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穿越小说 > 铁槊镇唐末 > 第365章 凉州易帜
    凉州易帜的消息,如同一声平地惊雷,在河西走廊的上空炸响,冲击波以惊人的速度向四方扩散,撼动着每一方势力早已绷紧的神经。


    甘州,回鹘牙帐。


    “废物!蠢货!该被狼啃光的懦夫!”


    暴怒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牙帐的顶棚。仆固俊双目赤红,须发戟张,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一脚踹翻了身前的鎏金矮几,上面的金杯银盘、瓜果肉食滚落一地。帐内所有贵族、将领噤若寒蝉,垂首不敢直视可汗的怒火。


    药罗葛咄苾的人头,被盛在木盒里,刚刚由逃回的残兵带回。那颗曾经骄横不可一世的头颅,此刻双目圆睁,凝固着惊愕与不甘,成了凉州惨败最直接的证据。


    “三千勇士!我三千最勇猛的儿郎!就葬送在凉州那群墙头草手里!药罗葛咄苾这个废物,他是怎么带的兵?进了城就像掉进羊圈的狼,竟然被羊啃得骨头都不剩!” 仆固俊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拔出腰间的镶宝石弯刀,一刀将旁边的旗杆砍断,“安怀玉!野利通!尚恐热!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把你们的族人统统杀光,女人变成奴隶,孩子扔去喂鹰!”


    “大汗息怒!” 老成持重的仆固多支(仆固俊族弟,删丹守将信使)硬着头皮劝道,“药罗葛将军轻敌冒进,确有其过。然凉州三姓狡诈,暗中勾连唐军,诈降献城,实是出乎意料。当务之急,是速派大军,夺回凉州!否则门户洞开,唐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甘州!”


    “夺回?怎么夺?” 仆固俊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地图上凉州的位置,“仆固那支那个蠢货!我让他盯紧凉州,若有异动可出兵!他倒好,等凉州丢了,药罗葛死了,才带着五千人去抢!现在呢?他到凉州了吗?郭琪是石坚麾下悍将,岂是易与之辈?凉州城高墙厚,他五千骑兵,没有攻城器械,拿什么夺城?”


    信使伏在地上,颤声道:“那支将军闻讯,已星夜兼程赶往凉州,想必此刻已兵临城下。将军言,趁唐军立足未稳,或可一击破之。即便不能破城,也要挫其锐气,将其困在城内,待大汗主力抵达,再行围歼。”


    “困住?谈何容易!” 仆固俊冷笑,“石坚的主力就在后面!郭琪拿下凉州,必会固守待援。仆固那支五千人,能困住几时?唐军援兵一到,内外夹击,他那点人马,够塞牙缝吗?”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暴怒解决不了问题。凉州已失,已成事实。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局。


    “唐军……石坚……” 仆固俊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凉州上,又缓缓向西,划过删丹,停在甘州,“郭琪是前锋,石坚中军当在不远。凉州一下,唐军士气大振,必会急速西进,与我决战。删丹……” 他盯着地图上删丹的位置,这是连接甘、凉的咽喉,也是他预先布置的一支机动兵力所在。


    “传令!” 仆固俊猛地转身,眼中凶光闪烁,“命令仆固那支,不必强攻凉州!在凉州以西,择险要处扎营,多设疑兵,广布斥候,给我死死盯住凉州唐军动向!若其出城,则袭扰其粮道,疲惫其军力!若其固守,则隔绝其与后方联络!总之,像狼一样缠住他们,但避免正面决战!”


    “是!”


    “再令!” 仆固俊继续下令,语速极快,“甘州城内,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全部编入军中,分发兵器,参与守城!各部落,按丁口抽兵,三日内,我要看到两万骑集结在甘州城下!所有粮草,除留足守城所需,其余全部运入删丹大营!告诉各部落头人,唐军此来,是要夺走我们的草场、牛羊和女人!不想被赶回漠北喝风吃沙的,就把所有的力气都拿出来!”


    “大汗,如此强行征发,恐各部有怨言……” 有贵族小心翼翼道。


    “怨言?” 仆固俊狞笑,“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凉州一丢,我们已失先机!再不动员所有力量,等着被唐军各个击破吗?有怨言的,让他来我牙帐前说!我倒要看看,是他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刀快!”


