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几个人踏上了飞机。
桑青没想到,在飞机上会遇到了炎凛。
也是的,会遇到这女人好像也不是很意外,毕竟这女人的炎凛的妻子。
她找了一个最边上的位置坐下来。
虽然是炎凛的私人飞机,可也不想引起过多的关注。
宴时清上了飞机的时候,就看见了桑青。
虽然有点意外,可也没说什么。
桑青把目光转向舷窗外,假装在看停机坪上的地勤车辆。
余光里,宴时清的身影在机舱门口停了一下,随后高跟鞋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桑青松了口气。
她选这个最边上的位置,就是为了离所有人都远一点。
最好是全程没人注意到她,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到目的地,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飞机还没起飞,舱内空调开得很足,她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
“桑小姐。”
空乘弯着腰,笑容得体地递过来一条薄毯:“炎先生吩咐的,说您坐窗边可能会冷。”
桑青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机舱前部看去。
炎凛坐在最前面的宽大座椅里,手里翻着一份文件,侧脸对着她,看不出什么表情。
倒是旁边的宴时清,正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和他说什么。
她收回目光,低声道了谢,把毯子接过来搭在膝上。
毯子是柔软的羊绒质地,带着淡淡的清香。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变大。
桑青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进入一种放空的状态。
她不想去想炎凛为什么会带宴时清一起,不想去想他们刚才说了什么,不想去想接下来几天要怎么度过。
“桑小姐。”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桑青睁开眼,发现宴时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座位旁边。
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宴时清穿着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妆容精致,唇边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上去优雅得体,毫无攻击性。
“方便坐这儿吗?”宴时清指了指她旁边的空位。
桑青喉咙发干,点了点头。
宴时清在她身侧坐下,动作从容地理了理大衣下摆,然后偏过头看她:“上次见面太匆忙,都没来得及好好说话。你是炎凛的……朋友?”
最后那个词,她说得很轻,像是随口的问询,又像是什么都知道。
桑青垂着眼:“算是吧。”
“这样。”宴时清笑了笑,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炎凛很少带朋友一起出行的,你能来,说明他挺看重你。”
桑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礼貌地弯了弯嘴角。
宴时清也没有再追问,转而问起她的工作,平时喜欢做什么,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寒暄。
桑青一一答着,手心却慢慢沁出一层薄汗。
她不知道宴时清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是来宣示主权的,那这位妻子未免太沉得住气。
如果只是单纯的好奇,那也好奇得过于从容了。
“你们在聊什么?”
低沉的声音插进来,桑青抬头,看见炎凛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垂眼看着她们俩。
那目光从宴时清脸上掠过,最后落在桑青身上,停了一秒。
“闲聊。”宴时清笑着说,“怎么,怕我欺负你的小朋友?”
炎凛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把手里的水杯递给桑青:“喝点水,起飞后气压低,容易渴。”
桑青怔怔地接过来,杯壁温热,刚好入口的温度。
宴时清在旁边看着,唇边的笑容没变,但桑青总觉得那笑意里多了点什么。
“炎凛还是这么会照顾人。”宴时清站起身,理了理衣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回去补个觉。”
她转身往前舱走去,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桑青握着水杯,指尖微微发白。
炎凛没走,在她旁边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
“不习惯?”他问。
桑青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干脆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水:“你……你不用去陪她吗?”
炎凛没说话。
桑青抬起头,正对上他看着自己的目光,那眼神她看不懂,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我想坐哪儿,是我的事。”他说完,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飞机爬升时的失重感袭来,舷窗外阳光刺眼。桑青握着那杯水,杯壁的温度一点点传到掌心,她偏过头,偷偷看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男人。
他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有些倦意,又像是在想着什么。
她想起宴时清刚才的笑容,想起那句“你的小朋友”,想起炎凛递过来的这杯水。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声。
她不知道该想什么,最后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把自己缩进那片柔软的羊绒里。
飞机上,两个人基本没说话,也因为炎凛没有做很长的时间,就离开了。
宴时清也没有在来过。
期间只有空乘人员送来吃的。
等着到的时候,这里的气温很宜人,不冷不热的,特别的舒服。
车子驶离机场,沿着滨海公路往前开。
桑青把车窗降下一半,温润的风灌进来,带着点海水的咸腥。
她深吸一口气,肺里那种飞机上憋闷的感觉终于散了些。
后视镜里能看见后排的动静。
炎凛上车后就靠在了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真的累了。
宴时清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偏头看着车窗外。
三个人,一句话都没有。
桑青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的路。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辆车里,刚才在到达口,她本来想开口说“那我就不打扰了”,可话还没出口,炎凛已经拉开副驾驶的门,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
她鬼使神差地上了车。
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她有点懊恼,又有点说不清的什么别的情绪。
“先去酒店。”炎凛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是对司机说的。
桑青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炎凛还是闭着眼,但像是长了第三只眼似的,又补了一句:“你妈那边,明天我让人送你过去。”
“……哦。”桑青应了一声,又把脸转回去。
她其实想说自己可以打车去,不用麻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说了他也不会听。
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两旁的凤凰木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簇从车顶掠过。
桑青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带她去公园,也有这样的树,她捡了一兜落花回家,被妈妈骂了一顿,说花瓣里有虫子。
她弯了弯嘴角,又很快把笑意压下去。
“这里的凤凰木开得真好。”宴时清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像是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