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青霉煮酒 > 16.素螟蛉杀
    她轻叹一声,在心里无声安抚着,把那股淡淡的酸涩压回去。


    再无甚牵挂。


    一抬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目。


    周成礼正托着腮,饶有兴味地盯着她,也不知盯了多久。


    “哟,”他慢悠悠开口,“哭了?”


    “......”


    “明知会伤心,”他颇为好奇,“为何还要杀了你爹?”


    车外传来一声闷响。


    越风一个踉跄,差点从车辕上栽下去。车身也随之颠了一颠,马儿不满地喷了几个鼻响。


    周成礼仍旧全神贯注地盯着她,全然不在意外头的动静。


    岳翎本想胡扯一通糊弄过去,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兀地闭上了嘴。


    她想给姑娘一个说法。


    她正襟危坐:“少爷想听故事吗?”


    周成礼挑眉,意味深长:“但说无妨。”


    “从前有个小姑娘。”她的目光透过窗,落在极遥远的地方。


    “她爹每天天不亮就去上工,从不进赌坊,也不舍得喝好酒。攒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娘买簪子。银的,细细一根,”她平静地比划了下,“她娘戴了好多年,舍不得换。”


    “过年的时候,他爹还会给她和哥哥买麦芽糖。一人一大块,用油纸小心包着,揣在怀里带回来,吃的时候还软乎着。”


    “一家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还算幸福。”


    她顿了顿。


    “后来她娘病死了。”


    “她爹就再也没去找过活。天天喝酒,喝醉了就打人,她和哥哥被打得满墙跑。再后来……他染上了赌瘾,输红了眼,想把妹妹卖进楼里换钱。”


    “是哥哥站出来,净身入了宫,每月的俸禄一点儿不剩地交给他,才换了妹妹一条生路。”


    “再到后来,唯一爱她的哥哥也死了。被他们的亲爹害死的,死无葬身之地。”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周成礼,目光冷漠。


    “少爷,他不该死吗?”


    周成礼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车厢里一片寂然。


    岳翎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害死了人,总归是要偿命的。”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天道本该如此。”


    “这几滴泪,权当是给阿娘和哥哥的赔罪。”她低头摩挲着干掉的袖口,嘴角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毕竟那人到了下面,又要脏了他们的眼。”


    许久,久到车外的越风眼前一黑又一黑。


    却听到周成礼忽地轻笑。


    他啪一声打开扇子,摇的欢快:“难怪你辞行前,向我觅了那引梦菌和沉水香的粉末,”他兴致盎然,“想必是一早心中便有了谋划,将药粉投入油灯,让他心生梦魇。”


    岳翎平淡地接过话头:“引梦菌会让人沉浸于平生憾事,放大五官体感。大概,难得唤醒了他仅存的那么一丁点儿良心,终于想到这一生对妻儿有愧,选择了自我了结。”她叹息,“能让他无病无灾地去了,也算是还了岳……我的生恩。”


    二人沉默片刻。


    “小骗子,”凤眸漾起笑意,眼角也染上了纹路,“本公子忽然发现,你这人,还挺合我胃口的。”


    啥?岳翎莫名,岳翎无语。


    马车外的越风,盯着前方的路,心下骇然。这二人,一个自圆其说,一个深以为然,竟让人觉得颇为惺惺相惜,实乃同道中人。他甩掉心头越发强烈的诡异感,手中的缰绳甩得更快了。


    马车沿着官道又疾行了大半日,待日头偏西时,周成礼叫停了车。


    “前方有片河滩,下去歇歇脚,饮饮马。”


    岳翎掀开车帘,极目远眺,只见日影筛金芦影斜,一湾银滩澹烟霞。她环顾四周,周成礼正负手立在河边赏景,几个侍卫蹲守在周围,一边饮水,一边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她。


    她收回目光,朝周成礼快走了几步,颔首示意。


    “少爷,”她指了指下游的芦苇荡,声音故意抬高,“我去那边!呃,方便一下。”


    随后径直离开,余光瞥见那几个侍卫识趣地收回了视线。


    芦苇有一人多高,一下子就遮住了她的身影。站定后,她机警地环顾四周,蹲了下来。


    “芝麻?”


    没有回应。


    她皱了皱眉,又唤了一声:“芝麻开门?”


