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宫野志保回忆,发现一切的发生好像是从姐姐谈了个叫诸星大的男朋友开始的。


    那天森川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厚厚的。他低着头,盯着其中一页,眉头微微皱着,整个人像是凝固了一样。


    宫野志保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点,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文件递过来。


    是一份人员名单,上面印着一些名字和照片,旁边标注着进入组织的时间、现在的职务、以及一些其他的东西。她翻了翻,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怎么了?”她问。


    森川海伸出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名字。


    诸星大。


    宫野志保看着那个名字,又看了看旁边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长头发,戴针织帽,绿色眼睛。


    “这个人怎么了?”宫野志保问。


    森川海沉默了一会儿,盯着照片上的人,过了很久才说:“他进组织了。”


    “你认识他?”


    森川海摇了摇头,但动作很慢,像是他自己也不确定:“名字有点熟悉。”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那张脸永远都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森川海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她把文件还给森川海,森川海接过去,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收起来,放回茶几下面的抽屉里。


    睡觉前,宫野志保经过森川海房间,发现门没关严,她本来想直接走过去,但脚步还是停了一下。透过门缝,她看见森川海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那份文件摊在面前,他盯着那张照片,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宫野志保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深,那双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亮。他盯着那张照片,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努力回想什么,却又想不起来的那种困惑。


    那个叫诸星大的人到底是谁?


    后来她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不是从森川海那里知道的,是从姐姐的电话里。


    晚上电话铃响的时候两个人正在研究菜谱,宫野志保放下东西走过去,接过电话,听见宫野明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志保?”


    “嗯。”


    姐姐的声音比平时兴奋一点,那种兴奋压都压不住,从每个字里往外冒。她说最近认识了一个人,那个人对她很好,她引荐他进入组织。她说那个人叫诸星大,长头发,很温柔。她说他们在一起了。


    宫野志保听着姐姐说话,脑子里浮现出那张照片上的脸。


    “姐。”她打断宫野明美。


    “嗯?”


    “那个人……你了解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姐姐问:“什么意思?”


    宫野志保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森川海觉得他名字熟?说那个人的照片看起来不像好人?说她在门缝里看见森川海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什么都没说。


    “没什么。”宫野志保说,“你开心就好。”


    她会保护好姐姐的。


    挂了电话,她站在那里拿着听筒,很久没动。森川海把听筒从她手里拿过去,放回座机上。她抬起头看着他。


    “诸星大那个人,”宫野志保问,“有问题吗?”


    森川海正在往厨房走,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看他照片看了那么久?”


    森川海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一下一下敲在安静的沉默里。


    “可能见过。”森川海终于说。


    “在哪儿?”


    他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


    宫野志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森川海的记性很好,几乎从来不会忘事,那些她看了就头疼的东西他全都记得。


    “我姐姐喜欢他。”宫野志保说。


    可森川海没说话。


    ”可是你答应过我的。”宫野志保眼眶泛红,“你答应过带我们走的。”


    那是有一天晚上,森川海突然问她:“你想要什么?”


    那时候他们刚吃完饭,她正在厨房里洗碗。哗哗的水声里,她听见森川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宫野志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宫野志保反问。


    “以后。”森川海重复了一遍,“你以后想要什么?”


    水流顺着碗壁滑下去,汇入洗碗池里积着的那层泡沫。森川海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森川海坐在餐桌前,和平时一样,那盏吊灯在他头顶亮着,在他脸上投下一些阴影。


    宫野志保靠在厨房门框上:“我想和姐姐一起生活。”


    “就我们两个。”她补充道,“不用躲躲藏藏的,不用被人看着,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即使失去自由吗?”森川海问。


    宫野志保愣了一下。


    “什么?”


    “和姐姐一起生活。”森川海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代价是失去自由,你还想要吗?”


    宫野志保站在那里看着他,厨房的灯在她身后亮着,她的影子投在森川海面前的餐桌上。她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和姐姐一起生活,怎么会失去自由?


    森川海看着她的表情,慢慢说:“离开组织,不代表就自由了。会有别的人看着你们,可能是警察,可能是另一个组织,可能是政府。他们不会让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宫野志保听着,慢慢明白他在说什么。那些她从来没想过的事情,被他这样摊开来说出来,突然变得很真实。


    “那怎么办?难道就一直在组织里待着?”


    过了很久。


    过了很久,森川海说:“我会想办法。”


    现在他说,我很抱歉。


    那是两个人第一次吵架。


    ……


    宫野志保知道那个研究是什么的时候,是十五岁那年。


    那天组织派人来接她。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楼下,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坐在驾驶座上,按了两下喇叭。她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森川海在她身后站着,一言不发。


    车开了很久,她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想着今天会见到什么。新的实验室,新的项目,新的同事。她已经在组织里待了十年,这些事情早就习惯了。


    但她没想到会看到那些资料。


    那些资料就摆在桌上,厚厚的几摞,封面上印着那个她从小就熟悉的编号——APTX。她站在那里,眼睛里蔓延开黑色的字迹,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寂了。


    她翻开第一份资料。


    那些实验数据她太熟悉了,她从小就在学,从森川海教她的那些书里,从她自己看的那些论文里。每一个符号她都认识,每一个公式她都能推导,每一个结论她都知道是怎么来的。


    但她从来没想过这些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试验对象,编号下面标注着死亡时间和死因。


    她做了什么?


