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仪今日显然是累极了,屋子里的喜烛熄灭到只剩两支龙凤烛时,柳青砚已然听到了她平稳的呼吸声。
龙凤烛,需燃至天明,一对新人才会白首偕老,若中途熄灭,则会代表这对新人的婚姻易生变动。
柳青砚拿来烛剪,轻轻剪去烛火中焦黑的灯芯,火光跳跃了一下,旋即便明亮了几分,暖黄的光晕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和。
他将烛剪搁置好,慢慢将床榻走近。
偌大的房间只有他们二人,柳青砚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似乎比脚步声都还要清晰。
他怕惊扰了沈婉仪,不敢坐在床榻边上,尽管那里有很宽的空位。
他在床榻前静静地站着,借着昏暗的光线,一点点描摹榻上的沈婉仪。
她的教养很好,睡觉时双手叠放在腹部,一动不动,仿佛连入睡时都在守规矩。
柔软的大红锦被衬出她小巧的下颌,乌黑光滑的青丝散了半枕,几缕贴在了她的侧脸,睫羽纤长如蝶翼,随着浅浅的呼吸轻轻颤动着。
进入睡眠后,她的眉眼舒展了许多,没了平时白日里的疏离清冷,反倒添了几分不设防的柔和。
他忍不住地想,今晚是洞房花烛夜,照理不该这么平静才对。
若他们真是寻常夫妻,那此时......他看着她微微侧头时露出的雪白又纤长的脖颈,昏黄光线下,仿佛上了一层温润的釉色。
那此时......上面应该布满红印才对。
不对,不止这处,如果真的可以触碰......
他怎么可能只会选择那一处。
这想法刚出的下一秒,他忽地反应过来,甩了甩头,想把这些污秽甩出自己的大脑,然而只是徒劳......那宛如魔咒一般的话又重新在他耳边响起。
“你以为你多清高?还想永远做个正人君子?我告诉你,你们男人骨子里面就是贱的!尽管你们装的人模人样,但那些客人只要撒撒钱,勾勾手,你们还不就乖乖地跪着爬过去了?”
“竟然还敢跑?来人,给我接着打!给我打服他!别伤了他的脸就行!”
......
“还不服呢?你看你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你就算跑了出去,别人知道你是我这鸣鸾阁出去的,谁家好人家的女儿会嫁给你?更别说那些高门贵女!”
“届时你就算给人上赶着当狗,别人说不定都会嫌你脏呢!”
......
他又想起那张被她擦过手就丢掉的手帕,它根本无人在意,于是他后来趁乱将它捡走了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后来每次午夜梦回时,它都被他折磨得不成样子。
直到那方柔软再也经不起折腾时,他才终于放过它。
可是梦魇却依然没有放过他。
梦里一会儿是那浸了盐水的鞭子,一会是她指尖温暖细腻的触感,一会是那老鸨的咒骂,一会是她丢掉帕子时冰冷又嫌弃的眼神。
场景变化无常,但常常是他一遍遍地向她膝行,却又一遍遍被她给踹开。
等到她终于肯垂眸,施舍般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那眼神却冷冽又轻蔑,像在打量一件碍眼的垃圾。
他赤身*体被她踩在脚下,她嘲讽地看着他昂首的某处。
“贱狗。”梦里的她淡淡下了结论,一如那天她说最后一句话时的语气。
悉悉索索地翻动声陡然将他的思绪拉回。
新的卧房让沈婉仪睡得没那么适应,她侧了侧身,调整了一下姿势,为着这动作,她衣襟的领口敞开了些。
调整后的姿势正好正对着床榻边,柳青砚目光落下去时,恰好能看见她颈下露出来的一截锁骨,线条清晰,浅浅陷着两道弯弧,堪堪能容下两指。
她刚刚提醒他的话,他当然知道为何,在鸣鸾阁时,那些人甚至会教他们如何伺候客人事后沐浴。
只是他在听到她说这话过后,却忍不住地想,她之前的新婚夜,定然是也是叫了水的。
这意味着什么,背后不言而喻。
他知道她今日一整天都有些不在状态,时常会走神。
但他不会去问她走神时她在想什么,因为他知道那答案定是他所不愿知晓的,问了也只会让两人徒增两人的尴尬。
她与梁钺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她们的新婚夜定然不是像现在这样早早入睡。
而现在,他虽然与她拜了堂成了亲,可是他却仍然不敢堂而皇之地触碰她。
柳青砚看着榻上之人沉静的睡颜,目光扫过那一小片雪色肌肤,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脑海中的梦魇一遍遍的闪现,让他心中突然涌出一股冲动来,如果他现在对她做寻常夫妻做的事,她会怎么对他?
