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期,团圆之际。
今日的京城格外喜庆,长街行人纷纷,摩肩接踵,路上更是车水马龙。
杏花街头尤其热闹。
只因那家江南知味小铺开业了!
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云霄,又有舞狮队的喇叭唢呐声作陪,将原本天中昏沉沉的黑云吹散,阳光显露。
路过的行人顿足观看,紧接着又听见姑娘的叫卖声响起。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啦!”
“江南知味小铺开业大酬宾,无偿试吃,不好吃不要钱,好吃也不要钱!”
“大家快来看看……”
众人一听无偿二字,便来了兴趣,抱着凑热闹的心思上前一问,还真不收钱。
于是接过那女人手中的小糕点一尝,果真不错。
赞叹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好特别的口味。”
“人家不都写了?‘江南知味’,你没去过南边当然没吃过了。”
“难怪难怪,这江南的点心真好吃,等我进去买个百八十份!”
两人不要命地大声喝着,像是吵杂声太亮,怕对方听不清。
说完,在众人将信将疑的目光中,迈步进店。
没过多久,果真一人提了几大盒糕点走了出来,嘴里还不忘念叨。
“卖的这么便宜,真是京城独一份了。”
“可不是么?要不是我的手拿不下了,定然再买几盒。”
两人笑哈哈地要走,人群中却又出现一只手拉住其中一人。
那人问道:“小兄弟,这点心真那么好吃?”
一人回:“绝对好吃,你若是不信,那边有试吃的,你去尝尝不就好了?”
那人又问:“真有你们说的那么便宜?”
另一人说道:“童叟无欺!你自己进去瞧,那价格,我都替老板担心坐的是亏本买卖。”
说完,两人逆着人群而去。
走到巷口一辆典雅马车旁,两人停下脚步。
“夫人,薛姑娘,我们回来了。”
窗口纱帘被人轻轻掀起,那人正是张昭,而在她身边坐着的,不是薛倩还能有谁?
两个托儿正是李府的下人,昨日被张昭选出,特来为新店开业捧场的。
经两人一唱一和之后,知味小铺人更多了。
客人出来时都提着几大盒糕点,因此又吸引了不少人前去。
“做的不错。”张昭唇角微微上扬:“回去找人领赏吧。”
那二人对视一瞬,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谢过夫人!”
一人又试探问道:“夫人,那这些糕点……”
张昭看穿这少年的心思,笑道:“你们拿回去自行分了。”
两人感激地道谢之后,兴奋地跑走了。
张昭放下帘子,回头朝薛倩眉梢一挑。
“走吧?”
薛倩起身:“走着。”
两人下了车。
一蓝一紫两道身影穿梭在人群中,最后停步于知味小铺店前。
众人一瞧这二位来了,便知又有好戏可看了,顿时店前安静了不少,就连舞狮团都在不知不觉中退下了。
只见张昭懒洋洋地摸摸脑间发髻,悠然问道:“薛姑娘,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点心铺子?”
薛倩点头,一把团扇难得优雅地摇着。
“京中有个朋友同我推荐的,说这儿的点心芳香四溢、清爽可口,值得一试。”
“是么。”张昭脸上装出不屑的神色。
她慢悠悠踱步到那试吃摊子旁,对丹红吩咐:“小姑娘,给我切一块尝尝?”
丹红愣了一瞬,然后乖乖地切了一小块递给她。
张昭含蓄地抿了一口。
薛倩问:“如何?”
“我尝着也就那样。”
张昭耸耸肩,将那块糕点随意地扔在地上,实则心在滴血。
她紧接着又道:“我尝过宫里的点心,二者相比也没什么两样,我以为能有多新鲜呢?”
你尝过我没尝过啊!
群众心中纷纷呐喊,又忍不住期待,跟宫里做的差不多,那四舍五入不就是买了份宫里的点心吗?
