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动的手?”
梁知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后。
陈福安与李秀娥一样僵在原地。
一旁的陈迅正扒着垃圾桶干呕不止,呕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察觉到梁知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恶狠狠地抬头嘶吼:“看老子做什么?你想说是我杀的他?”
梁知慢慢收回视线:“总不可能是他自己动的手,他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
“那我还说是你杀的呢!你昨天都敢拿刀砍我了,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我看你就是怀恨在心,半夜动手杀了他!”
“既然说不清楚,那我只能报警了。”
“报就报,随便你。反正人不是我杀的,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梁知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陈迅待不下去,衣服都来不及穿就夺门而出。
越想越反胃,他居然跟一个死人共处一室了整整一夜。
他坐上公交车后才算好受点,迷迷糊糊睡过去,四十分钟后又被售票员拍醒:“到终点站了啊。”
他揉了揉脸,踩着虚浮的步子走进城中村。巷子里很安静,早起的环卫工在扫落叶,哗啦哗啦的。
他顺着熟悉的楼梯往上走,脑子里还浑浑噩噩的,刚拐过二楼平台,后脑勺突然挨了重重一击。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磕在水泥台阶上,眼冒金星。还没来得及起身,一个麻袋兜头罩下,紧接着拳头就砸了下来。
一拳、两拳、三拳……全往肉厚的地方招呼。
“我操!”他闷在麻袋里骂,“你他妈谁啊?”
没人应声,小腹又挨了一脚。鞋尖硬邦邦的,踹得他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又要吐出来。
“操/你/爹!说话!”他挣扎着要翻身,肩胛骨却被人一脚踩住,整个人死死钉在地上。
“等你一晚上了。”是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总算回来了。”
“你到底是谁!我招你惹你了?”
可对方再也没开过口,只有一脚接一脚。陈迅的咒骂声渐渐变成闷哼,直到那人停手,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把麻袋从头上扯下来。脸肿成了猪头,胳膊上的伤口也崩开了,纱布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肉上。
“艹!”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声,走出楼房四处张望,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别让老子抓到你!”
他想找个诊所先处理一下额头和胳膊,结果刚拐出巷口,一辆警车就停在路边。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车门却开了,两个民警径直朝他走过来。
“陈迅?”
他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愣愣地点了点头。
“有人举报你涉嫌杀害你弟弟陈信,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城中村的公交站台旁,陆柏安甩了甩用力过猛的拳头,胯坐上摩托车,歪着头用肩膀夹着手机,手底下一顿操作,车钥匙捅进去拧到底,又腾出手来捏了捏离合。
“我觉得你之前说得对。”
电话那头的施泽明显还没睡醒:“什么?”
“我喜欢梁知。”
施泽那边沉默了三秒。
陆柏安能听见他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然后是一声漫长的的叹息:“你一大早给我打电话就想说这个?”
陆柏安拧了拧油门,摩托车轰地一声,吓得路边一只野狗蹿出去老远。
“还有,有个问题想向你探讨。”
“什么?”
“要怎么悄无声息地杀掉四个人,又不被抓去坐牢?你家那小孩儿不是混黑涉会的么,他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陆柏安等了等:“喂?信号不好?”
施泽的声音终于传来:“首先,他没混过黑涉会,顶多当过精神小伙。其次,你要杀谁?一下子还要杀四个。”
“这你不用……”陆柏安话说到一半,目光被不远处的一辆警车吸引过去。
两个民警正押着一个人往警车上塞。陆柏安眯起眼睛,看清那张肿成猪头的脸,愣了一下。
“先不跟你说了,有点事。”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蹿了出去,一路跟着警车穿过早高峰的车流,拐过三条街,最后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陆柏安把车往路边一撂,连头盔都没摘,大步流星往里走。还没进大厅,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暴喝。
“老子没杀人!陈信不是我杀的!”
陈信?
陆柏安脚步顿了一下。
陈信死了?
他推开门,大厅里乱糟糟的,几个民警来来往往,角落里蹲着两个偷电动车的毛贼,正耷拉着脑袋接受训话。
而正中间那张长椅上,坐着几个人。
梁知、梁知的父母……不,养父母也在。
陈迅正被两个民警按在椅子上,脸涨得通红:“陈信是我亲弟,我杀他干什么?你们有没有脑子?”
梁知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陆柏安,微微一怔。
陆柏安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头盔夹在胳膊底下,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到脸上,确认什么事都没有,随即压低声音问他发生了什么。梁知也同样压低声音,把刚才发现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一旁的陈迅看到他后,突然来一嗓子:“又是你!”
