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翎端着茶盏一个仰头哐哐灌,牛饮一番,岿然不动。
周成礼默默放下手臂,不死心地清了清嗓子。
岳翎头也不抬:“少爷嗓子痒痒?多喝热水。”
“......”
“给公子和姑娘请安。”管家年岁不大,进门先是作了一揖,再麻溜地将饭菜一一摆上,“我们这穷乡僻壤没什么好招待的,都是些乡野粗食。公子姑娘莫嫌弃,全当吃个新鲜罢!这荠菜馄饨,荠菜是早上刚从后山挖的。马兰头炒蛋,马兰头是自家种的,鸡也是自家散养的。还有这道,这道清蒸白鱼,庄后头河里现捞的,小半个时辰前还活蹦乱跳呢……”
岳翎的眼睛越听越亮,目光灼灼。急不可耐夹了一筷子笋送进嘴里嚼吧嚼吧,随后杏眼圆睁。又夹了一颗荠菜馄饨,一口爆汁。
只见她鲜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哼哼唧唧,摇头摆尾,像只餍足的小馋猫。
周成礼好奇地挑眉,托腮看她吃:“真这么好吃?”
岳翎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顾不上说话,只顾着点头。
周成礼将信将疑地伸箸尝了尝。
“尚可。”
岳翎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少爷,您莫不是舌头坏了?您看这春笋,一看就是雨后刚冒的尖尖儿,早了没长成,晚了又老了,嫩得很!火候也正正好,脆生生的,唔,吃的就是这个清爽劲儿!”她又舀起一个馄饨,“您再看这皮儿,薄得透光,得是现擀的才成。荠菜只掐了嫩尖,剁碎了拌上后腿肉糜,只一点点盐,一点点黄酒,多了就抢味儿……”
她一边吃一边说,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旁边桌上的侍卫原本还顾忌主子在,拘谨吃着。听着听着,不自觉加快了下箸的速度。再听着,就都变成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了。
听着一旁呼哧呼哧养猪一样的声音,周成礼感觉太阳穴直跳,无语地抚上额角。
越风吃得还算斯文,撇见自家公子那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尴尬打着哈哈:“公子,实在是……翎姑娘讲得太精妙,属下们忍不住就……”
周成礼眼眼角抽搐了下。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着对面的始作俑者,笑了笑。
“小骗子。”
岳翎正埋头苦吃,含糊地唔了一声。
“万皇后的遗言,查得如何了?”
筷子顿住了。
她慢慢咽下满嘴的食物,讪讪放下筷子,目光飘忽。
“这个嘛......”
他笑眯眯地看她。
“就是说......”
他好整以暇倾听。
岳翎支支吾吾半天,发现自己好像吃得太撑,脑子都有些钝了,一时间竟找不出理由。只能赔着笑站起身,绕到周成礼身后,开始卖力地捏肩捶背。
“我说少爷啊!您连日来舟车劳顿,想必肩膀都酸痛了吧?奴婢给您好好松快松快......这力道中不中?要不要再重点儿?您就是太不注重自个儿的身子了……”
她嘘寒问暖,甚至开始殷勤布菜,没看到周成礼微微上扬的嘴角。
敲着敲着,她状似不经意地随口闲聊:“对了少爷,有一事,奴婢一直不解。”
“嗯?”
“万皇后既已薨逝,想必早已封了太后尊号,入皇陵陪伴先皇了。为何世人至今仍称其为皇后?”
周成礼颇为意外地看她一眼:“你那相好冬已,竟没告诉过你?”
岳翎摇头,又点头:“我没问过,怕她伤神。”
他放下筷子,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倒是会心疼人。”
“......”