他们一堆平民百姓,没想到也能花个小价钱,一尝宫里的品味。
于是心中跃跃欲试,想着等这两个幺蛾子走了,自己也进去买一份。
薛倩将他们的心思道出。
“张昭,你尝过宫里的点心,可这些老百姓不一定尝过啊,你吃腻歪了,万一人家还想尝个新鲜呢。”
“说的也是,是我狭隘了。”
张昭笑了笑。
周舒敏按照计划中的走出,一见两位身世不凡的顾客,连忙上前招呼。
她故意露出几丝江南口音,恭敬问道:“二位姑娘,可是有什么不满?”
张昭绕着她走了一圈,眼底的打量之色分外明显。
“江南来的?”
周舒敏面露微笑:“正是。”
“点心做的中规中矩吧,你们店里可还有什么其他花样,拿出来让我开开眼?”
店门前有一凉棚,棚下有几张桌椅。
周舒敏不卑不亢,将二位姑娘领到那边坐下。
“丹红,去将我做的花好月圆露端出来,送给这二位姑娘尝尝。”
丹红夸张地做出吃惊模样。
“老板,花好月圆露一日只售十碗,整座京城咱们店独一无二,不可多得啊!”
周舒敏道:“住嘴,二位姑娘是咱们店的贵客,快去拿。”
丹红还欲再劝。
薛倩不耐烦道:“让你去你就去,难道是瞧不起我们,觉得我们买不起?”
张昭也道:“就是,我倒要尝尝这花好月圆露,究竟有多特别。”
丹红没法,重重叹息一声,生怕别人听不出自己的惋惜。
她小跑进店,不一会儿便手持托盘,盛了两碗“花好月圆露”走出。
她托着碗,有意无意地将那甜水在众人面前展示一番,然后才给两人送去。
众人一瞧。
甜水清润透亮,不腻不齁,奶香、花香悄悄飘进鼻尖,引人向往。
瓷碗白莹,暖汤几乎透明,浇了层纯净的牛奶,上边浮着银耳、红枣、小圆子,又有芬芳干净的花瓣点缀。
舌尖似乎都不禁泛起甜意。
周舒敏向二人送去两只精致的汤匙。
张昭接过,浑不在意地搅了搅,又抬眼看向女人。
周舒敏莞尔一笑,面向大街上的众人开口介绍道。
“‘花好月圆露’选用的是上等银耳、红枣等补品,慢火细煨,取食材本真清甜,汤色清润纯净,香气怡人,入口绵密,最是解躁舒心。”
“因制作精细复杂,所以本店每日只售十碗。”
物以稀为贵是众所周知。
于是便有人问:“多少钱?”
周舒敏淡定摇头:“每日预定,价高者得。”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心道:那估计是跟咱老百姓没什么关系了。
可那甜水实在看着美味,有人不死心问道:“多少价格起拍?”
“五两银子。”
“五两?!”
这么贵?!
人群中惊讶出声,不等他们吐槽,张昭夸张的声音又响起。
“这是什么人间美味?!清爽解腻,入口丝滑,味道真是一绝,我从未吃过。”
周舒敏憋着笑,又向她念了一次。
“花好月圆露,中秋团圆限定,五两银子起拍,现在只剩下八碗了。”
“什么?!你是说这么好吃的东西只要五两银子是么?”
薛倩瞪大了眼睛。
周舒敏正要点头,又听人群中一道突兀的质疑声响起。
“真有这么好吃?给我上一碗尝尝。”
众人回头纷纷望去,只见荣安公主由人扶着,优雅缓步前来。
眼下只觉,热闹是越来越好看了。
张昭、薛倩二人皆是一怔,脑海中浮现起这人在妙衣阁时招摇的场景。
荣安身着金丝绣牡丹罗裙,外披烟霞软缎披风,金丝线在光下流转,裙角衔珍珠熠熠生辉。
荣安自顾自地在张昭对面站定,身边的丫鬟立马取出手帕将桌椅擦拭一遍,她才又坐下。
“你就是老板?”
