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对，她才不是这样的嘴脸。
陆如年额角的青筋直跳，唇角渐渐勾起讥诮的笑容。
她比陆如月个头高一些，此时又站在高一阶的石阶上，因此现下她看向陆如月的姿态，大有居高临下的气势。
她一手轻轻掸了掸金丝暗纹襦裙，一手抚向头上的红宝石头面，语气比陆如月更得意：
“妹夫是进士及第了，但差事呢？吏部可有定论？”
陆如月闻言，一噎，侧头望向崔皓楠。
崔皓楠回望了一眼陆如月，没有说话，陆如年便接着道：“自己夫君的事还不知会如何，王府的事你倒有空管。”
“妹妹还真是爱管闲事。”
说完，她微扬下巴，一脸不屑地上下打量陆如月的行头，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
这一撇，陆如月的脸顿时臊红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看今日穿的一身粗布蓝衣，连忙往将露在外面的手腕往里面缩了缩，又瞧见脚上穿的一双破布棉鞋，鞋面沾满了尘土，她下意识的将挽着崔皓楠手臂的手抽了回来，嫌恶的挡在眼前，仿佛现下的自己异常不堪。
崔皓楠察觉到陆如月的动作，脸上一僵，眉头紧紧蹙起。
可能是崔皓楠的呼吸变重，陆如月终于察觉到他脸上的难堪。
她全身一震，连忙将手放下，双眼冒火的怒瞪向陆如年。
“大姐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夫家，但也用不着这样羞辱我们！”
陆如年轻笑：“我有吗？”
陆如月鼓着两腮道：“大姐姐，不管你看不看得起我们，我今日就告诉你，皓楠哥哥他才高八斗，才华横溢，这次定能谋得一个好差事！”
陆如月说完，像是想到什么，刚才还怒火中烧的眼眸，此刻已看不到怒火，反而渐渐地平静下来，随后眼底还闪过一抹不容质疑的笃定，而这份笃定自然被陆如年捕捉到了，她的脑海中再次拼起了往日的碎片。
她刚穿越过来时，泼了陆如月一身茶，沈肖灿为她撑腰，她却异常害怕，为什么！
王府门第高，沈肖灿在皇家的地位不低，虽名声不好，但也绝不是她们能轻易攀得上的。
这样好的亲事，她主动要让，陆如月为何偏偏不肯，不惜毁掉自己的声誉，也要嫁给崔皓楠？
陆如年微眯起眼，直勾勾的盯着陆如月的瞳孔，仿佛是要透过她的眸光，将人穿透一般。
幽深的眼，像鬼。
陆如月被看得全身一凉，不由自主的腿软。
“王妃，刚才是如月先有冒犯，还请王妃不要同她一般见识。”崔皓楠说这话时，微垂着头，两手抱拳，不敢看她。
陆如年闻言，侧过头斜瞥向他看了一眼，但只一眼，她又将目光重新移回了陆如月的身上。
她倾身向前，逼近陆如月的耳边，悄声道。
“妹妹，王爷他可还记得你呢！”
陆如年的话有如鬼魅锁魂，一说完，陆如月便全身颤抖了起来，她慢慢的转过头，瞪着两只圆眼不可思议的看向陆如年，嘴里隐隐的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
陆如年直起腰背，轻浅的笑了一声，随即跨进大门，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崔皓楠看着惊恐的陆如月，紧皱的眉头锁得更紧。
“王妃她说什么？”崔皓楠出声问。
听到崔皓楠问话的陆如月忽然惊叫了一声，双手捂住了耳朵。
“我不信！我不要听。”
“她什么都没说，她什么都没说！！”
身后传来陆如月崩溃的低吼声，此时已经绕过长廊的陆如年，嘴角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陆如月果然知道什么！
而她知道的，沈肖灿知道吗？他是男配，为何会和女主有瓜葛？
难道这个话本还有更深的背景设定？
就比如，沈肖灿为何一开始护着陆如月？
陆如年一边思绪翻飞，一边来到陆家后院陆念昭的书房前，打算同陆念昭打个照面，算是全了礼数。
但陆念昭却直接将她关在了书房外，并不见她。
陆如年盯着眼前紧闭的书房门，冷笑了一声，便准备转身离开。
可她才转身，陆念昭冷硬的声音便从书房中传了出来。
“年儿，见过你的祖母，就赶快回去。”
“在圣上对禁卫军一事彻底表明态度之前，不要再回陆家。”
陆如年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问道，“父亲这是何意？”
“圣上可还没说要追究我家王爷的错处。”
陆念昭一听，语气软了三分，起身迈步走到书房门前，打开了门，温声道：“年儿啊，咱们陆家的根基与其他那些官宦人家比不了。”
“你父亲我今日能走到户部尚书的位置，可以说是如履薄冰、谨小慎微。”
“你就当替你年迈的父亲想想好不好？”
“千万不要将陆家也卷进这场事故之中！”
陆如年闻言，眼珠微转，忽然低下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转过了身。
“父亲，女儿知道了。”