她会不会和梦里面的她一样,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骂他“下贱”?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燥热之意愈发明显。
他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他赶在那想法彻底占据他的大脑前闭上了双眼,手指微动,滑落的锦被他轻轻提了上去,盖住了那引人遐想的雪色。
柳青砚走至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微苦的茶水下肚,他的脑海略微清明了几分。
他看着燃烧得正旺的龙凤烛,心想,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温存,他要的是要待在她身边长长久久的相守。
在她接受他之前,他会努力维持好端方君子的模样。
不对,若是她喜欢,他会一直穿好这具温润如玉的君子皮囊。
漆黑的屋内,唯有两盏龙凤烛映照出来的烛光摇摇晃晃,忽明忽暗的光影落在桌边之人身上,他身后沉沉的暗影也随之抖动,恰如此刻他心底那点翻涌如墨的旖念。
月上中天的时候,卧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芸香听到动静,立即起身候着。
没过多久,昏暗的屋内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柳青砚披着一件外衣出来淡淡吩咐道,“打水来吧。”声音有些喑哑。
他说完去了浴房。
芸香立即领命着人下去准备,自己则先进了屋子。
沈婉仪见她进来,招了招手让她过来,“待会儿她们抬水进来,你便让她们都出去,只留你一人伺候就行。”
芸香不明就里,但仍然点头照做。
热水准备好之后,整个屋内便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沈婉仪脱了衣服,跨入浴桶之中坐下。
芸香见到那雪白无暇的肌肤,顿时明白过来什么,有些讶然地问,“姑娘,你和姑爷......”
沈婉仪点了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芸香,这府里,我最相信的便只有你一个人,所以你得守好消息,不要告诉任何人。”
“兰黛那边......”
“也不必告诉她,她性子活泼又整日和阿盈待在一块,若是哪日让阿盈知道了倒是麻烦。”
若孩子太小,带着孩子的寡妇成亲当日,孩子是不用一起到夫家的,一来是这样容易被人指点,二来是怕孩子年龄太小耽搁了进程。
是以梁盈今日并没有一同到柳府来,而是由林氏带着留在沈国公府,等到明日再坐着专门的小轿再过来。
芸香听到此事连兰黛都不知晓,更觉自己深得姑娘信任,她狠狠点了点头,保证道,“姑娘,我会的。”
柳青砚回来时,沈婉仪已经彻底梳洗完毕,怕着凉,她换上寝衣后又在外面披了一件披风,在榻边静坐着,显然是在等他。
沈婉仪刚刚已经睡了一小觉,顿时觉得自己的精气神恢复过来些。
刚刚柳青砚叫醒她时,她注意到他的衣服很是工整,丝毫不像睡过觉的模样,她有些疑惑,难道他独坐了半夜不成?
莫非是他睡不惯那美人榻,才如此难以入眠?沈婉仪于是便想等他回来提议与他换换。
“大人,要不,我还是去睡美人榻吧。”
“为何?可是这床睡不惯?”柳青砚想起她刚刚翻身的动作,更觉如此。
“睡得惯。我只是怕大人您睡不好觉。”沈婉仪说完,视线落在那美人榻平整的毯子上,那里显然没有被人动过。
柳青砚随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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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视线向后看,蓦地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温和地解释道,“我是想着待会儿要叫人进来,就干脆没睡一直侯着了。”
还真坐了半夜?
