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青没回头,但后视镜里看见她。
她的神情淡淡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大约知道,宴时清不是这里的人。
她的家应该在京市,但为什么来这里?
显然这个不是自己应该自己关心的事情。
车子又开了一段,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门童迎上来开车门,桑青自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站在旁边等他们。
炎凛下车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饿不饿?”
桑青摇摇头。
“那先回房间休息。”他说完,把手里的房卡递给她,“晚饭一起。”
桑青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房卡上的号码,又抬起头,正对上宴时清的目光。
那女人站在炎凛身侧,唇边的笑容依然得体,但眼睛里多了点什么。
桑青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脊背有点僵。
“我先上去了。”她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往酒店大堂走。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来之前她告诉自己,就当是一次普通的出差,办完事就走,别想太多。
可刚才对上宴时清那一眼,她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不想。
她不知道宴时清知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炎凛为什么要带她一起,不知道这趟行程到底算什么。
电梯门打开,她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进去。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海景,蓝得晃眼。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炎凛的消息:【好好休息。】
四个字,没有标点。
桑青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床上,没回。
心情有些复杂,也因为做了很久的飞机,只觉得很累了,躺在床上没一会就睡了。
这会,在另一个房间里。
宴时清放下东西,站在窗外,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是没想到回来这里。
“这几日你就住在这里就好了。”炎凛的话落下。
宴时清点点头,看着炎凛,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炎凛。”
“怎么?”
“你喜欢她吗?”
“什么?”炎凛皱了一下眉头。
而宴时清则是笑了笑,“我问你,你喜欢那位桑青小姐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炎凛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垂眼看宴时清,那目光沉沉的,像是在分辨她这句话里到底藏着几分真心几分试探。
宴时清却没躲他的视线,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唇边那点笑意像是凝固住了,不深不浅地挂着。
“这么看我做什么?”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就是随便问问。”
炎凛没说话。
窗外传来隐约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像是某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随便问问?”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宴时清笑了笑,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腿,姿态悠闲得像是刚才那个问题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好歹我也是你名义上的妻子,”她抬眼看他,“对自己丈夫身边多了个人,问一句,不过分吧?”
炎凛看着她,忽然也笑了,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宴时清,”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你想说什么?”
宴时清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她想说什么呢?
想说她看见他给桑青递毯子的时候,眼睛里那点不一样的温度,想说她看见他在飞机上坐到桑青旁边的时候,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还是……她知道的炎凛,从没见过他对任何一个人这么上心。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抬起头,又恢复了那副得体的笑容:“没什么,就是想说,如果你很在乎她,就好好的保护,而不是让外人看出来,她的不一样。”
她和炎凛是没感情的,但这男人救过自己,也曾经帮过时璃,不管怎么说,
炎凛没接这个话。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
海天一色,蓝得晃眼,几只海鸟低低地掠过水面。
“她的事,我自有分寸。”
宴时清看着他的背影,点点头。
其实爱上这样的男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庆幸自己没有足够力气是爱上这样一个男人。
炎凛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会也已经深了,刚刚一直在处理工作,等着闲下来之后拿着手机。
他给桑青发了一个信息:
【干什么呢?】
信息发出去很久,也没得到回复。
难不成是那个女人睡着了?
炎凛握着手机等了几秒,屏幕依然安静地暗着。
他又看了一眼聊天界面,自己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孤零零地挂在最下面,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这不太像她,桑青回消息一向很快,就算是在忙,也会先回个表情包应付一下。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二十分钟后出来,捞起手机一看,还是没动静。
……
炎凛站在桑青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这次力道重了些,隔了几秒,依然没有动静。
他有桑青房间的房卡,刷了一下卡,等着进来之后,没有看见桑青。
之后拨了桑青的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桑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嘈杂,有音乐声,有鼎沸的人声,还有滋啦滋啦的响动。
“你在哪儿?”炎凛按下电梯下行键。
“我,我在外面。”桑青的语气听起来很坦然,“我实在太无聊了,就一个人出来了,我来夜市了。”
这会,炎凛走到电梯这里,走了进去,“你一个人?”
“嗯。”
“等我,我这就去。”
炎凛挂断电话,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从镜面里看见自己的表情,眉头微蹙,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在那儿没落下来。
看着电梯下降的楼层数字,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夜市离酒店不远,走路十分钟。
炎凛穿过酒店大门时,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点烧烤摊的油烟味,混在初夏的空气里,意外地不让人讨厌。
越往那边走,人声越清晰。
炎凛站在牌坊下,目光在人流里扫了一圈。
没有桑青。
他正要低头看手机,余光扫到旁边一个卖烤面筋的摊位前,蹲着个人。
桑青穿着那件他眼熟的浅灰色T恤,缩在摊位侧面的台阶上,手里举着两根烤串,正低头对着手机戳戳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