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温坐在轮椅上，巴尔克推着他慢慢走出了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
现在外面蓝天白云，阳光刺得他眼睛流泪。
他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城市。
昨天还是繁华有序，现在却满目疮痍。
街道上到处都是坑洞和留下来的焦痕，几栋高层建筑还在冒着黑烟，消防员在进行灭火。
守卫们正在清理矮人的遗体。
艾尔温看向那些死去的平民。
有他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
他们的脸上凝固着最后一刻的表情。
恐惧，惊恐，不安，痛苦……
艾尔温闭上了眼睛。
“去公园吧。”
巴尔克愣了一下：“您身上还有伤……”
“去公园。”艾尔温又重复了一遍。
巴尔克却没再说什么，推着轮椅转向了距离最近的公园。
公园里也是一片狼藉。
原本修剪整齐的树木现在被拦腰斩断，草坪上的花也被踩得七零八落。
但至少这里的空气，没有这么压抑。
巴尔克把轮椅停在一张长椅旁边，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条毯子，轻轻搭在艾尔温的身上。
“您别待太久，伤口还需要静养。”
艾尔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巴尔克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走到艾尔温面前，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教皇。”
艾尔温看向他。
巴尔克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痛苦：“我作为守卫队长，却什么都没有守住。”
“我的战友在我面前死去，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铁岩局长用命换回来了您，而我……”
他的声音哽咽了，拳头攥得掌心流出了血液。
“连为您牺牲的勇气都没有。”
艾尔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走了巴尔克眼角的湿润。
“起来吧。”艾尔温的声音十分平静。
巴尔克没有动。
艾尔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你不用自责。”
“你也有自己的家庭，有妻子和孩子。你没有义务为了我去死。”
“我也没有权利指责你没有为我牺牲。”
巴尔克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起来吧。”艾尔温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再跪下去，膝盖该落下毛病了。以后还怎么保护我。”
巴尔克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艾尔温。
艾尔温的表情淡淡的，眼神里没有责怪，也没有失望。
巴尔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站在轮椅旁边，像一尊雕塑一样。
艾尔温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天空。
一只小鸟落在他的附近，歪着脑袋看了看他，然后蹦蹦跳跳的跑去找吃的。
艾尔温看着那只小鸟，脑子里却全是梦里那个满脸伤疤的人。
艾尔温突然开口喊：“巴尔克。”
“在。”巴尔克立刻应声。
“你带镜子了吗？”
巴尔克愣了一下，没想到教皇居然会突然要这种东西。
但他还是从空间戒指里翻了起来。
没多久，一面巴掌大的镜子递到了艾尔温面前。
艾尔温接过来，举到眼前。
镜子里是一张苍白的脸，嘴唇因失血过多几乎没有什么血色。
但最显眼的还是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疤。
从发际线开始，一路蔓延到脸、下巴、脖子一直到脚。
这些连裂痕让他看起来就像是碎裂后用胶水强行拼凑起来的瓷器。
和梦里的那张脸上的疤痕，几乎一模一样。
艾尔温盯着镜子看了很久，久到巴尔克开始感觉不安。
“教皇？”巴尔克小心翼翼地说，“这些疤痕……以后可以用魔法恢复的。等您身体恢复一些，找些高阶的治疗师，肯定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艾尔温放下镜子，眼睛看向地面随意地回答：“我不是担心破相的问题。”
巴尔克不知道艾尔温在担心什么，但他不敢追问。
艾尔温把镜子还给他：“推我回神殿吧。”
“可是您的伤……”
“我累了，不想再说第二遍了。”
巴尔克不敢再说什么，推着轮椅转身往圣殿方向走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忙碌的守卫和施工队，这些人看见艾尔温经过，所有人都停下动作，低头行礼。
艾尔温让巴尔克把他推进圣殿内部，一直推到供奉盖亚神像的祈祷室。
神像完好无损。
女神像依旧安静地立在原地，低垂眼眸，脸上带着悲悯的微笑。
艾尔温说：“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巴尔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祈祷室里只剩下艾尔温和那尊神像。
艾尔温盯着神像看了很久。
他的声音在祈祷室里回荡：“是那个疯女人的阴谋，还是我的预知梦？”
神像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那双眼睛悲悯地看着他。
艾尔温也不指望得到回答。
他只是想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铁岩死了，为了复活我而死。”
“那些被变成水晶的守卫，他们最后绝望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
“还有那些平民，那些什么都没有做的普通人，就这么死在了街上。”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是其中的压抑能够清楚地感觉出来。
“梦里的那个浑身业力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您说，那是真的是我的未来吗？”
神像沉默。
艾尔温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苦涩。
“算了，问您有什么用。您要是真的……”
他沉默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是怪您。只是……我有点累了。”
说完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艾尔温找到林夜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林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感觉迷迷糊糊的，“谁啊，大半夜不睡觉？”
艾尔温说：“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林夜含糊不清的声音：“等天亮再说不行吗？我正睡觉呢……要不你给陆明轩打电话，反正他估计还在熬夜玩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