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时清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她闻了一下自己衣服上,有着淡淡的火锅味。
这味道一时半刻也去不掉。
好在她和炎凛不住在一起,应该也不会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只是当她朝着楼上走去的时候,就看见炎凛从楼上下来,两个人就这么对着。
炎凛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宴时清点点头,“刚刚从庄园回来。”
刚刚?
听见这话炎凛就觉得好笑,“劳伦斯庄园是从来不吃火锅的。”
宴时清的指尖微微蜷缩,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垂着睫轻声道:“路上绕了点路,陪朋友吃了一口。”
炎凛挑眉,“哦,我不知道你在这里也有朋友?”
宴时清是有点系心虚的,说真的,其实她在这里没什么朋友。
只是怕这男人多想,就顺嘴说了一下。
炎凛看着眼前的女人,目光在她沾着浅淡烟火气的衣角上顿了两秒,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下次晚归,发个消息。”
他说着便抬步要往门外走,宴时清下意识开口:“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
炎凛脚步未停,只淡淡丢出一句,“处理点事,不用等我。”
门被轻轻带上,只留下宴时清一个人,她抬手又闻了闻衣角的火锅味,心里竟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炎凛离开之后,来到一个住处。
桑青刚刚回来,就在楼下看见了炎凛。
其实看见这男人说意外也不意外,只是没想到她这段时间来的这么勤。
“炎先生,你怎么来了。”桑青的话音刚落,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落在炎凛线条冷硬的侧脸上,冲淡了几分他身上常年不散的沉郁。
他没立刻答话,只是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垂眸看了眼楼梯转角处积着的薄灰,语气淡得像一层薄冰:
“怎么,我不能来?”
桑青攥了攥肩上的包带,心里明镜似的。
“先进来吧,外面冷。”
炎凛抬步上楼,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沉稳又单调的声响。
房门在身后合上,带起一阵细微的风,楼道里的声控灯随之熄灭。
炎凛没往里走,就站在玄关处,目光从她逼仄的客厅扫过。
茶几上摊着几本书,一只马克杯里残着半杯凉透的水,窗台上那盆绿萝蔫着叶子,许久没人打理的样子。
“我给你找的房子,你为什么不住?”他问。
桑青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棉拖鞋,放在他脚边。
那是男士的,藏青色,鞋底干干净净,显然是新的。
炎凛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特意准备的?”
桑青直起身,对上他的眼睛。
“上次超市打特价。”桑青简单的说着。
炎凛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特价?”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桑青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
她打开冰箱,看着里面孤零零的几颗鸡蛋和一捆蔫了的青菜
“你……要吃吗?”
有些后悔刚才问他要不要吃面,她该直接说累了,送客。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进了厨房。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不去我给你准备的房子。”
“这里挺好的。”
“这里挺好?”炎凛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六楼,没电梯,暖气片锈成这样,窗户还漏风。”
桑青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回身去够橱柜里的挂面。
她的手刚碰到柜门,另一只手就伸过来,替她打开了。
她往边上让了半步,垂着眼:“能住。”
“能住和住得好是两回事。”
桑青把挂面拿出来,放在灶台上,终于抬起头看他。
他就站在她身侧,近得能闻到他大衣上沾染的室外寒气,混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
“炎先生,”她语气平静,“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炎凛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落下去,到她抿着的唇角,再到她攥着挂面包装袋的手指。
那双手指节泛白,用力得过了头。
“你的事?”他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里,“你住哪儿,吃得好不好,窗户漏不漏风——这些要是都不算我的事,那什么事算?”
桑青的呼吸窒了一瞬。
她别开脸,把挂面包装拆开,动作有些急,塑料包装发出刺啦的声响。
“你来就是问这个的?”她把挂面下进滚水里,“问我为什么不住你给的房子,问我过得好不好,然后呢?问完了,知道了结果又如何?”
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身后沉默了很久。
“桑青,我给你的不是施舍。”
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我知道。”
“那你在躲什么?”
她没回头,只是把火关小,看着面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炎凛,”她终于开口,嗓子有些哑,“你给我的东西太多了,房子,车子,你妈那边的医疗,我弟的学费……我算不清了。”
她顿了顿,把面捞进碗里,动作机械。
“算不清的东西,我不敢要。”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他靠在了门框上。
“谁让你算了?”他的声音近了些,好像往前走了一步,“我让你算过吗?”
她紧紧咬着唇,看着眼前的男人,“那我也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些。”
炎凛冷笑,“也不算是,你不是陪我了吗?”
这话让她更加的难堪了。
她最不想的就是这样了。
桑青端着碗转过身,他就站在一步开外,挡住了厨房门口的光。
看着她端着面,炎凛很主动的接了过来,“先吃面吧,正好我饿了。”
他坐在餐桌前,开始拿起筷子吃面。
看见这男人如此,桑青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坐在他的对面吃起来。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就这么安静的吃面。
碗里的汤都见了底,他才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动作慢条斯理的。
“手艺退步了。”他说。
桑青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先开口说的是这个。
“以前盐放得正好,现在咸了。”
“……那你不是吃完了吗。”
“饿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桑青垂下眼,伸手去收他的碗。
指尖刚碰到碗沿,就被他握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热,不知道是吃饭暖的还是一直这么热。
桑青挣了一下,没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