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手帕和一沓碎纸被递到阿丝娜面前。
阿丝娜一抬头，看见了瑟琳、简和陆雪莹。
“是你们？”
“对不起。”她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对着那一沓碎纸苦笑，“我还是太懦弱了。什么东西都没有保住。”
瑟琳蹲下身，面带微笑，努力去找她的视线：“你已经很勇敢了。反抗本来就是一件难事。不是已经把要送的信送出去了吗？”
简跟着点头。
“在我童年的幻想里，我一直以为自己会长成你们那样坚强、勇敢又强大的人。”阿丝娜摇摇头，轻叹气。
“我一开始并不勇敢。”瑟琳握住了她的手。
“我一开始也不坚强。”简抓了抓头发，“大家都是在不断成长中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的吧。”
“你也可以勇敢地去追求你的爱情。”陆雪莹做好了化身人生导师的准备。
“爱情？”阿丝娜顿时笑了起来，“你们也和父亲一样被误导了吗？”
她拿起那沓纸，纸上的字迹刚劲有力，用词优美，遣词造句中能看出具有良好的贵族素养。
“那只是一个在我童年时很恰巧地救了我，又会很耐心很温柔地为我解答很多问题、讲述很多故事的人。即便我都不知道她是男是女。”
“爱情？这个词对我来说还有些太过遥远。”阿丝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说起来，你清不清楚你的父亲到底要做什么？我们还有朋友被关在教堂的地牢里，我们很担心她。”
说这话时，陆雪莹看了一眼楼下的战斗，几位实力特别强劲的人已经崭露头角，只消看一眼他们身上的血迹就能知道他们是多么的“战功赫赫”。此外还有源源不断的“勇士”正在朝着塔楼涌来。
魔法阵的蓝光隐隐在城内四角闪烁。
“那些人看起来戾气十足。”陆雪莹皱起眉，“你父亲就这样放心把你放在这里？万一他们战斗起来伤到你怎么办？”
“天母的赐福会治愈一切伤痕。”阿丝娜双手紧握置于胸口，作祈愿状，“丰产的佩尔赫塔会为死者带来新生。”
她身上隐约闪烁着蓝光，与城内的魔法阵交相辉映。
“当象征毁灭的巨龙将世界沉没，新的种子就会废墟中萌芽。”
房间内升起冰蓝色的魔法阵，磅礴的能量席卷了整个房间。阿丝娜的眉头痛苦地皱起，身上生长出黑色的纹路。
“等等！”陆雪莹立刻回过味来。要死，那个卡奥斯说最危险的就是阿丝娜，原来意思不是阿丝娜要遇到危险，而是指阿丝娜本人非常危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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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卒约瑟夫将一碗热乎乎的浓汤放在宁三箴的门前。
“大人。”他的脸上竟也展现出几分和那些狱中女巫同样的虔诚，“请您收下我的供奉。”
宁三箴闪现到狱门外：“你母亲的病好了？”
“至少她不会再在夜里痛苦地呻吟了。”
“这是好事。”宁三箴再一次将药丸放到他手里，“今晚记得接着吃。”
“汤送到右拐角过去第四间，那边的小女孩爱喝这个。”
“大人，您不为自己索取些东西吗？”
宁三箴倒是笑了：“哪份教义里说过布施是为了索取报酬？”
“等你母亲好些了就暂时离开城内去郊外避避难吧。”宁三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时候城里并不安全。”
约瑟夫点点头，端起汤，耳边却传来刀刃穿过皮肉的声音，随后便感觉一阵剧烈的痛楚从自己腹部传来。
他震惊地朝身后看去。
“主教大人……”
宁三箴及时托起他，温暖的治疗术源源不断地补充着他流失的生命力。她估摸着恢复到他能进行激烈行动之后，就在他耳边轻语：“快跑。”
狱卒跌跌撞撞地离开，被关押者却为他挡在这监狱的主人面前。
“您不觉得这场面有些荒谬吗，莉莉丝大人？”主教慢条斯理地用白手帕擦去匕首上的血迹，“伪装正派的游戏对您而言就这么好玩？”
见宁三箴不接话，主教又继续道：“既然如此，我来邀请您参加一个拯救很多人的游戏，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参与？”
主教身上的魔力和前几天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宁三箴想他说不定都达到了审判庭那几个家伙的水准。按照宁三箴多年的小说阅读经验推断，这家伙一定使用了什么邪修方法。
“如果您不乐意的话，我也可以让审判庭的人用神笼绑您去。”审判庭那几位白袍修士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监狱的角落里。
这是在威胁了。
越来越熟悉门的使用方法之后，宁三箴当然不觉得这个鸟笼还能威胁到她，但这不妨碍她跟着去看看他们在捣什么鬼。
