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其他队员在进行常规训练。
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压腿时的吐息声，偶尔飘来的零星交谈，构成了训练馆的背景音。
有好奇的目光几次三番朝这个角落瞥来，带着探究和好奇。
但北信介的身影沉稳地横亘在那些视线与白夜绫之间，形成一道无声却有效的缓冲。
像一堵薄而坚韧的墙，滤去了过强的风压。
宫侑一边大幅度地拉伸着腿筋，一边忍不住朝这边探头探脑，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们到底在搞什么秘密特训”的直白好奇。
但北信介一个平静无波的眼神扫过去，宫侑撇撇嘴，悻悻地转回头，转而把那份过剩的好奇心全数倾泻到正在安静热身的宫治身上，惹得灰发的双子兄弟不耐地啧了一声。
白夜绫能感知到那些目光的存在，但因为有北信介的遮挡，还有可以沉溺其中的数学，那些视线失去了以往那种能瞬间刺穿他心理防线的穿透力。
它们变成了背景的一部分，与远处的击球声、教练的哨声并无本质不同。
早训间休的哨声划破空气时，白夜绫才恍然惊觉——自己竟然在被注视的环境下，平稳地完成了近二十分钟的习题练习。
心跳平稳，呼吸均匀，指尖没有发冷，胃部也没有反应。
——简直是奇迹。白夜绫心中喟叹。
“走吧，是时候进行体力训练了。”
“是，北前辈。”
-
上午的课程，对白夜绫而言，竟意外地成了这种新视野的实践机会。
世界史老师讲解古埃及壁画时，他在笔记本边缘用极细的线条分析起壁画人物肩颈转折处的几何感与当时雕刻工具可能留下的痕迹。
化学课上，面对复杂的分子模型，他会下意识地计算那些代表化学键的小棍之间的角度，在脑海中快速拆解其三维空间排布的逻辑并建立模型。
白夜绫依旧维持不与人对视的习惯。但偶尔抬起时，那片紫色里不再是全然的空茫或急于逃遁的闪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观察的意图。
在课间利用起身或收拾书本的短暂间隙，白夜绫会用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偷偷观察教室的某些角落。
比如后门边那盆绿植叶片上的光影分布，或者窗边书架因书本重量而产生的微妙倾斜角度。
他在空白的纸上画下他所见之物。一片叶子，一束光，一本书。
视线停留的时间短如飞鸟掠过水面，一触即收。他在尝试用全新的方式，极其缓慢地重新试探这片名为人类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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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分，白夜绫再次浮现在食堂那个靠墙的角落。
托盘放下时，与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看着眼前寡淡却足量的食物，犹豫了片刻，然后拿起筷子，比往常多夹了两块边缘煎得微焦的烤鱼，又往嘴里塞进一口米饭。
咀嚼。
缓慢地。用力地。
他在心中无声地计数，以此对抗那对进食这项维持生命体征必须行为的不适。
一、二、三……然后吞咽。
监督的计划里明确提到了营养摄入的重要性，他知道自己需要燃料，需要将那些被消耗掉的能量补回来，才能应对接下来的训练。
尽管胃部似乎还在因晨训持续的脑力消耗而微微发紧，进食本身也远谈不上愉悦，但他终究完成了一个微小目标——比昨天多吃一点。
离开时，经过冷藏柜，白夜绫脚步停顿了一秒，狗狗祟祟观察了一下周围，然后伸手，拿起了一盒食堂免费供应的原味酸奶。
冰凉坚硬的纸质包装握在手里，带着沉甸甸的实感。
他把它塞进书包侧袋，然后低着头，快步离开了洋溢着食物香气的食堂。
-
体育馆二楼东侧，是正选队员专属的力量训练室。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整齐排列的深蹲架和卧推台，每一件器材都擦得锃亮，摆放位置精确到厘米级别。
墙上的白板密密麻麻记录着当天的训练计划，是每个人独有的、精确到组数和重量的个性化菜单。
每一个数字，每一行备注，都是教练组反复研究后的结果。
室内有两位训练员在不断巡视，保障学生们的安全和教导器材的正确使用方式。
训练室角落摆放着几台数据分析终端。
队员完成训练后，可以调出自己的各项数据分析。
更深处是康复区。泡沫轴、筋膜枪、理疗床一应俱全。队医每周三天驻场，随时处理肌肉酸痛或轻微拉伤。
训练室外，走廊墙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刻着一行字：
无需追忆昨日。
那是稻荷崎排球部代代相传的标语。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而是刻在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心里的信条。
过去的光环在这里不值一提。昨天的失败也不会被反复提起。每一次踏进这片场地，都是从零开始。
这里没有多余的噪音。
只有器材碰撞的闷响，急促的喘息声，偶尔响起的教练短促有力的指令。
-
白夜绫拿到属于自己的训练菜单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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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手指顿了顿。
纸张左上角钉着稻荷崎排球部的纹章。上面列着项目、组数、次数，还有手写的注意事项——那是黑须监督的笔迹。
和训练员道谢后，他把纸折好，塞进裤兜，走向深蹲架。
项目条项后备注着“动作标准优先，暂不加量”。十次一组。
杠铃压在肩上的感觉有点陌生，他缓缓抬起杠铃。腿做完两组就开始发酸。
白夜绫大口喘着气，想起黑须监督的话，“体力是你的短板。”
“短时间可以爆发，但撑不住三局。”
他咬牙继续撑着训练。
随后是第二项，第三项……
腿像灌了铅，呼吸像被掐住，眼前有点发花。
但他还是按照标准动作努力完成训练。摸高跳数到十八次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落地差点跪下去。他用手撑了一下地，爬起来，继续跳。
十九。二十。
他落地，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额前的白发一绺一绺粘在脸上。
他喘了很久。
然后直起身，擦了擦脸，从裤兜掏出那张纸，排查项目。
第八项。
他把纸折好塞回去，走向下一个器械。走到一半，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有点脱力。
简言之，虚了（白夜：？）
他抬起头，看向训练室里的其他人。
每个人都在严格执行训练，为了那个共同的目标——全国大赛夺冠，排球少年们最高的向往。
白夜绫终于喘匀气，站直身体，走向第八项。
腿还在发颤，胸口不断起伏，汗水如瀑布般往下滴。
但脚步中充满坚定。
既然决定了要破茧重生，那就让剥皮脱骨的痛苦来的更强烈一些吧。
在后面的阶段，几乎是仅凭毅力在支撑。肌肉痛苦的震颤，大脑也被过载的疲劳遮蔽到朦胧。
训练结束时，白夜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一动不动。身上的T恤短裤全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手里攥着那张训练菜单，纸被汗浸软，边角起了毛。
由于第一次参与这种独特训练，陌生感和体力拖了后腿，此刻训练室仅剩他一人。
他勉强让眼睛聚焦，手臂哆嗦着抬起，看向计划。
上面那些项目，他今天都做完了。一个不落。
他把纸折好，小心放回裤兜，撑着墙站起来，缓步走向更衣室。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发颤。