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翎一个眼刀飞过去,恶狠狠地催促:“少爷!此汤甚是鲜美,绝非凡品呐,你一定要品尝一下!”
周成礼面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五花八门。
他看看岳翎视死如归的表情,又看看碗里浓稠到冒泡的汤,再看看旁边陷入癫狂的夫妇。
良久,他面如锅灰,颤巍巍拈起碗,一饮而尽。
夜深了,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庭院里时不时传来哭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怒,像是北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又像女鬼在人间游荡的吟唱。
岳翎搀扶着周成礼,手灯摇摇晃晃,二人脚步虚浮,梦游般各自回了房。
四下一片死寂。
半夜,窗棂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有人翻窗进来,带起的风吹得残烛晃动,差点熄灭。
岳翎闭着眼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待脚步声靠近,她一个挺身,手中簪子直直刺向那道黑影。来人却似早有预料,侧身一让,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迅疾捂上她的嘴。
“是我。”熟悉的声音低低响起,贴着耳廓,带着些许无奈。
岳翎借着烛火看清,浑身绷紧的肌肉瞬间松了下来,抬手扒开他的咸猪手。她整整衣襟,指了指外面,无声询问。
周成礼颔首。
二人悄然翻窗而出,融入夜色。
周成礼举着夜明珠走在前头,岳翎紧随其后,啧啧称奇。这珠子清辉似月,竟还不惹人注意,真是深夜查案的优质照明工具。
二人摸遍了前院,毫无头绪。
岳翎沉吟片刻,忽然想到白天管家随口提过,后院养了不少牲畜,还种了很多菜,自给自足。心下一动,扯了扯周成礼的袖子,压低声音:“去后院。”
后院的菜地刚翻新过,下了雨,还湿润着。她蹲下来仔细拨开看,没什么特别之处。
她不死心,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菜地边缘。那里堆着一大坨用来沤肥的牛粪,臭气熏天。
岳翎却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蹲下,一寸寸地翻看。
周成礼躲得远远地看她蹲在牛粪前忙活,一脸愁眉苦脸。然后就看见岳翎从牛粪上拔起了一朵极小的蘑菇。
他捂着鼻子凑过去,只见那蘑菇只有指甲盖儿一般大小,旧抹布一样的灰褐色。伞盖干瘪,菌柄细长,其貌不扬,扔在那儿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也亏得岳翎辛辛苦苦掏了一番屎。
她捡到宝似的,眼睛唰地亮了,掐下一小块伞盖,凑到夜明珠前仔细辨认。
伤口迅速变成蓝色。
岳翎嘴角弯起。
看着她的神情,周成礼心道不妙,脸色瞬间煞白。
“小骗子。”他声音有些缥缈,“这,这该不会是......”
他指着那朵刚从牛粪上摘下来的蘑菇,嘴唇开始剧烈颤抖。
岳翎头也不抬,一边欢快地继续摘着,一边不以为意地答:“是啊,就是晚上汤里的那个。”
周成礼沉默了。
“呕!”他猛地转过身,跪在菜地上,吐得昏天暗地。
岳翎回过头,斜了眼那位传闻中闻风丧胆的首辅大人,嫌弃地撇了撇嘴。
呵,男人。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挪过去,好心安慰道:“少爷,这没啥恶心的。”抚了抚他的背,哄小孩一样:“农家肥才是顶顶好的肥料呢!您平时吃的那些菜啊鱼啊猪啊,不知道有多少是吃了农家肥才能长那么好!越是天然的东西呀,越是好吃……”
周成礼吐得更汹涌了。
“闭嘴,泥奏凯!”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算缓过来些,扶着膝盖勉强起身。只见他摇摇欲坠,脸色惨白,虚得像刚从坟里钻出来,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风流倜傥。
看了一眼岳翎怀里的蘑菇,他果断移开眼,看向天边的鱼肚白。
“这案子赶紧了了,赶紧走,”他气若游丝地摆摆手,态度分外坚定,“本公子是一刻都呆不下去了。”
岳翎头点如捣蒜:“好,好!都听您的。”
周成礼自顾自地诉苦:“这地方也忒邪性了!本公子昨夜回房就吓了一跳,那房梁上的蘑菇,长得跟鬼一样,密密麻麻……”
岳翎正低着头,欢喜地挑挑拣拣,闻言忽然顿住。
随着第一声鸡鸣划破天际,晨光穿透雾霭,笼罩了整个青鸾山庄,驱散了黑暗。
周成礼一袭白衣端坐在前厅,闭目养神,轻摇折扇,好一派霁月清风。如果忽略掉挂在眼下的两团巨大乌青。
乡绅夫妇佝偻着身子,打着哈欠迈过门槛,还是昨天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后面跟着管家。
待看到前厅好整以暇的男人,管家愣怔一下,恭敬作揖:“公子一大早便等在这儿,是有何贵干?”
