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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十里豆腐路

    杜若明的目光缓缓落在江烨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眸里,似有千山万水的往事在翻涌。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要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掘出来。


    “我是医道世家,医术传承于先父。先父临终前曾言:医者,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悬壶济世,普度众生,故名济世堂。”


    江烨微微点头,却并未就此打住。


    “敢问,何谓悬壶济世,普度众生呢?”


    杜若明一愣。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要去回答。


    自幼年起,这八个字便如同刻在骨血里的烙印,是父亲的遗训,是门楣上的匾额,是他行医数十载的信条。


    可当真有人问起,他却忽然发觉,自己竟从未认真思量过这八个字的分量。


    沉吟良久,他方才缓缓开口:“医者,见人之疾苦,如己之疾苦。一方药石,一根银针,救的不是一具皮囊,而是一个家的完整,一缕血脉的延续。”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悬壶者,悬的是命;济世者,济的是心。普度众生,便是不问贫富,不论贵贱,但凡有疾,皆当施救。”


    这番话说得坦荡,说得通透,说得掷地有声。


    江烨静静地听着,却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声。


    这番道理,杜若明说得极好。


    可他当真做到了吗?


    十年前城南贫民窟的那场瘟疫,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亡魂,又该向谁去讨要这一味“济世”的药呢?


    江烨不动声色,面上却忽然浮起一抹惋惜之色,语气变得平缓:“听闻去年岁末,凛冬早至,寒潮席卷九州。那一整年气候反常,各地草药歉收,药价如脱缰野马,一日三涨。洛水城中,多少贫苦人家,只因这一纸药方贵如金,连寻常的风寒咳嗽,都成了催命的阎罗。无钱抓药,只能硬熬,熬得过的捡条命,熬不过的,便是一卷草席裹尸。”


    江烨看着杜若明,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敬佩:“是你杜大夫,以济世堂之名,联络南北一十三家大药商,甚至不惜抵押祖宅,硬生生将洛水城的药材价格压下去三成。那几个月,济世堂门前施药的粥棚,热气从未断过。此举,说是功德无量,亦不为过。”


    杜若明闻言,那张紧绷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动,仿佛被人触碰到了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他摇了摇头,苦涩道:“微薄之力,不足道哉。医者父母心,见不得苍生受苦罢了。”


    江烨却并未停下:“今早我来驿站的路上,路过已经被贴了封条的济世堂。正巧碰见一对卖豆腐的母子路过。”江烨的声音很轻,却描绘得极细,“那母亲看着四十许人,手上满是冻疮,那是常年磨豆腐留下的印记。那孩子不过八九岁,虎头虎脑,指着被封的铺子大喊:‘杜大夫是被朝廷抓了吗?可是犯了什么罪?’”


    江烨微微抬眸,紧紧锁住杜若明的视线:“杜大夫可知,那母亲是如何回答的?”


    杜若明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悄悄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只是摇了摇头。


    江烨模仿着那妇人泼辣却真挚的语气道:“那母亲一巴掌拍在孩子脑门上,骂道:‘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忘记你的命是谁救回来的了?若没杜大夫,去岁那场高烧你就早去投胎了!杜大夫这般活菩萨,定是被那糊涂官冤枉了!这可如何是好……走!我们赶紧回去,把磨盘停了,叫上街坊邻居,去衙门给杜大夫喊冤!’”


    随着江烨的话语一字一句落下,杜若明的面色,也如同被抽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的宣纸,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


    “那是王家母子,孤儿寡母,靠磨豆腐为生。那孩子先天不足,身子骨弱,我给他们看病,从未收过分文。他们感念于心,时常送些自家做的热豆腐来……”


    杜若明猛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中涌动着一股巨大的悔意与痛苦,声音哽咽,“但我知道……济世堂在城东,他们家在城西,中间隔着大半个洛水城,根本不顺路!为了送那一碗热豆腐,他们母子竟每日天不亮就起,绕路多走整整十里……”


    那种温热的触感,那种淳朴的豆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十里路,一碗豆腐,两颗人心。”


    江烨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有丝毫温度,“而今,他们恐怕已经纠集了乡亲,正跪在府衙门口,声嘶力竭地为你这位‘活菩萨’鸣冤叫屈。倘若……他们知道,这位救了他们孩子性命的杜大夫,正是十年前,在那场瘟疫中,亲手毒杀城南贫民窟上万百姓的元凶呢?!”


    这话一出,杜若明的身子猛然一震。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只呆呆地盯着江烨,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江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里,满是悲悯与惋惜。


    “那毁掉的,岂止是你杜若明的名声?”


    江烨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可知你毁掉的是什么?是希望!是这世道里,百姓对‘善’字仅存的一点念想!是他们心中那盏以为永远不会熄灭的灯火!”


    江烨的目光如电,直直地刺入杜若明的双眸:“他们相信你,敬仰你,视你为再生父母。他们宁可每日多走十里路,也要为你送上那一碗微不足道的豆腐。而你,却要将这份信任,这份希望,连同他们心中那盏灯,一并踩灭在脚下。杜若明,这十年来,你心中可曾愧疚?可曾后悔?”


    江烨的声音骤然拔高,到了后来,已是宛如雷霆万钧,滚滚回荡在这逼仄的斗室之中。


    杜若明的双眼,终是控制不住地流下两行清泪。


    那泪水顺着他干枯的面颊蜿蜒而下。


    可他却仍在摇头,嘶哑着嗓子,艰难地说道:“我……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还想狡辩?!”


    江烨怒喝一声,声如洪钟,震耳欲聋,“十年前,你与杨敬之狼狈为奸!他为了政绩与升迁,需一场瘟疫来显得他力挽狂澜;而你,配合他研制毒药,散布瘟疫,又假惺惺地拿出解药,成就神医之名!你们二人,踩着万人的尸骨上位,这便是你口中的‘悬壶济世’?这便是你杜家的‘普度众生’?!”


    “你对得起这八个字吗!!!”


    那一声怒喝,震得满室灰尘簌簌而落。


    杜若明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一片风中的枯叶,随时都会被吹散。


    江烨逼视着他,一字一句,字字诛心:“若你后悔曾经所作所为,今日,便是你忏悔之日!为何狡辩?!莫非,还觉得手中的鲜血不够多?”


    每一句话落下,杜若明的面色便苍白一分。


    到了最后,他的脸已经白得像是一张没有血色的纸,随时都会被风吹破。


    江烨蹲下身,视线与杜若明齐平:“杨敬之是官,你是民。他是主谋,你是从犯。官场险恶,杨敬之向来爱惜羽毛,视名声如性命。如今大难临头,你觉得,他是会保你这个姐夫,还是会将所有的罪名,尽数推到你这个‘制毒之人’的身上?”


    杜若明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惊骇与不敢置信。


    江烨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我已向公主殿下禀明,此案之中,受胁迫者,可酌情处置,从轻发落。”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同两道寒芒,直直刺入杜若明的眼底。


    “杜若明,我再问你一句——这十年来,你可睡得安稳?你可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