陈迅挣扎着要站起来,被民警一把摁回去,他指着陆柏安,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刚才打我的就是你!”
陆柏安皱起眉:“什么?”
“别装了!”陈迅指着自己的脸,“就刚才,在我家楼下,你给我套了个麻袋揍了我一顿!你他妈以为我听不出来你的声音?”
陆柏安站在原地,表情从莫名其妙变成匪夷所思,又从匪夷所思变成了一种看傻子的同情。
“你没事吧?”他问,“我什么时候揍过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还装?”陈迅朝旁边的警察一指,“警察同志,你们看我这脸,这小子之前就揍过我,肯定是没揍够现在又来报复了,你们看看都给我打成什么样了。”
民警看了看陈迅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又看了看陆柏安:“这位是?”
“我是他们房东。”陆柏安说完,又转头看向陈迅,“你在我房子里杀人?我房子以后还怎么租出去?”
陈迅一听就炸了:“艹!怎么都说老子杀人?你们有证据吗就说我杀人?我一大早起来看到他死在我旁边也很懵逼好吧?我他妈还吓一跳呢!”
民警摁着他的肩膀:“我们在死者的指甲里检测到了你的DNA,你们昨晚有过斗争行为吧?”
陈迅一愣,眼神飘忽:“这……确实有过。但我当时没杀他!被他发现后我就把他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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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了而已,然后我就睡了,我睡的时候他还活得好好的呢。”
“所以你为什么要和他发生斗争?”
“我……”陈迅抿着唇没说话。
旁边一直垂着头的李秀娥忽然抬起头来,声音带着哭腔:“阿迅你说话啊到底是不是你做的?是你做的你就说出来啊。”
“艹!别吵了!”陈迅一脸不耐烦,“我承认,昨天有一瞬间我确实想杀了他,但是我真的没有干。我绝对没说谎,要是说谎了天打雷劈,出门被车撞死。”
民警在笔记本上点了点:“为什么想杀他?”
“还不是因为……”他突然一顿,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脸上突然浮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知道是谁杀了陈信了。”他抬起手,直直地指过去,“是他!”
所有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梁知靠在墙上,睫毛垂着,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陈迅冷笑一声:“警察同志,昨天这人用我的手机给他自己转账,转账备注写的是「陈信寿险」,我这才知道他原来给我弟买过保险。”
“我儿子生病了,需要很多钱,我一时鬼迷心窍才想要对我弟痛下杀手的,但是我没下手啊!我们毕竟是兄弟,我最后没忍心,我把他弄晕之后就睡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梁知这个白眼狼!转账就转账,还加什么备注?就是故意想让我看到,故意让我对我弟起杀心。他发现我没有杀掉我弟后,就自己动手杀了,然后栽赃给我。肯定是这样的警察同志,凶手就是他!”
所有人都看着梁知。
派出所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睫毛颤了颤,慢慢抬起眼来:“我确实有想给陈信买保险。但是后来我查了一下,带病投保十个有九个被拒,所以迟迟没下决定。那笔钱是留着想等了解到合适的再投,我怕自己忘了,就备注了一下。没别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陈迅,眼底浮起一丝悲伤:“大哥,我要是真想害陈信,何必等到现在?他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我愧疚都来不及,这些年我日夜伺候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
话音落下,他身子一软,把头埋进陆柏安肩头,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发颤,仿佛受了这世上最大的委屈。
这副脆弱无助的模样连旁观的警员看了,都忍不住暗暗觉得陈迅实在太过咄咄逼人。
陈迅本就怒火攻心,见他这装模作样的可怜样子,更是气得头顶冒烟:“你少在那儿装!哭有用吗?演戏给谁看?警察同志你们别被他骗……”
“嘴那么臭。”陆柏安搂着梁知,厉声打断,“早上起来没刷牙?”
“你!”
李秀娥拉住陈迅:“阿迅,没有证据,你别这么说知知。”
“妈,他都造谣到你亲儿子头上了,你帮他说话?他昨天差一点就把我砍死了你没看见吗?”
陈迅一个人能吵出十个人的效果,一句接一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震得人耳膜发疼。
“当初妈把他捡回来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事实证明我果然没看错,他是个养不熟的白眼……”
“够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一直蜷缩在角落仿佛透明人一般的陈福安缓缓直起身子。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里,他一字一顿地说:“别吵了,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