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话,”他说,“让你难堪了?”
桑青没抬头,盯着他袖口那一小块磨损的针脚,声音闷闷的:“你说呢?”
炎凛没松手,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用另一只手覆上来,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那我换个说法。”
桑青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她,神情还是那样淡,可眼底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说不清是什么,只觉得被他这样看着,心口忽然松动了一点。
“那些东西,”他说,“房子也好,别的也好,我给你,不是因为你陪我。”
他顿了顿,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很轻。
“是因为我想给,你收着,我心安。”
桑青的鼻子一酸。
“那你心安了,”她嗓子发紧,“我呢?”
炎凛看着她,没答话。
“我收着,住进去,用着,然后呢?”她没挣开手,眼眶红红的盯着他,“等你哪天想明白了,觉得不值了,我怎么办?”
“你当我是什么?”炎凛的眉头皱起来,“做买卖的?”
“你本来就是一个生意人。”桑青的话含着一丝丝的赌气。
炎凛听见这话多少有些生气,这会松了手。
“过几天我回国,你跟我一起回去。”
桑青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不想看看你的母亲和弟弟吗?”
母亲和弟弟……
她当然想了,想着许久没见到母亲和弟弟,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虽然能和母亲和弟弟视频,但到底是隔着屏幕,和真的见面是不一样的。
她远在瑞士,想要回去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男人现在提了出来,她真的心动了。
桑青抬起头,眼睛里那点红还没退干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再张嘴,声音发涩:
“你……你是说真的?”
炎凛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松了松,语气却还是淡的:“自然,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的。”
桑青垂下眼,脑子里转得飞快。
机票多少钱,要请几天假,签证过期了没有,回去穿什么,妈会不会又说她瘦了,弟弟还认不认得她……
算着算着,她忽然又抬起头。
“为什么?”
炎凛没答话,只是看着她。
“你为什么突然……”她顿了顿,嗓子眼像堵了什么东西,“要回去?”
“我回去自然是为了工作的事情,顺便可以带你回去,你也不用觉得有什么心理负担,如果不想回去,当我没说。”
“我要回去。”生怕这男人反对,她马上开口。
桑青愣住了,原来是这样。
感情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我知道了,我会准备的,大约什么时候走?”
“下周吧,其实你也不用准备什么,回去做我的私人飞机。”
桑青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差一点忘记这男人高贵的身份了。
很晚的时候,炎凛离开了。
对于这男人的离开,桑青有点意外,谈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既希望这男人留下也害怕他留下。
隔天,是宴时清参加慈善宴会的事情。
出席的都是名流人物。
宴时清是和曹凤一起参加的,至于炎凛会不会出席就不知道了。
毕竟这次主办的都是各个家族的夫人。
宴时清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车。
黑的白的,低调的张扬的,车牌一个比一个漂亮。
她下了车,理了理礼服的裙摆,深吸一口气。
“紧张什么。”曹凤从另一边下来,看了她一眼,“以后这样的事情很多,你要适应。”
“嗯,我知道了。”
面对严厉的婆婆,宴时清依旧是低眉顺眼,扮演好儿媳的角色就好。
宴会在酒店的宴会厅,宴时清一眼扫过去,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
她挨个点头致意,嘴角弯着标准的弧度,心里却在默默数着——奥斯家太太,维斯家夫人,还有白家新过门的少奶奶……
“别数了。”曹凤在她耳边说,“今天来的都是各家的夫人小姐,今天是让你露个脸,不是让你认人的。”
宴时清点点头,端起一杯路过的香槟,抿了一口。
“对了,炎凛来吗?”曹凤问着。
宴时清也是一五一十的回答,“不是很清楚。”
曹凤看了一眼,似乎不是很满意,“你啊,要做一个合格的媳妇知道吗。”
“知道。”
“不要每次说你,你就应下了,要真的记住。”曹凤原本还想说什么,结果看见了奥斯太太,便去聊天了。
这会的宴时清松了一口气,结果转身的时候,差一点撞到迎面来的侍应生。
好在自己反应快。
桑青穿着侍应生的衣服,看着眼前的女人,马上开口道歉,“抱起这位女士。”
宴时清摇摇头,“没事。”
结果这会看着眼前的女人,不由得一愣,“是你?”
桑青也看着眼前的女人,“宴小姐……不对,应该是炎夫人。”
她是和炎凛结婚的女人,不能在叫宴小姐了。
只是很意外,没想到她来这里兼职,遇到了她。
宴时清是不怎么在乎这些称呼的,只是很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婚礼的时候,桑青负责过婚庆,自然就认识了。
“兼职。”
宴时清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却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只是点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往旁边让了让,给桑青腾出空间。
“今天人手不够?”她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桑青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她一下。
宴时清今天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不大,光泽却很好,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她站在那儿,周身都是养尊处优打磨出来的从容,和这间觥筹交错的大厅浑然一体。
而自己穿着侍应生制服,裙摆有点长,鞋跟有点低,头发全部梳上去,露出素净的脸。
桑青忽然想起婚礼那天。
那天她也是站在这样的角落里,看着宴时清穿着婚纱走过红毯,看着炎凛站在红毯的另一端,看着他们交换戒指,看着他们接吻……
那时,他的心情是很复杂的,就像此刻一样。
“嗯。”桑青垂下眼,“缺人手,我就来了,可以多赚点钱。”
宴时清没说话。
旁边有人经过,端着酒杯的夫人瞥了她们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走开。
桑青往后退了半步,侧身让路,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宴时清看着她的侧脸,忽然问:“炎凛知道吗?”
桑青的手指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