    脑海里传来刺刺拉拉的电流音,像是在电梯里一样信号微弱。


    “……宿主你好,我在。”熟悉的声音响起,却有气无力。


    岳翎愣住了。


    “你这是怎么了?”她将声音压得极低。


    “不知道。”声音断断续续,“上路之后,就越来越不舒服……沉睡的时间,也越来越久……无法醒来。”


    岳翎一脸困惑,眉头紧锁。


    “我怀疑,”芝麻喘了一会儿,又艰难开口,“是周成礼……他七杀坐命,煞气太重……最近一路同行,离他太近。我,我被冲到了……”


    “哈?”岳翎有些无语。


    “你们这些高科技,还会怕这个?”她茫然发问。


    芝麻似被呛到了,一时竟无言以对。


    “那之后怎么办?”看芝麻噤了声,她赶忙追问。


    “后面……我尽量就不出来了。”它含糊道,“你自己多加小心。”


    “等会儿?”她顾不上被发现的风险,急急抬高音量,“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一路你也看见了,他身边明里暗里多少侍卫!个个武艺高强,眼睛就没从我身上挪开过。我多走两步都有人盯着,还怎么搞事情?”


    她不依不饶,“你现在撂挑子不干了,留我一个人单枪匹马啊?”


    芝麻沉默如金。


    岳翎瞟了一眼外头,往芦苇深处又挪了几步。


    “咱俩打个商量,”她语气放软,连哄带骗,“你看这样中不中,我呢,不耽误你休长假。你呢,好歹给我留点什么……金手指傍身,如何?”


    系统半晌没吭声。


    岳翎也不催,耐心地蹲着等待。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终于,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倒是有一个。”


    她瞪大了双眼。


    “你中毒的时候,”芝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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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步之内,必有解药。”


    她眼巴巴等着下文。


    系统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但,要耗费你自己的精血。”


    “啥玩意儿?”


    “每次使用,你会虚弱一段时日。”芝麻的声音越来越缥缈,像是马上就要噶过去一样,“用多了,会折寿。”


    岳翎垂下眼眸,看不清楚神色。


    “谨记慎用。”芝麻喘了喘,再次强调。


    她抬头还想再问些什么,脑海里却兀地一空。


    此时风和日丽,四下寂静。一阵风吹过,芦苇荡掀起了滚滚金浪。岳翎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河滩,一言不发地等待着。


    良久,她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息。


    春眠不觉晓,芝麻去睡了。


    岳翎抬起手臂,在自由的阳光下舒展了一下腰身。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痛得龇牙咧嘴。低头一看,原是牵扯到了手臂内侧新添的伤口。


    怀中的书册顺着动作滑落在地,原是那本《蕈枢》。湖风掠过,哗啦啦掀到了最后一页,停了下来。


    “菌物以寄生为立身之本。或寄于木,或寄于虫,或寄于人。然,系统亦寄生于人,以何制之?蕈园之中培有异菌,名素螟蛉,专克系统。其状如钟,色鼠灰,柄如圆柱,通体雪白,菌盖边缘有细密锯齿,与寻常兰花菇无异。唯菌褶间生有暗红细纹,夜间带闪,凑近方可见。取素螟蛉菌研磨成粉,调和寄主之血,置香炉中,文火烘干,方可激其药性。涂抹后颈三寸之处,可令系统虚弱,直至沉睡。停药月余,亦可苏醒。”


    岳翎缓缓伸手去捡书册,神色晦暗。


    自临行前那晚,芝麻说漏嘴,被她发觉自己可能并非第一次穿越后,她就意识到这系统有事瞒着她,且一定不会如实相告。


    那就别怪她出此下策,药翻它,好让自己不受阻挠地查明真相。


    当夜,她便溜去了蕈园。


    那素螟蛉菌长得到处都是,伞灰柄白,极不起眼。若不是她第一次来时就留意到褶子间特殊的暗红细纹,还以为就是最普通不过的兰花菇。


    她将整株菌子摘下带回,照着《蕈枢》研磨,咬牙给自己放血,然后是调和烘干……就像做菌物实验那样一丝不苟。


    大功告成,她蘸着药膏,反手涂在了自己脖子后面,没什么感觉。


    此后,系统却开始日益迟缓,衰弱。


    此刻,它终于如愿陷入了长眠。


    岳翎将《蕈枢》藏入怀中,缓缓起身。


    “翎姑娘!该走了!”远处传来呼唤。


    “来啦!”


    她循声而去。


    一连数日,在周成礼的授意下,一行人兵分几路兜圈子绕路。中途又陆陆续续换了几驾不起眼的马车,将明里暗里的眼线甩了个干干净净。待到重新汇合时,已离京数百里。众人终于将心放回了肚子,朝着南方扬尘而去。


    这天傍晚,他们在郊野一座名为青鸾山庄的避世庄园落了脚。


    周成礼揉着自己有些酸胀的脖颈,一边蹙着眉头嘀咕落了枕,一边有意无意瞟向身边的小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