周成礼折扇一合,一本正经地起身:“叨扰一晚,无以为报。我家丫鬟略通厨艺,想亲手做顿早膳,聊表谢意。”
管家讶异片刻,随即挂起笑容:“姑娘有心了,”顿了顿,似意有所指,“只怕我们老爷夫人……是吃不下别人做的饭了。”
周成礼笑而不语。
车轮声轱轱辘辘响起,众人齐齐向外看去,只见水绿色裙衫的元宝髻丫鬟推着辆小餐车缓缓入内,车上盖着一个大砂锅。
众目睽睽下,岳翎一本正经地走近,思绪却飞远。她想着等下掀开盖子,会不会有一柱金光冲上云霄?笑着想着,嘴角忍不住咧开一个笑。
周成礼清了清嗓子,她赶紧回神。
待她停下,郑重其事地掀开盖子,众人皆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锦衣夫人面容憔悴,却也努力打起精神,喃喃道:“这粥,怎的五颜六色的?”
对!就是这个台词!就是这个味儿!岳翎心中捶墙叫好着。她抱拳行礼,胳膊上的锦帕随着动作扬起,端出一副大厨的架势。
“诸位有所不知,此粥名为彩虹粥,是一位名叫小......刘昴星的特级厨师秘制。”
她停顿片刻,目光从面色各异的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管家身上,嘴角慢慢勾起:“专解,罂梦伞之毒。”
管家的脸色瞬间唰白。
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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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不再看他,拿起勺子给每人舀了一碗。
她一边把粥递到众人面前,一边正经解释:“所谓彩虹,五色也。绿豆解毒,红菜强健……诸位不妨试试看?”
乡绅夫妇对视一眼,半信半疑地端起碗,犹犹豫豫地抿了一口。
然后二人愣住了。
“这味道,”乡绅又迅速喝了一口,嘴唇颤抖着,“好像,好像让人觉得浑身舒坦许多……”
夫人已经抱着碗大口大口喝起来。
待最后一口喝完,二人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息,缓缓睁开眼。浑浊了不知多久的眼睛,此刻竟恢复了几分清明。
二人面面相觑,齐齐看向岳翎,忽然起身要朝她跪拜:“姑娘救命之恩,我夫妇二人没齿难忘!”
岳翎赶紧扶起二人,连连称使不得。
一旁的管家,此刻已然呆若木鸡,面色败灰:“这,这怎么可能!这毒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解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暴起,操起腰间匕首,朝离得最近的夫人狠狠刺去。
周成礼却比他弹起更快,飞起一脚踹在手腕上,匕首脱手而出。
管家痛呼一声,抱住将欲断掉的手腕,摔倒在地。
“就这点本事?”周成礼睥睨着他,语气微凉,“也敢在本公子面前玩刀?”
管家重重喘着粗气,兀地抬头,死死盯着岳翎:“你是怎么发现的?”
岳翎蹲下来跟他平视,唠家常一般:“你昨日里说,两日前,仆人们随老爷夫人回娘家探亲?”
管家点头,又摇头,有些茫然。
“可我摸过窗台。”岳翎伸出手揉搓了一下,“那灰积得,可不止两日。”
管家嘴唇嗫嚅了两下。
“还有,”她继续讲,“我们昨夜在后院的牛粪堆上,找到了不少罂梦伞,是你种的吧?”她顿了顿,条分缕析,“此物长于牛粪,其貌不扬,但伤处会变蓝。味美但会让人成瘾,跟吸食鸦片一样。”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那对夫妇:“这两位的症状如此典型,一看就是吃了有一段时间了。”
管家的面部逐渐开始扭曲变形,他哆嗦着,战栗着,忽然撕心裂肺地大喊:“抓我之前让我先杀了这两个畜生!他们……”
话音未落,后颈一痛,瘫软在地,不省人事。
乡绅收回手刀,眼神冰冷得如同看一个死人。
雨后天晴,阳光和煦,马车辚辚,终于驶离了青鸾山庄。
二人沉默着。
待驶出二里地,俩人对视一眼。
“你也觉得可疑?”异口同声。
岳翎赶紧摆手谦让:“少爷您先说!”
周成礼不加推辞,沉吟片刻:“一介乡绅,怎会使得如此干净利落的手刀?那一下,没有几十年功底,练不出来。”
岳翎心悦诚服,表示甘拜下风。
“你呢?你是觉得哪里不对?”周成礼歪过头去,好奇问她。
岳翎干笑两声。
她总不能说,因为动画片里的关键人物,山庄主的女儿,到现在还没出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