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风坐在旁边,一边吃饭一边用余光看着艾尔温,语气里带着点孩子对父亲特有的骄傲:“我爸爸做饭可是很厉害的,他可是有魔兽食品学的硕士学位。”
艾尔温愣了一下:“你在学校教食品学?”
于鸿宇慢悠悠地舀了一勺汤:“不是,我是哲学系教授。”
艾尔温:“……”
他看了看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又偷偷看了眼对面这个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中年男人。
这反差有点太大了吧。
林夜埋头扒着饭,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于鸿宇看见他这个吃法忍不住说:“慢点吃,小心呛到。”
“咳咳咳!!!”
林阳咳得脸通红,眼泪都飙出来了。
于鸿宇赶紧放下筷子,抽了两张纸巾递了过去,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念叨:“让你慢点吃非得吃这么快。”
林阳接过纸巾捂着嘴,咳得说不出话。
于风在旁边淡定地吃着自己的饭。
林夜委屈巴巴地说:“干爹做的比妈妈做的好吃……”
于鸿宇给他倒了杯水:“回头你妈知道就该生气了。”
林阳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艾尔温坐在旁边低着头吃饭,耳朵却竖得老高,把他们的话全都听了进去。
妈妈?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林阳。
林夜的老婆是谁啊?
于鸿宇突然抬眼看向窗外,这一瞬间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就像是一头猛兽突然睁开了眼睛。
艾尔温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外面什么都没有。
但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于鸿宇放下筷子,动作十分从容。
“我出去一下。”
他的语气有些随意,随后杵着拐杖慢慢站起来。
于风立刻放下筷子:“爸……”
“没事。”于鸿宇打断他,“你们先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杵着拐杖走到门口,那条空荡荡的裤腿轻轻晃荡。
艾尔温放下筷子,站起来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去。
理智告诉他,这里的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这里发生的事情他都不应该插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门。
艾尔温抬起头。
天空中出现一道空间裂痕,那道裂痕越来越大,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了空间,一艘飞船从里面缓缓驶出。
但还没等他细想,舱门打开了。
一个身影从飞船上走了下来。
艾尔温看见对方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但脸上都是疤痕。
在看见对方的第一眼就知道了,那是未来的自己。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就能感觉对方身上缠绕着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血腥气息。
两人就这样这个几十米的距离对视。
那个艾尔温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早就失去了活人所该拥有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艾尔温身上,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些什么。
艾尔温却什么都听不到,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得模糊,那个浑身疤痕“自己”还站在原地、
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他想挣扎,四肢却完全不听使唤。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坠入无尽深渊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虚空中伸出,轻轻地托住了他的后背。
“你不该来这里。”
那个声音听起来温柔却疲惫,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
艾尔温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手术灯光,还有周围忙碌的医生。
“心跳恢复了!”
“血压在回升!”
“快,准备魔力稳定剂!”
各种声音涌入耳朵,艾尔温只感觉胸口疼得厉害。
“教皇!”老矮人的脸出现在视线里,满脸是汗,“您可算是醒了……”
艾尔温盯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了好久,才慢慢回过神来。
刚才那些都是梦吗?
他松了一口气,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皱起眉。
“教皇,您不能动!”老矮人看他想要坐起来,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您身上的伤还没……”
艾尔温没等他说完,一把摘掉脸上的氧气面罩。
旁边的护士惊慌失措,“您不能……”
艾尔温强撑着坐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冒出一层冷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身上缠满了绷带,白色的纱布上渗出一片片暗红色的血迹。
“我的身体情况现在怎么样?”艾尔温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
老矮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您身上的伤口估计会落下疤。”
艾尔温沉默了几秒。
“让巴尔克和铁岩来见我。”
老矮人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艾尔温的眼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出了手术室。
几分钟后,巴尔克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看见艾尔温醒过来,眼里还是亮了一下。
“教皇。”
“情况怎么样了?”
巴尔克站在旁边,一五一十地汇报:“城市在陆续恢复。那些怪物和疯女人全都消失了。其他攻入城市的魔兽也都恢复了原样,现在正在被驱赶出城。”
艾尔温点了点头。
“铁岩呢?怎么就你一个来汇报?”
巴尔克的表情僵住了。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艾尔温看着他的脸,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还是开口问:“说吧。”
巴尔克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铁岩局长他……牺牲了。”
艾尔温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刚才您的心脏停止了跳动,灵魂开始脱离身体。”
“是铁岩局长……用自己的命为您进行了复活。”
艾尔温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地听不出任何情绪。
巴尔克看见艾尔温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堵得厉害。
“还有,那些被结晶化的守卫……医疗班已经确定没有任何生命体征。”
“我们正在等您下达指令。”
艾尔温闭上眼睛,强撑着心中的痛苦。
刚才还在他身边战斗的部下,现在却只剩下冷冰冰的水晶雕像。
艾尔温睁开眼睛:“按传统仪式办,最高等级葬礼。”
“是。”
临时帐篷里只剩下医疗仪器轻微的滴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