    众将凛然,不敢再言。


    “还有,” 仆固俊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派人去西州(高昌),再催!告诉西州可汗,唇亡齿寒!我若败了,下一个就是他!我不要他派大军来河西,只要他出兵攻打瓜州、沙州,或者至少陈兵边境,牵制唐军侧后!金银、丝绸、茶叶,他要多少,战后我加倍给他!再派人去吐蕃各部,还有那些墙头草的羌人、龙家、嗢末,告诉他们,唐军要的是整个河西,不会放过他们!跟着我回鹘,还能分一杯羹,跟着唐人,只有被吞并的份!”


    一道道命令,如同冰雹般砸下。整个甘州回鹘,这个建立在武力征服和脆弱联盟上的政权,在巨大的危机面前,被仆固俊以铁腕强行拧紧,开始迸发出疯狂而危险的力量。甘州城内,一片鸡飞狗跳,青壮被驱赶着编队,物资被强行征收,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凉州通往甘州的官道上,唐军中军大营。


    石坚刚刚接到郭琪的捷报。灯火下,他仔细看着那份用最快马匹送来的军情文书,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眉头微蹙。


    “都督,凉州已下,门户洞开,为何不喜?” 副将有些不解。


    石坚放下文书,指了指地图:“凉州下得太快,太容易了。郭琪用兵谨慎,凉州三姓献城,当无大诈。然则,仆固俊非庸才,凉州一失,其必知大势已去一半。困兽犹斗,其反扑必然疯狂。郭琪信中说,回鹘在删丹有一万精骑,其将仆固那支闻讯,已率五千骑先行赶往凉州。仆固俊在甘州,至少还能集结数万骑。我军虽得凉州,却是孤军深入,粮道长数百里。若仆固俊不顾一切,集结重兵,猛攻凉州,或断我粮道,则凉州危矣。”


    他顿了顿,继续道:“凉州三姓,今日可叛回鹘,来日若情势不利,未尝不会再生异心。郭琪虽已接管城防,然城中人心未附,隐患犹存。”


    副将挠了挠头:“那……都督之意是?”


    “兵贵神速,亦贵持重。” 石坚沉声道,“凉州已下,战略主动在我。然不可冒进。传令郭琪,加固城防,清剿残敌,安抚百姓,但务必谨慎,不可轻出。凉州三姓,可示以恩宠,然其部众需打散编入我军,或调往他处,不可使其再聚于凉州。所俘回鹘兵,拣选精壮,押送后方,其余……你明白该怎么做。”


    副将眼中凶光一闪:“末将明白!”


    “再令,” 石坚手指点向删丹,“仆固那支率五千骑前出凉州,删丹必然空虚。此乃天赐良机。着你率一万五千步骑,携带十日干粮,轻装疾进,绕过凉州,直扑删丹!不求攻下,但求牵制,若有机可乘,则一举拔之!即便不能攻克,也要让其首尾难顾,不得全力支援凉州或甘州!”


    “末将领命!” 副将精神一振,这是独当一面的机会。


    “拓跋思恭!”


    “末将在!” 党项将领拓跋思恭出列。


    “你率本部六千精骑,并姚部、龙家等蕃骑,为游弋之师,活动于凉州、删丹之间,遮蔽战场,探查敌情,袭扰回鹘粮道、援兵。记住,你的任务是像影子一样缠住他们,让其不得安宁,但避免与敌主力硬拼!”


    “末将得令!”


    “其余各部,随我加速进军,进驻凉州!凉州乃根本,必须稳固。待我与郭琪汇合,稳住凉州,再看仆固俊如何应对。另外……” 石坚看向一直沉默旁听的曹元忠,“元忠,沙州情况,你最清楚。以你之见,我军是否应分兵,直趋沙州解围?”


