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层淡淡的疏离，声音平静得听不出起伏：“他不必知道。”
宴时清望着她这副刻意疏远的模样，喉间微涩，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其实她对桑青不熟悉，也不是很了解，可看着柔软，实则比谁都倔强。
旁边侍者端着托盘擦肩而过，水晶杯轻轻碰撞，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越发明显。
桑青微微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我只是来打工的，办完事情就走，不会打扰到任何人。”
她说得客气，客气得像个陌生人。
宴时清看着她眼底那片强装的平静，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会，已经有人过来和宴时清打招呼，见状桑青就离开了。
桑青离开的时候，转头看着身后的女人。
她穿着漂亮的衣服，言谈举止都符合劳伦斯家族的一切，这样的女人才真的适合站在炎凛的身边。
不像自己……
心情变得有些复杂，原本只是来兼职，却没想到看见这样的一幕。
“桑小姐。”一道声音打断了桑青的深思。
桑青愣了一下，端着托盘，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女人穿着得体的礼服，言行举止比宴时清还要好，看上去也更难以接近。
“您是……”
“我是炎凛的母亲。”曹凤的话落下。
炎凛的母亲？
听见这话，桑青不由得一愣了，似乎没想到这女人主动和自己说话。
还是说，她有什么事情。
“方便聊几句吗，不会很久。”曹凤的声音再次落下。
“现在吗？”
“对，就是现在。”曹凤没有多余的神情，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桑青犹豫了一下，“可我还在工作。”
“我说了，不会很久的，而且我已经和你们经理说过，不会影响你拿到兼职费用的。”
桑青看着眼前严厉的女人，关于劳伦斯夫人的事情，她多少是知道的一些的。
“那……好吧。”桑青看了眼柜台后忙碌的同事，对方朝她点点头，示意这里可以应付。
曹凤转身走在前面，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桑青跟在后面，莫名有种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的错觉。
两个人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曹凤看着她，直接开口：“你和炎凛是什么关系？”
桑青手指微微收紧，“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曹凤的话有些讽刺，“你应该清楚，她的身份，怎么会随便的和什么人做盆友？”
桑青抬起头，对上曹凤那双锐利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炎凛很像，只是炎凛的眼神总是冷淡疏离，而眼前这位母亲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我知道。”桑青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所以我也没有自作多情地认为我们是朋友。”
曹凤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
“你没有最好，但是就怕你真的会自作多情，我知道，你们私下有来往，但你要记住一点，他已经结婚了，和你来往的那些，只是一个男人无聊的消遣。”
桑青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响，却很慢。
结婚了。
这三个字像一颗冷水，兜头浇下来，却没有让她发抖。
其实她一直知道的，只是装作不知道，或许只是一种自欺欺人！
“夫人。”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平静了，“您特意来告诉我这些，我该说谢谢吗？”
曹凤的眼神微微一动。
“谢谢您提醒我，不要自作多情。”桑青的嘴角甚至弯了一下，那弧度恰到好处的礼貌，“您放心，我不会。”
她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曹凤。
“但您也得知道，我从来就没有自作多情过，也许就像您说的，他只是来找我消遣的。”
曹凤眯了眯眼睛，“桑小姐，你一个聪明人，该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把自己弄得很尴尬，你居然很清楚，几不要有过多的妄想，所以您不用担心的。他结没结婚，和谁结婚，都和我没有关系。”
曹凤看着她，冷冷的笑着，“说的这么伟大，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太多了，说什么不在话，可是一旦有利可图，就变得不一样了。”
桑青紧紧握住拳头，深吸一口气，“所以，您想和我说什么？”
她知道，这女人要和自己说的话，没那么简单的。
“离开炎凛。”
四个字，说明她的来意。
桑青听见这话忽然笑了，她似乎明白什么了。
“曹女士，我知道了，今天的这场兼职是你安排的吧。”
她就说我怎么会有这么高价钱的是侍应生，吸引她来这里还主动告诉她，原来都是这个女人的布局。
她知道会在这里遇到她，引诱她来这里，然后跟他说这些话。
“其实不必那么麻烦的，你想让我离开，可以直接找我，何必大费周章呢？”
曹凤听到这话笑了，“果然是一个聪明的女孩，难怪炎凛会喜欢你。”
喜欢他？
她可不认为那男人会喜欢自己，就像曹凤说的那样，自己只是那个男人的消遣物，除此之外，两个人不会有什么额外的感情。
彼此只是各有所徒而已时。
“如果我不离开他会怎么样呢？”
“也不会怎么样啊，你不离开他就不离开呗，他也不会为了你去放弃自己的婚姻，毕竟你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玩物而已，玩儿够了自然会放手，所以你对他没有任何作用，也不会影响他什么，更不会影响整个家族。”
“让你离开他，不过是好心提醒你，等到那个男人真的玩够了你，你再离开他，吃亏的只是你自己，如果你现在离开他，也许还会给他留下一个好的印象，让他有点念想。”
桑青站在原地，把这段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玩物，消遣。
多好的词，像一把刀，刀刀都砍在最软的地方，血流不止。
她忽然想笑。
曹凤说得对，也不对。
对的是，她确实图点什么。
图那几句深夜的消息让出租屋不那么冷清，图那杯特意绕路来买的咖啡让她觉得自己不只是个端盘子的，图那双冷淡的眼睛偶尔落在身上时，心里那一点说不清的悸动。
她图的是这点念想。
可不对的是——她从没觉得自己能图到更多。
“您说得对。”她抬起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那笑容淡淡的，像给陌生人指路时的那种礼貌，“我不会影响他什么，也没想过要影响。”
曹凤看着她，没说话。
“但是夫人，您说让我现在离开，给他留个好印象，让他有点念想……”她顿了顿，抬起眼。
“我为什么要给他留念想？”
曹凤不解的看着她。
“他拿我当消遣，我拿他当什么，那是我的事。可您让我为他考虑，为他留余地，为他以后想起来觉得‘这姑娘还挺懂事’。”桑青轻轻摇了摇头，“夫人，我没有那么大度。”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曹凤之间的距离。
“我只是做一个打工赚钱的，不是为了给谁当白月光的，他记不记得我，会不会想起来觉得遗憾，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至于离开。”她垂下眼，看着地上那一道细细的瓷砖缝，“我会走的，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