沈婉仪抿了抿唇,没想到她随口一句提醒,他却如此上心,尽管她的本意是让他也先休息一会来着,谁知道他却当成是她特意提醒他。
“难为大人了。”
柳青砚摇了摇头,轻声道,“夜晚寒凉,阿婉衣着单薄,还是早些歇息吧。”
确实已经很晚了,刚刚芸香进来时告诉她,已经丑时过半了,这下是真的可以彻底休息了。
沈婉仪微微颔首,也礼貌地回了一句,“大人今日也定是累极了,也早些休息吧。”
“嗯。”
两人说完便各自走向自己的卧榻之处,再无言语。
刚刚亮起的屋子没过多久又重新陷入昏暗,唯有两盏龙凤烛依旧燃烧着。
沈婉仪虽刚刚睡醒没多久,但沾了枕头后倦意便又重新席卷而来,不多时,她已然重新睡去。
另一侧的榻上的人,从她入睡开始便调整姿势改成了侧卧,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熟睡之人身上,久久未动。
彻夜不眠的人不只有这一个。
永安王府。
萧延从今日回府便被他父亲罚去了祠堂跪着,等到夜晚他父亲回来,更是狠狠地赏赐了他好一顿家法,连带着他的跟班王五都一起受了罚。
旁边施刑的人一开始拿不准力道,只按照以往的力度往轻了打,谁知萧启承看到后更是怒火中烧,直接将棍子夺了过去亲自上阵。
萧启承此次是动了真格的,用来惩罚的木棒都有好几斤重,把萧炎打得皮开肉绽后都还不罢休,若不是后面萧炎的世子妃来声泪俱下地求情,恐怕他的家法都还不会停。
萧炎一开始还不服,叫嚷着他说的都是实话,为什么他爹要拦着他不让说。
萧启承听到他的话后,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都忍不住跳了跳,恨铁不成钢地问,“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最厉害?别人都不知道的事就只有你知道?”
“有些人知道又如何,他们即使知道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不过要在众人面前撕破这个小人的面具!”萧延用自己仅剩不多的力气吼道。
“那别人都知道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个蠢货怎么不知道呢?”
萧延这才有些后知后觉,“爹,什么意思?有人拦着他们不让说?”
“是谁?”
萧启承面色铁青地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你说呢?谁还能一次性叫这么多朝中大臣管好自己的嘴?”
萧延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吐出连自己都不敢置信的两个字,“圣上?”
“你还不算太笨。”
“为何?为何圣上要保他?”
“能为何,自然是圣上要用他。”萧启承今日为自己这个儿子操了不少的心,此刻面对儿子的愚蠢问题,更觉得身心俱疲。
“你觉得你都能查到的事圣上会查不到?即便圣上知道了这件事,圣上也仍要启用他,可见他当下在陛下眼中的分量。”
“这几年朝中大臣始终碌碌无为,陛下本就求贤若渴,你今日若是一闹,让圣上无法再用他,你觉得圣上还会对你宽容相待吗?”
“更别说,今日这桩婚事本就是圣上赐的婚,你还敢去闹!我看你是嫌脑袋在脖子上待的太久了些!”萧启承语气陡然加重,手上的力道也加重几分。
疼痛令萧延的反应快了些,回想今日这一切,顿时一阵后怕,但屁股上传来撕心裂肺之感让他连带着牙齿都忍不住打颤,话到了嘴边也变了调,只剩带着嘶喊的求饶。
萧启承看到他血淋淋的伤口,估摸着他起码得有个大半年下不床,这才觉得能给圣上交个差。
他动作停下之时,萧延已然疼的昏过了。
他叫下人将他搬回自己的房间,并且吩咐下去,世子即使伤好之后也得再禁足半年才可出门。
“去找个人给他治伤。”
吩咐完这一切,萧启承才如释重负地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