“是的。”
周舒敏微怔,心想这是什么时候安排的人?自己怎么没印象。
张昭、薛倩二人对视,心中皆道——
此人有病。
“去给我端一碗来。”
薛倩道:“荣安,你刚刚没听见么?五两银子起拍。”
荣安不屑一笑:“你觉得本公主是付不起这钱是么?”
这样子好像又回到了妙衣阁那日。
当时是薛倩与荣安争夺一支簪子,现在换成了一碗甜水。
当时她风头出尽,将张昭、薛倩贬得一文不值,如今可不能了。
二人有意报仇,对视一眼便猜到对方心中所想。
薛倩挑衅似的朝她眨眼:“那你倒是出啊?”
荣安闻言,给身后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递去。
她丢在桌上,十分轻蔑地将价格翻了一倍。
“十两银子。”
张昭紧接着道:“十一两。”
薛倩朝她投去崇拜目光,心想——
不愧是你啊,早知道我来叫了。
荣安不当回事,继续道:“二十两。”
“二十一两。”
她渐渐察觉不对劲,眉头微微蹙起,却不愿认输。
“四十两。”
“四十一。”
张昭不慌不忙叫道。
荣安看向她,忽地笑了,薄唇倾吐。
“一百两。”
张昭不再继续加价,反而是问:“一百两,你说我还要不要继续叫下去呢?”
为了一碗甜水叫到了一百两,明眼人看得出是这两人借机报复,可说出去还是好笑的。
荣安一脸得意,没想那么多,正要出言讥讽,却听张昭故意说道。
“虽然我们家李大人将钱都放到我这儿保管,俸禄上交,让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张昭朝她挑了下眉。
“他这么爱我,你说我要不要恃宠而骄呢?”
“……”
张昭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虽所说是假,但那一脸娇羞模样,还是让不少人信以为真。
“……你、你!”
荣安心知她故意这样说是为了气自己,但心中又确实恼怒,咽不下这口恶气。
她顾不得尊严,道:“你说这些都是假的,谁不知从新婚之日起,李琢就搬去了清吏司,你们俩哪有这样好的感情,都是你胡扯罢了。”
“胡扯么?”
张昭拿出一叠纸放在桌上。
“这是李府所有下人的卖身契,我们家李大人亲手给我的。”
她嗔怪道:“你们评评理,李府那么大帮子人,我怎么管得过来呢?哎,但是谁让他信我、爱我呢?我只好勉强收下了。”
众人心惊——
大小姐,你为什么要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荣安气急败坏,一掌拍在桌上,甜水抖出了许多。
“张昭!”
“你说你们夫妻俩感情好,那我问你,刑府中秋休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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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李琢不跟你一起来?”
张昭不慌不忙开口。
“他在清吏司忙天忙地,好不容易得了些空闲日子,我这个做夫人的,当然也要体谅一二了。”
“……”
“出门前他拉着我,非要陪我一起来,我说‘不行不行,你在家好好休息’,你们猜他怎么着?”
众人听得入迷,忙问:“怎么着?”
灯笼巷口僻静地。
徐俭闵朝李琢抬了抬下巴,也问:“怎么着?”
李琢不语,静静看着那个古灵精怪的姑娘。
张昭叹了口气:“他、他一个大男人,竟快要急哭了,你们说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问:“如何是好?”
徐俭闵笑着调侃那人:“看不出来,你竟然这么黏人?”
凉棚下,一片阴凉。
所有人都被她唬住。
耳边珊瑚红耳坠衬得张昭美貌动人,她薄唇轻启,无奈给出答案。
“我只好承诺呗,让他乖乖呆在家,我去去就回。”
片刻后,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众人嘀咕着。
“没看出来李大人还是个性情中人。”
“他们的感情真让人羡慕,不像我男人……”
也有夫人立刻朝身边的伴侣指责道:“看见没,学着点。”
“……”
荣安一颗心凉了半截,她咬牙切齿,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
“你去去就回?那你来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走?”