    她的研究都被用来做了什么?


    宫野志保扶着墙大口喘气,有人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没回答,推开那个人往外走。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记得一路上都在想那张照片。


    推开门的时候,森川海正在厨房里泡茶。水壶在灶上烧着,发出呜呜的声音。他背对着宫野志保,在往杯子里放茶叶。


    “怎么了?”森川海问。


    宫野志保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怎么了?”森川海又问了一遍。


    宫野志保声音有点抖:“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那个研究。”她说,“APTX4869。你知道那是做什么的吗?”


    森川海沉默了一会儿:“知道。”


    “你早就知道?”


    “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看着她,那双水红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但他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宫野志保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森川海面前。她比他矮很多,要仰着头才能看着森川海的脸。厨房的灯在她头顶亮着,他的脸在阴影里,但她能看见他的眼睛。


    “我爸妈就在研究这些。”宫野志保说,声音越来越大,“他们是因为这个死的,你教了我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我研究这个?”


    “不是。”森川说。


    “那是什么?”宫野志保眼泪开始往外涌,“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对不对?你教我的那些东西都是为了这个,对不对?”


    森川海没有回答。他能怎么回答?宫野志保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抬起手擦干净,可又有新的泪水。


    “你说过要带我们走。”宫野志保问,“你说你会想办法,你想出来了吗?”


    为什么要骗她?


    森川海沉默了很久。厨房里的水壶在呜呜叫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尖锐的啸鸣。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像一声叹息:“还没有。”


    “那你让我怎么办?”她问,“我怎么办?我姐姐怎么办?”


    森川海伸出手,宫野志保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他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去。


    “我会带你们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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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答应过你。”


    “什么时候?”


    “很快。”


    “很快是多快?”


    森川海没回答,眼睛里是细碎的水光,像是感同身受的悲伤。


    “你相信我吗?”他问。


    那个周末森川海出门了。


    走之前他告诉宫野志保,可能要晚一点回来。她宫野志保没再问,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穿上外套。那件黑色的外套穿在他身上有点大,袖子盖住了一半的手。森川海把袖口往上折了折,然后拉开门。


    “晚上想吃什么?”宫野志保问。


    他想了想,说:“随便。”


    门关上了。


    森川海去见赤井秀一。


    那个地方在郊区,一栋普通的房子,灰色的外墙,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栋房子,然后按了门铃。


    门开了,长头发的男人站在门口,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像是两根弦轻轻触到一起,然后又分开。


    “森川海。”赤井秀一陈述道。


    森川海点点头。


    赤井秀一往旁边让了一步,让他进去。屋里很简洁,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几把椅子。


    “谈个交易。”


    他是靠莫尼科和赤井秀一牵上线的,在Akai发现之前,“森川海”只会是莫尼科的线人。


    赤井秀一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要让宫野姐妹离开组织。”


    赤井秀一的眼睛动了一下。很轻,但他看见了。“你是谁?”他问。


    “我是宫野明美妹妹的监护人。”


    赤井秀一看着他,眼神变了。像是在重新打量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那种目光让他想起琴酒,也是这样的,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


    “她妹妹……”赤井秀一说,“宫野志保?”


    森川海点点头。


    “你想让我做什么?”


    森川海看着赤井秀一,说:“如果宫野明美离开,组织一定会追杀她,我会让琴酒亲自出手。”


    赤井秀一没说话。


    “但我会代替她。”森川海补充。


    “什么意思?”


    “我会扮成她的样子。”他说,“琴酒追杀的那个会是我。”


    赤井秀一盯着森川海,眉头皱起来,眼神里有警惕,手放在腰侧,那里应该藏着枪。


    “你扮成她?然后呢?”


    “然后我会死。”


    屋里安静下来。


    “你什么意思?”赤井秀一问。


    “她必须死。”森川海如实回答,“在组织眼里,她必须死。只有这样,她才能真的离开。”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


    “我也会死。”森川海看着赤井秀一,那双红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你要做的,”他说,“就是确保我死。”


    赤井秀一看着他,眼神越来越沉。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像是警惕,像是困惑,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如果琴酒没杀我,”森川海说,“你要开枪。”


    窗外开始刮风了,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远处哭泣。


    “你到底是什么人?”赤井秀一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红眼睛很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他看着那双眼睛,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动了一下。


    “你不认识我,赤井。但我很早就知道你。”


    赤井秀一的眼神变了,像是在看着什么很久以前的东西,努力辨认却又看不清楚,最终也只能问:“我们是不是认识?”


    森川海摇了摇头。


    赤井秀一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像是水面下的暗流,绿色像结冰的湖,深不见底,湖面上是薄薄的雾气。那目光落在他脸上,在他眉眼之间徘徊,像是要在那里找到什么熟悉的东西。但最终,赤井秀一什么也没说。


    森川海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着赤井。


    “她不知道。”森川海说,“明美不知道这件事,她只需要知道组织认为她死了。”


    赤井秀一点点头。


    森川海拉开门,走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郊区没有路灯,只有远处房子里透出的零星灯光,他走在路上,脚步很慢。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是什么扭曲的东西。


    森川海想起刚才赤井秀一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很多次了。琴酒这样看他,宫野志保这样看他,现在赤井秀一也这样看他。


    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但又移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