他确实如父亲所言温和谦卑,克己复礼,也不像会做出此事的人。
但若此人真是人面兽心,沈婉仪也并不是毫无防备之人,他若是真来硬的,她随身带着的软筋散可以瞬间将他药倒。
这软筋散可是她让兰黛特意准备的,兰黛说,这药连一头几百斤的牛都可以药倒,更别说只是一个成年男子了。
她说完便准备吹熄蜡烛去歇息,柳青砚却道,“阿婉,你直接去歇息,我来吧。”
沈婉仪微微颔首,脚步刚调转方向,她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对着烛台那边颀长的背影提醒,“待会中途还得叫一次水来。”
红烛燃得正旺,烛芯爆出几点细碎的火星。
柳青砚正拿着烛熄往火苗上覆,闻言指尖猛地一顿,那跃动的暖黄火光便骤然晃了晃,连带着他瞳孔里映照着的烛光都跳了跳。
沈婉仪说这话时态度太过稀松平常,平常到他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何事,等到明白过来时,绯色已染红了他的脸颊。
不过好在他背对着拔步床,沈婉仪并不能看到他泛红的脸颊。
沈婉仪久久未得到应答,还以为他没有听见,正想重复一遍时,才远远的听到了他“嗯”的一声。
见得到了回复,她便放心去睡了。
她并不会认为柳青砚蠢到还要她来解释此举为何的程度。
她今年二十有三,柳青砚只比她小几个月,虽说他并不是世家大族出生,但沈婉仪还是懂得他这样年龄的人应是早就已经开了荤的。
世家大族的男子在十五岁之后,家里就会逐渐安排上通房丫鬟伺候,便是为此事做启蒙。
柳青砚此人虽出身贫寒,但却也是在官场上混迹了好几年的人,虽说沈父之前传回来的密信上说他将提亲的媒人都拒了,但沈婉仪并不认为这代表他对房事便一窍不知。
但不管他知或不知,又或是之前和怎样的女子有过牵扯,沈婉仪对此事并不关心。
说到底,她们只是在扮演一对夫妻,并不是真正要做一对夫妻,若是真的要做夫妻,那沈婉仪对此事是断不能容忍的。
因为她觉得那会很脏。
但对于一个只是顶着“夫君”名头的人而言,沈婉仪对他的要求就没有那么高了。
更何况此人还是她沈国公府的恩人,即使哪日他要纳十几房小妾,沈婉仪也绝不会说一个“不”字,她反倒会欣然将她们都迎进门。
反正到时说不定她已经拿着和离书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