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纽约的餐桌,谁有资格入席?
硝烟未散,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杂着垃圾的酸腐气息,粘稠地贴在皮肤上。
老鱼骨酒吧门口的霓虹灯牌被打烂了一半,“鱼”字只剩下闪烁的“田”。
维克多推开酒吧歪斜的门,靴底踩在凝结的血浆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帕维尔跟在他身后,他握枪的手很稳,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有些发白。
酒吧里一片狼藉,台球桌翻倒,绿色的绒布浸透了深色液体。
几个塔拉索夫的手下正沉默地将尸体拖到旁边,在地上留下长长的暗红拖痕。
维克多走到吧台边,拿起半瓶没倒下的波本,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液体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干涩。
他看向儿子,“感觉怎么样?”
帕维尔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味道让他胃里翻腾。
他强迫自己站直,瞥了一眼角落里一具被子弹开了瓢的尸体。
“比上次……好点,至少手没抖。”
维克多没说话,只是又灌了一口酒,把瓶子递过去。
帕维尔犹豫了一下,接过来,也狠狠喝了一口,被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逼了出来。
维克多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喝的时间长了就舒服了,记住这种味道。”
他看着儿子被酒精和硝烟刺激得通红的眼睛。
“以后塔拉索夫家族的杀人武装就是你的了,帕维尔。”
他踢了踢脚边一个扭曲的霰弹枪管。
“这些垃圾,都得习惯。”
帕维尔抹了把嘴,把瓶子还给父亲。
目光扫过这片刚刚用血与火夺下的废墟,眼神里那点残余的怯懦被一种更坚硬的东西压了下去。
“明白,爸爸。”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像迟来的闷雷。
德肖恩的人正在扫尾,清扫着瘸帮最后零星的抵抗。
顺便将那些油水丰厚的赌档、地下脱衣舞俱乐部和毒品中转点牢牢攥进手里。
至于瘸帮找出的现鑫,全部归塔拉索夫。
德肖恩穿着骚包的紫色丝绒西装,带着几个心腹,大摇大摆地走进这片刚被塔拉索夫撕开的血腥战场。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仿佛这是他亲手打下的江山。
“维克多,我的老朋友!”
德肖恩张开双臂,笑容灿烂得刺眼,露出满口金牙。
“看看,看看,皇后区,现在是我们说了算。”
他用力拍着维克多的肩膀,完全无视对方脸上残留的杀气。
“安东尼老板呢?我得好好谢谢他,给我们血帮这个机会。瘸帮那群臭虫,早就该清理了。”
维克多面无表情地拂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老板在‘幸运女神’那边。”
他顿了顿,补充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他说,德肖恩老大的动作很快。”
德肖恩哈哈大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维克多脸上。
“那当然,安东尼开了金口,我德肖恩必然全力以赴。至于地盘嘛……”
他搓了搓手,眼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他让人跟我说,七成,除了现金,地盘上其它的所有都归我,我也没想到安东尼竟然这么大放。”
“放心,以后血帮和塔拉索夫,就是最铁的盟友。”
他仿佛已经看到钞票和地盘在向他招手,浑然不觉自己正兴高采烈地踏进一张早已为他织就的罗网。
曼哈顿岛尖,顶层公寓的落地窗隔绝了城市的喧嚣与血腥。
格拉蒙侯爵端着一杯如血的红酒,站在巨大的弧形屏幕墙前。
奇迪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像一尊雕塑。
这个前法国外籍军团的士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侯爵大人,最新消息,瘸帮在皇后区的七个据点,四十二分钟内全部失守,骨干成员非死即逃。”
“动手的是塔拉索夫家族的精锐,维克多·罗曼诺夫亲自带队,他儿子帕维尔也在其中。”
“安东尼·塔拉索夫也出现在皇后区,他带着的应该就是那支特战小队,但好像只有四个人。”
格拉蒙啜了口酒,舌尖品味着单宁的涩味。
“皇后区的瘸帮就像一块发霉的奶酪,终于被老鼠啃光了。”
“德肖恩那个傻瓜呢?”
“正在清理瘸帮的残余势力。”奇迪顿了顿,“按照安东尼的要求。”
格拉蒙笑了。
“血帮死了多少人?”
“初步统计,死伤至少三十七个,塔拉索夫那边……统计不到。”
“铁板一块啊!安东尼还是有些手段的。”格拉蒙说着这句话,像在品尝一道新菜。
“但德肖恩……那个蠢货真的以为,帮安东尼清理了瘸帮,消息说安东尼答应给他七成地盘?”
奇迪沉默。
“他当然拿不到。”格拉蒙自问自答,转身看向奇迪,眼睛里闪烁着玩味的光。
“安东尼·塔拉索夫是什么人?他会把到嘴的肉分给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重新望着屏幕上跳动的狩猎场实时下注赔率变化。
“德肖恩这只自以为聪明的老鼠,正欢天喜地地把奶酪里最诱人的那块毒饵叼进嘴里。”
他轻轻摇着头,像在欣赏一幕荒诞的滑稽剧。
“可怜的德肖恩,他以为安东尼·塔拉索夫是在分蛋糕?不,亲爱的奇迪。”
“安东尼只是在腾出餐盘,准备享用下一道主菜,德肖恩和他的血帮,就是那盘子里剩下的肉。”
格拉蒙笑出了猪声。
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某种病态的愉悦。
“精彩,太精彩了。”
他拍了拍手,为精彩的戏剧鼓掌。
“安东尼让血帮当清道夫,清完了再把清道夫也清理掉。德肖恩远不如瘸帮前任的普雷斯顿。”
奇迪微微躬身,“需要提醒他吗?或者…干预?”
“干预?”
格拉蒙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为什么要干预?让安东尼去清理这些碍眼的垃圾好了。德肖恩这种货色,连做棋子的资格都勉强。”
“他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消耗安东尼一点微不足道的精力,顺便让我们的安东尼小朋友……显得不那么无所不能。”
他语气依旧轻松,一切尽在掌握的优雅姿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屏幕墙上纽约市的卫星地图,手指虚点着西海岸的方向。
“但狮子终究是狮子,即便是幼狮,爪牙也够锋利。对付这样的野兽,有时候,让另一群同样饥肠辘辘、同样渴望证明自己的野兽去撕咬,是最省力的方式。”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精光,“比如,我们忠诚的洛杉矶朋友们?”
“那群在阳光下贩卖死亡、把太平洋沿岸当作自家后花园的墨西哥生意人。他们一直对东海岸的市场垂涎三尺,不是么?”
他看向奇迪,笑容加深,带着一种笃定。
“代理人,就该用来对付代理人。给我们亲爱的卡洛斯·门多萨先生递个话,纽约的餐桌很大,足够再添一副刀叉。”
“只要他们有能力证明自己……有资格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