陆念昭看着陆如年如此真诚的回应，总算是放下心来。
他知道今日自己的做法恐怕会凉了女儿的心，想着还是出言安慰两句，可话还没说出口，陆如年便早已转身走远，朝着禧福堂的方向去了。
*
禧福堂。
陆老太太从昨日听闻禁卫军的事后，便一夜没怎么合眼。
这才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又突然被噩梦惊醒，杨妈妈站在床边一边替老太太掖着被角，一边出言劝道，“老太太，小姐和姑爷可都是聪明人，不管出什么事，他们都肯定知晓如何处理，你就别跟着担心，万一弄坏了身子，小姐可是会心疼的。”
陆老太太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她也相信她的孙女，可这次禁卫军的事实在太大，听说昨晚那三家死了命官的家里就有家眷闹到了皇上面前。
就现在这个情况，若是处理不好，就算皇上有回护之心，也没办法坦然做到。
老太太只要想到这一层，就全无睡意。
“杨妈妈，你去，再去将念昭叫来。”
“让他托人去宫中问问，看看现在皇上对于这件事到底是怎么看的，毕竟这事一看就蹊跷，背后绝不简单......”
“我们在外面的人总好要多知道些什么，好看看能帮上些什么忙！”
说完，陆老太太用眼神催促着杨妈妈去。
杨妈妈站直了身子，轻叹口气，两眼无奈的看着老太太，一动未动。
陆老太太刚想要质问她为何还不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刚刚趁我睡着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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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去过了？”陆老太太问。
杨妈妈点了点头，“去过了。”
“念昭他......不肯来？”
“是！”
陆老太太闻言，从被子将手拿出来，用力撑住床沿，坐了起来，棉被露了缝隙，外面的凉气便一股脑儿的往被子里钻，冷了全身。
“他不来，怎么行！”
“杨妈妈，去我的佛堂将戒尺拿来。”
“我亲自去找他。”
杨妈妈垂头：“老太太，这次老爷也不是真要袖手旁观，而是说这次非同小可。”
“那又怎样！”陆老太太道。
“当年若是没有年儿的母亲，咱们陆家哪里有今日。”
“你这个婆子，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见老太太动气，杨妈妈不再说话，连忙转身要去佛堂。
只是才迈过门槛，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站到门口的陆如年。
“大小姐......你何时来的？”
陆如年不过才来片刻，身上还沾着凉气，她原本是想等身上的凉气散尽，再进内堂找祖母，却没想到听到了祖母这番话，祖母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宠她，但她却......只有想知道什么，或是想利用什么时，才会想到祖母。
她还真是个不孝的孙女，出了事，竟让祖母这般担心......
杨妈妈见陆如年站在那里良久不说话，心下一沉，“小姐......王妃？”
陆如年回过神，定定的看向杨妈妈。
杨妈妈两手交叉在前，抿唇道：“小姐，我......我刚才......”
“你做的没错，陆家若是出事，祖母的日子不会好过。”陆如年笑着道。
杨妈妈闻言，眼眶一红，抬手掩面遮住了流下的眼泪。
陆如年向来只会怼人，不会安慰人，她只能将自己用的帕子，塞到杨妈妈的手上，然后什么话也没说的走进了内室。
听到动静的陆老太太，微微转头，一见到陆如年眼前一亮。
“年儿？”
“年儿，你来了。”
有段日子没见祖母，陆如年又恢复到了不知所措的样子。
好在这时杨妈妈恢复原样，重新带着笑意走了进来。
“老太太，小姐这就是怕你一直担心，所以这才赶来让你放心呢。”
陆老太太欣慰的点了点头，然后便抬手招呼陆如年坐在床边。
“你家王爷的事......到底怎样了？”陆老太太满脸担忧。
陆如年：“圣上已将王爷放回，祖母不必担心。”
“那可有什么说法？还会不会追究？”陆老太太年迈的声音发颤着问。
陆如年不想让祖母担心，便将圣上打算和盘托出。
陆老太太也得知了他们已有线索，心下有了底，眼角边的深纹都瞬间淡下去了三分。
“那就好，那就好啊。”
陆如年轻轻颔首，看着陆老太太，张了张口。
“有什么话，你就问，跟祖母用不着藏着掖着。”
陆如年今日本就是要打听这件事的，这会儿便不再遮掩。
“祖母，崔公子科举的事......怎么回事？”
陆老夫人知道陆如年的心思，让杨妈妈带着下人都退了出去，悄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