    曹元忠心中一直记挂沙州,闻言立刻道:“都督,沙州被围近三载,危如累卵,家父与全城军民,日夜盼望王师。然凉州初定,回鹘主力未损,仆固俊必不甘心。若此时分兵远救沙州,兵力分散,易被各个击破。末将以为,当集中兵力,先破回鹘主力于甘、凉之间,则沙州之围自解。且参将奇兵若成,出南山袭扰敌后,亦能牵制围攻沙州之敌。”


    石坚点头:“不错。沙州要救,但须先解全局之危。你且宽心,沙州归义军忠义无双,坚守至今,朝廷与秦王,绝不相负。待击败仆固俊,我亲自为你先锋,驰援沙州!”


    曹元忠眼眶微热,躬身道:“末将代家父及沙州军民,谢都督!”


    军议既定,众将各自领命而去。唐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加速运转,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向着凉州,向着更西方的战场,滚滚碾压过去。


    删丹以东,祁连山深处。


    参将率领的八千奇兵,正在无人知晓的险峻峡谷中艰难跋涉。这里根本没有路,只有野兽踩出的小径,或是干涸的河床。两侧是陡峭的、仿佛要压下来的山崖,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脚下是棱角分明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骡马不时失足,士卒们需要连推带拉,才能将驮着粮草军械的牲口拽过险处。


    空气稀薄而寒冷,与山下判若两个世界。许多来自关中的士卒出现了轻微的高原反应,头晕、气短。羌人姚部的向导走在最前面,用弯刀砍开拦路的荆棘藤蔓,仔细辨认着几乎看不见的路径。


    “将军,再往前翻过这个垭口,就出了南山,下面是羌人牧地,再往西不远,就是删丹了。” 姚部的向导头人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脊说道。他皮肤黝黑粗糙,嘴唇干裂,但眼神依旧锐利。


    参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冰碴,点了点头。他带的八千人是精挑细选的精锐,体力意志都属上乘,但这样的行军,依然是对极限的考验。减员已经开始出现,大多是失足摔伤或突发急病。但他们没有退路。


    “告诉弟兄们,加把劲!翻过这座山,咱们就能捅仆固俊的屁股了!沙州的兄弟,还在等着咱们!” 参将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金石之音。


    士卒们默默加快了脚步,尽管疲惫,但眼中燃烧着火焰。他们知道自己在执行一项几乎不可能的任务,也知道一旦成功,将对整个战局产生何等影响。为将者,不慕险难以邀功;为兵者,不辞劳苦以殉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沙州城头。


    相比于外界的风云激荡,沙州城内,时间仿佛凝固在绝望与坚守的拉锯之中。每一天都漫长如年,每一天都有人倒下。城墙破损得更加厉害,守军的人数已不足一千五百,且大多带伤,面黄肌瘦,唯有眼神依旧执拗。


    曹仁贵靠在被血迹浸透的城砖上,望着东方。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曹元深拿着半个脏污的水囊,想让他再喝一口,被他轻轻推开。


    “省着点……给还能守城的儿郎……” 曹仁贵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父亲,您一定要撑住!元忠一定带着援军快到了!王师一定会来的!” 曹元深哽咽道。


    曹仁贵浑浊的眼睛望着东方的天际,那里只有昏黄的沙尘和永恒的地平线。援军的消息,如同荒漠中的海市蜃楼,给了他们希望,却也延长了痛苦。每一次日出日落,都像是在希望与绝望之间煎熬。


    城外,回鹘大营似乎也有些异样。攻城的强度明显降低了,更多的游骑被派往东方。营中偶尔传来战马的嘶鸣和军官的呼喝,似乎在调配兵力。


    “回鹘狗……好像有点乱?” 一个老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道。


    曹仁贵努力抬起眼皮,望向回鹘大营。是的,是有一些不寻常的调动。难道……东方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凉州?元忠?王师?


    一丝微弱的光,再次在他濒临枯竭的心田中燃起。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对周围的士卒道:“都打起精神……回鹘狗……好像慌了……我们的援军……可能真的不远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薪火,传递在残破的城墙之上。那些濒临崩溃的士兵,眼中又亮起一点微光。只要还有希望,就能再撑一天,再守一夜。


    河西走廊的天穹之下,各方势力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棋子,在巨大的棋盘上快速移动、碰撞。凉州的易主,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扩散向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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