她也是气傻了,这么一句话脱口而出,没有任何杀伤力,也根本不是寻常人在意的点。
只是不想再见到这个女人,胡乱扯了一句,想让她滚出自己的视线。
此话一出,张昭一时没有接话。
正要回答,却听一道熟悉的清润声音传入耳中。
“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吗?”
闻声望去,只见李琢迈步前来,一身青色长衫,腰系素色玉带,身姿挺拔,宛若一棵茁壮的青竹。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剑眉斜飞,唇色如他性格一般浅淡,那双眼睛终于不再似以往那般死寂。
平静中竟隐隐带了几丝柔和。
两人对视一瞬。
张昭率先挪开视线,一颗心脏又在不听使唤地猛跳。
说酸话被正主抓到了。
李琢走到她身边,温柔质问。
“在家等了这么久,我擅自出来寻你,你不会生气吧?”
“……不、不会。”
那低沉的声音飘荡进耳中,逗得张昭呼吸一滞,快要窒息。
怎么会有人,让她一颗心紧张又悸动呢。
李琢笑了一下,正了色,又才对荣安行礼。
“见过公主。”
荣安没回,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在男人身上挖出个洞来。
“你们好样的……”
“本王是不是来的不巧了?”
荣安的话未说完便被人打断,循声望去,又见端王站在不远处的马车上。
不得了了,又来一位。
这小小一家点心铺子,还真是卧虎藏龙。
众人心想,这下高低得要进去尝尝咸淡了。
端王没下车,只将视线挪到荣安身上,似笑非笑。
“荣安,今日宫中团圆宴,还不回去?”
许是因为生母不是同一个,她从小便怕这位二哥。
荣安的声音弱了很多,却又很不甘心:“知道了二哥,荣安马上就走。”
薛倩突然出声:“荣安,你的一百两呢?”
荣安狠狠朝她剜了一眼,摔下一袋子银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出好戏渐渐落幕,荣安、端王退场。
唱的差不多了,今日捧场也捧得足够了。
薛倩与周舒敏二人眉来眼去的,不知是对店里头火爆的生意,还是忸怩的张昭。
李琢问道:“买些点酥回家了?”
张昭抬起头,眼中的笑意压根藏不住,亮如繁星。
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笑得有多开心。
张昭莫名其妙地重复那句话。
“买些点酥回家了。”
说完,她不顾李琢反对与否,像那天晚上前厅外那般,自然地挽上男人的胳膊,牵着他往店里边走。
她像是怕男人不肯,还凑近他耳边嘀咕一句。
“做戏做全套。”
“……”
一团柔软的气吹到自己耳边,就好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
李琢很浅地笑了下。
僵硬的身体不做反抗,任由女人牵着,留下原地一堆看热闹的旁人,投去羡慕的目光。
糕点选完装好。
张昭趁着打包的间隙凑到薛倩身边:“自己想办法回去。”
薛倩:“……”
见色忘友的家伙。
共乘马车回府,到家时,已是临近黄昏时刻。
李琢送张昭下车,将其中一些糕点送到下人手中。
张昭见状,便问:“你不回家?”
李琢淡淡地嗯了一声,又是不苟言笑的模样。
可刚刚那样笑着撒娇多好,为什么总是要这样严肃呢?
张昭心中憋闷,又问:“你要去哪儿?”
余晖洒在女人脸上,那颗红色耳坠闪动。
纤长的睫毛扑朔如扇子,眨眼间,张昭的眼睛明亮动人。
就连其中的质问,也显出点点可爱。
李琢突然起了兴致,他说道:“上山寻宝。”
“你去不去?”
话音刚落,张昭坚定的声音立刻响起,不容置疑。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