“既然主教盛情相邀，我当然不好意思拒绝了。”
当宁三箴跟着主教顺着地牢边的旋转头楼梯一路下行时，她恨不得拍一拍大腿，心中那叫一个悔恨。早知道她就把门朝下开了，还用得着跟着他们下来吗？
阴暗的楼道中漂浮着油腻的甜香和淡淡的腥气，随着下行的人群一步步走近，嵌在墙上的漆金烛台亮起蜡烛的微光。
烛火昏黄，在潮湿爬满青苔的墙壁上投下黑长的倒影。
这样的环境，又不通风，他们倒也不怕缺氧晕倒在楼道里。即便身处魔法世界，宁三箴依旧坚持用科学的方法分析环境。
不过很快她的吐槽就得到了回应，脚下明光显现，一阵带着地下湿气的阴风拂过她的脸颊。
谁能想到，头顶神圣六芒星的圣赫塔大教堂底部居然修建了一个庞大的祭台？
宁三箴粗略估计这地下空间能容纳几百人，房间四角的钟乳石岩柱散发着荧光，鹅蛋大的夜明珠被银质灯台固定在祭台四角，粗壮的铁链从空间四角的梁柱垂下，通往祭台中央的高台。看起来这个空间是自然形成的，但是教众们在改造这一空间上也下了不小的功夫。整个空间充斥着原始宗教的古朴美感。
如果忽略掉祭台上那跪坐着的几百个老少女性的话。
她们的手脚都被粗壮的麻绳捆住，捆绑之结实程度与捆阳澄湖大闸蟹相比毫不逊色。胳膊和腿上都有血痕，身旁是黏稠的血迹，应该是为了防止她们反抗挣脱随便划的。她们被安置成一圈又一圈的圆环，围绕着整个祭台，头尾相接，形成了一个怪异的符号。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被绑到这里的，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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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祭台最边缘的小女孩睁开眼虚弱地看了她一眼，宁三箴原本还打算让约瑟夫给她送汤。
难道就是那个时候？
主教拍拍手，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到他这里来：“亲爱的信众们，看呐。大魔女莉莉丝的分身已经降临。”
“我们苦心孤诣筹划的这一天终于到来。”
“伟大魔女莉莉丝啊，我们为你献上最优质的祭品，这些被你垂怜过的人，她们的血肉对您而言才最为甘美。”
宁三箴：“……我吗？不是献给邪神的吗？”
“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背叛的艺术！信众们以为自己等来了能够拯救自己、治愈疾病、播撒希望的神。”
“可你们不要忘了啊，背叛女神的大天使，色孽的莉莉丝，她曾连女神的信任都敢背弃，又何谈你们这些弱小的凡人？”
主教转向莉莉丝，激动到夸张的语气甚至扭曲了他的五官：“大人，这是背叛者的盛宴，请您和我们这些叛神者共饮血的甘露，为新世界的到来敲响钟声吧！”
周围的修士开始齐声颂唱。
“天母的赐福会治愈一切伤痕。”他们双手紧握置于胸口，作祈愿状，“丰产的佩尔赫塔会为死者带来新生。”
“色孽的莉莉丝会为背叛者带来极乐。”
“当象征毁灭的巨龙将世界沉没，新的种子就会废墟中萌芽。”
在那如同魔音灌耳的颂唱声中，主教笑着凑到宁三箴耳边：“作为莉莉丝的化身，您的的确确很强，但是叛神者无信仰便不能维系自身存在。当您失去这些人的信仰，您那副善神的面具还能继续这样戴下去吗？”
宁三箴看着那些被捆绑在原地的人们，她们听到了主教的话，有些人低头叹气，有些人保持沉默，也有些人低声咒骂，一口唾沫吐向了地面，只当是自己的颂歌白唱。
“骗子！”
“没想到你和他们是一丘之貉！”
宁三箴体内万界之门吸收能量的提示暂停了。这些修士根据古老的典籍制定的针对“莉莉丝”的策略，却阴差阳错真的切断了她的能量来源。那些低头沉默的人并未说话，但宁三箴的系统提示却已经能昭示一切，她们之间的信任本就脆弱，受到主教的挑拨之后，更是难以维系。
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堕落吧，莉莉丝。”主教唇畔的笑容愈盛，“你本就属于黑暗，本就该加入我们。”
“何必要坚持你那所谓的善行？你可知那会阻碍她们回归天母的步伐？”
“善恶本为同源。”
“你所谓的善行不过是一种愚行，唯有真正让她们回归天母，新世界的大门才会向你我打开。”
主教朝她伸出手：“摒弃这些孱弱的凡人，加入我们，莉莉丝。加入我们，将她们体内的魔力抽提出来作为养料，你会重回大天使的位格。”
“十二神柱上将会有你的位置。”
“不必再去顾及那些不知感恩的凡人。”
“你将获得永不枯竭的魔力。”
他的声音极富感染力，仿佛连鬼神都能说动。他描绘的未来如此美好，无人能够拒绝。
说起来，在监狱里一刻不停地扮演天使的日子确实让宁三箴感觉压力很大。
她慢慢朝他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