周成礼端起茶盏摩挲着,面上浮起意味不明的深意:“自七年前,万皇后为陈温那斯舍命挡剑,”不知为何,岳翎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他顺利登基后,便不许宫人将万皇后的遗物搬去皇陵,也不许将准太后的牌位供上,甚至至今还未定谥号。朝臣们不厌其烦地上折子,明示暗示不合祖宗礼法,求他拟旨,允了万皇后早日入了皇陵。”
言及此,他讥诮更甚,“谁料陈温是个疯的,回去便一把火烧了所有折子,阖宫上下皆无可奈何。天下皆称,当今天子是感念万皇后在其式微之际的从龙之功,又知晓其不愿入皇陵的夙愿……”
岳翎一愣,没曾想竟能听到这等宫闱辛秘。
陈温……倒还真是个好大儿。她暗自叹息,眼泪从嘴角流出,默默放下了捶背的手,摸摸搓搓溜回板凳上,继续嚼吧嚼吧。
周成礼看着她那副动容的模样,啧了一声:“你可真好骗。”
岳翎筷子一顿。
“陈温那小子,惯会装腔作势,”他往她跟前凑了凑,故作神秘,“你可要当心,别哪天被他连皮带骨拆吃了,渣都不剩。”
岳翎敷衍地应付两声。
吃饱喝足后,管家麻溜地进来收拾碗筷。岳翎有些不好意思,站起来想帮忙,却被拦下:“姑娘坐着歇息便可。”
她溜达着消食儿,一边四下打量,一边随口问道:“山庄主人现在府上吗?我们叨扰半日,理当拜谢才是。”
管家边埋头收拾边笑道:“老爷两日前陪夫人回娘家探亲去了,不日便归。姑娘有心,小的定把话带到。”
她点点头,目光在窗台上稍作停顿,伸手摸了一把。眼神闪了闪,不动声色地朝周成礼使了个眼色。
“这么大的山庄,就留您一个人看家?忙不忙得过来呀?”她扭过头去看管家,状似闲聊。
管家的笑容隐了隐:“仆人们都随老爷夫人去了。事情不多,小的慢慢做,总归忙得过来。”
岳翎也不再追问,笑着寒暄了几句。
片刻后,一行人拜别管家,自行离去。
管家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目送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夜幕渐渐深了,天边滚过几声闷雷,雨点霎时便砸了下来,电闪雷鸣,北风呜咽。整座山庄笼罩在黑暗之中,黑黝黝的门洞像张开的血盆大口,虎视眈眈地吞噬一切。
正厅里烛火摇曳,衣着华贵的乡绅夫妇一动不动地对坐着。两张脸毫无血色,形容枯槁,像是被鬼物吸干了精气,干涸开裂的嘴唇不停地翕动着,呢喃着,含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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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我的蘑菇汤……”
“汤给我……我要喝……”
管家端着一锅浓稠的热汤走进来,香气四溢。
那对夫妇的眼睛唰地便亮了,他们扑倒在地,挣扎着,匍匐着爬到管家脚边,死命拽住他的裤脚,仰头哀嚎:“汤,我的汤来了!求求你了,就给我喝一口,一口罢……”
管家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像看两条摇尾乞食的狗。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嘶鸣声,马匹由远及近,嘚嘚地碾碎了一地的沉闷。
管家脸色骤变,猛地放下汤锅,转身就往大门冲去。眼看下一瞬门扇就要阖上,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不容分说地死死抵住。
管家惊恐抬头。
电闪雷鸣中,颀长的身影如神祇一般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管家抖了抖嘴唇,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成礼忽地笑了。
“雨太大,”他缓缓开口,眼睛看向心底深处,“路滑难行,无奈折返。可否允许在下借宿一晚?”
话音未落,身后腾地冒出一个圆溜溜的元宝髻。
岳翎笑嘻嘻地冲管家挥了挥手,热情地打着招呼:“管家大哥!我们又来叨扰啦!”
管家张了张嘴,目光越过她,瞟向身后。
空无一人。
他眼神闪烁,咽下了拒绝的话,温吞侧身让开。
二人前后脚入内,待看到厅内情形,下意识便想跟山庄主人打个招呼。谁料那夫妇眼神都没分出来半个,满眼都只有那锅汤。
两个人像饿死鬼投胎,抢过碗,仰头就往嘴里灌,仪态全无。汤顺着嘴角涎到桌上,那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竟直接趴了下来,伸出舌头,贪婪地舔了个精光。
岳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等等。
她眯起眼睛。
这画面……怎地这般熟悉?她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雷雨交加夜。
山庄红粥毒。
一道巨大的闪电劈下来,照亮了她混沌的记忆。
……
中华!
小当家!
心下仿若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
她面上呆若泥塑,内地里却翻江倒海,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是穿越还是做梦,是虚拟还是现实。下意识便想去敲芝麻问个清楚,却敲了个空,这才想起那斯早被她下了药昏睡过去。
哎,药还是下早了。她心下腹诽。
思绪收拢,她强作镇定,偏过头冲周成礼使了个眼色,二人俱面色如常地坐下。
管家给他们也盛了汤,殷切递过来,满面笑容。
岳翎不动声色地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这汤闻着着实特别!哈哈,哈哈哈……”
然后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哈!好汤!”她赞不绝口地竖起大拇指,发出豪迈的老钱笑。
周成礼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看着她这一顿丝滑操作猛如虎,素来心平气和的脸,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